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短短六年, 青云宗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了,三大峰正式建立,伏澜坐上了丹药峰的峰主, 是望卿手里的第一得力长老, 年仅三十多岁, 已经突破金丹期了。
她经常带队出任务,主要就是带着年轻的修士们打打秘境, 历练历练, 副手一般都是带梅元意。
梅元意历练的这几年,长进真不是一点半点,性格圆滑了很多, 不像小时候那么极端孤僻,说话处事都越来越像大人, 很让人放心。
伏澜等在山脚下面, 刚要拿传音器喊第五遍, 就被梅元意两下抢走了:“以后不许打给我师尊, 打扰她休息了!”
伏澜哼了一声:“我不打给她, 你怎么舍得从她床上起来?”
梅元意不喜欢别人开望卿这种玩笑, 冷下脸来, 正色道:“别乱说。”
伏澜叹了口气,点点头,一摊手道:“快走吧,这次去昙花谷, 有你想要的。”
马上到望卿生辰了, 梅元意想要一株扶桑树苗,种在不庭峰上——她发现望卿喜欢有色彩的东西,自己也会种一些各色的花, 可在雪山上,得用灵力罩着,虽然不花费多少,但天长日久下来,也是一份消耗。
听说昙花谷有神树扶桑,在哪里都能活,长起来以后遮天蔽日,艳红似火,望卿一定喜欢。
这头梅元意刚走,望卿就自己起床了,溜达到厨房,先吃了一碗鲜香细嫩的鱼肉香菇粥,叹道:“不用灵力居然能做得这么好吃。”
系统:“美味至极。我们要去昙花谷吗?”
望卿只拿了一个乾坤袋,道:“不是说那有扶桑树种吗?我都差点忘了,茅屋前面光秃秃的,咱们去挖一颗扶桑树回来。”
四百年后扶桑树遮天蔽日,肯定是种了许多年,精心呵护过的,而且梅元意很喜欢。
望卿关好房门,兴致冲冲道:“出发!”。
昙花谷是一片没人踏足过的深山,传说有人在山脚砍柴,夜半看见山顶齐刷刷开了一大片流光溢彩的昙花,才有了这个名字。
但许多门派组织过修士来探查此地,基本都有去无回。
山脚下的小镇客栈里,伏澜安顿好随行修士,叫了一壶茶,分给梅元意一杯:“山内估计有幻阵,我们现在手里的情报有限,各方目击人员看到的也都不一样,有人说看到昙花,有人说看见魔兽,有人说是地狱,有人说是天堂。总之明天进山的时候小心一点别不上心,我知道你强,但幻觉这东西,可不是谁强谁赢的。”
梅元意不以为意,让小二打包了两份八珍糕放到乾坤袋里:“我们以前也见过幻兽,意志不坚定者、修为低下者当然容易被影响。”
伏澜不赞同道:“这还真跟修为没关系——是人都有感情,有感情就会被影响,上次是因为你出剑快,一剑斩了幻兽,如果这次找不到根源在哪,幻境已起,让你看见你师尊遭人迫害,被人胁迫,你的心里不会泛起一丝涟漪?”
梅元意笑了:“我师尊,当世唯一一个元婴期修士,你告诉我,谁能迫害她?这幻境一出来,我恐怕得笑掉大牙吧。”
她那骄傲的样子看得伏澜翻了个白眼,伏澜道:“唯一一个?我看未必吧。”
“上次听见你跟宗主说,自己修为迟迟没有寸进,撒娇问你师尊怎样才能突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早进元婴期了吧?”
梅元意无所谓地喝茶吃点心:“要你管。”
伏澜啧啧了两声,不再说了:“行,我不管,我上街去给宗主买首饰去。”
一提到跟望卿相关的,梅元意马上急了:“你敢!就你那审美,能买什么好物件,不许送你听见没有!我要送!”
伏澜一溜烟跑了,她跟梅元意搭档了好几年,最知道怎么样让梅元意找不着她,说是买首饰,其实自己跑到郊外去了,反正梅元意到了首饰店,肯定满心满眼都是挑哪个钗环适合她师尊,没空管伏澜了。
伏澜摇摇头,失笑地想:“十七岁的元婴期,这小孩真是修炼疯子。”
她往郊外河边走了几步,正打算散散心,老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惊喜道:“春溪?!”
春溪冲她招了招手,看着伏澜一路小跑到自己跟前,拿手帕擦了擦伏澜额角的汗:“跑什么。我去青云宗找你,但听说你们出任务了,要去昙花谷,我不放心,所以跟来看看。”
伏澜抿了抿唇,压不住笑:“不放心谁啊?”
春溪直白道:“当然不放心你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她伸手要去探伏澜的体温,被伏澜一把抓住手:“当然没有!那个你住哪?跟我一起呗,等任务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伏澜和春溪认识好几年了,伏澜自认对方是挚友,也有心想发展挚友以上的关系,只是试探过好几次,只要快挑明,春溪就会找各种借口含糊过去,伏澜以为人家其实没看上她。
可春溪会来找她玩,两人虽然见面不多,但很合得来,游山玩水,在人间一起喝茶观星现在伏澜只要一见到春溪,心脏就砰砰砰地跳。
春溪摇摇头:“与你同行的都是正经修士,我是魅妖,不好露面,省得给你惹麻烦。我就住在城外,等你任务结束了,咱们去隔壁樊城玩两天?”
伏澜撇撇嘴:“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春溪弹了弹她的脑门:“做长老的人了,还这么放肆。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今晚好好休整,昙花谷不大对劲,千万小心。”
伏澜嘴都撅起来了:“我才来你就赶我走啊——”
梅元意突然从旁边一棵树上倒吊下来一颗脑袋,阴阳怪气地学道:“我才来你就赶我走啊——”
伏澜吓了一大跳:“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梅元意两三步跳下来,上下打量了春溪一眼,了然道:“哦,我说你没事往郊外跑什么,原来是私会啊?”
梅元意小时候见过春溪,也知道春溪是魅妖,那会就对春溪没什么好脸色,现在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抱胸道:“抓紧回去,今晚就进山。”
伏澜看见了梅元意审视的眼神,没好气地挡在春溪前面:“为什么,你是长老还是我是长老?”
梅元意懒得理她,丢下一句“今夜镇上要办丧事”,转头走了。
伏澜嘀咕道:“办丧事关我什么事”
春溪倒是很善解人意,拍拍她的手背:“去吧,我在这附近等你。”。
伏澜两步追上梅元意:“喂,你捣什么乱?”
梅元意冷哼两声:“之前出任务,你冷不丁跑出去也是因为私会?你知道那是只魅妖吧?”
“魅妖怎么了,”伏澜道:“你小小年纪,种族成见这么大?春溪是好姑娘,前几年我受伤在野外昏迷,是她救了我。”
梅元意道:“她救的是伏澜,还是青云宗大长老?”
伏澜莫名其妙:“这不都是我吗。”
梅元意哼哼两声:“那可是魅妖,与修士双修,于修为大有益处,你不怕她接近你,是为了吸你精气?”
伏澜没想到她大咧咧的居然就把双修俩字挂嘴边是,老脸通红:“你瞎说什么呢,我、我是想追求她可她都明里暗里拒绝了,她是真把我当朋友的,如果她真要吸我,干嘛不一早答应?”
梅元意:“欲擒故纵呗。”
伏澜不高兴了:“你怎么总把宗主以外的人想的这么坏?”
梅元意道:“事实而已。”
伏澜不理她,加快脚步往前走,把梅元意甩出几里地,又气不过,转头喊道:“我算知道了,你就是你师尊的狗!”
说完,一溜烟跑了。
梅元意莫名其妙:“我本来就是啊。”。
镇上有户人家晚上要办丧事,家主不知怎么的,非要把棺材埋到昙花谷去,官兵和官员们拦不住,找上了在此地休整的青云宗修士。
反正青云宗的人也要进山,索性一起了。梅元意把在首饰店精心挑选的簪子包好放进乾坤袋,只拿了一把银剑,跟在送葬的队伍后头慢吞吞地走。
同行的修士问:“梅师姐年满十七岁,马上就能去剑阁拔剑了吧?”
梅元意自己也想了想:“算算时间,确实可以了。”
那师妹眼睛亮晶晶的:“真想知道梅师姐会拔一把怎样的剑出来,我听说在剑阁拔的第一把剑,会是自己的本命剑呢。”
梅元意不太在意这个,敷衍道:“是呢。”
她现在就想完成任务,然后回去陪师尊。
昙花谷到了夜里,一丝光亮也没有,很瘆人,修士们用灵力搓了几团光出来,勉强能看清路。
伏澜问送葬的人:“你们家主人干嘛非往这里埋棺材?镇上的人都不靠近这里吧?”
送葬的人也觉得晦气,说:“只埋山脚——家主听说这山顶上有昙花,觉得吉利。我看这鬼地方别说昙花了,鬼都没有。来来来抓紧干活了……几位仙尊,您忙您的。”
这人话音刚落,所有人就一起闻到一股幽香。
香得很怪……说不上来是难闻还是好闻,但喘不上气,空气里飘着如有实质的粉色气体,梅元意甩了甩脑袋的功夫,周围就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拔出剑,明白这是幻象,丝毫不慌地往里走,没走几步,却被钉在了原地似的。
梅元意看见前面不远处,望卿正被一团触手绑在半空中,拿触手是黑色的,缠在望卿的皮肤上格外扎眼,最重要的是……望卿什么都没穿。
第82章
山中弥漫着一圈雾气, 梅元意隔着雾,看见望卿迷离的眼睛
这是幻象。
梅元意这样告诉自己,可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 想穿过那雾气看清楚, 看清那肌肤, 看清触手的纹理,看清皮肤上触手走过的痕迹。
太要命了。
她敬爱的, 珍贵的师尊, 把她一手养大,教她吃饭穿衣的师尊此刻什么都没穿,长长的黑发散着, 发丝落在泛着潮红的肩头,梅元意只看一眼就惊得往回缩。
她二话不说, 给了自己一巴掌, 警告自己:“瞎看什么”
梅元意闭上眼睛, 举着剑走上前去, 剑出鞘的瞬间, 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呻。吟
很轻很轻, 仿佛是受不了了, 忍到极限了,才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声。
梅元意手一抖,剑拿不稳了。
她忍不住,实在忍不住忍不住睁开了眼睛。
望卿的脸近在咫尺, 那钩子似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梅元意, 一根触手伸到望卿嘴边,她伸出舌头当着梅元意的面舔了一口。
梅元意气血下涌,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
“望卿”乘着触手凑到梅元意眼前, 汗液在下巴汇聚起来,梅元意很想伸手替她擦掉,却惊慌地别开了眼。
望卿轻柔地说:“过来。”
梅元意的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望卿低笑道:“过来啊。”
那白藕似的手臂缠上脖颈,缠得梅元意呼吸一滞,饱满的唇近在咫尺,只要她稍微靠近一点,只要往前挪一寸……
梅元意紧张道:“我不能这样……师尊……”
望卿引诱道:“可你明明很期待。”
梅元意下意识慌张地否认:“我没有。”
望卿的手指慢慢往下移,一眨不眨地盯着梅元意,嗔怪道:“那你这里哭什么?”
——那你哭什么。
这句话天旋地转,四面八方地朝梅元意涌来,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雾就散了,伏澜拿着一把剑站在她身边,摇了摇她的肩膀:“你没事吧?”
梅元意愣了一下,眼前已经恢复深山老林的样子,同行的修士们靠着树干围坐着,多多少少都受了伤。
触手没有了,师尊没有了,梅元意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睛。
伏澜把剑还给同行的修士:“还以为是什么高明阵法呢,原来只是几个道行高点的幻兽,只要狠下心去砍了就行了……我说,你看见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怪?”
梅元意抹了一把脸:“……没什么。幻兽处理干净了?”
