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日晴好的天气。
日光从云层间倾泻下来,落在国公府的马场上,远处有军士操练的呼喝声隐隐传来,近处却显得安静。
温寂一身灰色骑装坐在马背上,她手下的马杆轻轻挥动,动作还有些生疏,却已经能看出几分马球手的样子了。
郗绍站在不远处,刚刚将她的姿势纠正过,此刻便退到一旁静静地看她练习。
一旁晏明诚指导完晏芷白走了过来。
他走到郗绍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场中那道身影,眉头微微皱起。
长公主那边的人选已经定下来了,晏芷白赫然在列。只是昨日贵女们第一次磨合却并不算好,贵女们即使会骑马会打马球的也少之又少,一群人凑在一起,乱得不成样子,晏明诚便叫上郗绍,想借国公府的马场给妹妹单独练习。
谁知郗绍听了,沉默了一下,便说,“叫上温寂一起。”
晏明诚当时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郗绍已经让人去递话了。
温寂也没推迟便答应了,于是最后成了如今这般情况。
晏明诚凑近前道,“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完美无缺的兄弟居然喜欢上了他不怎么看得上眼的人。
自然不是说温寂又多么不好,她生得好看,琴棋书画也不错。只是她虽是温大小姐的妹妹,却从小到大这么久都没有融入他们这群人的圈子里。
可他自认为无论是温大小姐还是芷白,亦或是郗绍和自己,都并不是难相处的人,不会刻意刁难谁。这实在是让他觉得不对劲。
郗绍没有回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灰色的身影上,她挥杆的姿势还有些僵硬,腰转得不够灵活,可她学得很快,纠正过的动作就会做的很好。
他忽然想起前两日和父亲的交谈。
这些日子他心中总是绷着一根细微的弦,并不严重,只是时不时疼一下,像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不甘心。他说不清那不甘心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松开。
直到那日父亲出京之前,将他叫到书房告诉他,暂且需要他仍然留在京中。
他站在书案前,看着父亲那张看不出什么情绪的面容,一下子脑中就变得很空。
他以为自己要离开了,这些日子,他做了很多像是告别才会做的事情,那些本来不该说的只言片语,那些本来不该流露的关切。他以为要走了,便放纵了自己做了许多本不该做的事,后来犯了错。
如今他却不用离开了。
那之后,他的一切情愫似乎都真正的抽离了,那弦也消失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再看见她的时候,心里好像没有再起波澜。
许久,郗绍收回目光,面色平静,“没有。”
他道,“她救了我,这是我欠她的。”
晏明诚皱眉,温寂什么时候救过郗绍?可看他神色又不像假装。而且阿绍这个人从来不屑于说谎。
只是既然如此,那救了人阿绍自然要报答,他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
千秋宴。
皇帝的千秋宴在皇宫承明殿举行。
长柱上盘踞的金龙金光璀璨,直通高高的穹顶。四面描金绘彩,雕梁画栋。重臣家眷都来了,按品级依次落座。宫女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衣香鬓影,步履轻盈,将珍馐美酒送到各席案前。
温寂坐在相府的席位上,祝寿后放下酒杯,向上首看去。
皇帝高座于龙椅中,今日看上去心情似乎非常不错。
近来他的身体好了许多,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竟比去年还要显得年轻了几分。
温寂甚至有些觉得老郎中是不是给他治的太好了。
等到了时辰,各皇室宗亲与外邦使者便开始依次上前献礼。
太子送了一幅千里江山图金绣屏,展开来足有三丈长,金线流转,满殿生辉。二皇子送了一块状似麒麟的奇石,三皇子送的是一幅万寿字,百名书法大家各书一寿,也十分用心。而轮到四皇子时,他竟然让人抬上来了两头雪白的鹿,引的皇帝大悦。
然而,最令众人关注的却是怡妃竟然有孕了。
皇帝显然是早已知道此事,特地放到千秋宴上来说。
消息一宣布,几位妃嫔皇子的神色精彩万分,有的强颜欢笑,有的面色微沉,有的低头不知在想什么。
在座的皇子妃嫔们正为争储争宠斗得你死我活,又几个乐意近来愈加受宠的怡妃又添一子。
温寂看着,除了皇帝,怕是没有人笑得真心。
只是当今帝王自我而专制,只要自己满意了,又怎会顾及身边一片憋屈脸色。
温寂前几次见到皇帝身上还有萎靡之态,近来却忽然精神抖擞。不只是身体上的,她隐隐觉得,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什么事情令他像是忽然有了激情?
