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京城百姓早已在钟鼓声醒来,各家各户早早起身焚香沐浴,在家中悬挂的三清真人画像后,虔诚地拜过几拜,便开始挑选各色衣裳,悉心装扮,以迎天子车驾。
弘帝虽然病体未愈,还是领着百官和簪花扈从,驾车出了宣德门。天子车驾一路略过锦帷绣帐,稳稳行驶于绵长的香毯上,车驾经过之处,皆有百姓伏地跪拜以示敬重爱戴。弘帝的车驾在玉泉行宫停下,领着百官执香拜过后便回宫了。
按照惯例,暮色渐沉后,皇帝是要携着皇后到主城墙上赐酒于百姓,与民同乐的。在玉泉行宫回去后,弘帝便觉得头昏脑涨,最后还是忍着不适,遵从祖制,在城墙顶上短暂露面赐酒后,便同皇后一起回宫去了。
夜色渐渐沉了,景明池上千万盏莲灯映得池水发亮,伴着御酒醇厚的香气绵延,满城的灯火逐渐亮起,伴着酒烧香螺的味道,街上的傀儡戏、相扑、说书各样精彩纷呈,引得百姓连连叫好。
为避人声嘈杂,坏了相看的气氛,应家传信来,约温逐月到翠微湖的一艘双层大画舫见面。
此事本是年轻的郎君娘子相看的机会,温家和应家怕温逐月和应嘉泽太拘束,长辈们都没有跟着一道去。若是跟着同去,成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没成,也不好给两个孩子施压。
云信然知道温明柏不放心,自告奋勇地要同温逐月一块去,说是天贶节人多繁杂,跟着去一能护卫温逐月的安全,二也好远远地给温逐月掌掌眼。
温明柏忧心云信然的身份,怕是应家的郎君认出他,后面麻烦不绝。
云信然坚持只是远远的跟着看几眼,并不会与应嘉泽直面碰上。见温明柏眉头紧锁,温逐月又撒娇挽着他的手,恳切地求了他许久。温明柏架不住兄妹二人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答应了。
待云信然换好衣服,寒霜也将温逐月装扮好了,兄妹二人随后再与温明柏知会一声,方才出了温府的大门,坐上马车往翠微湖去了。
今夜的翠微湖因天贶节的缘故,比平日更热闹一些,温家的马车停稳后,兄妹二人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了泊在翠微湖上的大画舫。
这画舫通体以香楠木所造,以深棕色漆涂船面,水波清漾,那画舫便如同飘在水面上的一处蓬莱岛。画舫上游人不绝,或缓缓停于一层品茶赏夜色湖景,或登上四面窗开的二层的包厢畅聊平生得意事。
烛光透过湘妃竹帘又穿过绢面屏风,将画舫内外照得灯火通明,凉如水的夜色也沾染了灯火的热意,连扑面而来的夜风也不觉冰凉。
温逐月望着这艘气派的画舫,不由得捂紧了腰上的荷包。
今夜她与应嘉泽的事是必然不成的,但她毕竟还有求于人,伸手不打笑脸人,多上几壶美酒也不知道能不能略略收买应嘉泽片刻,让他吐出几句真话。
她出门前也是大意了,也不知道她荷包里的银钱能买多少壶收买应嘉泽的好酒。
云信然的脸色像是比她还要焦急,不过是望了画舫片刻,便即刻抬脚邀她一同上去了。
看来,云信然是很憎恨应嘉泽与裴扬雨的关系,才会这般无言催她赶紧上画舫,将事情说清楚。
很快,温逐月和云信然便到了画舫的二层,停在了一间紧闭着门的包厢门前。
原本火急火燎走上二楼的云信然顿时停住脚步,收住了那只正欲敲门的手,站在他身侧的温逐月也有些发怵,不知道如何抬手推门,迈步走进去。
也不知道裴扬雨有没有同应嘉泽讲过事情的始末,若是应嘉泽还不知晓她的身份,骤然碰面怕是会很尴尬。酝酿在心间的许多词句,现下想想根本底气不足。
她急言令色地同裴扬雨划分界限,应嘉泽又是他的好友,自然是站在裴扬雨一边的,凭什么会帮她呢?
温逐月侧目,低声道:“表兄,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便说我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约?”
“不行……”云信然顿了顿,犹豫地抬头将目光投向木门空隙溢出的那一抹摇晃的淡黄色,虽然嘴上说着不行,可到底也没有抬手将门推开。
忽然,投在门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继而又一闪,门咿呀一声打开了。
温逐月和云信然当即愣在原地,一步也不动弹,只是望着那个被火光照得发亮的人影。
应嘉泽推门看见云信然,也怔了片刻,目光随即扫过一旁缓缓退后半步的温逐月,终究还是先行打了招呼。
“温娘子,怎么不进来?”
