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让摸就摸, 望卿在这方面从不含糊,手不客气地顺着梅元意的肌肉纹理走了一圈,赞道:“好身材。”


    梅元意眼角耳梢全是红的, 眯着眼睛, 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喊了一声:“师尊。”


    望卿盯着那双红眼睛看了半晌, 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变本加厉地使了手上的劲, 看见梅元意的神智越来越薄, 眼里的雾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迷离。


    梅元意忍了半晌,呼出一口气, 又叫了一声:“师尊。”


    原来如此,望卿想。


    回头想想, 梅元意每次管她叫师尊的时候, 基本上都是意志力不怎么坚定的时候, 神智的最薄弱处, 并不是真的把望卿当成她的师尊。


    她只是借着这点“醉意”, 拼命地在每个人身上找一点师尊的影子, 用这一点癫狂饮鸩止渴地安慰自己, 这样就能暂时不用面对艰苦的现世。


    她几百年如一日地对抗心魔对抗幻觉,即使真的疯了,难道就真的一点也没发觉师尊早就不是本人了吗?只是那个不愿相信不愿面对的结果会彻底击垮她,所以梅元意干脆选择不看, 自欺欺人地继续扮演师慈徒孝的闹剧。


    很好笑也很可怜。


    望卿俯身吻了吻梅元意的额角, 说:“累了就睡吧明天会好的。”


    梅元意白发散了一池,在望卿耐心的哄睡下,居然真的慢慢阖上了眼……


    梅元意这两天收敛了很多, 因为本该明年举办的清谈盛会提前了。


    修仙界总爱整点这种吃饱了瞎放屁的赛事活动,各大门派出点青年才俊比试一番,既是互相试探,也是重新排序。这活动一两百年才办一届,很可惜,至今都是青云宗拔得头筹。


    梅元意作为青云宗的宗主,到时候少不了得出面,可能是为了不当场犯病有损青云宗威严,这段时间一直安安稳稳的,也不太来找望卿。


    望卿也没闲着,没事就去找伏羲弄点神秘小药丸,偶尔也去林玉霜那串门,既然是有名有姓的世界人物,多聊聊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而且林玉霜对她确实还有别的心思。


    对林玉霜来说,望卿本就是她大轿入门的妻子,虽然没入成,但她确实是喜欢的,也可怜望卿的身世和遭遇,心里总莫名有股保护欲。


    可拜峰大典,望卿被收入不庭峰后,这位大小姐把自己闷房间里两天没出来——她自己是以剑入道的佼佼者,不会看不出来望卿那几剑的水平。


    这些天很多人都说望卿是走了狗屎运了,凭一张脸进了不庭峰,但林玉霜知道,对方根本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小魅妖,甚至很有可能都不是筑基。


    这样的人,除非她自己想进不庭峰,否则就算是梅元意,估计也逼不了她什么。


    但是林玉霜还想再争取一下……她向来如此,喜欢什么看上什么,总得争一争,而且大概率都会争到手。


    林玉霜琢磨了好几天,找来很多人界的话本子画册看,常常看得面红耳赤,终于在一本稍显正经的书里看到女孩子都喜欢花,送花总没错,最能表达心意。


    林玉霜自己就是女孩,代入想了一下,觉得确实不错,于是专门跑到丹药峰去,在人家后山精心采了一大捧映月花,浅浅的银色,很配望卿。


    她约了望卿在大广场见面,头一次精心打扮了自己,捧着花眼睁睁看着望卿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大广场突然吵闹起来。


    这里离山门最近,一行修士急哄哄地跑来,周遭围了一大圈人,那人群中间似乎是个被抬着的受伤的人。


    里面有人急道:“抓紧去请伏长老,快!”


    林玉霜定睛一看,里面那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娘,她一时也顾不得什么花什么望卿了,大步走上去,厉声道:“怎么回事,不是去南海出任务吗?!”


    身边的人着急忙慌地说了句什么,望卿隔得远听不清,刚想凑上前去,被急匆匆赶过来的孟春拉了一把:“别过去。”


    “那里面有魔气。”


    她话音刚落,林长老突然吐出一口黑血,猛地睁开双眼,瞠目欲裂,嘴里还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然后庞大的灵力骤然散开,在场的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金丹期的威压,所有人脸上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林长老爆体而亡了。


    伏澜带着伏羲这才匆匆赶到,伏澜只看了一眼,就用结界把林长老的尸体封存起来,把现场所有人隔离起来,挥手禁了大家的灵脉,确保没人逃走,然后道:“是心魔种。”


    心魔!


