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倾诉的对象，Freddy更加投入，攥住酒杯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大哥。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把我的命分他一半，可惜天妒英才。作为备份儿子，我爸估计也没想过有要用我的这天，很少管我。就算，就算我什么都不会，他也不能怎么对我吧。”
“令尊，怎么对你了？”
“不是令尊，是Johs。他说我让人改收购方案是瞎搞，要调我去做流水线工人。”
顾铮铮依稀记得在哪里见过这个英文名字，想起来了，是在舒郁州的U盘上，和他办公室门口的名牌上，应该是他的英文名字。
本人不在，顾铮铮暗戳戳拱火，“他一个副的管你一个正的，这不是倒反天罡吗？”
Freddy眼中闪过一丝迷茫，然后重重点头，下巴几乎要磕到胸口，“对。我觉得我已经配不上妙仪了，她那么美好纯真，像阿佛洛狄忒女神行走在人间。我今天来，只是想远远的再看她一眼。”
顾铮铮拍拍胸口，拼命没有呕出声，实在是形容得夸张。早知道他有这么精妙绝伦的比喻，她就录音给裴妙仪听了。
女神朋友没有吐出来，配不上的女神的人倒是哇的一声，烤串混杂啤酒稀里哗啦摊了一地。
顾铮铮别过眼睛，不由得皱眉，现在的有钱人各有各的奇葩，有人天天吃面条不腻，有人路边摊烤串吐一地。
她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给舒郁州发消息。
舒郁州到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后，和韩俊一起。
这半个小时，Freddy又喝了两瓶啤酒，现在醉得不醒人事，活像一滩烂泥。
舒郁州和韩俊搭手抬起他时，顾铮铮听见他颇为委屈的和舒郁州说：“顾小姐说你倒反天罡，我听不懂什么意思。应该是在说你不是好人吧，我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听得顾铮铮擦汗，他嘴咋跟棉裤腰似的，早知道假装没有看见他，她要趁乱溜了。
耳后响起关车门的声音，随后是舒郁州叫她的名字，“铮铮。”
“不客气，应该的。那个倒反天罡……”顾铮铮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实也该装没有听见的，他们之间不用说那么多话。
舒郁州偏头，琥珀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看着她的眼睛，等待她的下文。
顾铮铮绞尽脑汁没想出该怎么说，打算十分突兀的道别，忽然有人在重重拍了她一下，“姐！”
她吓得猛回头，见是顾澄澈，抬手回赠他一拳。
顾澄澈捂住胳膊大嗷一声，看清旁边的舒郁州，将声音拔得更高，“叔！你也在这！你们不是分开了吗？怎么在春江还在约会！”
“什么约会！”顾铮铮声音猛地拔起来，又迅速压下去，没看舒郁州眼神飘向一旁问，“我们什么时候约过会了？”
顾澄澈嘟囔，“在家的时候。你忘了，你还让我不要乱说，不然沙包大的拳头我挨不起。”
顾铮铮疯狂摇头，“没有，绝对没有。你绝对记错了。”
明明就有，她死活不承认，顾澄澈急了，“什么我记错了，我看是你发烧烧失忆了，不然你为什么老往他家跑？”
“我去看旺财！”
“那他走了之后你又为什么老是看着他家的方向掉眼泪，被我看见还假装没有。”
“因为旺财不见了，它死了，我难过！”顾铮铮快速回答完问。
另一位当事人从他们对话中了解到许多他不知道的信息。好像一场中途离场的电影，他离开了，故事并没有戛然而止。
他可以想象她忍泪认得眼泪发红的模样，一定很委屈。不怪她在不知情的人面前装不认识，在知情的人面前否认过去。
是他不好。
他没法再若无其事的听下去，“旺财被我带回春江了。”
压抑许久的情绪决堤而出，顾铮铮再没办法做那些表面功夫，眼睛被怒气冲得发红，朝他大声质问：“为什么不和我说？你有什么资格带走我的狗？”
她声音太大，引得路人侧目。
舒郁州想不出合适回答，他离开那天进进出出收拾行李，旺财就进进出出在他脚边打转，像它的主人一样粘人。
出于不舍或者其他，他忽然冒出个奇怪的念头，对一条狗的余生负责比对一个人简单得多。
他望着她许久，为了旺财，也为了其它，“抱歉。”
“没……有办法没关系。把它……”还给我，鼻子酸得厉害，顾铮铮吸了一下鼻子，别过头去，一张嘴眼泪先流出来。