温逐月讪讪笑道:“应将军,我正要敲门,不想你比我先一步了。”
应嘉泽温和地笑了笑,眼神却又不自觉地投到云信然身上,明知故问道:“不知温娘子今日带人来了,这位郎君看上去像是有些眼熟。”
云信然看透应嘉泽眼中的一丝戏谑,丝毫不惧地接话道:“应将军,便不要开云某的玩笑了,今日我是来陪妹妹相看的。”
“妹妹?”应嘉泽像是不愿意撂下这话,仍笑着问:“当时竟不知云郎君还有一个妹妹,更不知这妹妹居然是温娘子。”
温逐月感受到二人之间笑意里带着的寒意,又往前迈了一步,“其中的缘由,想必永国公已经同应将军说清楚了。应将军,当时我不是也不知你的身份,也不知你们合谋瞒了我这么久吗?”
应嘉泽觉得头上好像被浇了一壶冷水,嘴角抽了抽,侧身请二人进去。
云信然步入包厢,左看看又看看,发现包厢内空荡荡,确实除了应嘉泽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应嘉泽瞥见他扫视的目光,问:“云郎君的警惕性丝毫不减,该不会是再担心我在此处设伏,要害你和温娘子吧?”
云信然神色淡淡,“我想,应将军前来总该有些排场,不会是一个人。”
应嘉泽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却想不明白他的话外之意,“云郎君说笑了,与温娘子相看,又不是上阵杀敌,需要哪门子的排场?”
“况且,温娘子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与我相看的吧?”
应嘉泽开门见山道出了温逐月的心思,引得她两腮的肉拢成一团。她正苦恼着该如何引入正题,不想却被应嘉泽抢了先。
“应将军果真聪明,今日我前来,的确不单单是为了相看之事,更是为了庐江之事。”
应嘉泽狐疑地扫了她一眼,“庐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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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逐月笑了笑,却并不着急回答,只是起身为他斟了一杯酒,“应将军驻守庐江许久,当初我遇险之事,应当也知晓其中内情吧?”
应嘉泽抬手挡住了她这杯酒,道:“温娘子,当时救下你的人不是我。我知道的,与庐江百姓知道的,也并无差别。”
温逐月知道应嘉泽不会这么爽快帮她,也不恼,面上仍笑着:“应将军与永国公合谋骗了我这么久,许多事情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吧?”
“温娘子说的是哪里的话?”应嘉泽的眼睛被烛光照得发亮,“温娘子若是不信我,大可去问玉安,何必在此为难我呢?”
温逐月脖颈上渐渐浮上一层粉红,“应将军,我若是不信你,何须跟你坦诚问这些?若我能从永国公那里问到,也不必再问到应将军跟前了。应将军,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但当时我的情形你不是不知道,这仇,我一定得报。”
“报?温娘子如何报?”应嘉泽正色问:“若是知道了凶手,温娘子是直接拿刀上门将人砍死,连累你爹和温府上下,还是有通天的本事能在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杀死,逃脱罪责?”
云信然皱了皱眉,道:“应将军……”
“你别打断我的话。”应嘉泽又道:“温娘子,我的话绝无冒犯之意,我只想告诉你,许多事情,都没有我们想象得那般容易。我了解裴玉安的性子,若是为了你,他就算千难万难他都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何须待你同他反目?”
“若是他不愿说,那是因为他不能说,连他眼下也无法做成的事,温娘子要如何做?搭上温府全部人的性命去报仇吗?牵连温尚书的官声官名去报仇吗?”
温逐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恍然发觉,裴扬雨同她言明利害的言辞太温和委婉了。如今从应嘉泽口中说出,竟是那么刺耳,显得自己那么自不量力。
没错,她总是执着要找到凶手,总想着报仇,待找到凶手后呢?她要怎么报仇,她好像完全没有想过。
不等她浸入思绪,应嘉泽絮絮又道:“温娘子,那人能对兵部尚书的女儿下手,其后的势力可想而知。我相信,若是温尚书知道凶手是谁,定也会拼尽所有,为你和你身边的人报仇,可若代价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呢?温娘子,你还想知道吗?”
“我……”温逐月被他这一番话问住了,“我不知道。”
应嘉泽似乎不想等她想通,话语如弹珠落地,密密涌来,“逞一时之勇,算什么英雄?若真要大仇得报,以我的人品作保,你得相信裴玉安。”
“可我……”温逐月想起那日同裴扬雨说出的决绝的话,心中羞愧,可为了最后一丝自尊,她缓缓起身告别,“多谢应将军提点,我们两家之事,也会就此罢了。”
话音刚落,应嘉泽身后的那扇窗户传来咿呀声,云信然警觉抬头,目光瞬间追踪过去,“窗外有人。”
还没等到他走过去,却听得噗通一声,好似是什么巨物坠入湖中,继而画舫上便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声。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该不会是……”应嘉泽瞬间弹跳起来,快步跑到窗边,喊道:“裴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