    望卿看向孟春,孟春低声道:“我说心魔厉害,你还不信,现在可亲眼见到了?林长老被心魔寄生看起来也就一周,这已经算挺的时间长的了。”


    “不过心魔这东西,一只已经很罕见了,梅元意那里有一只,我杀过一只,再算上林长老这只,居然一下子出了三只……世道要乱了。”


    在众人一片慌乱的嘈杂中,伏澜严肃地朗声道:“诸位都上过心魔的专修课,心魔宿主爆体而亡后,心魔会寻找下一个宿主,我封了大家的灵脉,是担心心魔已经寄生在了某个人身上——这无须担心,在灵气运转前,还有的救,所以任何人都不得私自解开灵脉,直到查清心魔在谁身上为止。”


    她对伏羲吩咐了几句,伏羲就召开了几个丹药峰修士:“在场所有人都要单独关押,兹事体大,请大家见谅。”


    望卿被带走前,冲着孟春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了林长老的尸体一眼。


    爆体而亡虽然指的是灵力爆,但尸身绝对好看不到哪里去,特别是林长老已经一两百岁了,没有灵力维持,皮肤急剧萎缩,干树皮一样黏在骨头上,只剩两只死不瞑目的眼睛依旧如初。


    林玉霜待在她身边,没法接受这急促而来的命运,映月花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慌乱中被人群踩了个稀碎。


    失去母亲的可怜大小姐……望卿多看了她几眼,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就被丹药峰的修士带走了……


    丹药峰门槛低,是修士最多的一峰,有块地方修士房像蜂巢一样,现在都被征用出来,挨个关押了现场的所有人。


    这地方被画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房间里的任何人都没办法擅自出去,望卿等了一夜,第二天上午,才有人推门进来。


    伏羲一进来,就见望卿睡得香吃得香,连轴转了一天的疲惫脸上才露出点笑意:“你倒是心大。”


    她桃花眼弯弯,但看着确实累得不行了,即使这样,也没忘了给望卿带爱吃的补药点心:“饿了吗?”


    辟谷的修士早不会觉得饿了,望卿也一样,不过她喜欢美食,就没跟伏羲客气,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问道:“林玉霜怎么样?”


    伏羲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先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


    说到林玉霜,伏羲也叹了口气:“她接受不了,正在寻死觅活,说要和我一起盘问跟着林长老去南海执行任务的同行修士,这我已经替她打听过了,她不信,要拔剑同我决斗,无奈之下,我只能先弄晕她,送回林宅了。”


    说到这,伏羲无奈一笑:“我以前就打不过她,哪有剑修要跟医修决斗的,这不欺负人嘛。”


    望卿也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心魔这东西挺罕见的,而且那不是星渊特产吗?南海怎么会有?”


    伏羲可能是太累了,当场走了神,她想起刚才在林玉霜那里的情形。


    三个修士都按不住林玉霜,她非要提着剑去给母亲报仇,伏羲大喝了一声,问她找谁报仇,林玉霜也说不出来,只急红了眼,说要报仇。


    伏羲往林玉霜神台弹了一颗清心丹,她才渐渐冷静了,抓着伏羲的手苦苦哀求:“你是不是奉命要挨个审人?让我跟你一起好不好?我总得知道南海到底出了什么事。”


    伏羲一个头两个大:“我问过同行的修士了,她们都说一路上根本没有异样,回来的路上,林长老突然开始神神叨叨的,到了山门就突然晕倒,然后就爆体而亡了……”


    她话音未落,林玉霜就猛地甩开了她的手:“我不信!她们一定有所隐瞒!”


    林玉霜说了好多遍我不信,然后又要提剑冲出去,伏羲拦了一把,被林玉霜推开,对方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一定知道什么……当初是你说南海有上古神器,母亲才接了那附近的任务亲自前往的,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话跟明摆着说伏羲是幕后黑手也没区别了,伏羲苦笑了一声:“林玉霜,就算我们俩交情不深,那也是自幼相识,你就这样看待我吗?”


    林玉霜茫然的眼睛根本找不到实处,她松开伏羲,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我不信。”


    伏羲不忍再看,打晕了叫人把林玉霜送回家,通知林家的人看紧一点。


    她在望卿面前愣神,听见望卿倒茶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捏了捏眉心:“这都什么事啊……”


    望卿问她:“心魔会就近寄生吗?”


