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州城总是在下雨。
这天夜里,同样阴雨绵绵。
夜雨之中,带着几分阴诡的暗红色的光芒全部朝一个方向奔袭而来。
这是一种令人赞叹的美景,叫人以为自己到了红色的星海之中。
在陈皎皎所住下的客栈对面,几处和夜色不同的黑暗,察觉到这红色光芒,动了一动。
这些和夜色几乎完美融合的暗色,正是守候在外面的桃花影探。
其中为首的,就是已经换下老人伪装、穿上了黑色夜行服的明山。
几个黑衣影探皆沉默地注视着那些红色星光,看它们飞向阁主所歇下的客栈。
那些红光不过拳头大,散发着盈盈的光泽。
中心颜色最深,光到了外侧逐渐减弱,这种特点使得这些红光看起来十分柔和。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随着红光越来越多,明山也越发体会到了它的诡异与危险,即使它们没有发生直接碰撞。
这是一种面对强大实力者的直觉。
整座客栈仍然沉睡着,或许除了阁主,此时已经再无其他仍然清醒着的人。
明山面色沉重。
但在听到身旁的人问道:“我们...真的不用做什么吗?”之时,
他还是沉默着摇头。
阁主已下命令,不允许他们提前动手。
他要这些红光尽数聚集到客栈中。
年轻的阁主已经下了命令,他们便遵照执行。
在其他影探眼中,他或许是整个桃花阁,最能猜到阁主心思的人。
但其实他也不明白,阁主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出于自傲。
实力强打者对于自己那绝对的自信,面对一个强劲的对手,不允许有别的因素去干扰他们之间的战斗。
也许是想要完整的“它”。
明山清楚阁主的身体状况,他需要吞噬这些高阶蛊虫去维持自己的身体,在这种情况下,每被他们减少一些红光,能被阁主吞噬的就越少。
这背后的原因都是猜测。
他唯一能确信的,是阁主清楚这东西的来历,甚至可以说,阁主对这东西很熟悉了解。
当时,他奉阁主之命去探查这东西的现状,在仙盟找到了只言片语。
继续深查下去,他发现所有关于这东西的记录,都被仙盟彻底消除了。
还是阁主告诉了他这东西的名字,根据这个名字,他才从别的地方辗转查到了一些资料。
它叫“归尘引”。
雨越下越大了,本来细如发丝一样的雨,现在已经能够在地上打出水花。
客栈中,小二的手上逐渐覆满了红光,等到这些红光被吸收进身体里,使得小二浑身都泛起了一种诡异的红色时,他站起了身,往楼上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变得异常沉重,每走一步,都在木楼梯上踏出沉重的声响,踩得一阵嘎吱嘎吱。
这声音在寂静的只有雨声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红光还在不断地飞来,附着在小二身上,让他的身体愈发沉重起来。
直到后面,每踏出一步,整个客栈都随之震颤。
但即便如此,客栈中的众人,也仍然沉醉在深沉的梦中。
归尘引推开唯一一扇亮着灯的门。
门内,一个身着黑衣,面色冷峻的清贵青年,正坐在桌前饮茶。
听到门响,他泡茶的动作也没停。
“小二”继续往内走,在他面前坐下。
青年没有抬眼,似乎也早有预料他的到来。
小二开口了。
他的声音,仍然是小二的声音。
但神态和动作,却是截然不同。
小二道:“你知道是归尘引。”
乌瓷也开口了:“我知道。”
小二闻言一笑。
这一笑之间颇有风采,使得这张面容都为之一亮。
小二道:“我知道你会知道。”
乌瓷道:“但你还是让归尘引来了。”
小二道:“没错。”
乌瓷的茶已经泡好,他喝茶。
在这期间,小二一直观察着乌瓷的神色。
见乌瓷神色如常,小二似有几分遗憾和好奇:“归尘引也算是你的老友,你却没什么反应。”
乌瓷淡淡道:“现在已是你的老友。”
小二哈哈笑了:“蛊虫嘛,就是如此,谁是主人,便听谁号令。”
乌瓷没有说话,小二继续道:“你倒是洒脱,看得开。不过,也称不上是我的老友吧。自从归尘引属于我,难道已经过了许久吗?”
