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远之来不及去追人,合手对着坑下大喊:“宁弈!你还好吗?”
“......”连着喊了几声还是没有回音,王远之才想起,宁弈体内本就有未解的蛊毒,想必这毒或多或少对他有些影响。
“拿条结实的绳子来。”王远之接过一条粗绳套在自己腰际,打算就这样吊下去救人。
有人劝道:“王将军,让属下们去好了。”
“是啊,是啊。”
“......”
王远之打好腰间的结:“底下又黑又深,你们谁去我都不放心,还是我亲自去好。”
言毕,沿着陡峭的壁沿,王远之探出身子,上面的人又不敢忤逆,只好紧紧抓着绳子的一端将人慢慢放下去。
王远之悬空跳下,上面的人一点点送,她便一点点下滑,半响后道:“再松一些,就要到底了。”
坑中央堆起尸山,周围却没有被遗体填满,宁弈正是落在坑边,不闻声息。只有越来越近的尸臭弥散在鼻腔。
眼见着要到坑底,王远之往脚下望,正好扫见宁弈躺在一片满目疮痍的尸体上,蜷缩起来,意识不清。
“宁弈!”王远之大喊。
宁弈好不容易睁开眼睛,语息低微地回:“王将军......”
“宁弈,撑住!我这就带你上去!”王远之跳下来,踩在软塌塌的肉.体上,她力气大,体格健硕,将宁弈双手搭在肩头,又用绳索把人捆在背上,对着上面的人大喊,“拉我上去!”
“哦......哦哦,快!使劲!”
王远之好不容易才驮着宁弈爬上来,大伙儿赶紧接过背上昏迷的男人,见他浑身是泥壤,还刮蹭出不少伤口。
“快把他带回去找阿荜!”王远之坐在地上累得喘气,直到宁弈被人带走后,又转头看向这一片尸坑,眼里带了一丝不可察的忧惧,“放火,烧了这。”
“将军,这些都是劳死的苦役,叫他们家人来把尸体认回去入土为安便好......烧了做什么?”
“我说了就照做!”王远之语气强硬,脑海中闪过在坑下见到的场景,满身的血脓还有惨死的模样不堪回首,这些人分明是得了疫病死的,留着只会是活着的人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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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亮起,回了严子琛处的公馆,差役背着昏睡的男子,嘴里不停喊:“有人吗?快来救人!”
“是有天明他们的消息了吗?”沈荜忙出门看,老脱儿神色闪烁地抱着天明,好端端地站在一旁,反倒是宁弈昏迷不醒。
“真是晦气!城中怎么一夜之间这么多得了瘟疫的死人!”此时,赵括灰头土脸地进府,嘴里还喃喃道:“呀,怎么回事!老师这是怎么了?”
“小宁大人为了救他们二人遭了暗算,掉进了满是疫患的天坑。”
沈荜听此,眉间凑紧:“快把他送进屋躺下。”
王远之亲眼监督那边的尸体被焚烧殆尽,这会儿也回来,打算跟着沈荜进屋内,谁知却被拦住道:“止步。他很可能染了疫病,除了大夫,任何人都不要靠近。”
沈荜又从腰间拿出一袋药丸递给王远之:“王将军,快将此药分给与你一同去的人服下。”
王远之点头:“好。阿荜,你要小心。”
沈荜眼神坚毅,抬手拿起面巾掩面,向屋内走去。
“这么会这个样子?”赵括眼里布满了焦急,站在原地急得团团转,“我在城中找了好大一圈也没寻到人,王将军,你们是怎么找到人的?老师为何还会负伤?”
“你方才说,城中有许多染了疫病的死人?”
赵括一怔,回想起仍觉得后怕:“当然,那一个个的,脸上全是黄豆大的脓疮,比鬼还吓人。”
王远之捏着拳头开始沉思,忽闻远远一处一道男声叫道:“你们,还有你们,现在就去城中,把所有大夫都请来。”
说话之人正是严子琛,他正风风火火叫了一大帮人。
“严大人这是干什么?”王远之问。
“哦,我听说天明已经找回来了,正准备安排别的事。......昨夜我去城东那块闹市时,发现好多百姓无端丧了性命,我见那模样,好似三年前在上都见的那批得了瘟疫的流民。险况汹汹,若是不早做准备,只怕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遭殃。”
王远之这才逐渐想清楚,宁策吾就是要赶尽杀绝,拉着整个图兰陪葬。
“严大人思虑得倒是周全,确实要尽快安排。”
霎时间,三人又被一阵开门声夺取注意,沈荜拉开门,面上有些疲倦不堪。
赵括忙问:“老师他怎么样了?”
“经过这一夜,他开始浑身发热......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染了瘟疫。”沈荜取下面纱,眼里带了不解,“王将军,昨夜你跟我分开后,究竟去了何处?”
王远之知道瞒不住,就在昨夜,她临分别时原和沈荜撒谎分开找也许更快,但实际上是和宁弈秘密约好在无稽山会面,因为宁弈和她说,劫走天明的人,很有可能是青天教背后真正的始作俑者。
饶是沈荜不逼问,她也是要说出真相的,毕竟宁弈回来还受了伤,解释一通后,她才觉得如释重负。
“什么?”赵括听完下巴都惊掉,“你是说,那个大奸相宁策吾还活着?在无稽山?还是青天教背后的人?”