    伏羲叹了口气,说:“这个自然,宿主爆体而亡,心魔得赶紧找个宿主才行,所以才要把现场所有人都打上封印关起来,但审到现在也没什么结果……”


    原来现场所有人都有可能被寄生啊。


    前几天孟春来找望卿的时候,留给望卿几缕魔气,说用这个覆盖在眼睛上可以看出修士的灵脉走向——包括故意隐藏了魔气的妖魔族人。


    望卿试验过,看梅元意的时候,能看到对方周身环绕的淡淡死气,应该是跟心魔沾染过多的缘故。


    但望卿看不透梅元意内里的灵力运转,只能看外面一层,大概是修为不够。


    而看孟春则是通体魔气,跟梅元意环绕体外的那种不一样,孟春是魔族,魔气是由内而外的——望卿也看过镜子里的自己,妖魔同源,跟孟春一样。


    望卿突发奇想,眨了眨眼,在伏羲愣神间,把仅剩的魔气盖在了眼睛上。


    伏羲的身体一半像孟春那样通体漆黑,一半是正常修士——这人竟还是个混血。


    而那双时常带笑的桃花眼里,有另一双眼睛正透过伏羲的眼珠紧紧地盯着望卿,不知道已经盯了多久。


    那正是心魔种——


    作者有话说:天冷啦大家注意保暖~


    第72章


    被心魔寄生了, 宿主本人知不知道?


    那当然是废话,除了伏英那种直接占了梅元意师尊躯壳的特殊情况,在正常情况下, 被心魔寄生, 本人是一定会知道的, 修士连身上少了几块灵石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伏羲一只半妖混血,隐瞒了自己身上有心魔的事实, 她是不想死, 还是干脆就是故意的?


    不过不管是哪个,都证明了伏羲现在完全是个可以利用的人……前者可以用来威胁,后者嘛, 作为第三方势力出来搅混水,望卿也乐得见到。


    之前望卿从心魔那里知道, 要开启[时间空洞], 得需要大量灵力, 至少得是现在梅元意的一半水平。


    而[真假师尊]开启, 也就是杀掉心魔后, 在[时间空洞]里面刷的爱意值就会开始转化——也就是说, 望卿必须得在杀掉心魔之前, 既刷满恨意值,又打开时间空洞回到过去,刷满爱意值。


    ……有什么办法能获得梅元意的大量灵力?也许可以从清谈会入手,三百年前, 从梅元意的视角来看, 师尊就是在那时候发生改变的,这个节点一定对她有很深的影响。


    这么看来,梅元意这几天消消停停的, 倒不见得是为了清谈会做什么准备,也许只是这个节点越逼近,她就越惶恐罢了。


    那些抓着她不放的旧时光,让她疯,也让她万劫不复……


    解除嫌疑离开了丹药峰,望卿直接去了孟春* 那里,一进房间,就开门见山道:“魔族有多少人?”


    孟春都不用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要打仗?”


    望卿坐在她身边,大概讲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她要在清谈会上,杀了梅元意的“师尊”。


    望卿说:“不管她疯不疯傻不傻,她现在还是认心魔当师尊的,我跟心魔做了交易,届时她会配合我,重现当年梅元意最不愿意回忆的清谈会场景——在这之前,得拖住她,不能让她回不庭峰。”


    孟春凉凉道:“你跟心魔做了什么交易?该不会是灵誓吧?”


    望卿挑了挑眉,赞赏道:“这么聪明,我还没说呢。”


    孟春:“………”


    孟春不耐烦地扯过望卿的领子,把人掼在墙上:“我不同意。”


    望卿举双手投降,嘴里还一直说:“不会让你们魔族吃亏的,伏羲一只半妖在青云宗蛰伏数年,还把自己身上弄了心魔种,目的不难猜,大概率会跟着搅混水,到时候几下夹击,只要梅元意分不开身,我就能跑到不庭峰去做手脚,等她反应过来,看见师尊受辱而亡,肯定能刷恨意值。”


    孟春问她:“然后等着这个大乘期的变态亲手把你一点点切成碎片还是等着被灵誓反噬爆体而亡?”


    孟春咬牙问她:“你一点都不管别人死活吗?”


    望卿沉默了两秒钟,随即嬉皮笑脸道:“差点忘了我死了你也会死……放心好了,我不会让你——”


    孟春一把钳住望卿的脖子,不让她说话:“……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不回避会死吗?”


    孟春不想再等这金絮其外的木头开窍了,她非得逼着望卿现在就看清别人的关心别人的爱,让望卿直视她的眼睛,直视那团灼人的火。


    望卿在这注视下,骤然挣扎,拼了命地偏头,这突然摆到明面上的问题让她进退维谷,几乎狼狈起来。


    孟春偏不让,死死地压制着望卿,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抵着一面镜子:“回答我,说我爱你。”


    “你给我取这个名字,不就是因为爱我吗?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喜欢春天,就留在这里,别回那座雪山了……”


    孟春几乎淌下一行泪来:“你说啊。”


    望卿始终不发一言,她抵着孟春的额头,伸手抚上孟春的侧脸,将以前说过许多次的话颠倒了重说一次,轻笑道:“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获得幸福。”


    孟春瞠目欲裂,表情几欲扭曲。


    然而两人对峙间,一阵风扫开了孟春的房门,飘进来几片雪花。


    梅元意突然出现在门口,瞳孔先是盯了一会儿房门的门槛,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踏足这讨厌的地方,然后转了转,挪到望卿身上。