“现在是干净了,”伏澜道:“不过这地方地气特殊,会不断滋养幻兽,层出不穷,没法彻底干净……回头跟官府说一下,昙花谷让仙门接手,防止普通百姓误入其中。”
幻兽这东西,名字叫“兽”,但其实更像是一种自然现象,迷障,是一块灵力聚集地,只要有锋利的剑气就能破开,可问题是,深陷其中的人往往拿不动剑,破不了障。
梅元意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发抖的手,又看了伏澜一眼:“你平时剑都拿不动的人,这次倒是果断。”
“嗐,”伏澜摆摆手:“一直防着呢。你不是要扶桑树种吗?我看着山顶上还真有几颗,快去吧,我安顿一下大家,在这等你。”
梅元意没计较这点细节,应了一声,拿着剑往山顶跑了……
望卿到了山顶,正好能看见不远处小镇灯火通明,她等了一会儿,问系统:“据说幻兽这东西要长成,对地气要求很高,条件很苛刻,但一旦长成了,就很难彻底清除。”
系统道:“原来不是为了扶桑树种,是为了入幻境?”
望卿点了点太阳穴:“死之前摔坏脑子了,好多东西不记得,说不定是个契机。”
她站了没多久,脚底就开始蔓延雾气,被雾气吞没前,她好像看见……梅元意正着急忙慌地跑过来。
望卿在心里“啧”了一声:“她没事跑山顶上来干什么?”
管不了那么多了,望卿身后已经出现了弥漫着消毒水味的实验室,她想也没想,一脚踏了进去。
————
“A001号身体机能正常,运转正常,凝血正常,预计半小时后彻底恢复。”
工作人员一边记录,一边观察生态舱显示的各项数据,对里面痛苦皱眉的女孩没有一丁点怜悯,仿佛那只是一次性的实验耗材。
望卿睁开眼,生态舱熟悉的怪味钻进鼻腔里,她看见工作人员走了,留下一个女人。
对了,这是她的“饲养员”,A001实验体的饲养员,也叫001。
望卿不知道她叫什么,但不想喊那个代号,所以平时就喊“你”。你来你去地习惯了,有一次被别的工作人员听见,还训斥了几句。
说饲养员是哪哪大学的天才博士,秦博士唯一的学生,实验室的顶尖人才,来给你兼职饲养员已经很不上台面了,放尊重一点,别得寸进尺。
这个时候,饲养员就会很轻地摆摆手,让工作人员走远一点,然后牵起小望卿的手,问她想不想吃糖葫芦,今天或许可以偷偷吃一个。
望卿听见生态舱里的自己呢喃了一句:“……好疼。”
因为改造过的恐怖的身体机能,望卿所有的非致命伤都能在半分钟内愈合,致命伤只要不是头掉了,也能在一定时间内恢复。
反正死不掉,死不掉的人有什么可疼的。
但饲养员听见她这句呢喃,把手放在生态舱的屏障上,左右晃了晃,让望卿明白她的意思。
摸摸头,不疼了。
望卿想极力透过那层恼人的雾气看清饲养员的脸,就像梦里无数次那样,可始终隔着屏障,连声音也听不清晰,听不见看不见,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影子。
影子也好。望卿看着那温柔的轮廓,伸出手去,跟玻璃罩外面饲养员的手叠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感受到让她眷恋的爱。
雾气弥漫间,场景开始发生变化,望卿站在一条长长的走廊里,背后是一间实验室,眼前是饲养员模糊的背影。
想起来了,她擅自跑出来找妈妈,妈妈没理,望卿被工作人员呵斥了两句,撵她回去。
饲养员来领人,见了望卿,先无奈地叹了口气。望卿那时候太小,不明白这口气里究竟包含了什么,只是见饲养员朝她伸出了手。
“别过来。”
望卿听见饲养员开口讲话,用的却是系统的声音:“这是幻象,只要触碰,你就会受伤。”
“往回走,离开这里,有人在等你。”
望卿神差鬼使地回头,看见临进幻象前,梅元意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跑,焦急地敲着幻象的屏障,看口型,好像在喊“师尊”。
我不要。
望卿想也没想,直直地朝饲养员跑去,一头栽进那想念了许久的怀抱,同一时刻,她的五脏肺腑被捅了个对穿,全身上下开始皲裂。
幻象在一个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的拥抱里结束了,望卿回到了昙花谷的山顶,忍了许久,偏头吐出一口鲜血来。
她浑身是伤,症状跟山下的修士们一样,最触目惊心的是腰腹一道贯穿伤,在短短数秒里开始流脓发烂,好像在惩罚她对旧情的念念不忘。
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望卿只觉得自己被人接住了,梅元意冲着传音器吼了句什么,伏澜顷刻间闪现到山顶,往望卿腹部摁了一道灵力。
望卿模模糊糊地想:“还是没见到,真遗憾。”
“死孩子,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望卿睁开眼睛,看见茅屋顶,知道自己已经回了不庭峰了。
她试探地动了动手指,梅元意马上扑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师尊”
望卿:“”
应该没死吧。
梅元意哭得眼睛肿成核桃,嘴巴一瘪,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望卿别过头去,哀怨道:“你在干嘛。”
梅元意跪在床边哭,被伏澜一把推开:“别哭丧了,我看看唔,行了,醒了就没什么事了,哎呀都说了别哭了!你做的饭呢?抓紧端上来给你师尊吃!”
梅元意这才想起来,抹了一把眼泪,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伏澜道:“行啊,元婴期修士差点给幻兽打死,出息。”
望卿道:“少给我幸灾乐祸。”
伏澜哼笑了两声:“我真好奇你看见什么了,能伤成这样?我们那一行修士里,伤的最重的据说也只在幻象里握了一下奶奶的手,出来以后划伤了手臂而已,大家都知道那是幻象,谁都不敢乱动,除非忍不住。”
伏澜靠近了一点,仔仔细细地打量望卿:“你忍不住干了什么?”
望卿面无表情,不想搭理她
没干什么,飞蛾扑火地想要一个拥抱而已。
梅元意没多久就回来了,她知道重伤的人得忌口,因此只熬了肉沫粥,每隔一段时间就重做一份,就为了望卿醒来能喝上新鲜热乎的。
望卿却没什么胃口,不想吃,伏澜溜达着走了,把空间留给这师徒俩,梅元意小心地问:“师尊,我扶你起来?”
望卿摆摆手叫她别忙活了,看起来心情不大好。梅元意想了想,指着窗外说:“师尊,我挖了一颗扶桑树回来,用灵力养了一夜,总算活了,你要看看吗?”
望卿想骂她一句浪费,要养一颗扶桑神树,可不是只用一点灵力那么简单的,她默默想了一下梅元意蹲在树旁边输了一整夜灵力的场景,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梅元意见她感兴趣,马上继续道:“可好养了,而且树叶红红的,可漂亮,师尊要坐起来看看吗?伏师姐说了,伤好了也不能躺太久,活动活动灵力才能周转。”
望卿轻声道:“行,你过来扶我一把。”
梅元意马上靠过来,拢着望卿十分小心地把人扶起来,然后趁着望卿不注意,一头扎进望卿怀里。
那是一个拥抱——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
(期末周前愤怒的挣扎)
第83章
梅元意看见望卿浑身是血的时候吓得要死, 肝胆俱裂,此时劫后余生,恨不得一下也不撒开手, 虚虚地搂着望卿, 期期艾艾地喊:“师尊”
望卿还是心软了, 摸了一把梅元意的脑袋:“你哭什么,师尊还没死呢。”
——你哭什么。
梅元意一听了这话, 浑身一抖, 一激灵爬起来,瞪着眼看望卿。
望卿奇怪道:“你怎么了?”
梅元意又想起幻象里,那让她垂涎的身体, 让她想入非非的手,让她魂牵梦萦的
梅元意突然一骨碌爬起来, 跑了。
望卿莫名其妙:“抽什么疯。”
梅元意跑到屋外, 抬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低声骂道:“下贱。”
那可是你师尊, 你说过你要敬她爱她, 给她养老送终
梅元意根本不能闭眼, 只要一闭眼, 那些场景就控制不住地往她脑子里钻,折磨她的心智,让她在发疯的边缘游荡。
梅元意懊恼地拿起剑,自己往风雪最盛的练剑台走了。
望卿自己坐了一会儿, 发现系统很久都没说话了, 叫了一声,问道:“你也死了?”
许久,系统才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望卿:“什么?”
系统说:“你想让自己回想起那个饲养员的样貌和声音, 你很在乎她,甚至想念她。”
虽然系统这样问,但她其实心里知道,望卿不挂在嘴边的,才是真正在意的。
这个饲养员001,系统只在过去那些细枝末节里听望卿提过一两嘴,望卿自杀以后,很多* 事情都不记得了,可在昨晚的幻境里,系统才一下子看清这个饲养员对望卿多重要。
这人就是这样,越重要的,越珍惜的,越要藏在自己心里,不给任何人看,哪怕是已经一起经历了两个半世界的系统。
望卿没回答,透过窗户,看见移栽过来的扶桑树。树已经长起来了,有两三个人那么高,枝叶火红盛阳,颜色鲜艳。
良久,望卿干涩道:“她已经死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是吗,抱歉。”
因为她死了,所以你也没有要活下去的意义了,才对什么都不在乎,一副游戏人间的模样吗?
不管外人觉得望卿多神秘多讨厌,高高在上魅力无边,但在望卿心底,或许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人。
饲养员死前,给她安排了假的身份,准备了房子、学籍,留下一个取代了“A001”的新名字“望卿”,所有东西一应俱全,不用做实验,不用流血,有学校,有超市里一直想吃但吃不到的草莓冰激凌,是望卿梦寐以求的普通人的生活。
可她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意义已经不在了,这样的生活也失去意义了,即使在小世界里寻求刺激,寻求新鲜感,用性和爱恨麻痹自己,心里空洞洞的感觉也依旧填不满。
望卿本来是打算上个世界结束,看到周暄周蘅安安稳稳地过下去,就不玩了,但她有一天做梦,突然回想起一个细节。
系统化身的那个“小美”,她见第一面就觉得熟悉,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所以在听说梅元意去的昙花谷有幻兽后,才突发奇想地跟去了,想借幻兽一窥自己的梦境。
可惜梦境太短,想见的面孔没见到,不够她品的。
望卿道:“你说,既然我们能靠这种快穿小世界复活,是不是还有别人也行?”
望卿跟系统说话一贯都很强势,要么就懒洋洋的爱答不理,头一回用这种试探性的询问句式,让听的人心里凹下去一块,舍不得给她一个否定的答案。
系统说:“也许吧。”
望卿不再说了,端起放温了的粥,几口吃完了:“味道不错,咱们出去溜达溜达。”。
梅元意彻底无法面对望卿了,自从她见过那个幻象开始,每天晚上就从没梦到过别的。
梦还会延伸,不光幻境里那些,梅元意已经见过各种各样的望卿了,记忆最深的一回,她梦见望卿穿着火红的嫁衣,坐在床边,静静地等她过去掀盖头。
她掀开盖头,看见望卿蛊人的红唇,正要吻上去,望卿反手给了她一巴掌,说:“合卺酒呢?”
于是梅元意火急火燎地找杯子,小心翼翼地倒好酒,生怕惹望卿生气,把酒杯递给望卿,像民间嫁娶那样,喝完了滚烫的酒。
然后宗门里跟梅元意关系好的修士全都涌进了门,大家往被子里撒红枣桂圆,端来饺子给两人吃,绞下两人的头发捆在一起,放在锦盒里,压在被子底下。
那场面热闹极了,大家轮流说着吉祥话,挨个敬了酒,望卿看起来也很开心,等闹闹腾腾地到了晚上,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梅元意牵着望卿的手,紧张地问:“师尊我可以吗?”
