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地吹,吹动竹梢簌簌作响,发出悦耳的轻吟。
王远之站在外面望眼欲穿,终于看见宁弈出来,怀里抱着不在状况的沈荜。
“阿荜怎么样了?”
宁弈回答:“昏过去了,我现在带她回图兰找大夫。”
说罢,也不管身后一群人的反应,翻身上马,将人靠在怀中。
一旁眼见着他老师冷不丁冲进火海,又冷不丁出来的赵括目瞪口呆,连眼珠子都快掉下来,连连“啧”声:“真是......菩萨啊。”
王远之不懂这个陌生年轻人嘀嘀咕咕说什么,问道:“什么菩萨佛祖的。”
赵括回过神来接话:“就是老师房中那座玉塑仙啊。”
“你是谁?你们怎么会来这儿?”王远之依旧不理解他的话,只觉得宁弈的出现有些突然。
赵括报上家门道:“哦,王将军的确不识得在下,我乃名儒赵阁之孙——赵括。”
“我们原本午后才到图兰,想先去找严大人,但去了才知道严大人今日不在府上,也没人说去了哪。老师不知怎么的,就一个人跑来了这,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又怕他有什么危险,就跟了来,没想到还真让我们撞见了麻烦事。”
王远之明白后点点头,望见严子琛身后压着挣扎的吉野,从山上走下来。
“你没事吧?”
严子琛摇摇头,可他脸上和脖颈间全是伤痕,是方才围袭以及阻止吉野放箭时留下,却听他还不在乎地问:“你呢?”
“我没事。还好阿荜提前防备,有了这硬邦邦的甲片,大伙儿都没什么事。”
严子琛了然,道:“公主呢?”
“受了点伤,宁弈将人带走了。”
“宁大人?”
“不错。”王远之看着他身后的吉野,正满眼愤恨地望向他们几人,于是道,“我们也走罢。”
一行人就这样收拾好,打算回图兰,老脱儿也抱着天明跟他们走去,离开时,回望烧成一片废墟的竹屋,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舍,转身脚步虚浮,迟疑地跟在这群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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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旁,一片片火舌向上卷噬气焰,布日古德坐在座上捏着眉心,好半天不说话。
赤鸾单膝跪在地上,一脸凛然:“殿下,你若是想罚便罚,赤鸾心甘情愿。”
布日古德撑着一侧,宝石绿般的眸子望向她道:“为什么要背叛我?”
从一开始,赤鸾本是奉布日古德的命令阻止青天教继续偷运硫磺石到厥然,此事一旦暴露,齐悦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好不容易安定三年的厥然又将面临一场动乱,布日古德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可万万没想到,赤鸾确实去了,但她竟然敢阳奉阴违,故意引诱王远之去吴家庄,还将吉野叫去刺杀他们一行人。
地上的人眼里满是倔强,道:“属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王远之若是能死,齐悦必定上下涣散,到时候厥然就有机会……”
座上之人捶桌而起,道:“坏就坏在,你们失了手!”
赤鸾不言,确实没成事,她也没什么好狡辩。
“早知如此,我就该送你回烦楼部,任凭你父亲处置你。”布日古德闭眼,冷漠道,“自己去领罚,九十九道戒鞭。”
她抬眼向上望,男人的眼睛含着冰霜如刃,一刀一刀地扎进赤鸾心中,这是她为布日古德效力始,他第一次罚自己,也是第一次听他说,要将她送到那个恶魔父亲身边。
一旁的澄伈实在听不下去,劝道:“主上,九十九道戒鞭,赤鸾大人只会伤得很严重……”
布日古德并不听这声求情道:“你亲眼看着行刑,少一鞭,你替她受。”
澄伈闭嘴默言,无奈道:“是。”
布日古德起身,经过赤鸾时看也不看她一眼,快要出去时,赤鸾跪在地上,不甘心地大声道:“殿下还要去找她吗?”