一番波动过后,便是使团献礼的环节。
那些异邦使者鱼贯而入,带着各种各样的珍奇宝物一一呈到御前。大邺足够繁荣,比较强大的异邦国家并不多,有大将军坐镇北境,这些年来边境安稳,能来这里的都是称臣纳贡之态。
缇珠今日依旧是一身红裙,那裙上的金饰却比平日更加繁复华丽,缀着的宝石闪着灼灼的光。她跟在使臣身后,依然是傲气的模样,却比往日收敛了许多。
跟来的使团带了十分多的礼物,马匹毛皮,宝石香料。礼单长长一串,惊了众人。
似乎没有人想到漠邦竟然带了如此大的诚意。
使臣上前,操着一口带口音的官话声音洪亮道,“王上仰慕大邺天威,愿与天朝永结盟好。特备薄礼,以表诚心。”
皇帝在上首哈哈笑道,“好,好。回去告知你们王上,大家都是邻居,本就该和睦相处。”
贵妃在一旁笑道,“是陛下英明,如今四海升平,八方来朝,真乃盛世之象。”
于是席间众人纷纷附和,恭贺之声此起彼伏。
那使臣又向前一步,拱手道,“王上仰慕大邺天威,想从此两国交好,永不再战。因此想与大邺开互市贸易,从此两边互通有无,世代交好。”
这使者话一出口,满殿哗然。
互市?
自前朝起,大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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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再也没有开过互市。这其中牵扯太多,利益,人心,边境安稳,有太多失败的可能。开互市需要钱,需要诚意,需要两国长久的信任。可一旦真的做成,对边境的百姓又有说不尽的好处。
众臣面面相觑,皇子们神色各异,交头接耳之声嗡嗡响起。
温寂抬眸,视线越过人群落在皇帝脸上,见其看着殿中议论纷纷的众人,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神情却显得平静并不讶异,才意识到他应该早就知道此事。
人为什么会突然有了激情?自然是又有了雄心壮志。有可能他想要建立新的功绩,名垂青史,也有可能他终于想到如何集中权力,巩固皇位。
自古将领都是靠着战争才能掌握权力。一场又一场的仗打下来,疆土越扩越大,兵权越握越紧。若是玩弄权术,甚至需要养敌自重,有强敌在侧,朝廷便离不开能打仗的将军。
互市兴起,若能运作的好,可以用各种理由往边境输送朝廷的势力,若有一日边境安定,商贸繁荣,那便不需要战争,便可以削减军饷,便可以削弱边境将领的权利。
一旁程牧站起身,开口道,“陛下,互市事关重大,牵涉甚广,不如留到早朝再行商议。”
皇帝视线在殿内诸人面前扫过,点了点头,便也道,“容后再议。”
……
“给,这是解药。”
宫殿廊角处,温寂将手中的瓷瓶递给季沉之。
“涂在身上,等半个时辰用清水洗净痕迹便可以消失。”
季沉之接过瓷瓶,握在手里掂了掂,清俊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将瓷瓶收入袖中,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分开。
另一边,被季沉之设法引开的大长公主的婢女秋兰,正站在廊柱外等候。
她的位置站得很巧妙,恰好在一个房间临水的窗边,掩在阴影里,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有人。
忽然,一阵细微的说话声从身后的窗缝里飘了出来。
“…李嬷嬷,找到没有?”
“未曾。”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这事关系到皇后和太子生死,容不得半点差池…”
太子?秋兰下意识屏住呼吸。
屋内的人显然是小心翼翼,即使只有两人的房间里,也刻意放低了声音。可在这这个巧妙的位置,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已经派人去追了。”
“抓到就立刻杀了,不能留活口。”
不多时窗内的声音消失,窗外的秋兰捂着嘴,一动未动。
季沉之回来,见到秋兰,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心下有些谨慎,问道,“姑姑,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秋兰似乎惊了一下,又恢复了神色,道,“无事,世子,婢子只是等世子不小心出了神。”
……
廊边,温寂与季沉之刚分开,走了两步,就见前面一个开始有些陌生的高挑身影。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便准备从另一条路走,但又想到这人再往前可能就要惊动那几个顾谨布置的人,想了想,还是装作无意的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