望卿好笑地反问:“可以什么?”
梅元意抿了抿唇,不好意思说出那句话,于是把眼一闭,直接亲了上去。
然后她醒了,在寂静的深夜里瞪着眼,听着一屏风之隔望卿绵长的呼吸声,意识到该洗床单了。
梅元意喘了两口气,下了床,先检查了一遍望卿身上的伤,没有加重,这才放下心来,胡乱把床单一扯,出门去了。
她彻底睡不着觉,把手和床单一起浸在冰凉的河水里,心却一直静不下来,满脑子都是梦里的场景。
良久,梅元意又扇了自己一巴掌。
不孝徒,竟然如此亵渎师尊,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梅元意心里很乱,忍不住想:“这龌龊心思要是让师尊知道了”
她会厌恶我吗?从此不要我了,不看我了,不在跟我一屋睡觉了?
梅元意心里太乱,丢下床单,往山下跑了……
伏澜刚练完丹躺下,还在酝酿睡意,听见窗边窸悉簌簌的,睁开眼一看,梅元意正倒吊在她窗前,伸着一颗脑袋。
伏澜:“想让我死有很多种方法。”
梅元意见她醒了,索性翻进窗户,坐在凳子上,欲言又止。
伏澜无奈道:“你师尊的伤没什么大碍,她可是元婴期,那点贯穿伤也就当下疼一会,要不了两天就好了。”
梅元意道:“唔”
伏澜揉了揉额角:“又怎么了?”
梅元意道:“你跟那个魅妖还私会吗?”
伏澜纠正道:“她叫春溪。”
梅元意哦哦了一声,好奇道:“你俩为什么要私会啊?”
伏澜坐起来,饶有兴致地问:“你是不是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了?另外纠正一下,我俩那不叫私会,只是一起玩而已。”
梅元意咽了口唾沫:“我问问你,她是魅妖,我们青云宗这种自诩正派的仙门肯定是容不下她的,你就不担心吗?”
伏澜勾了勾嘴角:“你是想问青云宗容不下人妖恋,能不能容得下师徒恋?”
梅元意一惊,马上道:“我可没这么说!”
伏澜道:“我不在乎她是妖,你呢,你在乎她是你师尊吗?”
梅元意撇撇嘴:“这又不一样。”
妖和仙尊在一起,出了事要承担的是仙尊,千人所指的也是仙尊,但梅元意和望卿在一起出了事,那一定是年长的那个不克己复礼,没好好引导,荒谬没下限。
如果这些事只需要梅元意一个人承担,那她怎么样都愿意,可这关乎师尊的名声,她不想冒险。
要是自己能当师尊的师尊就好了
伏澜看了梅元意半晌,突然问:“你这么深谋远虑,都已经想到这一步了,有没有问过你师尊对你有没有意思?”
梅元意道:“什么意思?”
伏澜分析道:“你现在突然发生了这种转变,无非是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可那是幻境,你怎么能确定,你师尊在现实里也对你有这种禁忌之情?”
对哦。
梅元意净顾着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她连师尊喜不喜欢自己都不确定
可这个问题她不用想也知道答案,就是因为能想象到答案,才强迫自己不去想,舍近求远地考虑压根用不着的问题。
那是她师尊,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捡回来的时候只有十岁,现在也才十七岁,谁会对一个十七岁的小屁孩起歹心,那也太不是人了吧?
比起那只叫春溪的魅妖,梅元意忍不住对镜自照了一番,觉得哪哪都比不上。魅妖最有气质,皎洁如天边月,可自己只会耍耍剑花,手上到处都是常年的老茧,根本激不起别人一丁点保护欲。面部线条也不柔和平缓,太有攻击性,才十七岁,走到青云宗里,好多不认识的师姐都管她叫师姐。
个子也有点太高了,都比师尊高了师尊会喜欢比自己高的女人吗?
而且前两天她还哭得涕泪横流,难看得要死——有没有哭出鼻涕泡来着?
梅元意烦死了,恨不得一剑捅死自己。
伏澜看她这模样,出了个馊主意:“我教你个办法吧?”
梅元意洗耳恭听:“什么办法?”
伏澜摸出一瓶神秘小药丸:“我这里有一瓶催情剂,你下到你师尊的饮食里,看她动情的时候愿不愿意找你帮忙,若是愿意,不就证明了她心里有你吗?”
梅元意很紧张:“那要是不愿意怎么办?”
这个结果光是想想,梅元意就快疯了。
伏澜摸摸下巴:“那你就来找我,我替宗主一解情热。”
梅元意觉得自己来找伏澜真是个错误的决定,面无表情地叫她滚,然后才想起来这是伏澜的房间,于是自己马不停蹄地翻窗走了。
这样不道德的心意,她不能告诉师尊她不够强,至少现在还不能。
第84章
每个青云宗剑修, 到了十八岁就可以有进剑阁拔剑的权利了,剑和人互相挑选,只要拔得出来, 就是剑修的本命剑。
梅元意已经十八岁了, 但这一年, 她反而更心事重重起来。
从昙花谷的幻境回来以后,梅元意就开始多梦, 一开始还只是晚上, 每晚都梦见触手缠绕的望卿,后来连午睡,甚至闭上眼小憩一下, 脑子里也全是这个画面。
执行完这一次任务的返程路上,梅元意把剑收好, 跟伏澜打了声招呼, 打算自己出去吹吹风。
返程的船摇曳在水面上, 大家都早休息了, 船灯都关了, 梅元意却不敢入睡。
她独自站了一会儿, 甚至没注意到伏澜什么时候过来的, 吓了一跳,骂道:“干什么?在船上终于不能跑去私会了,就来骚扰我?”
伏澜莫名其妙道:“你脾气怎么越来越大了?”
梅元意不理她,两人相顾无言地站了一会儿, 伏澜突然没头没尾道:“你听说过心魔吗?”
梅元意:“那是什么?”
伏澜:“古老的魔种。据说心魔以前不是魔, 只是修士走火入魔后的混沌灵力,后来有一位飞升的仙人,把自己这块混沌灵力剥离了出来, 留在人间吸收人类怨念,日久天长,成了世上第一只心魔。”
梅元意眼神飘在远方:“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这只是神话传说吧,心魔你一身医术,神丹妙药傍身,也信世上有这种东西?”
伏澜道:“人心之复杂,可不是一颗清心丹能解决的。我看你这一年越来越寡言,有心事?不如说出来,闷在心里总不是个事。”
这要怎么说?梅元意想。
难道她要跟同门的师姐说,我肖想我师尊,我想疼爱她,不是敬爱她,我想把她绑起来,让她只能看我,不允许任何人见到她,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她。
我看到有人上不庭峰,看到有人眼巴巴地来给师尊送什么典籍借什么书,就嫉妒得想杀人。
可这些刻薄极端的情绪和梅元意从小受到的教育相悖,她应该是个清风明月光明磊落的剑修,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每天对着自己的师尊垂涎三尺。
梅元意抿了抿唇,说不出来,只好说:“没什么只是不知道自己会拔一把怎样的剑,忐忑罢了。”
拔剑是剑修一生中最重要的事,也是青云宗上下的大事,会焦虑很正常。可以伏澜对梅元意的了解,她知道对方肯定不是因为这个:“少来。你梅元意什么时候操心过这种事?让我猜猜,还是因为你师尊吧?”
梅元意撇了撇嘴:“你懂个屁。”
伏澜措了一下辞:“我最近翻看医术,在一本先人留下来的典籍上看到一段关于心魔的说法。”
“嗯嗯,”梅元意翻译道:“你跑出去不知道在哪个杂摊子上看了一段奇幻话本。”
伏澜:“”
伏澜:“听大夫说说话没坏处——我跟你说,那书上说,心魔只会寄生有寄生空间的人。”
“如果你无欲无求,无情无爱,心魔当然入侵不了。怕就怕在你心里堵了一通浊气,长年累月的,给了心魔可乘之机。”
梅元意听得心虚,也烦:“你怎么好像已经确定了心魔就一定存在一样?你见过吗?我们这偌大仙门,有人见过吗?”
伏澜道:“心魔又不一定是魔物,只要心里有执念,妨碍了修行,那可不就是心魔吗?你也别急,我的意思是堵不如疏,你不如把你的心意讲给你师尊听听?或许她能开导开导你。”
讲什么?跟师尊说,我天天梦到你一件衣服都没穿,身上缠满了触手的香艳样子,师姐说了堵不如疏,师尊要不你跟我欢好一场吧?
望卿不把她的脸瓜子抽烂才怪
好像也不错?
梅元意轻咳了两声,反客为主:“我看你魔怔的样子,才像是真被心魔寄生了,怎么,被你那小魅妖甩了?”
“瞎说什么,”伏澜给了她一拳:“我好着呢嘁,我就多余瞎说,等着吧你,让你师尊看见你身上的伤,保准揍你。”
梅元意最近总是走神,她只要一想到望卿,剑就拿不稳,昨天一时不查,被敌人的毒箭射了个对穿,要不是伏澜就在身边,小命都难保。
毒箭就是为延缓愈合准备的,现在梅元意虽然内伤好得差不多了,但腰腹皮肉还横亘着狰狞的伤口,伏澜说至少还得过几天才能好全。
梅元意无所谓地撇了撇嘴:“我师尊又不扒我衣服,只要你不告状,她怎么会知道?”
说完,梅元意又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那你会告状吗?”
伏澜:“你到底是有多期待你师尊揍你?”。
船很快靠岸了,上了岸后灵气充裕,梅元意等不及,御剑先走了,比大伙脚程快了不止一星半点——刚出完任务,也就她还有富裕的灵力用剑赶路。
夜半时分,紧赶慢赶地,梅元意回了不庭峰。她站在窗前静默地听了一会儿,望卿呼吸绵长,睡得很熟,梅元意就没进去,在外间拿了干净衣服,去林子的温泉里沐浴。
这块浴池还是梅元意去年为了孝顺师尊挖的,只是挖好以后,她总不可避免地想望卿泡在里面是什么模样,水位会没到哪个位置,越想越疯魔,所以自己一次也没去过。
梅元意解了衣裳,拿干净纱布把洇出来的血擦干净,再一圈圈缠好其实缠得并不好,梅元意对自己的伤不怎么在意,基本就是胡乱应付一下。
她拿好皂角,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洗得香喷喷的,然后忍不住在浴池旁边靠了一会儿。
梅元意今晚没睡,昨晚也没睡,因为只要一睡,就总梦到控制不住的事,所以干脆不睡但不睡也躲不过。
温泉里热气蒸腾,糊得人眼睫都模糊,梅元意放松了神智,慢吞吞地把手往下伸。
很热又很潮,温泉水荡开涟漪,让梅元意忍不住仰起头来,良久,她低吟了一声:“师尊。”
有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一声破土而出,在梅元意脑海里生根发芽,她似乎看见了望卿的身影,就像在幻境里的时候一样,白花花的手臂环着她的脖颈,很轻很轻地问她还想不想要。
梅元意长长地喘了口气,把手搭在池壁上,任由温泉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滑,啪嗒一声滴进温泉里。
良久,她用这只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骂道:“下贱。”
梅元意取过里衣裹好,顺着台阶出了温泉,正要回去,却倏地顿住了脚步。
就在温泉边上,能一眼看见温泉里全貌的树旁,望卿懒懒地靠在上面,脸色平静,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梅元意失声道:“师尊?!”
因为太紧张,这一声并没有喊出来,于是显得有点太狼狈,但梅元意顾不得了,她同手同脚地走上前去,又尴尬地顿住:“师尊你什么时候醒的?”