布日古德没回话,仍然提步往前,只听赤鸾使出浑身力气喊道:“放弃罢,殿下!你跟她,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直到此时,布日古德脚下一滞,那句话如雷霆般直击他的天灵盖,逼迫他接受他承受不住的现实,就算他再怎么掩饰,再怎么欺骗自己,就像赤鸾所说的那样,她与他,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可布日古德还是不认,她本就是他的人,又何况是不是一路人:“就算不同路,夺也要夺过来。”
赤鸾听言发笑,是发自内心的苦笑:“你难道忘了吗?如果不是你,她根本就不会沦落成今天这个样子,她会是你永远也触碰不到的高贵公主!她的父亲、母亲,全都因你和宁策吾的合谋而死,她的家国因你们的汲汲营营而几近溃散,你还想将她牢牢攥在手心,如果我是她,一旦知道真相后,只会更加唾弃你!厌恶你!”
“放手罢,殿下!放手!”赤鸾苦苦哀求,眼边挂着泪珠,顺着眼角滚落下来。
布日古德眉间一跳,一个字也没有说,但翩然决绝的行动胜过千言万语。
”殿下!”
“……”
翌日夜里,阿宁额间冒汗不止,嘴里一直喊着“救我”。
随即从惊恐中挣脱醒来,满屋的人心送下来,唯独有一人的掌心紧紧地贴在她手指间。
王远之忙喊道:“阿荜!你醒了!”
阿宁还未从不安中缓过劲来,朝着发热不舒服的掌心看去,不自在地想要挣脱出来。
谁知,面前这个男人冷着脸,沉声道:“你还想抛下我吗?”
阿宁一脸茫然:“……”
王远之:“……”
外面传来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还有欢快的吆喝:“药来了!药来了!”
赵括眼看着自己老师拉着床上女子迟迟不肯撒手,有些尴尬地望向王远之道:“我就出去取个药的功夫,这是发生了什么?”
王远之劝道:“宁弈,阿荜她失忆了,你莫要吓到她。”
这句话反而没有劝住他,反而叫人变本加厉,宁弈再次说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就这么恨我,恨到忘了我们之间的过去。”
王远之连连噤声,她哪想到几年没见,宁弈已经疯成这幅鬼样,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还是赵括不怕死,补了一句:“老师,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宁弈一个寒冷的眼神射去,将人狠狠地定住。
赵括:“……我自个儿掌嘴。”
阿宁不关心他们的对话,只是扶了扶发晕的头,认真看了看屋中并没有她想要见到的身影。
“他们呢?”
王远之晓得她是在问老脱儿和天明,定住她的心道:“放心,我托严大人安排下去休息了,我去叫人将他们二人喊来。”
还不需要去请,老脱儿就已经牵着天明往屋内走来,二人早已经梳洗过一番,不像前两日似的灰头土脸,小女孩的头上还梳起两个饱满的总角,脸儿生得白,看起来可爱极了。
宁弈看过去,略微扫了一眼老脱儿,心里莫名感到烦躁和不快,他昨夜并未仔细看过这个男子,也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个孩子,此时压抑不住的愤怒往外蹦,手中的拳头发硬,脖颈间的青筋暴起,当他再次将注意放在那男子身上时,眼里的愤怒转为清晰的杀意。
愤恨和仇视拍打着他的心窝,他不敢去想,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他们的。
正当他忍不住想要发作时,忽听见阿宁伸出胳膊喊了一声:“天明,快过来,让宁小姨抱抱。”
小糯米团子立马奔向阿宁怀中,蹭她的脸蛋和身体。
天明?
宁弈一扫眉目间的冷意,转而跃起一阵波澜,心跳如鼓,慢腾腾从嘴里蹦出那一句:“她是铁离和寿奴的女儿?”
阿宁不知他为何会知道,僵住老实点头道:“你认识她的父母?”
“旧日故交。”宁弈得到这样几乎肯定的答复,神色淡了下来道,“寿奴嫂子她……”
阿宁看向他的眼神幽沉,摇摇头,宁弈遍懂,满怀歉疚。
王远之问:“就是三年前皇宫猎场行刺的那个?”
