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个雷声，皎皎猛得坐起。
也许是因为那场戏还是带给了皎皎很大的冲击，梦中的场景在记忆中慢慢浮现，皎皎的脸颊被染成了淡淡的粉红色。
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而且那人长得好看，这也是人之常情罢了。
躺下时身体中那种沉重的疲惫感已经消失，皎皎刚打算喝水，看到床边所贴着的符咒。
回了客栈睡下时，她心中隐隐就有猜测，这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八成和那个算命的有关系。
皎皎手轻轻拂过符咒上的复杂的纹路。
她沉默了片刻，她多么聪慧，立刻就明白这是乌瓷的手笔。
乌瓷帮了她。
益州城产水稻，米粉是这里的特色，客栈中就有卖的。
赵秋心吃着米粉，米粉是扁而宽的，入口顺滑，汤底鲜香清亮，她吃得兴致勃勃，转头，却看见皎皎筷子挑着米线，食不知味的样子。
她了解这个小妹，面对好吃的，一向是十分喜爱的，今天一定是有心事。
赵秋心凑过去：“你怎么了？”
皎皎闻言看向赵秋心，她沉吟了片刻，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犹豫半天，皎皎斟酌着措辞道：”有一个人，叫我看不透。”
“他狠厉冷漠，对我也一样。但是，却多次帮过我。”
赵秋心：“是救命恩人？”
皎皎道：“嗯，算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帮助我，也并不是为了救我。更何况，更何况......”
皎皎又想起了那个梦，复杂的心绪叫她自己的糊涂，更遑论说清楚，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放下筷子后仰靠到椅背上，“算了。”
这让她十分烦恼的困境，在赵秋心看来却不是什么大事，大大咧咧道：“嗨，修士们常遇妖魔，你拉我一把，我帮你一下都是常有的事，有时候不必计较动机，也不用太当做负担，坦然地接受，真诚地感谢，在自己能做到的范围内也帮帮他，在自己能救别的修士的时候，也伸出手就行了。”
说罢，一筷子挑起满满的米粉，全部吸溜进嘴里。
皎皎品味着她说的话，也展露了一丝笑颜：“你说得对！”
皎皎越想越觉得赵秋心说得对：“没错！他帮了我，我感谢他就是！没什么好纠结的！”
更重要的是明天的秘境大会，她得做好准备，打起精神！
一点的惆怅和旖旎，也从她心中消散。
赵秋心已经把米粉吃完，听皎皎所说的这话颇有几分豪迈之气，于是端起瓷碗，以汤代酒，对着皎皎的碗碰了一下。
此时，一个身材略显伛偻的老者，从楼上客房处走了下来，听到了这番对话。
虽然听到了，也很快分辨出来少女话中的人是谁，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向小二要了碗茶喝，喝罢拿出一枚铜钱放在桌上，手不经意擦过小二的衣袖。
又略有些蹒跚地出门而去。
*
又来到闹市。
秘境大会明天就要开始，街道上更显热闹。
皎皎想起那个木雕小摊，买了一只小猫，一只小蛇。
小动物雕刻得十分灵动可爱，当成一个暂时的谢礼，也算是一份感谢，一份心意。
继续往前，昨日那个算命的摊子，今天不在。
除了这个不同，街上是一如昨日的热闹。
两个人又来到明天要举办秘境大会的地方。
皎皎望着那一排给仙盟长老们所安置的座位。
赵秋心兴奋地道：“听说这次来很多人，都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人物，有无量真人，弘逍子，还有悲云和尚！”
赵秋心一边给皎皎介绍，一边说着他们斩妖除魔的事迹。
益州城说到底只是个小城，这里的秘境也只是众多秘境中的一个，赵秋心所说的这些人，虽然也都是各门各派的长老，但论名气、资历、修为，比真微长老都差得远，更遑论江沉雪这种十四尊之一了。
皎皎一向都避免提起仙盟、陈家、江沉雪等，但此时来到这里，心中逐渐焦急。
看到赵秋心越说越激动的样子，皎皎也沉不住气了，她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听说十四尊也要来人？”
赵秋心：“玄煞尊，江沉雪！”
皎皎：“对！”
“千秋剑，诛妖邪，斩邪祟！
皎皎：“对！！
赵秋心：“仙盟十大美男子之首！”
皎皎：“对！！！”
赵秋心道：“我也听说这个消息了，不过他应该不会真的来吧？”
！
皎皎如遭雷击：”什么？！“
赵秋心摸着下巴：“他这种大人物，应该不会来吧。秘境开启时，总是会传出各种消息，说哪路哪路神仙要来，其实大多都是假的啦。”
“什么？！！”
赵秋心看皎皎这么大反应：“额，不过也说不准，也有可能真的来。”
皎皎一阵耳鸣，她几乎将希望都寄居在明天的秘境大会，找机会去和阿雪哥哥相遇，到时候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了。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赵秋心伸手在皎皎面前挥舞：“喂，哎，怎么了，你没事儿吧！”
意识回笼，看着赵秋心担忧的表情，皎皎这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她尽力勾出一个微笑：“没事，没事。那，他来的可能大吗？”
“额......”看到皎皎这样，赵秋心也不敢随便说了，她道：“十中之一吧......”