望卿贴心道:“从你给自己清理伤口的时候我就在了。”
梅元意:“”
真是没留一点情面呢。
望卿淡淡道:“走吧,回去说。”
梅元意最怕她这样子。
小时候,只要梅元意犯了错,望卿当下是不会发脾气的,大部分时候就是说一句“回去再说吧”,但梅元意最受不了这个,她特别怕望卿那种不带情绪的平淡眼神——就算是愤怒生气也好,怨恨恶心也罢,那都是师尊的情绪,她都能接受。
梅元意沉默地跟在望卿身后同手同脚地走了一路,到了茅屋跟前,不等望卿说话,自己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望卿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跪就跪着,想好了再进来说话。”
望卿毫不留情地关上了门,在梅元意看不见的地方,龇牙咧嘴地叹了口气。
她对系统道:“你看见了吗?你刚刚看见了吗?!这小孩要上天啊,到底在干嘛,我哪教错了?”
系统:“呃”
望卿在房子里来回走了几圈,懊恼道:“怪我,性教育这么重要的一环,居然一直没顾得上。十八岁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这也正常,我得想想待会怎么说你也别闲着,跟我一起想。”
系统:“啊”
望卿倒了杯过夜的凉茶一口闷了,冷静下来:“正常正常,小时候谁没对有魅力的女性长辈起过歹心?我刚刚是不是也有点太严厉了?也不能怪我吧,她自己要跪的。”
系统:“嗯”
望卿不耐烦道:“你呃呃啊的干嘛?有屁快点放。”
系统:“你真的把她当你生的了吗?别忘了梅元意是你的攻略对象,在四百年后你俩什么姿势都做过了。”
望卿沉默了一阵。
望卿:“是哦。”
望卿在屋里天人交战,梅元意在屋外也不好过,她快懊恼死了,羞得脸上像要滴血,一剑捅死自己的心都有。
师尊会厌恶她吗,会不会一怒之下把她逐出师门?要是只打一顿还好说,不管怎么样,梅元意都能忍,只要不是真的用剑捅死她。
不管师尊厌不厌恶,梅元意都恶心死自己了,无地自容,恨不得马上去死。
她跪在房外,像上断头台那样等着宣判。望卿也没让她等多久,打开门,嗓音淡淡。
“进来吧。”
第85章
这种事被从小疼爱自己的师尊亲眼撞见, 梅元意很难说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懊悔和复杂的贪婪顶上,混沌的情绪汇聚成“想死”两个字。
她鼓起勇气期期艾艾地看了望卿一眼, 然后又扑通跪下, 磕了个响头:“徒儿该死, 鬼迷心窍,竟敢肖想师尊师尊打死我吧!”
望卿:“”
望卿:“那你想怎么改?”
梅元意思索了半天, 窝窝囊囊道:“大概改不了了, 师尊要是膈应,想撵我走,我也不敢挽留, 但只有一点,就算师尊把我逐出师门, 我也要爬回来师尊还是打死我吧!”
梅元意本来一片忏悔之心, 可不知怎么的, 话说出口就成了这样, 她想像之前那样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却又怕吓到师尊, 只好砰一声又磕了个响头。
与此同时, 梅元意感觉到本来清明的灵台似乎蒙了一层雾,好像有些干扰神智,让她忍不住晃了晃脑袋,还没来得及分辨那是什么, 就被望卿的声音吸引走了注意力。
望卿被这一通刨白冲得差点背过气去, 缓下来想了想,说:“你这个年纪,有这些念头也很正常。”
梅元意倏地抬起亮晶晶的眼睛。
望卿接着说:“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这种逆人大伦的感情。”
梅元意又灰扑扑地低下头。
望卿头一次说话要措辞这么久, 她现在做了人家的师尊,平时就很注意自己的言行,生怕做了什么反面例子,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性教育总是一个很难开口的话题。
更何况这个被幻想的对象还是她本人。
望卿慢慢道:“也许你只是幼年失怙,从小没有长辈关爱,才会在我身上寄托这份情感,等你再长大一点,遇到更多更好的人,说不定慢慢就改变了呢。”
什么话。
望卿说完都想给自己一巴掌——她干嘛要让梅元意改变?
十八岁了,该懂的都懂了,不该懂的看梅元意那样子,也已经懂了。现在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养得花朵一样,意气风发的眉眼,利落颀长的身条——她干嘛把梅元意往外推?
系统也吐槽道:“你的道德感怎么从不用在适合的地方?”
但梅元意听了望卿的话,真的认真思考起来。
我喜欢师尊,肖想师尊,是因为我从小没有妈妈,所以对女性长辈都有迷恋心吗?
可为什么对师姐们没有难道是师尊长得太好看?
小时候只觉得师尊温柔漂亮,现在长大了再重新看,好像又不一样——梅元意总觉得师尊身上有股馥郁成熟的香气。
那样的眼睛,那样的嘴唇,魅妖也长不成,那么勾人,那么
梅元意脸一热,不敢想了。一向是望卿说什么她就信什么,望卿说她只是从小没妈所以依恋师尊,是因为幼稚年纪小,梅元意也就真的觉得是这样,这不是爱,不是喜欢,只是像小狗崽离不开大人罢了。
梅元意觉得有些沮丧,乖巧地点了点头:“徒儿知道了。”
望卿觉得于心不忍,把梅元意扶了起来,谁知她一碰到梅元意的手,对方就触电似的弹开了,眼底还闪过一丝红痕,望卿没看真切,但也知道走火入魔的征兆,立刻严肃地抓着梅元意的手腕,问道:“你怎么了?”
梅元意眼神躲闪了片刻,扯回了手,苦笑道:“师尊明知故问。”
望卿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梅元意这只手刚才用来干了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一指大门:“滚。”
梅元意被骂了一句,舒服多了,如逢大赦,忙不迭地滚了。
她关好门出去,才松了口气,眼底闪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黑雾。梅元意拿起剑,朝风雪交加的练剑台去了……
梅元意一套剑招来来回回地打了好几遍,心乱如麻,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
梅元意不断地告诫自己,尊师重道,敬她爱她师尊都那样说了,梅元意实在没法再厚着脸皮凑上去。
她拿着剑顺着山道往回走,脸色几乎是阴沉的,心里正思考待会该怎么跟师尊一个屋子睡觉。
走到茅屋前,却听到两个小修士调笑聊天的声音,梅元意隐了身形,藏进竹林里。
这两年常有山脚的修士上来找望卿,一方面望卿露过几次面后,大家发现宗主并不像传闻里那么高高在上冷冰冰,反而亲和漂亮,虽然总是面无表情,但知无不言,谁问她两嘴她都回答。
另一方面,对望卿怀着不良心思的人也很多——这两年修仙界开始流行双修,合欢宗刚刚开始进入大众视野,大家对双修的态度不像以前那么抵触,望卿毕竟是修仙界第一人还那么漂亮。
两个小修士你一言我一语地结伴走,对话顺着风一字不落地传进梅元意耳朵里。
“我第一次见宗主,真的好漂亮,她还叫我吃点心。”
“没骗你吧,宗主人很好的,之前我不小心闯进不庭峰迷了路,还是她引我出去的。”
“真是颠覆想象,咱们青云宗有这么好的宗主你怎么早不告诉我不庭峰可以随便来!”
“可不能让大家都知道,回头全都来了,咱们见宗主的机会就少了。”
“也是啊,真的好漂亮啊,被她看一眼我的心都砰砰跳。”
“胡说,明明是在看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她还叫我吃点心呢!”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到半山腰,其中一个突然说:“诶,你有没有听说过那个啊?”
“哪个?”
“就是就是那个呀,双修。”
“就是修士之间用秘药相辅,能让双方修为都进益的修炼方式吗?”
“是啊,如果有一天我能跟宗主双修的话——啊!梅师姐!”
月光下,脸色阴沉的梅元意突然出现在道路尽头,眼底闪着不祥的红光……
不庭峰上有一条河,四通八达,偶尔季节好的时候,也会解冻。
梅元意喘了口气,靠在河边的树上,接着月色抬起了自己沾满了血的手。
她杀人了。
那两个小修士左不过十四五岁,身上全是面目狰狞的剑伤,早没气了,梅元意回过神来,慌张地把人拖到河里。
我怎么了?
梅元意心跳得突突的,比被望卿撞见温泉还慌,她下意识想销赃,把尸体处理了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血。
她的剑只杀过敌人,还从来没杀过同门。
梅元意跳进河里随便冲了一下,慌张地逃走了。
所幸望卿没发现她的异常,望卿自己都心乱如麻,早早就装睡躺下了。梅元意轻手轻脚地躺下,待了一会儿,手还在发抖。
脑海里一个声音告诉她:“那两个人该死,竟然敢肖想师尊。”
可她们只是年纪小,开开玩笑而已。
“年纪小就可以开这种玩笑?十五岁了,我十五岁的时候,都已经跟着师姐们杀了不少敌人了。”
可那也不至于该死吧。
“就是该死,那是我的师尊,其它任何想接近她的人,千刀万剐都不为过我得换个地方,我得建一座宫殿,把师尊藏起来,谁也不能看。”
梅元意在一片混沌中睡着了,在她自己没发现的地方,望卿悄然睁开了眼……
这几个月,青云宗失踪了好多修士,查不到原因,溯源灵力的法器也找不到,凭空消失了一样。伏澜盘问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共同点:这些修士年纪都不大,而且都上过不庭峰。
外门的修士能去不庭峰找望卿,很多人都知道,宗主并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可失踪了那么多人,也不是小事,伏澜请示过望卿之后,上不庭峰来找线索。
她来茅屋的时候,梅元意正往外走,冲伏澜不轻不重地点了下头,伏澜打了声招呼:“今天是不是该去剑阁拔剑了?”
梅元意点点头,目不斜视地走了。
伏澜尴尬地放下手:“这小孩,脾气越来越怪了。”
她开门进了茅屋,先行了礼:“宗主,我带了几个失踪的修士画像,您看看见过没有。”
望卿一一看了,一头雾水:“我见过吗?”
伏澜:“”
这也正常,望卿连上午一起喝过茶的长老的脸都记不住。
伏澜道:“宗门里最近人心惶惶的,编什么故事的都有,吃人的妖怪,咬人的山鬼,连魔物入侵都有人信我在山里到处看看,要是打扰您,急得跟我说。”
伏澜办事很让人放心,一举一动,很像伏羲当然,应该说伏羲很像她。
望卿一开始也没想到伏澜是这种性格,后来梅元意当了宗主,她反而收敛了不少,也不知道后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望卿摆摆手,无所谓道:“去吧去吧,看着别踩了我的菜地就行。”
伏澜领着人走了,底下的修士道:“不庭峰上恐怕有古怪,这几个失踪的小修士,据说都是上了不庭峰,再也没下来。”
伏澜横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那修士道:“据说魔族中人,就有可以吸人精血的歪门邪道,修为涨得飞快,宗主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元婴期”
伏澜淡淡道:“住口。”
那人不敢说了,跟着大部队去搜灵。
几人找了一下午,毫无进展。
临走前,伏澜走到河边,感觉河水虽然被冰着,底下却在流动,下意识往里头看了一眼,这一看却顿住了脚步。
她用灵力化开了河水,在场的所有修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河水里密密麻麻排着好多尸体,身上有大小不一的剑伤,都已经泡成巨人观了。
与此同时,剑阁震动,巨大的灵力波席卷了整个青云宗——梅元意从满是神器的剑峰上,拔出了一把通体漆黑的魔剑——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恋爱的爱有一部分是因为对方像妈妈(
第86章
心魔有可能自己从宿主体内长出来吗?望卿之前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从她之前经历的来看, 心魔是一种魔物,魔族的一种,寻找宿主寄生, 汲取宿主的修为, 还会令宿主神智失常, 形同疯癫。
可这些其实是伏羲告诉她的。
一个月前,望卿睡梦中被惊醒, 感受到了熟悉的魔气, 正从梅元意熟睡的眉心一点一点扩散——她仿佛从那其中看见了伏英的笑容。
梅元意的灵台已经有心魔了,她没去过星渊,没接触过魔族, 这是一只天然的,因梅元意的执念而产生的心魔。
难怪当初那么多心魔种, 就梅元意的特别, 居然有单独的人形。但望卿不能阻止, 也无法阻止, 她现在在“因”, 而“果”已经注定了。
望卿坐在茅屋里喝茶, 感受到剑峰的波动, 问系统:“所谓的* 时间空洞,就是叫我来看戏,然后告诉我这一切都无力回天,是吗?”