宁弈点点头。
“阿宁还会认识他们。”王远之咂舌,“还有这样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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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桩了。”
而一旁的老脱儿从头到尾不吭声,生怕自己呼吸一口气都招来横祸,谁知宁弈早已注意到他的不对劲,转身滑步,抽出赵括腰间的短刀指向他。
赵括双眸微眯:“老师……你拔我刀干什么?”
一边的王远之更是不懂事情的走向,问道:“宁弈,你这是做什么。”
老脱儿举起双手求饶,鼓着慌张的眼珠道:“大、大人饶命!”
阿宁急忙喊道:“不要伤害他!他曾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宁弈一声嘲讽的冷笑落在众人耳畔,他继续道,“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鼠辈。”
“他敢说,把你留在身边,不是别有用心?”
老脱儿瞒到这一步,其实早就不想装了,他一指推开宁弈朝向自己的短刃,对阿宁道:“我确实对你有所隐瞒。”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老脱儿压低头笑了笑,坦白道,“——长宁公主。”
阿宁脑中轰然一声,看着老脱儿的脸露出疑惑,她从始至终没想过会从老脱儿嘴里听到有关她身世的来历,还是齐悦的公主——沈荜。
难怪王远之要叫她“阿荜”,她还以为是碧绿的碧;难怪布日古德会认识她,并且在最初见她的时候,告诉她,她叫“阿宁”,竟是“长宁”的“宁”。
“但我并非有意瞒你,更不想骗你。而是当初老爹将你带回来时,你受了重伤,还失了忆,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又该将你带到何处去,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后来……我几次都想告诉你这个真相,可兜兜转转,还是没等到成熟的时机……”
他解释完,阿宁相信他说的话,却因为没了记忆,心里萦绕着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真是久居深宫的公主,又是如何见过远在千里之外的老脱儿的呢?
“吴大哥,你从前是如何认识我的?”
王远之也不理解,在她记忆里,阿宁与人交集多在上都,认识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如何能结实老脱儿这样看起来有些浑的地痞无赖。
老脱儿瞟了一样宁弈那边,低下了头,赵括被他老师夺了短刀,趁机上前收起他的宝刀,看向老脱儿佯装斥道:“看我老师做什么?问你答便是!”
老脱儿弱弱道:“三年前,望乡关,抢亲土匪……”
一个时间,一个地点,一件事,将知情人脑海中的线索串联起来,正是三年前长宁长公主出使厥然时,一帮流民土匪将其拦在望乡关,幸亏沈荜急中生智,用袖箭将老脱儿重伤,才将一行人拿下,而后宁弈前来护驾,止息了这场纷乱。
在场之人,除了失忆的沈荜,也就只有宁弈认得他,怪不得他会拔刀相向,也难怪他会担忧,这样的人留在身边,怎么可能不另有目的。
老脱儿继续哀念道:“但那次后,我带着兄弟们全都金盆洗手,当初也怪我信了青天教的蛊惑,才敢大着胆子去拦送亲队伍,可事后公主不仅没有责难我们,还分了我们兄弟们好大一箱金银宝贝,容我们苟活于世,如此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和兄弟们都是记在心里的。”
“三年前第二次遇见你时,在图兰,还在我家,我瞬间就慌了神,也暗自觉得高兴,老天给了我一次报恩的机会,我绝对没有想过要害你,也从里没有生过二心,只愿在你身旁护你平安。”
“阿宁,这三年我对你如何,你是能感觉到的罢?”
赵括很有眼力见儿地向他老师那边瞧了瞧,阻止老脱儿上前慢慢接近沈荜,呵斥道:“大胆!尊者也是你能妄呼的?”
床上之人一直未发声,是因为她也还未从这一系列的事情中回过神来,她终于开口道:“吴大哥,你先起来。这三年,我知你的真心实意。”
王远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沉眸片刻后道:“你说你是抢劫的匪贼,那当初拿去的那个宝箱内,是否有一份诏书之类的东西?”
沈荜虽然不记得了,但王远之却还记得,阿荜当初说过,她送出去的那个嫁妆箱里,也许藏有先皇后自刎前所言——先帝留下的——罪己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