她转头想偷偷擦掉眼泪，却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不想让他看笑话，干脆转身直接走了。
没心情再炒粉，她直接回了公寓。
裴妙仪早上去容川办理一些手续，现在也回来了，刚洗过澡敷好面膜从浴室出来就看见陷在沙发里的顾铮铮，一动不动，像具尸体。
裴妙仪按了按脸上的面膜纸，过去戳戳她问：“你怎么了？”
沙发里的顾铮铮瓮声瓮气回答，“我刚刚在楼下遇见Freddy了，他好像被调到了生产线上，不太高兴。我说帮他联系你，他不让。”
裴妙仪愣了一下问：“Freddy和你现在要死不活的关系是？”
“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顾铮铮吸吸鼻子，努力把涌上来的泪意压回去，“有点难过。”
“你妈又给你打电话了？”
“没有，不是她。”
舒郁州给的钱黄建英收下了，并不代表她不要顾铮铮借出去的钱了，年后又打了好几次电话过来问。
顾铮铮还是生气，但没有理她。
裴妙仪在沙发扶手边坐下，轻轻拍拍她的背，“合同已经签了，容川那边说大概这个月收购款就能下来，收到钱我一定第一时间就转给你。”
顾铮铮一跟头坐起来，顶着红眼睛说：“我说了是投资，是投资我就能接受血本无归。”
裴妙仪叹了口气，还是坚持，“别说投资了，算你借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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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你也要这样。”顾铮铮还是没忍住，抬手捂住眼睛，眼泪还是从指缝中溢出来，呜咽出声，“我说了不用你还。”
“好好好，不还不还。”裴妙仪手忙脚乱的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你别哭，乖乖乖。”
顾铮铮狠狠吸了几下鼻子，强行止住眼泪，将被眼泪浸湿的纸巾团成一团泄愤般扔到垃圾桶里。
“我妈，她只想问我要钱。男人……更是不想提。我的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她声音低下去，“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欠款没有付，收购款根本填不平，真的不用还我钱。”
裴妙仪心里觉得她们已经超越朋友了，找她要钱的很多，而哭着让她不要还钱的只有顾铮铮一个人。
顾铮铮正月初一抵达春江后，裴妙仪和她打视频，每次她眼睛都是又红又肿，每次她都说是没有睡好。
后来顾澄澈过来租房，裴妙仪去问，顾澄澈也说的含含糊糊的，只说她姐失恋了。
时不时黄建英打来电话，顾铮铮从来不提电话说了什么，裴妙仪从她低沉的表情中还是能猜出一二。
只有单方面持续付出的朋友是不长久的。
裴妙仪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握拳说：“好了姐妹，咱不难过了，咱们女人还是得靠自己，咱们搞事业。容川那边可以接收爆米花部分员工，你和我一起去吧。”
顾铮铮听了这话赶紧离她远远的，“我不要！我最讨厌上班了，我要当个自由的灵魂。”
她现在自由是没错，可昼夜颠倒，毫无社交，衣柜里除了睡衣就是丑衣服。每天窝在房间里想那些难过的事，想得自己面容憔悴，神形消瘦。
裴妙仪早不下去她这种状态了，劝说起来，“你不是说你最近灵感枯竭了吗？容川那么多帅哥美女，遍地都是灵感。有我在，绝对不会有职场问题的。你有大厂经历，后面能接价钱更高的商单。”
顾铮铮多多少少有点心动，容川确实有很多帅哥美女，她也确实想接更高的商单，她只是不想上班而已，不是不想赚钱。
可她还在犹豫，她已经很久没有上过班了。
“别犹豫了。”裴妙仪摘下面膜纸，“就这么说定了，我现在就去系统填资料。”
“那好吧。”
顾铮铮没再阻止，仰在沙发上回想上班是什么感觉，还没响起来，手机嗡嗡两下，她打开看，是顾澄澈发来消息。
一张照片，还是在烧烤摊，小桌上摆了各式各样的烤串，两瓶啤酒。照片边缘，对面的人只露出半个身子，熨帖好的衬衣挺括，袖口往上折了两折，露出清晰的腕线和那块熟悉的百达翡丽。
「姐，快下楼来烤串。」
顾铮铮没过多思考直接打字，「不来。」
按下发送键，下一秒顾澄澈收到信息，他将手机面对舒郁州说：“她不来，她已经是不天天都想往你家跑的她了。”
意料之中。
舒郁州仰头喝了口啤酒问：“你姐谈恋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