    梅元意朝望卿伸出手:“过来,我在等你。”


    这场景实在有点过于熟悉了,望卿想起当初在藏书阁前,她藏在林玉霜身后,梅元意也对她这样伸过手。


    现在时过境迁,语气里有点微妙的不同,但望卿来不及想到底哪里不同,她急于摆脱孟春的质问,毫不犹豫地抓着梅元意的手走了。


    梅元意来去匆匆,像一片雪花,没给孟春拦人的机会,她也知道拦不住……装睡的人自己不愿意醒,怎么喊都没用……


    望卿跟人走了,走到一半才发觉自己在孟春和梅元意里选择跟着梅元意走完全是因为怕倒刺疼所以索性把手砍了——因为梅元意现在看起来很不正常,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她不知道又受了什么刺激在发病,一回去就把望卿锁房间里了,手脚绑着,茅屋里下了禁制咒,出不了门,一口气把这山头打造成专属的金丝笼。


    望卿一头雾水,喊了几声师尊,梅元意都没反应,专心致志地画她那牢笼符,不理人。望卿骐骥,厉声道:“梅元意!”


    这回梅元意终于听见了,缓缓地歪了歪脑袋,询问望卿怎么了。


    望卿道:“为什么软禁我?”


    梅元意飞过来,站定,耐心地解释道:“清谈会结束前,你就待在这里。”


    望卿莫名其妙:“为什么?!”


    梅元意不再解释了,直勾勾地盯着望卿,盯得她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才咧开嘴角说:“我说让你待在这,你就待在这。”


    说完,梅元意下好最后一道禁咒,走了。


    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望卿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愤愤地踢了一脚凳子,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几下。


    系统道:“她怎么突然这样了?”


    “问你啊,”望卿说:“我真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鬼性格,怎么切片一个比一个莫名其妙,脑子有泡。”


    系统呵呵笑了两声:“其实你是在为刚才孟春的质问恼怒吧?”


    她一口拆穿,望卿果然哑火了——她确实是烦这个,加上梅元意又自作主张地搞了软禁,火没地方撒,只好随便撒撒了。


    但她必须得出去,先不说清谈会必须得参加不可,她那些一揽子的计划都还没开始部署,魔族那边,心魔那边,伏羲那边全都等着她坑呢,得想办法出去。


    望卿在乾坤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隐身丹来——前几天她经常去找伏羲,抽了一点灵又做了一颗,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望卿等丹药含在嘴里化了,直接出了结界,直奔主殿心魔处。梅元意只要回来看一眼包露馅,她最好能在一天之内安排好所有事。


    心魔对她的到来并不意外,但现在双方签订了灵誓,心魔对望卿来说,暂时和条狗没什么区别了,她直接了当道:“清谈会当天,我会想办法折辱你,然后被梅元意发现。”


    心魔对她态度的变化感到微微惊讶,挑了挑眉:“你是在命令我吗?”


    “不然呢?”望卿理直气壮:“灵誓的内容,你必须全力配合我,忘了?”


    “你现在是梅元意名义上的师尊,我为了拉她的恨意值,折辱你伤害你是个好途径。放心,我不会杀了你,心魔被非宿主杀掉,那人也会爆体身亡。”


    要杀心魔,必须得梅元意亲自动手。


    然而心魔有趣地看着望卿,对她的计划不感到愤怒,语调婉转道:“哎呀呀,今天怎么毛毛躁躁的,像个刚被人表白的小孩子……你说的我当然会配合,可你怎么保证在折辱我之前还能活着?一碰到我一根汗毛,梅元意会在眨眼间赶到。”


    望卿淡淡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做好你该做的。”


    心魔舔了舔嘴唇:“原来之前的乖巧可爱都是装的吗?不过没关系,现在更美味了,啊啊……真想现在就占有你。”


    望卿居高临下地捏着心魔的下巴,一只脚踩上来,而心魔居然也顺从地双手捧住,望卿眯着眼睛,淡淡道:“你最好别给我拖后腿。”


    心魔心情很好,开朗道:“我会为你献上我的一切。”。


    撒了撒气,望卿心情却并没有好转,特别是一出玉门,就跟梅元意撞了个正着。


    梅元意淡淡道:“我似乎刚说过,让你待在房间里。”


    望卿皱了皱眉,没纠结为什么梅元意能看见她,反手拔了一把剑:“来的正好,打一场。”。


    风雪交加的练剑台上,两道可怖的剑意频频相撞,两人谁都没留余地,大开大合,杀意凛然,几次对冲间,望卿竟感受到久违的快意。


    这种生死一线间的感觉太爽,稍不留神就会被梅元意的剑捅个对穿,所以也不再顾忌,把自己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剑里,再畅快也没有了。


    如果两个人不是现在这个相处模式,望卿说不定真的会认梅元意做知己——对方的剑法和她一脉相承,虽然知道是小世界的生成规则,但那种灵魂上互颤的感觉还是令人舒畅。


    梅元意全程没什么表情,打到后面,见望卿力气耗尽,才轻飘飘地收了剑,用灵力把望卿拽到她怀里,重复道:“我说让你不要离开房间。”


    望卿喘着气,挑衅道:“怎么,你还要把我的腿打断吗?”