系统道:“或许可以试着相信梅元意。”
望卿:“那还不如信孟春。”
如果梅元意有办法, 也不会在几百年后, 把自己折磨成一个不人不鬼的疯子了……
梅元意是没想到伏澜找到了那些尸体的,因为那条河用的是她元婴期的灵力封印,如果要打开, 必须得是元婴期才行
不庭峰上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个元婴期。
梅元意把剑收起来,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拔腿就往茅屋跑,然而伏澜已经带人把望卿扣押了。
这是望卿算好的,给自己的徒儿最后兜一次底。
伏澜叹了口气,说:“宗主受魔物侵染神智,需要暂时扣押,元意,你还有什么话要跟师尊说吗?”
梅元意看着望卿平静的脸,瞠目欲裂。
伏澜摆摆手,带人出去,给她俩留足了相处时间。
这一个月梅元意总是躲着望卿,一方面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一方面总受心魔干扰,不敢相处,直到现在,才重新看了师尊的眼睛:“你在做什么?”
望卿不语,安静地看着她。
梅元意捏着望卿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揉碎了:“谁让你自作主张替我认罪的?人是我杀的,我自己去偿命,你在干什么?!”
望卿叹了口气,说:“伏澜是跟着我长起来的修士,我已经安排好了,她不会听你的。元意,徒弟犯错,就是师尊之过。”
梅元意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望卿不喜欢这种生离死别的氛围,轻笑了一声,说:“干嘛,搞得好像要处死我一样?只是囚禁,还在不庭峰上,你也能来看我,只是换个人当宗主而已。”
废话,不然一直当宗主,这么多人围着,她怎么给心魔夺舍的空间?
梅元意一双眼睛通红:“我不我现在就去找伏澜——”
望卿一把拉住她,锢到怀里,严肃地捏着梅元意的下巴,正经道:“元意,我知道你灵台里有什么。”
梅元意瞳孔猛地缩紧。
望卿道:“我说了,只是囚禁而已,这不是大事,伏澜会自己处理。”
望卿直勾勾地盯着梅元意红色的眼睛:“可心魔是大事,元意,你得学会控制自己。”
梅元意扑通一声跪下了。
她从未给师尊带来什么,只有无尽的麻烦和烦恼,不容人伦的注视,不能说出口的妄念。
现在就连犯了错,也得让别人替她收拾烂摊子,这些人,包括伏澜在内,全都自发地决定好了一切,没人要跟她商量,没人觉得她有什么用。
梅元意只会伺候人,可就连这一点她都不能再做了——师尊什么都知道了,师尊让她控制自己。
这也是望卿头一次有这种体验,除了给心魔留出空间,也是真的想替梅元意做点什么。
她没做过长辈,平时的关心教导嘘寒问暖都只在及格线,要做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大人,她自己都不认可自己。
也只是借这个契机过一把牺牲的瘾当然谈不上牺牲那么伟大。
梅元意长到十八岁,还是个哭包,泪眼汪汪的,执拗地看着望卿:“师尊”
有些女孩就是特别会流泪,只要那汪眼泪一蓄起来,你就拿她没办法。
望卿叹了口气,忍不住摸了摸梅元意已经不再毛茸茸的脑袋:“师尊没事,你不相信我了吗?”
梅元意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望卿,眼里闪着别人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望卿被关起来了,自愿戴上枷锁,在不庭峰上,梅元意花三天时间,盖了一座宫殿。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房子绝不是三天能盖出来的,精雕细琢,每个地方都透露小巧思,望卿待的地方甚至是用白玉砌成的门——就是后来伏英待的那片湖。
现在还不是湖,只是一个精致的房间,窗台花瓶里插的扶桑树枝都是新鲜的,还沾着露水。
外面的事情交给伏澜去处理,她有分寸,现在兼职代理宗主,会经常来给望卿汇报最近发生了什么。
“元意那把剑引起了轩然大波,我找了几个写话本的,给魔剑找了个源头,包装成神剑,大家看起来接受度还可以。”伏澜道:“我看那把剑挺危险的,回头你提醒提醒元意。”
望卿放下茶杯,说:“心魔的事你调查得怎么样了?”
伏澜摇摇头:“毫无头绪——你为什么觉得元意灵台里有心魔?那毕竟是传说中的东西,就算她最近是有点不正常,但也不会联想到这方面上吧?”
“不正常?”望卿坐直了身体:“什么不正常?”
望卿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周左右了,梅元意一次都没来,有些事她想嘱咐也嘱咐不了。
伏澜尴尬地挠了挠太阳穴:“唔有一次我半夜来送东西给你,看见元意站在窗户边上往里看,专注得很,我走到面前她才注意到我。”
伏澜指了指放着扶桑花瓶的窗子:“就是这扇。”
这窗户能直接看见屋里的全貌,正对着望卿睡觉的床。
望卿:“你是说梅元意每天晚上都来偷看我睡觉,但白天不来见我是吗?”
伏澜挠着太阳穴,眼神往外飘:“可不是我说的。”
望卿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我知道了,你走吧。再有关于心魔的资料,记得汇报。”
当天晚上,望卿特地没睡,躺在床上关了灯,果然没过一会儿,窗户那边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望卿坐起来,喊道:“你给我进来。”
梅元意愣了一下,掉头跑了。
望卿:“”
第二天晚上,望卿索性不睡了,就坐在房间里,但这次,梅元意没出现。
这算什么?偷偷躲在外面窥视,连自己师尊的面都不敢见了吗?
望卿气鼓鼓地塞嘴里一块点心——这一桌子都是伏澜带来的,据说是梅元意亲自下山买的,但自己不来送,以为望卿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惹师尊生气,又给师尊带来了麻烦,心里妄念又越积越深,不敢见面。
望卿喝了口茶往下顺,想好了办法……
晚上,到了熄灯的时间,望卿挥手灭了烛火。她今天深思倦怠,好像很累——梅元意偷看了一天,觉得师尊今天不太舒服。
望卿照常躺下了,拷着灵力枷锁的手搭在被子上,没一会儿就呼吸绵长起来。
能睡着就行,梅元意放下心来,正想像以前那样在窗前找个舒服的位置待一整夜,谁料房间里望卿突然咳嗽了两声,然后骤然翻起身来。
她急促地呼吸着,打翻了桌上的点心盘子,叮叮当当地散落了一地。
梅元意吓着了,立马冲进去:“师尊,师尊你怎么了!”
望卿一握住梅元意的手腕,马上不发病了,淡淡道:“还知道我是你师尊?”
梅元意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又跪下了。
望卿把脚踩在梅元意的膝头,说:“为什么不来见我?”
梅元意如实道:“不敢。”
望卿:“不敢什么?”
梅元意抬起头来,月色中,眼底一片猩红:“师尊明知故问。”
望卿抬手点燃了烛台,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梅元意的神情已经和四百年后越来越像了那种隐隐癫狂的状态,在爆发边缘随时游走的感觉。
望卿才发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做了人家的师尊,没教过什么有用的东西也就算了,该引导的该纾解的也都没做到,冠冕堂皇地说了一通没用的话,就妄想为人师表,能靠口头语言解决梅元意的问题。
要是这样就能解决,那四百年后梅元意也不会那样了。
她终于叹了口气,虽然还有点下不了手,但缓缓道:“堵不如疏。”
梅元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
望卿用脚腕在她膝头摩擦了一下,说:“你不是喜欢师尊吗?”
梅元意:“师尊?”
望卿:“要来吻我吗?”。
伏澜熬夜扒拉了一堆典籍,快在藏书阁熬穿了,终于找到点有用的东西,一大早就来不庭峰敲望卿的门。
望卿不知被什么绊住了,磨蹭了半天才来开门,发丝凌乱,衣服像才裹好。
伏澜挠了挠脑袋:“你怎么了?没睡好?”
望卿打了个哈欠:“有事说事。”
伏澜道:“哦,你拜托我的事有进展了,呃进去说?”
她话音刚落,房里突然出来个人,从背后缠住望卿,浓密的黑发底下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
梅元意淡淡道:“滚。”
随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伏澜在风中凌乱。
第87章
还不如堵着。
望卿感觉疏完, 梅元意反而更疯癫了,她被梅元意撤回床榻上,箍着不肯撒手。
梅元意贪婪地在望卿脖颈里蹭来蹭去:“师尊……”
望卿无奈道:“行行好吧, 师尊手快断了。”
梅元意的脸红彤彤的, 捏着望卿的手不肯撒开, 小声道:“那我给师尊捏捏。”
她轻轻地给望卿按摩,因为太舒服, 没过一会儿, 望卿就睡过去了,梅元意在望卿侧脸亲了一口,轻手轻脚地起身。
她掩上白玉门, 面色不善地看了伏澜一眼。
伏澜咳了一声,打哈哈道:“今天天气不错呀, 这么巧元意, 你也来汇报宗门杂事啊。”
梅元意开门见山道:“师尊拜托你查什么?”
伏澜装傻道:“什么什么?哦哦, 就是宗门里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嘛。你也知道, 各大门派刚商定下来清谈会的年份, 虽然还要几十年, 但总得先准备起来。”
梅元意面无表情地亮出自己的魔剑——梅元意小时候为了逗望卿开心, 说要给自己的剑取名叫“且慢”,这样打架的时候,既能让对方且慢,还能拔剑, 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这把剑现在叫“恶鬼”, 剑如其名,令人胆寒。
伏澜咽了口唾沫:“大家同门一场……”
梅元意说:“我知道师尊让你查心魔,你查到什么了?”
她刚说完这话, 就感觉灵台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好像急促地逼迫她离开,不想让她找到什么对付心魔的办法。
梅元意被那躁动激得眼睛发红,差点控制不住情绪——她还没学会跟心魔雏形相处,昨晚还差点伤了望卿。
梅元意毫不留情地用剑穿透自己的手心,在疼痛里保持神台清明,然后在伏澜目瞪口呆地注视下用灵力稍微止了血,道:“说。”
伏澜再次咽了口唾沫:“你……没事吧?”
梅元意道:“现在没事,但你要是再废话,一会儿有事的是谁我可不保证。”
伏澜忙不迭道:“哦哦……那个,是这样的,我在一本飞升大能的起居录里翻到了一点关于心魔的传说。”
“传说心魔寄生完成以后,会通过抽灵的方式吸取宿主灵力,作为自身的生命来源……而到了这个阶段,宿主大多神智疯魔,再无反抗余地。”
梅元意睫毛颤了颤:“会认不清人吗?”
伏澜缓缓道:“如果真的神智疯魔,认不清人应该只是最轻的症状吧……不过或许有药物可以暂时压制,你得给我时间,毕竟从没有人研究过这个。”
记得不久前,两人在外面出任务,还只是把心魔当成神话传说,但现在都心知肚明,不得不重视这个问题。
梅元意又问:“你说心魔的生命来源全都是被寄生者的灵力?”
伏澜道:“虽然我们没见过,但这种说法是合理的,不然心魔怎么生存,对吧?”
梅元意点了点头,看着自己手里狰狞的魔剑,若有所思……
望卿一觉睡到下午,一睁眼,就见梅元意在忙前忙后地布置餐桌。
她养了梅元意一场,没养成风姿绰约的雪山仙尊也就算了,这一身爱伺候人的毛病是怎么回事?
梅元意一见望卿醒了,马上凑上去:“师尊,我伺候你洗脸吧?”