乌瓷此时才似乎有了一些反应,他黑眸中风暴翻涌,无数情绪在其中肆虐。
最终又尽数被强行压下,只有他握着杯子的手一紧。
乌瓷声似叹息:“......已经许久。”
与乌瓷不同,小二闻言,只是轻淡一笑。
不甚在意的一笑。
而后,小二头轻轻一垂,再次恢复了木然的神色。
红光聚集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客栈几乎都要被压垮了一般。
客栈外的明山也察觉到了这情况,身体猛地前探,想要看清阁主的房间的动静。
归尘引。
数天前,正是在这家客栈中,阁主命他去探查是不是有归尘引的活动。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蛊虫的名字。
归尘引是一个针对亡魂使用的蛊虫,它可以召集方圆百里内的亡魂,将亡魂超度,送入极乐世界。
这便是这只蛊虫名字的由来。
但在探查的过程中,他也了解到,根据控蛊者的意愿,归尘引这只蛊虫,也可以将吸引来的亡灵转化为狂暴的恶鬼,用来对付敌人。
了解到这个特点后,他几乎立刻就明白过来这种蛊虫的摧毁能力。
益州城在前朝曾是一场大战的战场,如果归尘引真的启动,能够引来的亡灵数量众多。
而如果控蛊者选择操纵这些亡灵,那将是毁灭性的力量!!
这些红光,想必便是蛊虫吸引来的亡灵。
他不由得担心起来。
阁主的修为高深,实力深不可测,这他当然知道。
但是这亡灵数量实在是太多,太多。
客栈中,一阵红光大盛。
那红色的光芒太亮,掺杂着一些黑色,甚至整条街都被这光而笼罩。
明山猛得向后一跃,顺手拉了一把旁边的影探。
那红光堪堪从他们面前擦过,一瞬间,明山似乎听见了无数恶鬼在其中扭曲着哀嚎,想要将他们拉进去。
明山神色一凛,暗自庆幸自己动作快。
一旁被他拉来的影探,手指被红光浸染了一瞬,立刻变得漆黑。
影探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却看到扭曲的黑色线条逐渐在他的手指上攀爬,他面色一凝,当机立断拿出剑削断了自己的食指。
手指立刻被包裹进红光中,立刻被恶鬼蚕食,化成了黑色线条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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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冷静道:“回去处理。”
他越发担心起来处境最危险的阁主。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街道两侧。
这条街是益州城最繁华的街道之一,住着不少人。
这些人如果是修士,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恐怕今夜必死。
明山身在以心狠手辣出名的桃花阁中,当然算不上什么正人君子,但看到这幅场景,想到可能得后果,也不由得暗暗心惊。
然而,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那些仍然源源不断涌向客栈的暗红全部都停下了。
以客栈为起点,大盛的光芒也渐渐暗淡。
光芒点点,原地消散在了雨中。
明山和其他的影探,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这景象。
就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样,雨中无数点点光芒消散,那种叫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宁静的柔和。
明山猜到,阁主胜了。
除了敬佩,他心中还有一些暗暗的骇然。
阁主的修为,已经更上一层楼。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胜了这么一只如此强大的蛊虫。
已经到了有些恐怖的地步了......
黑红色的光渐渐消退后,整个街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山等待了一会儿,确认阁主已经无虞。
按照之前的吩咐,他直接退下。
他还在思索着这只神秘又恐怖的蛊虫的来历,那些被尽数销毁的记录和资料,阁主所表现出的对这只蛊虫的熟悉,现在却又与蛊虫战斗的样子。
这时候,他脑海中又浮现了一个身影。
那个送了阁主两个木雕的少女。
她身怀记忆蛊,如果阁主愿意的话,她甚至能够进入阁主的记忆,或许她就能够看到与这只蛊虫有关的事情,知晓它的来历。
他不由得再往客栈看去,想知道她有没有在这一场祸事中幸存。
阁主看起来似乎对她有些特殊。
可是按照阁主的性格,是不会主动出手救人的。
他心中不由得有些忐忑,他希望那少女能活下来。
但他心中也清楚,被这样的战斗波及,寻常人,是很难活下来的。
阁主已有令,命他们在结束后撤离。
明山叹了一口气,最后再望一眼,身影旋即消失在黑暗之中。
*
客栈中,小二的身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趴在桌上的小虫。
这小虫浑身暗红色铠甲,上面似有阴影流转,散发着鬼气森森。
小虫便是归尘引。
此刻它濒临死亡,终于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有几分熟悉。
它张开了翅膀,摇摇晃晃地想要往那人跟前飞去。
乌瓷伸出修长手指,小虫翅膀残破,快要掉落下去的一瞬间,被乌瓷的手指接住。
一瞬间,小虫似乎又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时候。
它亲昵地在乌瓷的手指上蹭了蹭。
刚刚与乌瓷的厮杀,受持蛊者操控,本就不是归尘引本意。
归尘引快死了。
它看向缠绕在乌瓷身上的黑蛇,又看看乌瓷。
一瞬间,它明白了什么,振动翅膀,发出了一种微弱的鸣叫。
那是一种很伤心的鸣叫。
乌瓷手指轻点了它一下。
下一瞬间,归尘引化为血雾。
黑蛇缓缓游走而来,张开嘴,将那些血雾吞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