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寂低头看着他。
她又一次赌赢了。
半响她弯下腰，双手搭上他的肩头，轻轻伏在了他背上。
郗崇微侧过头，确认她已经伏稳了，手握住她膝弯，然后站起身将她平稳地背了起来。
他身上坚硬，托起她就像托起一片云，温寂身体贴上他的，双手虚虚环着他肩颈。日光从前侧照过来，暖融融的像一层糖霜裹在两人身上。
这是他第一次背她。
温寂忽然想，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最好一直走一直走，便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她也就不用去想从前他都是抱着她的，如今却也只愿意背她了。
只是这样也没什么，她觉得自己也不需要强求一个爱情。
四周宫墙处不知何时空无一人。温寂轻声开了口，她的眼神一片清明，声音却有淡淡的小心翼翼。像在背一篇早已写好的课业。
“大人，我们能和好吗？”
身下的人有些沉默，温寂没等他回答又继续道，“大人，我从前做了很多任性的事情，我以后会注意的。”
“只要你不要不理我。”
郗崇低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震的她胸口也在轻颤，“没有不理你。”
温寂勾了勾唇。
她将手臂环紧了一点，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开心。
她裙角的薄纱在他身侧轻晃，像春日里拂过水面的柳枝。身体因为动作有些下滑，郗崇的大掌便扶住她的腿，向上托了托，让她靠得更稳当。
温寂道，“我今天也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圣上太可怕了。”
“你做的不错，万事首先要保全自己。”
郗崇声音冷静，他并不在意她那些态度，他与皇帝之间如今暗流涌动，接下来的局势如何不得而知。她今日在御前的表现恰到好处，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他清楚她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也清楚她那些动作是为了给谁看。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以后打马不要那么不顾安危。”
温寂想，若不是你那么心硬如铁，我也不会行此险棋。
她将下颌搁在他肩上，“因为大人在场，我相信您啊。”
她声音轻，又试探道，“我那天去杂货铺子，掌柜的说你有事，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下次我想见你，还能让他给你递信吗？”
郗崇的脚步没有停，似乎之前那个冷硬又漠然的男人忽然又变成了一个错觉，他声音平缓，“你想去国公府，从后巷过去。”
后巷远比杂货铺子亲近，是可以直接见到他的地方。温寂知道，他又开始纵容她了。
于是温寂得寸进尺。看着他锋利的下颌，被阳光照的虚透，她又凑近了一点，身体缠了上去，唇间的暖息便吐在他的脖颈间。
“圣上要我和那个公主打马球，”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可是我不怎么会，你能教我吗？我不想输给她。”
她的唇就贴在他颊侧，男人只要稍稍侧头就会碰到。郗崇的目光落在远处，自年少离京，在边关时整日见尸横遍野，再后来在朝堂明争暗斗，他已经许多年没有打过马球。温寂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权柄在握之人多数心机，他早已没有了少年心性。
他的声音依然沉稳，听不出什么波澜，“我近日要出京，有事。”
温寂不知道他是真的有事还是只是找个理由拒绝。
只是每当她想触碰那个界限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阻隔。
或许上天也觉得，他们之间变不成爱情。
她偏回头，却也算不上难过，轻声道，“好。”
曦光暖融，宫墙连绵起伏，一层一层延伸到天际。
温寂将脸颊贴在他背上，接下来的一段路便也没有再说话。
他的后背很暖，暖得让她有些想睡过去。她不知道甜蜜是什么，她不喜欢吃糖，也不喜欢吃苦。她只希望拥着他的时候他是暖的，什么话都不必说。
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
温寂回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的脚腕肿得老高，甘棠看见时惊呼了一声，连忙让人去打水，拿药。温寂由着她折腾，自己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开始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皇帝不是真的单纯喜爱缇珠，漠邦与郗崇有世仇，皇帝如此做很大可能是针对郗崇。只是郗崇如今权势仍盛，皇帝这样激怒他有什么好处？他当场杀了那个叫罗延的外邦人，除了为自己出气，未必没有威慑之意，还有陈武的态度…