望卿:“………”
望卿:“我自己有手。”
半分钟后,望卿舒舒服服地被梅元意伺候着洗漱完,尝了一口蟹黄粥,夸道:“不错。”
梅元意尾巴都翘起来了,托着腮看望卿一口一口地猫似的吃完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师尊喜欢,我天天给你做。”
望卿擦了擦嘴:“不躲着我了?”
梅元意道:“我恨不得死在师尊身上。”
望卿:“……”
望卿:“滚。”
好像有点过头了。
梅元意开开心心地滚了,紧接着伏澜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宗主,你醒了?”
望卿摆手让她进来:“早上跟梅元意说什么了?”
伏澜一五一十都说了,继续道:“能保持灵台清醒的药不是不能炼,只是……”
望卿了然道:“有副作用?”
“不错,”伏澜抿了抿唇:“您听说过无情道吗?”
望卿:“……”
任何一个看修仙小说,了解修仙设定的人,都不可能没听说过这个大名鼎鼎的大道之始,系统马上附和道:“我知道,专门出情种谁都毕不了业的那个。”
伏澜以为望卿不知道,解释道:“被心魔侵染的人想保持清醒,就得用药控制喜怒哀乐,但这药吃多了,喜怒哀乐就会变得越来越少,人也会越来越无情。”
“当世无人参透无情大道的道心,用药强行入道的,都不会有好下场。”
伏澜道:“吃这种药,跟强行入无情道差不多,我还不确定要不要给梅元意,毕竟……”
伏澜抬眼偷偷看了望卿一下,被对方脖颈里的痕迹烫得又敛下眼皮:“毕竟人没有七情六欲,其实也不能算人了。”
望卿摸索着椅子把手,不发一言。
照这样说,四百年后的梅元意肯定吃了这药了,她当时就算是清醒的状态,跟现在也大相径庭。
不喜不怒,无悲无嗔,只在被心魔放大扭曲的爱恨里挣扎,再也没有活泼开朗过一天。
而一切的源头……
望卿握紧了把手,静静地想:“当时就让梅元意死在林宅,死在染血的麻袋下,也好过这一生了。”
系统适时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别怪到自己身上。”
“为了你的爱,梅元意愿意的。”
望卿又想:“……可我爱她吗?”
我什么都没为她做,只是陪着她长大,这也能叫爱吗?买一只宠物狗也能有这样的效果。
系统不可思议道:“这还不叫爱吗?”
望卿:“这叫什么爱。”
系统想了想,安慰道:“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望卿:“………”
望卿:“你以后不许上网。”。
梅元意一定会吃那个药,没人比她自己更知道心魔的影响,没过多久,她觉得自己好像隐隐约约能听见一点人声,听不真切,好像隔得很远。
日子还得照常过,她装得若无其事,每天服侍师尊,跟着伏澜出任务,让自己左右逢源,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妥妥贴贴,不出十年,就从伏澜手里接过了青云宗宗主的位置。
时过境迁,这个时候,在宗门人印象里,前宗主望卿已经不再是“受魔族蛊惑犯了错杀了人所以被囚禁”,而是“为了冲刺大乘期闭关”。
那可是大乘期啊,近百年来,还没有人到达过那种境界,为了这种事去闭关,简直再合情理也没有了。
但望卿知道,梅元意已经到大乘期了。
她看着眼前照常来沏茶摆点心的梅元意,突然问道:“你的恶鬼呢?最近怎么都拿铁剑用?”
梅元意顿了一下,随后自然道:“那把剑太吓人了,我给收起来了,上次出任务,还吓到了同门的师妹呢。”
望卿就着梅元意的手喝了口热茶,把轩辕拿了过来:“做宗主的人,没把得体的剑怎么行?左右我现在不出门,轩辕放在我这也浪费,你拿去用。”
梅元意抿了抿嘴:“……我可以吗?”
梅元意现在二三十岁,正是身体机能最巅峰,为人处世最意气的年纪,该独当一面,自己出去闯,该收徒收徒,该立门户立门户。
但她到了师尊跟前,还跟十岁一样,撒娇卖乖,想着办法逗师尊笑,师尊要是肯反馈什么,她就恨不得跪地磕头大喊吾皇万岁。
望卿哭笑不得:“有什么不可以的,师尊的就是你的,拿好。”
梅元意闪着亮晶晶地眼睛,凑到望卿跟前来:“师尊,我能亲你一口吗?”
她并不是在寻求望卿的意见,因为说完这话,梅元意就凑上来,在望卿侧脸吧唧亲了一口。
望卿觉得她好笑:“只亲脸?”
梅元意越凑越近,几乎把望卿整个都揽在自己怀里,小声道:“……可以吗?”
望卿看着这张脸,觉得梅元意其实跟自己小时候很像。
为了那一点别人不在意不要的爱,像狗一样凑上去,要一点怜惜,好像这样就可以坚持到冬天过去。
她吻了吻梅元意的鼻翼,然后嘴唇缓缓往下移,望着那含满了莫大期待的红色眼睛,轻轻吻上梅元意的唇瓣。
她们这是不道德、不符天伦的禁忌之事,被人知道了要遗臭万年,死后不得超生。
梅元意发着抖,扣住望卿的后脑勺,舌尖挑开对方的齿贝,含住那日思夜想,让她发疯发狂的温暖。
她说:“……师尊,你疼疼我。”
望卿在那小狗舔舐似的吻里动情,她抚着梅元意的侧脸,感觉指尖湿湿的,好像是眼泪。
望卿睁开眼睛,问她:“你哭什么?”
梅元意不愿意说,在望卿下巴上咬了一口,期期艾艾道:“我能伺候你吗?”
望卿:“………”
望卿摸了摸下巴上的牙印:“你是狗吗……喂!”
梅元意真是长大了,说的话还跟以前一样是问句,但根本不管望卿怎么回答,摁着望卿的腰,竭尽所能地让望卿开心。
望卿含糊道:“别用……舌头。”
梅元意眯着红眼睛,撒娇道:“你喜欢的。”。
梅元意从来没跟望卿说过,她是在母亲的尸体旁出生的,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家人了。
她的人生从来没有过什么意义,只有活下去这一点执拗,因为不甘心成为待宰的羔羊,不甘心被当成别人的玩意儿,不甘心想母亲一样葬身在漆黑的乱葬岗。
梅元意只要师尊,只要望卿,她愿意遗臭万年,不得好死。
第88章
心魔存活的时间越长, 梅元意受到的影响就越大,这事望卿专门问过伏澜,有没有可能趁现在把心魔剥离出来, 伏澜也只是摇摇头:“看起来心魔和宿主是一体的, 因为现在附着在梅元意的灵台上, 灵台毁了,人也就没了……而且你把我想的也太神通广大了, 这东西我们都是第一次接触, 梅元意控制得已经算好的了。”
这几十年间,梅元意开始控制纵欲,辟谷, 把情绪波动降到最低,因为吃了伏澜给的药, 偶尔会有点面瘫, 但只要看见望卿, 就下意识地扯扯嘴角, 不叫她担心。
望卿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只觉得梅元意是疯子, 怪咖, 每天爱玩cosplay的神经病……如果让望卿重来一次, 她觉得自己应该会认认真真地拜了那场堂。
即使当时的梅元意只是精神失常地沉溺在一场幻象里。
系统说:“还有十年。”
望卿睁开眼睛,察觉到身边绵长的呼吸,是梅元意把脑袋埋在她的臂弯里。
望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系统说:“还有十年,就是清谈会了。”
望卿:“非得一大早告诉我这种令人心塞的消息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魔由心生, 梅元意的心魔, 只有她自己下定决心除去才行,但与此同时,灵台上的心魔也会选择和她同归于尽。”
系统:“梅元意肯定不怕同归于尽。”
她怕再也见不到望卿, 也怕留下望卿一个人,孤独地面对此后漫长的人生。
系统意有所指望卿怀里的梅元意:“她在尽力陪你,她很爱你。”
望卿到了这个世界以后,沉默的时间总是很长,她沉默地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梅元意。
梅元意现在总睡不踏实,眉间轻轻蹙着。昔日像野兽一样的女孩已经彻底长大了,在被人爱着的岁月里长成一副独当一面的人样。
望卿伸手抚平了对方的眉心,平静地想:“我不会让她跟心魔同归于尽的。”
“就算真的变成无情道,我也会让她活着。”。
梅元意醒过来的时候,望卿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喝茶,拿了一本民间话本在看,估计看了什么好玩的,眉目都软和着,看得梅元意心里发酸。
几十年前梅元意失控过一次,在梦里强要了师尊,一睁眼,看见望卿满脸是泪,浑身乱糟糟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摸着她的头跟她说没事,梅元意吓得魂飞魄散,那时才下定决心要吃伏澜的药。
虽然控制住了,但她总怕每天一睁眼,又看见师尊在她身下哭,也提出过自己去茅屋住,当时望卿只是淡淡地瞅了她一眼,没答应。
望卿没答应,梅元意心里是很开心的,可总免不了担心,现在早上一睁眼,看见望卿好好地端坐在椅子上喝茶,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黏过去,把脑袋搁在望卿肩膀上,懒懒地喊:“师尊。”
望卿:“嗯。”
梅元意:“师尊师尊师尊。”
望卿:“……干嘛。”
梅元意:“师尊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望卿给了她一巴掌:“滚蛋。”
梅元意开开心心地滚了……
梅元意现在当了宗主,要处理的事千头万绪,本来只是为了有权力解掉望卿的囚禁,现在反而成了白给伏澜打工的。
伏澜最近也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跟她那小魅妖闹矛盾了,做什么事总是心不在焉,现下刚炸了一炉要给梅元意吃的药。
梅元意摇着扇子扇烟,默默地看了伏澜一眼:“你到底怎么了,失了魂一样。”
伏澜抹了一把脸上的炉灰,盘着腿道:“我问问你,倘若你师尊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得到你身上的某样东西,你当如何?”
梅元意仔细想了想,师尊能有什么好肖想她的……灵力?望卿又不缺,元婴期一人之下而已。垂涎梅元意的美貌?这个倒是合情合理,梅元意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忍不住咧嘴笑。
伏澜立刻制止:“你别想歪了。比如,比如……比如你师尊把你捡回来,只是为了用的心脏炼一味增进修为的丹药?”
梅元意道:“能把心脏献给师尊,我求之不得。”
伏澜:“………”
伏澜:“可这样一来,她与你相处的这些时光,岂不都是假的?”
梅元意摸了摸下巴:“是吗?”
伏澜:“……我跟你说不清楚。”
梅元意莫名其妙:“怎么了?你的小魅妖要掏你的心窝子啊?”
伏澜往地上一躺,半死不活道:“差不多吧……其实,可能是互相掏?”
梅元意:“……这怎么互相?”
伏澜想了想该从哪说:“你有没有听说过魅妖的内丹?”
梅元意摇摇头:“你是说金丹?”
伏澜道:“是内丹。妖魔中,只有魅妖才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据说魅妖会把内丹送给自己的命定之人,有起死回生之能,我也是以前在典籍上看到的,想弄一颗回来炼丹。”
梅元意明白了:“所以你就故意接近那个魅妖,想骗人家把内丹给你?”
伏澜忧郁道:“也不是骗嘛……”
梅元意敷衍道:“嗯嗯嗯,哄。”
“那互相是怎么回事?”
伏澜道:“上次我忍不住跟她提了这事,结果她跟我说,她的内丹已经送出去了,因为没了内丹灵力不稳定,所以待在我身边,汲取点灵力用用。”
梅元意问:“你们已经神交过了?”
伏澜无语道:“亲亲嘴拉拉手也可以维持灵力稳定的好嘛,谁都像你一样急不可耐?”