    谁知这话居然真的给了梅元意启发,她二话不说,空闲的那只手集聚起灵力,随便一挥,挑断了望卿的脚踝!


    望卿痛地急呼一声,紧接着又被灵力压制了痛感,梅元意把她揽在怀里,小心地不让风雪吹到,然后拂去望卿额角的冷汗。


    她亲昵地再次重复:“不要离开房间,好吗?”


    望卿:“………”


    好你个大头鬼!


    第73章


    清谈会的日子越来越近, 梅元意就表现得越来越狂躁,她对把望卿关在房间里的执念越来越病态,最开始还只是几天来看一次, 后来每天都要来, 现在一整天都不离开茅屋半步。


    望卿被挑了脚筋, 封了灵脉,搜了身, 丹药灵器都没了, 唯一能见到的梅元意又无法正常沟通,属实是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了难道要寄希望于孟春那货能自己猜到她的计划吗。


    梅元意每天赖在这,也根本不睡觉, 晚上就坐在床边盯着望卿看一宿,望卿偶尔半夜醒过来, 就看见床边一双直勾勾的眼睛。


    刚开始确实挺掉san的, 前几天望卿每每听见, 就会骂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企图把梅元意骂走, 但后来也习惯了, 半夜醒了瞟一眼, 转个身继续睡。


    梅元意简直莫名其妙,对望卿展现出了病态的占有欲,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抱着不能自主行动的望卿去洗漱, 甚至亲手伺候, 周到仔细。


    望卿被她抱在怀里,被蕴热的毛巾擦了脸,跟系统吐槽到:“每个世界都想把我的腿打断关起来, 这个世界总算能如愿了?”


    系统:“………”


    系统:“切片做的事不要上升我本人。”


    望卿被梅元意哄着塞嘴里一口粥,呵呵道:“现在想割席,晚了。”


    梅元意叹了口气,放下粥,捏着望卿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对视,红瞳始终蒙着一层雾似的阴影,好像正陷在什么回忆里,也可能在跟某段幻象挣扎。


    她说:“如果你再跟脑子里那个东西讲话,我不介意把你弄成痴呆。”


    望卿:“………”


    谁可怜梅元意谁是狗。


    梅元意压根不在乎望卿脑子里是什么,她只是偏执地执行能让自己安心的程序,吃过饭,就抱着望卿在院子里散散步,偶尔十分正常地跟望卿说几句话,问她扶桑树好不好看,雪景好不好看。


    望卿每次都恶语相向,说难看死了,不知道什么蠢人会把主殿建在这种地方。


    梅元意也不生气,反而心情很好,耐心地抱着望卿溜达一会儿,等吃过的粥喝过的水逼得望卿不得不向她求饶,然后才大发慈悲地哼着小调,带望卿去方便更衣。


    这样的羞耻感让望卿更愤怒了,可打又打不过,又不能走路,现在连跟系统说话都不能——梅元意真的能狠下心来让她变成痴呆,望卿对这一点毫不怀疑。


    硬的不吃,望卿也尝试过来软的。


    几乎每天晚上,她都柔弱无骨地歪在梅元意怀里,说一些没脸没皮挑逗人的话,宝宝你好冰我给你暖一暖,宝宝你这里好软,宝宝你亲亲我——效果显著,非常卓然,梅元意每天晚上都被她激得做一顿,有时候也不在晚上,甚至不一定在床上。


    她们连门口的扶桑树都厮混过,有一次梅元意被激得狠了,捂住望卿的嘴不让她出声,然后突然抱着人走到外面,把望卿压在扶桑树干上望卿的所有XP里,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野外,因此挣扎得更狠,反而让梅元意更兴奋。


    雪花飘到两个人的身体上,眨眼就化成了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梅元意没有跟望卿接过吻,但望卿的舌尖从不闲着,对着梅元意的眼睛,从指根舔到指尖,笑着跟对方说:“好甜。”


    这个时候,梅元意一定会咬着牙说:“妖精。”


    望卿爱看她这副表情,比每天冷着脸有活人气,所以每每在床上,总要想方设法逼得梅元意咬一回牙。


    饶是这样,梅元意竟然还能每天抽出时间回主殿去给心魔供奉灵力,在时间管理方面也堪称宗师了。


    既然出不去,望卿觉得不如干脆一直双修,一口气把自己修成大乘期,到时候搞不好就能强制破结界了——但清谈会在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吸成。


    筑基到金丹,甚至到元婴都可以靠努力,但从元婴期到大乘期,中间的距离就不是努努力就可以了,那得真的需要修炼天赋的。


    人家梅元意是魔,孟春也是魔,有这个天赋。望卿一个天赋是丹药的妖,本人又对修仙毫无兴趣,到这里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羽化登仙,想只靠双修一口气从元婴期吸到大乘那梅元意每天得用多少灵力供这个供那个?


