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道：“这......这怎能不关心呢？赵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再加上......”
看到乌瓷这么理所当然的样子，皎皎都开始怀疑自己了，她一时间都想不出该说什么。
“而且，我也很危险，赵宅妖气这么重，那诞生的必然是个大妖，我连一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乌瓷似乎是懒得再和她解释，脸上已经失去了耐心，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皎皎有些着急了：“你为什么不在乎那些人呢？难道你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做什么事都是有原因的。”
说到这里，皎皎的头一阵刺痛。
似乎有一些影影绰绰的景象在脑海中闪动，黑石遍布的山巅，漫天恐怖的飞虫，紫电和雷声交织，气势磅礴又有几分诡异的鼓舞，还有满地的鲜血......
她总觉得自己对乌瓷的来历、身份都很模糊，但她对乌瓷的印象并没有消失。
强忍着剧烈的刺痛，皎皎继续道：“我能感受到，你其实不希望不好的事情发生，不管你做什么，你都尽量将杀戮控制在一定范围里。也许这不是你故意操纵的，但这难道不更是说明了，这种行为习惯已经融入到你的潜意识中了吗？”
“我能感受到，你喜欢平静，喜欢整洁，喜欢一切都有秩序，甚至是幸福地进行，你就是这样的人，这是渗透在你的行为习惯中，无法隐藏的。”
“可是你为什么要主动选择麻木和冷漠？你的动机是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做？”
乌瓷只是静静站着，眼中有些寡淡，似乎在看一场没任何优点的戏曲。
他有些薄的嘴唇轻启，似乎是疲倦于这一场闹剧：“回去。”
皎皎道：“师兄，你——！”
闻言，乌瓷轻轻皱眉，黑瞳冷沉：“叫我什么？”
他的表情带上了讥讽：“为了活命，连师兄都叫出口了吗。”
但很快，他又想起来什么，面色变得有些难看。
她来到这里，自己本身的记忆会收到影响，为了适应周围的环境，会自动补充一些细节。
很显然，在陈皎皎补充的细节里，自己是她的师兄。
他当然不喜陈皎皎，却也不悦于被当做另一个人。
乌瓷轻笑了一声，原来她所说的那些话，都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光风霁月的师兄变成这般模样，怪不得她如此激动。
看到乌瓷面色冷沉得仿佛能拧出水，皎皎打住了话头。
看着那双幽邃的双眸，和血一般的红痣，她有些害怕。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了，那黑衣银纹的青年，就站在夜色中与她对视。
接着，那人突然轻笑了一声。
淡淡的厌弃，清浅的无趣。
他不再看陈皎皎，一阵灵力波动，在原地消失了。
嗯？
怎么跑了？
与乌瓷对视的压迫感太强，皎皎从那压迫中抽离出来，心情却没有放松多少。
乌瓷为什么突然生气？
算了，不管了，等有空了再去问问他吧。
皎皎来到桃花树旁，拿出一柄小刀。
这是她今夜来到这里最重要的目的。
掏出小刀，皎皎正要在其上划上一道，看到了什么，动作却停住了。
在她准备动刀的地方，已经有了一条痕迹，看起来也是小刀划出的，一条窄窄的木条被割了下来，露出里面的树皮。
不管是高度，还是样子，都是她打算划出来的。
就好像刚刚她已经来过了这里，用刀子取下了一小块树皮。
皎皎用手抚摸着那个缺口，觉得一切都好不真实。
她是想要用小刀在树上划开一小条，以此来查看树木里是不是怨气浓重。
这棵灼灼的桃花树给她的印象太深。
皎皎怔然片刻，抬手，在那已有的痕迹下又划出一道。
带着满腹的疑虑，皎皎忧心忡忡地离开。
抬头，皎皎看向贴在空中一样的月亮，它在大地上洒上阴冷的月华，让地上看起来像是铺了一层惨白的纸一样。
皎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先去找了一趟孟姨娘。
*
陈皎皎离开后，乌瓷的身影又显现出来。
他看着桃花树上划出的那两道痕迹。
一个柔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凹凸有致的身体从后面贴住了乌瓷：“好聪明的小丫头。聪明，敏锐，胆子大，真叫人喜欢呀。”
“小丫头一进来就注意到桃花树，就是道行浅了点，看不出这树上真正的玄妙。”
一只白皙玉手从身后环住乌瓷，喟叹般的声音：“郎君，你好像，心不静呀。”
乌瓷的手握紧一瞬，那身影立刻从他身后消失，下一秒，又出现在了不远处。
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肤如凝脂，唇角扬起，巴掌大的瓜子脸上是一双满是魅惑的双眸，举手投足间透露着慵懒随性，看起来十分妖冶。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头发上的一双狐耳，和身后的摇曳的狐尾。
她娇媚道：“郎君真是绝情，用这么无情的招式对待奴家。”
乌瓷冷淡道：“你还是不愿意交出来吗。”
女子的声音娇俏：“记忆蛊是奴家的立身之本，怎么能轻易交给郎君呢。”