梅元意:“嘁,我师尊愿意。”
伏澜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了,她本来怀着目的接近人家,心里愧疚,只能拼尽全力地对人家好,这几十年也没做过别的亏心事,可一朝知道春溪的内丹已经给出去了,待在自己身边也是有目的的,她的心境就变得微妙起来。
而且内丹已经送出去了……送给谁了?
梅元意道:“你现在这副模样,无非是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跟人家相处嘛,依我看,两个人互相都有隐瞒,扯平了,接下去能处就处,不能处就好聚好散呗。”
伏澜忧郁道:“你懂什么……”
梅元意确实不大理解,她跟师尊是双方真心实意,懂不了伏澜这种假意里不小心生出了点真情的纠结。
梅元意一摊手:“你自己想想这些年的相处。虽然相遇的因由是假的,可相处总不是吧?你要是想呢,不如就趁现在,去找人家说清楚,越拖下去,越想不明白。”
伏澜觉得这句话倒是有点道理,一骨碌爬起来,冲了出去,又顶着炉灰的黑脸跑回来:“丹炉炸了,你怎么办?你今天还没吃药吧?”
这话听着不怎么吉利,梅元意撇撇嘴:“一天不吃死不了,上次药效还没过呢,用不着担心。”
梅元意虽然时常在望卿面前充人,但在伏澜这里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从不夸大。伏澜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忙不迭地走了:“要是觉得不对劲,就自己封住五感,等我回来。”
梅元意摆摆手:“不要紧,我能控制。”。
梅元意还是高估自己了,晚上她回主殿的时候,正好碰上望卿在沐浴。
这里新建的水池比茅屋旁边那个温泉大不少,引的都是活水,浴室里氤氲一片,梅元意替望卿拿衣服进来的时候,一闻望卿的味道,差点晕在里面。
她连忙把衣服挂在架子上,说了一声就跑出去,盘腿坐在门口封闭五感。
只要听不见看不见闻不见,应该就不会失控,梅元意一边念大悲咒,一边静静打坐。
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攀上她的肩头,顺着往脖颈领子里钻:“你不想看我吗?”
梅元意一激灵,以为师尊找她有事,顷刻解了封闭,转头看见那近在咫尺的魅惑面孔。
师尊发梢还是湿的,水滴到锁骨里,又顺着肌肤往下滑,滑到看不见的地方,滑到最引人遐想的角落。
梅元意怕她使不上力,扶着她的腰,忍不住喊了一声:“师尊……”
“嘘。”师尊一根手指抵着梅元意的嘴唇,然后整个人从身后贴上去,摩挲着梅元意的耳廓:“春宵一刻,价值千金……夜深了,我们还是不要辜负的好。”
梅元意被迷得快晕倒了,一把拎起师尊,往旁边柱子上抵。
然后她醒了,骤然睁开眼,还盘腿坐在浴室门口,身旁空无一人,望卿还在沐浴,并没有出来。
……刚刚那是什么?
梅元意皱了皱眉,甩甩脑袋,以为自己不小心睡着了囫囵做了个梦,一骨碌爬起来,朝浴室里走。
望卿在穿衣服,刚系上衣带,淡淡道:“怎么火急火燎的?”
确认师尊在里面,梅元意挠了挠脑袋:“没……师尊用膳吗?我来准备。”
梅元意知道那磨人的幻象非同小可,八成又是心魔。只是从前心魔最多令她情绪失控,还没出现过让人这么难以分辨的幻觉。
普通的药效恐怕不够了。
她伺候着望卿吃完饭,把屋里子收拾好,陪着望卿看了会儿书,打算一会睡觉的时候就把五感封死,不管看见什么,都绝不解开。
望卿长眼一挑,捏着梅元意的下巴让她看自己:“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梅元意抿了抿唇,说:“师尊,我今天没吃药。”
望卿:“………”
听着怪怪的。
望卿道:“没吃就没吃,我在这里守着你,能出什么事?”。
还是有点事的……望卿是被舔醒的。
她一睁眼,看见正努力的毛茸茸的脑袋,还不太清醒,哑着嗓子推了一把:“……做什么?”
梅元意舔着嘴唇凑上来,一言不发,一口咬上望卿的脖颈。
望卿被咬清醒了,偏过头去躲开,照着梅元意的脑袋扇了一巴掌,这会儿才凑着月色看清楚。
梅元意的红眼睛像蒙着一层雾,跟三百年后白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梅元意:师尊睡着了,爽吃,呀咪呀咪
下个世界打算写和阴湿熟女金主攻略对象一起上恋* 综,嘿嘿
第89章
其实几十年间, 梅元意时不时就会在半夜醒一遭,折腾望卿一次,只不过她自己知道的就那一回。
梅元意甚至不清醒, 八成还以为自己在梦中, 每回都格外放纵, 毫不怜惜,弄完就倒头昏睡过去, 望卿每回被欺负完, 还要自己把两个人收拾好了,省得梅元意第二天早上起来见着了再愧疚地掉眼泪。
那回是实在太过火,一直折腾到早上, 望卿连手指都抬不动,梅元意也直接醒了, 吓得半死, 抱着望卿在浴池里沐浴的时候还一直在哭, 一直道歉。
系统:“如果这都不算爱。”
望卿困得迷迷糊糊, 抬手拍了拍梅元意的脑袋:“别咬。”
她越说别咬, 梅元意越是要咬, 含着望卿不肯撒开, 抽过一旁的衣带,三下五除二,把望卿的手腕绑了个死结,箍在头顶上
又来了。
梅元意白天有多乖, 晚上发病就有多疯, 把那些她藏在乖巧的皮囊底下,恭顺的血管里埋藏的阴暗情绪全都翻出来,让望卿一脑股全部承受。
望卿的腿弯打着颤, 忍不住扬起脖颈来,熬出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被梅元意全都舔走。
她意识模糊,迷恋地喊:“师尊……”
师尊快死了。
望卿推开梅元意的脑袋,难耐地呼出一口气,总算得了一点适应的空隙,然而下一刻,那推搡的动作似乎惹怒了梅元意,她紧紧掐着望卿的腰,双目似乎更红了一点。
望卿挣扎起来:“疼……”
听见这句疼,梅元意才恢复了一点神智,但不多。她抱着望卿走遍房间的每个角落,非得让两人交融的汗落在每一个地方才罢休……
望卿早上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她其实压根没睡多久,因为身上难受,睡不踏实,一睁眼,就看见梅元意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一旁,正想剥了望卿的衣服给她换一件。
望卿道:“醒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嗓子哑得不成样子,梅元意连忙端来茶水,喂给望卿喝了。
她小声道:“师尊为什么不打死我。”
望卿无语片刻:“我怕给你爽到了。”
梅元意看着望卿身上那些痕迹,又开始眼泪汪汪,望卿见不得她这副样子,若无其事道:“……其实也挺舒服的,你哭什么。”
梅元意咬了咬后槽牙:“我还是搬去茅屋住吧。”
“行啊,”望卿欣然同意:“以后也别进我的门。”
梅元意瘪着嘴道:“……师尊。”
几十岁的人了,撒起娇来还跟小孩一样,望卿无奈,摸摸她伸过来的脑袋,说:“瞎操心什么?师尊愿意的。”
“拉我一把……还杵在这干嘛?做好饭了吗?”
梅元意这才慌慌张张地去准备吃的,望卿风轻云淡地目送她走了,还是没忍住扶了把老腰。
……年轻就是有劲……
梅元意嘴上说愧疚,心里对望卿的态度其实是很高兴的,她没想到师尊能纵容她到这种地步,简直是予取予求。
而且晚上的事她都记得,以前也有过几次,她都以为是在梦中,现在来看,估计都不小心实践过了。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还只是这种程度,倘若以后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梅元意摸着刺痛的心脏——那里是她淬碎了,融进血液灵力里的恶鬼剑。
还没消化完,心脏日日夜夜都在钝痛,估计还要个几年,至少在这几年里,她得保证还有神智,不被心魔完全控制。
伏澜说过,心魔一旦成型,恐怕会借抽灵的方式向她汲取灵力,所以未来不管是谁要抽她的灵,哪怕是再认识再熟悉的人,都要直接当心魔打。
梅元意把恶鬼剑打碎化在了自己的灵脉里,过程虽然很痛,但倘若到时候能随着灵力一起输送给心魔,等量足够以后,用剑意催动恶鬼,说不定真能博得同归于尽的生机。
梅元意知道自己的心魔来源,也知道心魔对人情绪的影响,她不敢高估自己到时候能狠得下心来。
先这样先这样,至少还有一段时光能去珍惜,哪怕只有一天。
梅元意收拾好餐桌,把望卿抱过来:“清蒸鲈鱼,我早上专门去后山现抓的。”
望卿受不了她的黏糊劲儿,不愿意让人给抱着去吃饭:“你先放我下来。”
“不嘛,”梅元意笑道:“我就愿意孝顺师尊。”
望卿吃饭,梅元意就托着腮坐一边看。她现在连口腹之欲也要戒掉,少贪恋一点,就多控制几分。望卿看着她这样,有时候觉得,还不如彻底疯了好。
起码疯了还有幻象能看,不像现在这样,每天惴惴不安地担心眼前的一切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
望卿喝了口鲜美的鱼汤,说:“清谈会是仙门盛典,你虽然已经是宗主了,但还没在人前露过,可以考虑一起参加。”
就像之前那样,想办法把梅元意支开,望卿留在主殿,走完有关清谈会“梅元意的心结”那个因果。
系统说,望卿必须在清谈会死,一方面在梅元意心里留下疙瘩,后来再重现清谈会的场景激起梅元意的情绪,刷的那点恨意值才合情合理。另一方面,心魔差不多就要成型了,得给人家一个抢夺身体的机会。
即使望卿再不情愿。
本来一宗之主亲自参加清谈会是不合礼数的,也有去新手局虐菜的嫌疑,但望卿既然说了,梅元意不疑有它,道:“师尊想让我参加?可以啊,回头我跟伏师姐说一声,让她帮忙主持。”
“说起来我也是第一次参加清谈会呢,一般都是比什么?剑术还是体术?我听说场地会很大呢”
因为常年吃伏澜给的药,梅元意的眼睛总像蒙着一层雾,不像小时候那么晶莹剔透,挤出的笑意虽然很尽力,但也不再闪着光了。
人人都说无情道是天下大道之始,是最极致,最难悟的道,人类想入此道,基本只能靠药物辅助,强行压抑七情六欲。
望卿觉得很难过。
她摸摸梅元意的脑袋,看着对方像往常那样冲她笑,她就觉得心疼,好像这个人从一生下来,就是为了拼尽全力走到师尊身边,然后冲着师尊摇一下尾巴。
望卿轻声道:“比试凶险,保重自己为上,一定要活着回来。”
梅元意臭屁道:“放心吧师尊,不光活着,我还会拿个头筹呢。”
望卿点点头,小声道:“活着就好。”。
为了加快恶鬼的消化,每天午后,看着望卿睡下了,梅元意都要去山顶的练剑台练功。伏澜若有什么事要请示,趁这个时候来,能免去梅元意很多醋劲。
梅元意是宗主,伏澜是大长老,但很多事她还是下意识汇报给望卿,望卿这两年脾气越来越大,不知道是不是偷吃了梅元意的无情药,看着都跟半步脚踏进了无情道似的。
伏澜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痛快,明明梅元意的心魔压制得很好,小孩也肯用功,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甚至还有兴致去参加清谈盛会。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啊,连她跟春溪的感觉都因为说开了而变得更好。
明明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嘛,不知道望卿不高兴个什么劲。
她恭敬地在玉门外头行了礼,说:“外门抓到几个其它门派的卧底,想窃取宗内机密,现在捆了押在大牢里,请师祖发落。”
伏澜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们宗门的林氏与此门派有姻亲,可能得先知会人家的长老一声,如果要用刑,请师祖慎重。”