“不错。”王远之不动神色地将视线移去严子琛的方向,赵括口中的“大奸相”曾是他以命相换的恩师。
严子琛别过脸道:“王将军不必在乎下官,他虽是我的老师,但往日恩情早已在那日城门前了结。何况,他还拿图兰的百姓作孽。”
“你能这样想开些,倒也省得我再多费口舌。”王远之继续道,“当务之急,是要赶紧阻止图兰的疫病扩散,毕竟,我们不清楚宁策吾下一步究竟会使出什么诡计。”
王远之又注意到一旁的沈荜迟迟不开口,便问:“阿荜,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沈荜回过神来,捏紧手掌道:“我还没想清楚......”
“没想清楚什么?”
“这疫病为何会致人失聪失明。”
王远之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道:“你的意思是......宁弈他......”
“我为他探脉时,发现他体内好似有一股巨毒走窜不息,催动疫气迅速发作,更令他五感渐丧,尤其以听视为主,方才我见他双眼无神,唤他听不见。”
“要说起来,该不会是老师这些人一直和那些方士来往,误食了什么丹药导致的?”赵括挠着头答,“说起来,这几年,老师身子一直不太好。”
沈荜蹙眉,偏头看向赵括,好似要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却见赵括摇头摆手,表示自己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也是瞎猜,老师这几年究竟有没有吃那些仙药,我并不清楚......”
沈荜又看向王远之。
“他的确中过毒。”王远之沉默半响,终于开口,“此毒名为火蛊,少有人听闻。”
沈荜心头一惊,火蛊?她当然听说过,这三年以来,她师傅念叨过无数次的东西,没想到会出现在宁弈身上。
此刻,她的身体轻飘飘,心中有无数的疑问想要问出口,譬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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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究竟何时中了这毒?又怎么会中这样厉害的毒?究竟是何时开始引毒发作的?
话到嘴边,却没能问出口,因为她忘记的东西太多。
......
王远之不说,是因为她无从开口,并且认为该由宁弈亲自解释给沈荜听。
沈荜也不多问,转而有条不紊道:“城中既已爆发了这么大规模的疫病,便不能再耽搁。严大人,你这便抓紧时机筹备救灾,将城中伤民按照伤情严重程度隔开治疗,病故之人一律火葬为好。但凡疫区全都要名人撒上一层石灰。”
严子琛应答:“下官这便去办。”
众人各司其职,各忙各的。沈荜也戴上面纱,转身向一片寂静的房中走去。
她的步子极缓,落下的脚步几乎像雪花一样轻盈,床上之人纯色惨败,双颧通红,嘴里喃喃喊着:“阿荜妹妹。”
沈荜端起药碗,要将汤药喂进他嘴里,却完全喂不进去。
“喝药。”沈荜拖着微哑的嗓子道,“否则你会死在这里。”
她就静静等,也不管有没有回应,她知道现在的宁弈看不见,也听不见,因此只顾着自言自语。
片刻后,终于听到一道低沉而又虚弱的男声,询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心痛吗?阿荜妹妹......”
沈荜不知为何,眼圈已经红润,她几乎是哽咽道:“我是大夫,有我在,你不会死。”
“......”可惜他听不见,沈荜也不敢让他听见。
要说这疫病想要治愈倒也不难,可他身上的火蛊,治起来却有些棘手,她一点把握也没有。
随后,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沈荜站起来准备离开,身畔掀起一阵微弱的细风,却惊动那人,被一个有力的掌心拉住往回扯:“阿荜妹妹,你要去哪里?我又瞎又聋,还是个病秧子,若是放开你,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去哪才能找到你......三年,你走了整整三年,难道是因为我当初也离开你三年的缘故吗?”
“当年我怨你对我只有利用,不曾有过半分情谊,可如今我也已经想清楚,你若是想要利用我,就利用得彻底些,不要用到一半扔下我。”
“我不能再失去你。”
沈荜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却因为他几乎卑微祈求的声音而动容,红着眼眶想要扯开宁弈的手腕,发现怎么使劲也无济于事,于是只能自暴自弃地跌坐在床边叹了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抚摸着宁弈精瘦的背脊,渐渐将人的情绪抚平。
感受到他的平静,沈荜逐渐发现他的触觉并未完全丧失,便摊平他的掌心,在他的手掌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因何中毒?
宁弈在心中读懂她柔软的指腹在手心上的笔画,露出一丝平静的笑道:“为一个值得的人。”
沈荜见他不愿指名道姓地说,也并不继续问,忽想起赵括所说,他这三年结交了不少方外之士,不知道这些年,他究竟是怎么过的。又在他手上写:疫民太多,我去帮忙。
原以为宁弈会缠着不让人走,谁知他只是语气有些失落,说的话却是通情达理:“我知道,就算我想拦也拦不住,况且,违背你意愿的事情我不会再做第二次。你去罢......只是......你要早些回来,别再忘了我。”
沈荜图方便,在他手心写了两个字:“一定”。
“一定什么?一定会回来,还是一定不会回来?阿荜妹妹,你可要说清楚。”
沈荜没办法,有只好在他手心继续写:一定回。
男人这才松开缠住她的手,听话地点点头,放她离开。
“我就在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