云开雾散。
灿阳穿过层层绿叶,落在青石之上。西山之上花草繁茂,海棠花开得最好。流水清澈,叮叮咚咚淌过周边垒起的奇石,锦鲤回身激起层层涟漪。曲水流觞,岁月静好。
海棠树下,女子裙角随动作轻晃。
傀儡的确是戚初商照着自己模样雕刻的,可无人看得出来。枫夫人只说一点不像,还没她本人好看。现在看一群故人的反应,也自知是一点也不像了。
从前金缕一战留在云上学宫的那具傀儡,也不是七月这具,所以小师弟认不出她。可无论怎么说,傀儡五官天然灵秀,比本体多了几分稳重,眼眸灵澈。
娉婷小美人身着与披帛同色的飞燕草蓝坦领和褶裙。褶裙随步子晃荡,依稀能看见几片金盏黄的衣料。本是艳丽的颜色,偏被披帛中那抹石红压了下去,显得更为雅致,同样衬得人小巧精致。加之七月仪态极好,人着衣裳,衬得春色美。
尤玺为七月和林芝准备的衣裳,也的确不像侍女服。林芝从青几何那儿拿到衣服后皱眉,匪夷所思看了又看,没说什么便收下了,私下却让青几何另外准备一身。
送来的衣裳反正不要钱,款式又新又好看,看得出主人家是用心仔细挑选了的。
不要白不要嘛。
至于七月,原先也是不要的。但尤玺悠悠摇扇道:“落到别人眼里,就是我待人不周,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七月丢了衣服,依旧拒绝:“不要,惹眼。”
尤玺又道:“跟在我身边的人,非富即贵。你若穿得太寒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好说好歹劝说下,七月才重拾了那身衣裳。
从前尤玺也不是没给她买过很多衣裳。每次都要先劈头盖脸说她穿的是鹑衣百结,最后大手一挥,直接把料子最好、款式最新的衣裳买下来。
放到现在也不例外。尤玺衣品极好,也懂得讨人欢心。
就是嘴贱。
西府海棠随风摇曳,枝桠轻动。此时阳光正好,暖洋洋洒在身上。去往山顶的路上又有不少人聚集,说说笑笑。
有些山路石阶难走,一个人扶着另一个人,生怕对方摔倒。
尤玺也不例外。
青年身着的一袭白衣中有墨色交织,玄色护腕拢在袖口,青丝高绾。虽走在前面,却一直留意身后人能否跟上。
有时直接伸手拉着上高阶。漆黑的眸在人面前总是透着星光,嘴角微微勾着,衣间红带随他回身扶人晃荡:“小心点。”
七月早说过不让他穿这身衣裳,实在太惹眼。
可她越说不,尤玺就越偏要穿。从小到大都对着干。此刻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
每每七月握住他的手,被用力提起后平安落地,总要顶着对方故作温柔的脸色,咬着牙小心翼翼道:“多谢公子。”
旁边人也道:“尤公子对自家丫鬟真好。”
尤玺素来不怎么主动与人搭话,走一段路就有人迎上来与他寒暄。
等人终于说完话离去,到半山腰一处无人的亭台,他才压低声音对身旁人道:“好累,我脸都笑僵了。”
傀儡微微颔首,感同身受:“是啊,不少人以为我是与你关系匪浅的哪家小姐,或是哪个宗门的仙子。”
尤玺听完偏头笑得灿烂,一改先前面对其他人后的憔悴:“我说什么来着?人靠衣装马靠鞍。说明我待人极好,跟在我身边的侍女待遇也好,吃香喝辣。”
“你不是说怕丢你面子么?”
七月毫不客气地戳穿。此处无人,索性暴露本性,惯常翻了个白眼,扭身将那头被尤玺折腾许久的如瀑墨发支在人眼前。
尤玺总觉得发饰随衣也要衬人好看,更能彰显他的面子,于是清早八晨天没亮趁戚初商还没控制傀儡,翻窗进屋给人梳头发去了。
顾及此行有目的,为求方便不能插得满头金钗,七月也不喜欢。受她再三警告,最后尤玺只用她腕上的红线缠在青丝上。
却歪打正着,简简单单的发饰,更衬女子姿容,干净利落。
“为了牵制我不捣乱,一路上小心拉着,生怕我磕着碰着一样。”
尤玺略略仰首,冷白侧脸尽个展露,深邃眼眸迎着暖阳,有些刺眼,遂微微眯起,纤长浓密的睫毛随眸子转动而颤动。有这张俊俏面容,尤玺在一群意气风发的修士公子中固然是出众的。
青年只冷冷笑了一声,语气上扬带着不服:“有人比我还小心。”
顺着他的视线,七月转头,一眼便看见此次需重点关注的一个人——盛翰。
身边还有他带来的侍女——双儿。
那条路比他们这条好走得多。国公府选定的射猎时间极好,满山海棠朵朵小巧玲珑,花瓣层层叠叠,枝干婀娜,香气弥漫前山,清新淡雅。
不少人即使不参加射猎,也要上山赏花一番,比如像盛翰这种病弱之人。
盛三与双儿并排而行。身边路过的人少,无人在意他们,有的只略微问候几句便前行离去。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处,落在旁人眼里,是侍女忧心主子身子一直扶着。可看侍女那一脸冷漠的表情,更像是盛三一直拉着侍女走。
七月将两人所有神色尽收眼底。如今这番姿态,完全不似这几日住在盛家时所见的主仆相处模样。
她勾了勾唇。
尤玺坐在亭中椅上,侧头将她的神色看了个仔细:“如果我们分开单独行动,万事小心。当然,最好你我寸步不离。”
这场由国公府举办的射猎,表面寻常、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如果藏在上玄都的邪修想在这里有所动作,必然有自己的打算。在场参加射猎的,无论是各宗门世家的公子小姐,还是像他这般在上玄都有名有姓的人物,都各有一番不俗实力。
邪修敢在此闹事,只能说他们有胆子,或者说他们不怕。
因为他们也很强。