    望卿脑子里盘算着这些,转眼间,又被梅元意翻了个个儿,压在床边,心里颇有几分无语。


    反正梅元意重欲,上赶着被吸,她瞎操什么心……


    林氏能在青云宗站稳脚跟,林长老是主要原因。


    她们家系庞大,不光在青云宗各峰有姻亲,跟别的门派也有联络。虽然伏澜是青云宗的大长老,但她一向只听梅元意调派,门下的医修都是散养,亲传的徒儿就伏羲一个,不成气候。剑峰长老常年闭关,山里的修士只懂练剑,旁的一概不问。


    但符器一峰,不姓林的人是基本上去不成的,林玉霜这些年占据的修炼资源,其实几乎是整个青云宗的资源了。


    然而林长老一死,底下各怀鬼胎的人就要开始冒头了,先说为了林玉霜好,让她冷静冷静不要冲动,关在家里半个月,后又说心魔的事还没查出来,虽然林玉霜经丹药峰认证放出来了,但也有误诊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嫌疑,干脆软禁起来了。


    林玉霜再怎么横,族中也总有修为比她高的人,她打不开门上的禁闭阵法,短短一个多月,急得几乎看不出人样了。


    后来听送饭的侍女说,族里的耆老们打算把她送出去联姻。


    不知道是哪个门派,林玉霜听都没听说过,她虽然姓林,但直系亲属就母亲一个,林长老一死,这些人明摆着要兔死狗烹了。


    说来也挺好笑的,几个月前,她还是青云宗的林大小姐,是要别人进贡炉鼎给她联姻的,年少轻狂的时候,都敢跟宗主对着干,这才几个月光景,形势居然逆转成这样。


    因为家里出了一个剑修,林长老骄傲得不行,即使族里的人颇有非议,她也都一一压下来了,后来没了炉鼎,听说南海镇着一顶修炼神器,最适合剑修,就亲自去了,没想到带了心魔种回来,人也死于非命。


    林玉霜什么都做不了,剑也被收了,她还没辟谷,只能绝食明志,反正她死了,联姻不了,对林家来说只有损失。


    没过几天,果然来人开门了,林玉霜饿得手脚发软,冷眼旁观,看着一位族中长老带着一年轻男子摆了满桌的吃食。


    这男子林玉霜认识,按辈分她要叫一声堂兄,长得十分正人君子,人也温润,林玉霜以前跟他一起念书,很有几分交情。


    她下意识喊了一句:“兄长。”


    那男子冲她温和一笑,端着兄长宠溺的架子,冲她招手:“玉霜,快过来吃些吧,别赌气。”


    听见熟悉的语气,林玉霜眼泪差点掉下里,她抹了把脸,趁长老出去了,小声道:“兄长,我母亲的死有查到什么吗?”


    那男子遗憾道:“长老是被心魔抽灵而死。”


    林玉霜道:“可可是她怎么会突然被心魔寄生,而且南海几千年来从没出过心魔,这些疑点”


    林玉霜说着,倏地起身:“兄长,我要去查!”


    那男子拦了她一把:“玉霜,你是娇养长大的,这些脏事怎么能让你去做?你放心,我会着人去查的,你先吃饭吧。”


    林玉霜道:“不行,我得自己去才安心!”


    兄长好脾气地拦着她,无奈道:“玉霜,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忘了吗?婚期已经定下了,咱们的大小姐,等着做新娘子就行了,届时凤冠霞帔十里红妆,累不着饿不着,不比出去冒险安稳多了?”


    “女孩子嘛,都是要宠着惯着的,那些刀剑无眼的事,留给男人们去做就行了。”


    林玉霜从小听这种自己一定会被宠着惯着的话,一时间没法从这温和宠溺的语气里找出陷阱来,只觉得不对劲,可她急了一个多月,早不冷静了,没办法思考,急急忙忙地要往外走:“不行,我不能结婚,我的剑在哪”


    兄长挥手一道灵力,把林玉霜扔回床上,怜惜道:“玉霜,我说了,这些危险的事用不着你去做,听话啊,兄长会为你打点好一切的。”


    林玉霜挣扎起来:“放我出去!我的剑在哪!”