玉门里头只传来淡淡的一声:“杀。”
伏澜闭了闭眼,应了一声走了。
望卿在外人面前威压越来越大,前年她难得有兴致出去走走,走到北方一个小镇里,看见有民间道士用锁链捆了一只小魔在集市杂耍供人取乐,竟当场一剑取了那道士性命,吓得附近百姓四散而逃,还惊动了官府,伏澜带着人挨家挨户赔礼,用灵力消除记忆,才免了一场风波。
望卿居高临下,是个视万物如刍狗的仙人,唯一的一点耐心和私心,大概都用在自己那个顽徒身上了。
不庭峰风雪交加,严寒更胜从前,伏澜遥遥地看了一眼山峰上顶着风雪练剑的身影,叹了口气,顺着山道走了……
年岁越久,就连梅元意也觉得,师尊脾气越发怪起来。
有时候看到扶桑树枝会发脾气,看到玉门会发脾气,看见梅元意面无表情,也自己生起闷气来——梅元意已经很小心了,但她吃那药,有时候实在自己注意不到,只能想尽办法扮鬼脸逗望卿开心。
后来她下山一趟,搜罗了几本好玩的话本,想着望卿可能会喜欢,晚上睡前就给望卿读几本,安睡效果很好,但那天不知怎么的,读了一本白发仙尊终成魔的故事,望卿竟又发了脾气,让她把话本丢出去。
师尊说什么,梅元意一向都听,但这回却没照做,非要问个明白——为什么白头发的仙尊修了魔都能惹望卿不高兴。
望卿不想回答她,只淡淡道:“我现在也使唤不动你了,你不丢,就自己留着,搂着睡吧。”
她近年总这样阴阳怪气,梅元意讨好地凑过去,耐心道:“徒儿只想知道缘故,师尊心里不高兴,我却不能排忧解难,实在无能。”
望卿摆摆手:“睡觉吧。”
梅元意却不依不饶,握住望卿的手腕,认真道:“我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因为白发?师尊好像并不认识白发的人吧?故事里这仙尊堕入魔道,残害同门,莫不是师尊担心有一天我也变成这样?可我本来就是魔族,虽有心魔,也从来自控自抑……”
望卿也觉得自己疑神疑鬼,像个神经病,可她一听见那些关键词,就忍不住想以后会发生什么,算算时间,也就还有两三年。
梅元意见她还不说话,自暴自弃地扯了扯嘴角:“也是,师尊怕我神智疯魔,就像这话本里的白发仙尊一样,人不人鬼不鬼,到最后,落得个半死不活,不得好死……”
啪一声脆响,梅元意话音未落,望卿就给了她一巴掌。
这是师尊近几十年来第一次下手打她——
作者有话说:梅元意:爽
这个世界应该一两章就结束了
第90章
梅元意的头被打得偏到一边, 她听见望卿说:“滚出去。”
梅元意一点也没犹豫,猛的一下伸手把望卿抱到自己怀里。
梅元意说:“我不。”
望卿半张着嘴,把脸埋在梅元意的肩头轻轻喘气, 憋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滚。”
我很担心你, 我怕那些即将会发生的事, 我心疼你吃的药,心疼你心口露着魔气的恶鬼剑, 我怕你真的会死, 怕再也看不见你笑,怕我亲手养大的小女孩又毁在我手里。
这些话,杀了望卿她也不可能说出口, 所以只好赌气地用一个“滚”代替。
幸好梅元意正好能听懂。
她顺着望卿的脊椎,用了点力捋, 安抚地露着望卿, 放轻了声音:“我没事, 师尊, 真的。”
梅元意笑了一下:“凭你这么担心我, 我万劫不复也值了。”
望卿沉默地攥着梅元意的衣袖, 梅元意就像望卿小时候摸她头顶那样揉了揉望卿的头顶, 像望卿常说的那样,亲了亲望卿的耳梢,说:“师尊,我愿意的。”
她健健康康地活到这么大, 有这样对自己的师尊, 再怎么也值了
把师尊哄高兴了,比什么都重要。
梅元意这样想着,亲了亲望卿的嘴角:“我服侍师尊沐浴?”
浴池总能让人舒服, 梅元意问伏澜要了一瓶安神露,倒在水池里,没一会儿,望卿就在梅元意专业的按摩手法中睡着了,睡梦中还攥着梅元意的衣角,不肯撒开。
梅元意高兴得发疯,多想这样的时刻永远进行下去,她把望卿的脑袋放在自己肩头,就着这个姿势多待了一会儿。
外面传来伏澜的传音,有事喊她过去一趟。梅元意敛了敛眼皮,给望卿施了一个安眠咒,把人放回床铺,又在望卿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才开门走了……
伏澜面色凝重,突然跟梅元意说:“我得离开一段时间。”
在她面前,梅元意就不用管什么面不面瘫了,面无表情道:“怎么?”
伏澜没说,只是嘱咐道:“过一年半的清谈会我不一定能参加,我在林家找了个人提拔长老,让她先帮你。如果到时候真的赶不回来,就让她主持。你的药,我全都备好了,放在我房里,你自己去拿。”
伏澜是梅元意和望卿都用惯了的,突然离开,肯定不习惯。但梅元意打量了几眼伏澜凝重的脸色,没说什么,只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伏澜摇摇头,苦笑道:“这种事要是别人能帮,你也不用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伏澜走了,她没说去哪,梅元意也没问。林家新提拔上来的长老是个很要强的小女孩,干练,也通人情世故,把宗门里的事交给她,梅元意也放心。
自从那一晚别扭之后,望卿像突然想开了一样,再也没有脾气不定过。
她像以前一样对梅元意好,耐心之至,抓住最后的时间,把能给的爱都掏给梅元意。
系统这时候才敢跟她说话:“心情好点了?”
望卿问她:“说不定要复活就是要这样的?”
系统:“……什么?”
望卿说:“让人重新经历一遍人生,才知道生命多可贵,重新填满喜怒哀乐,才变得像个人。”
这个世界绝对是望卿付出时间和精力最多的一个,光时间空洞里,望卿就待了快一百年。
一百年,一个凡人的一辈子也就这些;年岁了。
系统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也许吧。”
这一百年走到了头,清谈会马上就来了……
伏澜还是没能赶回来,这一届清谈会,由一位新生代林长老主持。
早起望卿觉得身上懒懒的不想动,就不去观礼了,嘱咐梅元意好好比,梅元意当然不愿意:“要不我不去了?我想陪着师尊。”
望卿坦然地摆摆手:“去做你该做的,我睡个回笼觉,等你着拿个头筹回来给我看。”
梅元意拗不过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手里拿的是师尊给的轩辕,打定主意要把桂冠摘回来。
只有望卿目光不错地把她送走,知道这一面,估计就是最后一面了。
清谈盛会在百鸟齐啸中拉开序幕,满场人摩拳擦掌,等着林长老宣布规则。
林长老大手一挥,宣布了规则:“诸位修士会一同进入密林,从妖兽口中夺取灵珠,按灵珠个数统计排行。”
“大比只以灵珠数量为唯一成绩标准,其余百无禁忌,如果遇到危险,打碎腰间的宝葫芦,即为退出比赛。”
“清谈会大比正式开始,祝愿诸位都能拿到满意的成绩——”。
密林地形复杂,妖兽实力都不弱,但梅元意这时已经突破了大乘期,杀个把妖兽完全跟砍瓜切菜一样,刚入场半柱香,一个人就拿了一百多颗灵珠,领先第二名九十多颗,完全断层。
外头的人看着排行榜啧啧称奇,讨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青云宗现任宗主是师祖的首徒,剑术一绝,小小年纪就已经突破元婴期了。”
“我看这届新秀修士里,也就这位有飞升之资,看看这成绩,这才半柱香,遥想诸位当年参加清谈会,谁有这样的成绩?”
“既是师祖首徒,师祖今日怎么没露面?连伏长老都不在。”
“青云宗如今今非昔比,早不是以前那个小门派了,人家爱来不来,她们家宗主能来已经很给面子了。”
“虽然年龄符合要求,但宗主亲自来参加大比,感觉还是有点欺负人了吧?”
“大比可没有职位限制,百岁以内的修士都能参加,要怪就怪你们宗主没这么年轻呗。”
外面的情况里面一概不知,梅元意几个闪现的功夫就在密林里走了个来回。这场地是一方秘境,据说是用一件上古法宝做的,里面奇珍异兽数不胜数,只能要收入囊中,都算参赛者的奖励。
梅元意杀妖兽的功夫,搜罗了一大堆小玩意,花花草草都摘了满满一乾坤袋,想着一会儿回去给师尊玩。
她正倒吊在悬崖上摘一株发光的紫花,被低下修士的尖叫吓了一跳,往下一看,人群都聚集在崖底,不知道在干嘛。
梅元意两三步跳过去,众人正围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修士,着急忙慌地说着什么。
有青云宗的修士认出了梅元意,先行了礼,解释道:“宗主,这里有一处古怪的洞穴,有几个修士进去后,浑身是血地跑出来,神智疯癫,竟像中了幻术。”
倒地上那个修士正瞪着眼,嘀咕着谁也听不懂的絮语。梅元意暗道不好,这种跟幻术沾边的,她最好还是不要离得太近。
可附近青云宗的修士都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自发地围到梅元意身边。梅元意皱了皱眉,刚要推开人群离开,就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香味。
她听见身旁有修士说:“什么味啊,你们闻见了吗?”
“像是……我母亲梳头用的桂花油味?”
“什么呀,明明是馅饼,好香啊,谁在吃饭吗?”
“我怎么闻到一股胭脂味,你们谁带的胭脂盒撒了?”
梅元意跟她们闻到的都不一样,那是一股馥郁成熟,让她一闻就觉得安心,一闻就魂不守舍的……望卿的味道。
顷刻间,周围的人群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林子里起了雾,梅元意眼前只剩下一个人。
本应待在不庭峰的望卿,此刻正背着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外面观看的通讯突然被掐断了,林长老皱了皱眉,挥出一道灵力查看怎么回事,谁知这一挥不要紧,密林各处竟都长满了结界,将各位修士笼罩在不同的结界里。
结界中的人都对着空气大喊大叫什么,仿佛看到了一生中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外头有懂行的修士看了,大惊道:“这密林里,还不会有美人株吧?”
同伴问她:“那是什么东西?”
修士解释道:“美人株据说是上古魔株,以人的喜怒哀乐为食,会根据中招者的记忆,幻化成最令修士痛苦的场景,凡是被笼罩进结界的修士,或死或疯,连当场走火入魔的都有。”
“啊?这,这……这考核过于严苛了吧?只听说清谈盛会比试修为……”
“心智本来就是修为的一部分,在座都是要成仙飞升的人,如果连凡俗的执念都不能忘却抵抗,那还飞什么升?”
“话虽如此,可这里面都是写年纪不大的小修士,要求她们完全无欲无求无执念,确实有些苛刻了吧?”
“林长老,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林长老面色淡淡,先撑住了台面:“参赛者腰间都佩戴了本门的宝葫芦,就算自己无力击破,也可以由各门派长辈从外部打破,大家不如先看看自己家晚辈,等真危及生命,可以出手将人救出来。”
“磨练心智本就是修炼的一环,大家切勿急躁。”。
梅元意握紧了手里的轩辕,听见对面的望卿轻笑了一声:“师尊给你的剑好用吗?”
“说起来,你在剑阁拔的那一把恶鬼甚是有趣,怎么好久没见你用过了?你把它放哪了?”
梅元意冷哼一声:“你就是我的心魔吧?”
“望卿”捂着嘴笑了几声:“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师尊?”
“看看我的样子,我的嘴唇,我的手,你不认得了吗?昨晚你还在我枕塌上酣睡,你还搂着我,跟我说你永远也不要离开我……”
梅元意一剑挥出去:“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