七月低头,视线由远处那两人落回他身上,摆出一副为主子效力的姿态,眉眼微弯:“自然听公子的话。”
“……”
尤玺都懒得戳穿她那副嘴脸,只在心中暗道,还是他自己盯着点人吧。
林芝那边他倒不慌,有青几何在。而且敢与禹天楼周旋的人,自有实力,看着比眼前这位更省心得多。
当然,他也知道能和戚初商混在一起的,没几个老实:齐穆和朝折就不说了,老是伸手坑他钱;戚初商的大师兄卓佑都快成玄陵的代理掌门了,完全黑白通吃;她那位师妹锦安也不是善茬。
不过他都能接受。
因为他也一样,所以无伤大雅。
抬眸望去,正好瞧见双儿不知为何突然停步,挣扎着想收回手,却被盛三紧紧按住,动弹不得。
盛三侧身低头说着什么,双儿只偏着头,似乎不想与他口舌。
等盛三又说了些什么,双儿摇头,才恢复起初的模样。两人身影渐渐消失在山间满树的垂丝海棠中。
尤玺回头看向七月,眼眸中笑意不减:“有点意思。”
七月没接话,只将方才那一幕记在心里。她见过双儿端茶送水时的低眉顺眼,见过她在盛三身边的温柔态度,却从未见过像方才那般——脊背绷直,似乎很想远离身旁之人,透着生疏与冷漠。
不像是在伺候主子,更像是无形的对峙,并且一直被对方压制,不得不听话。
“起风了。”
七月仰首,将全身沐浴在春风里。山花烂漫,满山人笑语盈盈。她也好久没见过这般欢声笑语的场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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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玺起身,顺手理了理衣裳,又替七月整理了一下自己早上辛苦编织的头发:“是啊,小心别着凉。”
一前一后走出亭中,步入一片只道春色娇媚的山间小道中。
————
“累死我了,终于到了。”
齐穆一屁股坐到国公府为他与师弟备好的座位上。左右瞧了瞧,面生的有,眼熟的也有。也不知道国公府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听说他们来了上玄都,便发帖邀请二人一同射猎。
人都找上门了,总不好拒绝,便应了下来。
山路不大好走,他几次想直接御剑飞过去,却被师弟一再警告不要张扬。于是爬了段路,全当锻炼。一路上又遇见不少人,齐穆生得好,站在花树下翩翩公子的模样吸引了不少目光,也引来不少人上前搭话。
听太意山的弟子如此吐槽,旁边公子爷也会应声搭话。
朝折看得出来,师兄的确很久没锻炼了,但方才那些话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要是让他现在围着山跑十圈八圈,也是能跑下来的。
不过,其实他也不想参加射猎的入席开场。
要从前,就算是宗门大会的开场他都敢逃。
若是一般宗门内的大型试炼需要所有弟子到场,由初商师姐打头先走,锦安师姐秒跟,齐穆只会唾弃一句,然后跟着走。他当然也不会留下。
到最后,太意山出席的,只有在上头准备一切事务的大师兄。
等回头被大师兄训一顿,不过都是在宗门长老发现的情况下做做样子罢了。要是真惹怒了大师兄,绝不是口头训斥一句两句那么简单。年轻一辈中,没人比大师兄更熟悉玄陵,有的是地方折磨他们。
如今,他也只能叹世事沧桑。还是听师兄的话,能装傻的时候装傻,省去一身麻烦。
正跟着师兄与旁人说说笑笑之际,忽然不远处池水之上的亭子传来一阵骚动。
“真的是你?”有人高呼,“你怎么会来?”
齐穆闻声回头,瞧见一位面容遮纱的女子,被旁边不知礼数的世家公子掀起面纱,露出姣好面容,眉宇间透着害怕与惊恐。
那女子被人推搡着,面带苦楚。
“哎?天才?”世家子弟高呼,“这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我可还记得你当年在宗门大会大杀四方的样子。我就纳闷了,你不就去云上学宫修学了几年,回来怎么变得这么怯生生的?”
面容姣丽的女子没有开口说话,强硬地避开一直触碰她的男人,紧紧皱着眉头。到后来,身子甚至微微颤抖。
“我姐姐身子不适。”
一只修长纤细的手按住颤抖的肩膀,清冷的声线从女子身后传来,带着威压却让人莫名心安:“此次国公府设宴,我带姐姐出来赏赏花。”
说话之人顿了顿,目光扫过方才起哄的几人,眼神凌厉,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诸位还是不要离我姐姐太近了。”
说罢便带着姐姐离开。
留下一群世家公子议论纷纷:“真是,毓仙宗的女弟子果然都长得好看……”
“你就想吧,等人把你打得五体投地你就老实了。”另一公子爷道,“没看见刚刚出来的那个姑娘,剑都出鞘半寸了么?”
再往后,随着人群散去,便也听不清了。
“谁啊?”齐穆听到了云上学宫和宗门大会的字眼,问旁边的师弟,“毓仙宗弟子?你认识不?”
“认识。”
朝折收回视线,面色平静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眼眸中流露出的神情被喝茶低眼时掩盖:“前一个姑娘,与我在云上学宫时是同窗,毓仙宗孟惜香。”
“后一个姑娘,也是毓仙宗弟子。”朝折记得对方的名字,“孟惜香的妹妹,叫孟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