    兄长继续道:“我无意对你动粗,女孩子嘛,就该让着些。不管你领不领情,玉霜,兄长不会害你的。”


    他话音刚落,门口的封印竟被人一掌给解了,伏羲站在门口,淡淡道:“宗主令,林氏速接。”


    不光林玉霜懵了,她那兄长也懵了,急急忙忙地迎出去:“是,敢问宗主有何吩咐?”


    伏羲道:“心魔还没找到,林玉霜需要重审,由丹药峰关押,我来押送。”


    兄长瞥了一眼屋内,俯首道:“这个敢问可有宗主亲笔手令?”


    “没有,口头传达。”伏羲露出一口白牙:“要不你亲自去问问宗主她老人家?”


    兄长冒了一头冷汗:“不敢不敢,您请。”


    林玉霜稀里糊涂地被伏羲弄走了,她焦急地问了一路,伏羲一句也不搭理,等到了目的地,林玉霜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丹药峰,伏羲把她带到了山门口。


    伏羲面无表情推了林玉霜一把:“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叛出宗门,从此和青云宗,和林氏再无瓜葛,爱去哪流浪就去哪流浪,要饭卖艺,没人管你。”


    “二,回去当你的林大小姐,等着过两天跟别的门派联姻,当然,锦衣玉食一辈子。”


    林玉霜下意识喊了一声:“伏羲”


    伏羲一反常态,语气不调笑,桃花眼里也毫无笑意:“我给你三秒钟做决定。”


    高坐明堂的大小姐面对着两条都不想选的路,对自己孤独的一生迷茫起来。


    从前母亲总是替她盘算好一切,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修炼择峰,没有一件事需要林玉霜本人操心,她撒手惯了,根本不会做决定。


    可能替她做决定的人已经没有了。


    伏羲那边已经倒数到一,林玉霜一咬牙,没想到使的劲有点大,咬破了腮帮子肉,用这点血腥气激出一点真的血气来:“我我要走,我不联姻!”


    伏羲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扔给林玉霜一把剑,转身静立片刻,说:“是把好剑,拿好。”


    “别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昨天跟朋友一起看电视剧,突然讨论起来,lady first到底是不是一种骗局


    虽然辩论过后没有产生两个人都同意的结果,但确实是个引人思考的好问题,所以在林玉霜的故事线里加了一点


    以及月末啦营养液再不用要过期啦!(萌萌暗示)


    第74章


    梅元意一般是趁半夜, 望卿睡了,才回主殿去抽灵。这天晚上,望卿睡得半梦半醒, 听见外面院子里有哼哼哧哧的声音, 一骨碌爬起来, 看见孟春拿着一把铁锹从地下爬上来。


    望卿:“你这是。”


    孟春挥了挥身上的土,从窗口翻进来:“我来助你破鼎。”


    望卿:“”


    孟春没敢在这结界里用灵力, 呸了呸嘴里的土:“以前看仙侠剧的时候就在想, 被围了结界的地方,难道就不能挖地道挖进去吗?没想到还真行——结界得有个支撑锚点,只要在地下找到那个汇聚点, 就能挖进来。”


    望卿看她这副样子:“你这得在地下挖了多久?”


    孟春无奈地摆了摆手:“用灵力可能会触动结界的,我只能手搓, 也没多久, 一个月吧。”


    望卿:“”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演肖申克的救赎。


    孟春道:“废话少说, 我先跟你说一下这段时间的情况。”


    “林家人要把林玉霜嫁人, 林玉霜跑了, 现在林家人发了疯地满世界找她。剑峰传来长老灵信, 说林玉霜敢于反抗不公, 不坠青云之志,剑峰永远有她的一席之地,林家想抓人回来,得问问剑峰的剑同不同意——这俩峰闹起来了, 走在路上都会互相呛两句的程度。”


    望卿摸了摸下巴:“林玉霜这小孩还挺有骨气。”


    也幸亏她当年没靠着祖上荫蔽还留在符器峰, 靠自己的本事进了剑峰,现在好歹有护着她的人,否则孤立无援, 也许真的被林家人找回来了。


    可也是因为确实吃了林氏的福利,现在林氏满心眼里逮着她一个人偿还,好像嫁出去一个林玉霜,林氏就又能屹立不倒了似的。


    可见人生路一环扣一环,过往选择,都是今日的因果。


    孟春继续道:“青云宗现在已经有点乱了,梅元意不管,剑峰跟符器峰打得不可开交,伏澜为了筹备清谈会,忙得焦头烂额,这个节骨眼上,伏羲果然有动作了。”


    先前望卿就怀疑伏羲图谋不轨——这也没办法,古往今来,在任何一本文艺作品里,半妖藏在名门正派里,多半都有目的。


    只是不知道伏羲的目的是什么,竟然还跟心魔种有关。


    孟春道:“我晚上挖地道,白天悄悄打探了一些。我问你,伏羲抽过你的灵,从你这里拿到过梅元意的灵力,是不是?”