她的身形一闪，又到了桃花树上最结实的枝丫上，没穿鞋的双脚晃荡着，一边晃着，一边唱起了歌谣。
“世恶情薄，良人何处求？”
“苍天有恨，寒月不照我。”
调子阴诡哀婉，曲曲折折，月光冷得发湿。
这歌声传遍整个宅院，此时的陈皎皎，正躺在床上难眠。
听到这歌声，她打开了窗户，随着这曲调轻轻哼唱起来。
越哼唱，皎皎越感到了一阵钻心的苦痛和愤懑，那是极度的难过，被人欺骗利用，痛苦到要流出血泪。
淡蓝色的颗粒，像白纱一样，从皎皎的屋子中飞出，来到了女子的手中。
那女子像捧着宝石一样，看着手中的记忆流沙。
这就是心境澄澈坚定的少年，连记忆幻化出的形状都这么美。
女子将皎皎的记忆捧在手心。
她身怀记忆蛊虫，将赵宅中的几缕魂灵困在一遍遍轮回的记忆之中，无法逃脱。
也能够吸食不小心闯入的人的记忆，壮大记忆蛊的能量。
女子一边欣赏着手中陈皎皎的记忆灵体，余光却观察着乌瓷的动静。
乌瓷冷漠地看着她收起陈皎皎的记忆，不为所动。
女子身形一闪，又来到了乌瓷的身边：“郎君当真不为所动？这小丫头自身的记忆全部被我吸食了之后，可就彻底留在赵宅了。”
乌瓷眼底没有情绪波动。
女子娇媚的笑声在桃花树下响起：“世间男子都绝情，皮相越好看的男人，看来越是如此呀。”
她在乌瓷身边飘荡：“还是说，你更希望她忘却前尘往事呢？”
女子的手轻点那些晶莹剔透的记忆，放在眼前细细看来：“啊，她可是有一位十分珍而重之，放在心尖上的人呢。”
她的笑像是银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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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清脆：“咦，这个人和郎君，怎么长得不太像呢。嗯，看着也是潇洒俊逸，英气逼人呢。”
说罢，她伸手要去抚摸那张脸：“不过，叫我看来，还是郎君这般美到雌雄莫辨，才更叫人倾慕......啊！！！”
一声惊呼，没等她的手触碰到乌瓷的脸，一道漆黑灵力穿透她的腰腹，将她打得消散在原地。
女子的身形在桃花树下再次聚拢，绝美的脸上带着哀怨：“郎君真是心狠，奴家虽是记忆灵体，但也会痛的。”
她的身形闪动了几下，最后只是变淡了一些，女子于是又笑起来：“郎君还是不忍心真的杀我呀。是舍不得奴家？舍不得记忆蛊？还是，舍不得......小丫头？”
她已与记忆蛊绑定，也与那小丫头的记忆绑定。
她若死，这两个一个都留不了。
乌瓷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眼瞳带着些许厌倦，厌烦。
他没有回答，只是问：“一遍遍重复过去的记忆，有趣么。”
女子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大声，越笑越疯狂，笑出了眼泪。
笑出了狰狞的兽面，女子千娇百媚的脸，和狐狸面容闪动。
那娇滴滴的笑声，也和兽类凄厉的叫声交错。
女子笑够了，她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有趣，太有趣。看着所有人一遍遍去死，简直叫我欢喜若狂！！！”
乌瓷道：“今夜过后，一切又重复。”
“对啊，一切又重复。周而复始......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地死人，好欢喜，好欢喜......”狐狸喃喃道。
一遍遍的重复，一遍遍的加深记忆，一遍遍将那些痛苦，越来越深地凿进她的魂灵。
赵老爷曾经与她情投意合，执意与来历不明的她成亲。
可是，在得知她是狐妖后，赵老爷却迅速变脸，却用术法将她锁在了宅院中，而后娶进了一房又一房的姨太太。
妖族寿命长，她本来已经认命，打算就在这暗无天日的宅院中如果人类的一生。
等到赵老爷死去，她就能重获自由。
但是，这个姓赵的天生子嗣单薄，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秘方，只要献祭一个大妖，就能强改命格，让他获得一个子嗣。
于是用她为祭，换来那赵夫人得子！
不过，用这种阴毒法子得来的子嗣，会是什么。
会是她死时的怨气浸染，是她日日夜夜痛苦中尖叫着迸发出的尖利哀嚎，是献祭自己的一切，要叫这一宅人死于非命的诅咒！
今夜，阴胎出生，那是她用怨气养出的胎儿，出生后屠尽赵宅。
这么美丽的场景，难道不令人愉悦吗？
乌瓷问：“要怎么样，你才肯交出记忆蛊。”
狐狸双眼中暴戾的血红褪去，看向乌瓷嗔怪道：“才来了两次，郎君就没有耐心了。”
“反正我吸收不了郎君的记忆，郎君要走随时可以离开呀。”
“那个小丫头的记忆，已经和我的蛊虫绑定，她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了啦。”
“不过......”
狐妖的眼睛变成魅惑的竖瞳，道：“如果郎君愿意留下，我也可以将记忆尽数归还，放那小丫头离去。”
“亦或是......郎君将那小丫头送来陪我，作为交换，我也许会给你记忆蛊哦。”
用自己换那少女，还是用那少女换记忆蛊。
乌瓷眼中露出轻嘲。
没等他做出选择，狐妖口中流出鲜血，她双瞳紧缩，猛地回头，看向赵夫人的房间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