按照赵秋心的经验，百中之一都没有，不过，她突然有点不忍心这样说。
秘境开启，有的是天意，有的是人为，不管是那种，秘境都是宝贵的资源，会用各种手段去宣传，口口相传下，一传十十传百，难免就会有一些走偏了的消息。
回到客栈，皎皎坐在桌前，思索着之后的对策。
不过，她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为今之计，只有顺势而为，随机应变。
叹了一口气，将可能发生的事和应对措施在心里过了一遍后，皎皎的目光才落到放在桌上的两个小木雕上。
她此时，也没有了太多心思放在这上面，直接拿起木雕，敲开了乌瓷的房门。
那冷淡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叫皎皎觉得好像面前站着一个冰块。
皎皎将那木雕强行塞给乌瓷，道：“给你。”
乌瓷眉目间也淡淡的，好像并不吃惊，也并不感动，当然，也不把这些放在心上，似乎皎皎送不送，都无所谓。
像是一尊冷峭的玉雕刻像。
而这不食人间烟火的玉雕像，此时手中却端着两个萌物。
萌物被凸显得更蠢而圆，雕像被衬得更冷而寂。
皎皎道：“今年是蛇年，这个雕刻得很可爱，我看到了，就想到买来送你。”
说完，却一时无话了。
在乌瓷面前，她总有些无所适从的紧绷。
这种紧张，源于不熟悉。
皎皎压下那种无措，刚想说‘我知道你帮了我，这个来送你，虽然只是两个小玩意儿，现在的我只能送得起这个，不过，等到我为陈家洗清冤屈后，你想要什么财宝我都能给你，这次的谢礼就先这样......’
一大段话在心中酝酿着，不知道如何开口，皎皎又看见那盘在乌瓷身上的黑蛇。
皎皎神色一顿，那已经被忘却的梦中潮热，此时似乎又卷了上来。
那些话，顿时被忘到了脑后。
皎皎脸红到了脖子，因为皮肤白，这种红色更加明显。
察觉到自己脸红，皎皎更难受了，好像浑身都冒着热气。
结果一抬头，乌瓷还在看着她。
长而密的黑色睫毛，狭长的眼，冷淡的目光。
皎皎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了，一大段话截成三个字，丢下一句：“先这样！”
这样，就先还了乌瓷对她的恩，两个人暂时两清了。
皎皎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
薄而轻的春衫拂过乌瓷的手腕。
皎皎余光瞥见屋子里好像还有其他人，一愣，再一看，那影子消失了。
是自己的错觉。
乌瓷看着身穿绿衫的少女离开。
关上门，随手将那两个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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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放在桌上。
一只是盘成一堆的小蛇，一只是正在伸懒腰的小猫。
桌旁还站着一个人，是一个伛偻的老者。
乌瓷道：“继续说。”
这年迈体衰的老者开口，声音却是一个中气十足的壮年男子。
正是明山。
明山道：“阁主，除了这个客栈，属下也探查了附近方圆百里的情况，只有一些小杂碎，已经被属下处理了。“
乌瓷葱白的手搭在桌上，似在思索。
明山继续道：“客栈整个都已经被‘它’控制了，‘它’做得很巧妙，住在这家客栈的其他修士都还没有发现。不过，我确信‘它’也发现了我们知道了它的存在。阁主，这一次的试探和往常不同，因为您之前杀了贾鹤那群废物，他们已经知道了您的实力，所以这次，才会派‘它’前来。”
明山道：“阁主，必要情况下，‘它’会选择直接摧毁这家客栈，不会顾忌其他修士。虽然‘它’不足以与您一斗，但若采取这么激烈的手段，也会造成一些麻烦。”
汇报完自己搜集到的信息，明山等待着阁主的回应。
他当然不会替阁主做决定，只是将探查到的信息摆出来。
他是希望阁主最后让他们的人先动手，就算无法彻底除掉‘它’，他们也可以削弱这东西的实力。
即使只是毫不费力地踩死一只虫子，爆出的粘液也是叫人烦心的。
阁主一心烦，他就有可能遭殃。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减少自己遭殃的可能。
“明山。”
似是过了良久，阁主终于开口了。
但叫了他一声之后，阁主又不说话了。
明山心想，这的确是一个棘手的对手，值得阁主深思熟虑。他抬头，顺着阁主略显阴郁的目光看去。
却是落在桌上的小木雕上。
“呵。”乌瓷冷淡嘲讽，“明山，你入世深，你说，她是什么意思。”
啊？
一个街边随手买的小玩意儿，能是什么意思？
人家都说了，随手看见，随手买，随手送呗！！
当然，他是不可能这样说的。
明山绞尽脑汁：“属下想，这应该是想为您献礼的意思。”
乌瓷道：“看见某样东西，便想到某个人，这是世间的情爱吗？”
明山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在厅中还听到了这位少女的对话。
她的想法，似乎完全和阁主所说的，是两个意思。
跟情爱完全不沾边。
明山道：“......这，属下也不知。”
直到出门后，明山才呼出一口气。
开始仔细回忆刚才阁主的样子。
他想到一个几乎是可怕的猜测，在这个猜测下，他竟然对阁主产生了一丝丝的同情。
世间的情爱？
心怀情爱的人，似乎和这个少女的表现完全不同。
反而是阁主......
他连忙止住了自己那大胆而狂放的想法，不敢再想下去了。
有的事，即使是想一下，也是对阁主的僭越。
桃花阁的阁主，怎么会看不清情爱两字？怎么会将一个随手的小事，当成是别人对自己的情爱？怎么会自以为是地以为别人对自己有情，实则只是暴露了自己对情爱了解的匮乏？
他一定是有自己的节奏。
*
是夜。
黑沉黑沉的夜色，将整个益州城笼罩。
其他的人都已经沉睡，客栈寂静如一潭死水，只有细细的雨水落下时敲打屋瓦的声音。
夜色中的客栈，似乎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客栈小二一只手撑着下巴，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这一次，他的头点下去的样子，不像是困极了，倒像是头和脖颈的连接突然断了。
深深地，深深地点下去。
在抬头时，眼中的困顿之色尽消。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木然。
店小二半蹲下身，将自己的手按在地上。
一瞬间，许多星星点点的红光从四处弥漫，朝店小二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