第二日，皇帝的赏赐到了府上。除了那金玉的马鞍之外，还给了一套上好的球具，球杆是上好的白蜡木制成，木球上面描着金色的云纹。另外还有护具骑装一应俱全，每一样做工都无比精致。
来的内监笑眯眯地站在一旁，传话道，“陛下说了，温二小姐昨日受了惊，这点东西算是给二小姐压惊的。”
“另说七月秋猎之时，请二小姐与明珠郡主各带一队人打一场马球，给陛下和娘娘们开开眼。人选嘛，就由长公主从京中贵女里挑，到时候会知会二小姐的。”
温寂谢了恩，让人送走了内监。
消息传得很快，不过几日功夫，京城里便到处都是这件事的消息。秋猎表演，对贵女来说何尝不是个扬名的机会？能在陛下和娘娘们面前露脸，能在那么多世家子弟面前展示骑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只是这明珠郡主如今正得盛宠，而温寂又是为何？
那日比试马术的事情具体情况并未传出，有人便道相府一门双姝，连二小姐也如此优秀。
而另也有人觉得是温二小姐身份本就高，如今又有了做太子妃的姐姐，资源倾斜于她再正常不过。
但无论如何，温寂忽然在众人口中被提的频率变多了。
……
温寂脚腕好了，便照常去女学，等下了学出门，甘棠却递给了她一封信，她拆开一看，才发现是那个自己快忘记的老熟人。
去了约定的茶楼，就见季沉之站在门边候着，一进门就从侧边冒了出来。
温寂有些无语，“季世子…这是？”
季沉之也没和她废话，“上次那个解药，你还没给我。”
那日温棋语意外落水，太子英雄救美，他身上那桩让他头疼的婚约便自然而然地没了。不用再履行和温寂的约定，只是等他回想起要找温寂要解药时，温寂已经莫名其妙出了京城。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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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母亲发现了自己曾经去过秦楼赌坊的事情，发了好大的怒气，近来日日派人跟着他，他连出门都难，更别说找温寂。
可谁知那药水的痕迹牢固得出奇，月余过去了丝毫没有减淡的意思。如今他每日连沐浴都要防备着小厮不要近身，生怕被人瞧见身上那些洗不掉的东西！
温寂听着他压低了声音的控诉，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最近正想着怎么接触长公主，本还想在马球赛上做文章，如今季沉之来了，又给了她另一个思路。
她状似为难道，“世子，那解药配好还需要一段时日，我也不可能日日都带着那解药，不如这样，”
她顿了顿，又道，“再过几日是圣上的千秋宴，到时我将那解药带去给你。”
季沉之的眉头皱起来。
“不行，”他摇头，脸上带着几分烦躁，“我母亲派了人跟着我，寸步不离，千秋宴上肯定也在。”
温寂微笑道，“没有关系。”
她真诚道，“我到时候拜托两个宫人，您配合一下，将他们引开就好了。”
季沉之看着她，清俊的眉头皱得死紧。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行。”
……
温寂回府时却碰到舒灵霞。
这次她反常的没有亲亲热热地凑上来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而是站在那里，眉头凝着，神情看上去不太好。见到温寂也只随意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温寂站在原地，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院中。
甘棠去了外面打听了一下，过了半个时辰，她打了帘子进来，回禀道，“小姐，打听清楚了。”
温寂将头上的发簪取下放到妆台前，抬起眼看她。
“今日表小姐去了夫人那里，”甘棠道，“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夫人又去找了相爷。只是相爷似乎并未所动，夫人安抚了表小姐一番，也没再表示什么。”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表小姐现在还在大小姐那边。”
温寂点了点头，继续梳着头。
那日从宫里回来，甘棠便把查到的消息给了她。郗崇送她那匹马的事，是舒灵霞告诉缇珠的。
温寂一直知道舒灵霞对她有那点若有若无的恨意，想来上次那块紫玉的事也有她的手笔。只是温寂当时正想着怎么对付顾谨，一块紫玉正好给她递了台阶，便也没有再计较。
但舒灵霞如今和温棋语走得近，和舒氏也走得近，贸然对她做什么不好遮掩。
正巧碰上舒灵溪选官，她便让人运作了一下，将他从吏部调去了上林苑。上林苑管着皇家的草木珍禽，听着体面，实则是个闲得不能再闲的清水衙门，吏部却不一样，那是实打实的前程。
舒灵霞如今去求舒氏，舒氏去找父亲，父亲对这两姐弟的态度本就平平，知道是她做的也是不为所动。
铜镜泛着金属的冷光，镜中的人不知何时早已没了稚嫩的模样。
温寂想，温棋语会帮她吗，她如今已经是太子妃了。父亲不愿做的事，她可以拜托太子去做。她天生就有那种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做事的本事，太子一向尊贵，如今却也开始心甘情愿地支持她的那些书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