    望卿回想了一下:“是抽过两次。”


    孟春道:“丹药一道下限低上限高,特别是上限,约等于根本没限,灵力越高练出来的丹药越离谱——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梅元意很可能早就不止大乘期了?”


    要不要渡飞升雷劫是修仙者自己决定的,界限修士等级的这四个阶段,只有大乘期不可预测,一个没飞升的大乘期到底在什么程度,其实压根没人知道。


    只不过大众意义上认为大乘期就是大乘期——毕竟谁会去相信有人到了能飞升的阶段还能不飞升成神的。


    修仙不就是为了成神成仙吗?


    望卿道:“伏羲用梅元意的灵力炼了什么药?”


    “复制丹。”孟春直勾勾地盯着她:“筑基和金丹期灵力炼的复制丹,能复制草药。元婴期的复制丹能复制宝剑。大乘期能复制仙器。”


    “你猜用梅元意的灵力炼的复制丹,能不能复制心魔?”。


    晦暗的炼丹房里满是尘土,伏羲像感觉不到似的,她刚抽完灵,一声不吭地坐在蒲团上,塞嘴里一颗补药。


    丹炉里明明暗暗,躺着一颗红色的丹药。


    神台的心魔叹道:“天纵奇才。当今复制丹易炼,这等品质的却是前所未有,若你潜心炼丹一道,不出两年,就能在九州大陆横着走了。”


    心魔隐隐激动道:“你想什么时候对我用?清谈会?对对对,到时候会有很多优秀的修士来,遍地是沃土,啊真是惬意,届时你要毁掉仙门的愿望也能实现了。”


    伏羲没回答,眼前蒙着一层雾,挣扎在被心魔抽灵后的幻象里。


    心魔轻轻“哼”了一声:“还沉溺在你那魅妖亲妈的过往里啊,唉,凡人,被感情拖累,永远成不了神。”


    “凡人不适合修仙,永远成不了神咯。”


    伏羲眼前是一片在她人生中从未熄灭过的大火。


    魅妖低贱,不谙世事,常被修士诱哄,伏羲的母亲就是这样一只傻白甜,在河边玩耍的时候,看到一貌美修士在河中央洗澡,一不留神,自顾自地跑到人家跟前去了。


    修士黑发红唇,看见小魅妖那张脸,很感兴趣地“哦?”了一声。


    很久很久以后,伏羲才知道,这修士是青云宗师祖座下,名叫伏澜的一名顶级医修。


    小魅妖愣愣地盯着修士姐姐,脑袋不灵光,看完洗澡,竟还要跟人回家,伏澜进山门前拦了一把,递给魅妖一把糖,说来日有缘自会再见。


    后来朝夕相处发展成道侣,伏澜从未想过,魅妖竟然是能怀孕的,怀的是她伏澜的孩子。


    伏澜慌了,届时青云宗根基不稳,师祖带着一个徒儿每日在雪山上练剑,无暇顾忌这边,伏澜好不容易进了青云宗,觉摸着师祖会容不下她这桩丑闻,于是自作主张,把魅妖送去了合欢宗。


    合欢宗是个什么地方,魅妖只要敢进去,就只有炉鼎一条路可走——伏澜当时不懂这些,只是想让魅妖在合欢宗待产,反正合欢宗每年新生儿最多,好掩人耳目。


    等她抽身来看望时,孩子早已被刨出腹中,因为是半妖,苟延残喘活了下来,被扔在丹房前,亲眼看着母亲被炼成炉鼎。


    那过程是很痛苦的,痛和情欲一起折磨,在烈火中一次次淬炼这魅妖咬着嘴唇一声没吭,还在等她的修士姐姐来接她。


    妖胎在腹中的时候就有灵性,伏羲曾眼睁睁看过母亲在田野上肆意潇洒地耍过一套剑法,现在又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折磨着葬身火海,眼睁睁地看着伏澜许久后才出现,沉默地把她抱走。


    伏羲曾期望伏澜会对她好,毕竟这也是她的母亲。可后来青云宗壮大,伏澜做了大长老,有了丹药峰,一人之下,却对外宣称,伏羲是她的徒儿,路边捡来的。


    伏澜把她带在身边,千宠万爱,取了上古神明的名字,宣称只收这一个嫡徒,倾尽所有地教,倾尽所有地爱可从不让伏羲叫她一声母亲。


    对人来说,并不是被心魔种寄生了才会产生心魔,情感期冀皆是牢笼,困着这半妖的一生。


    丹炉的味道唤醒了伏羲,她一挥手,把丹药收起来,听见神台的心魔问:“林家那个大小姐,我最喜欢她,一定很美味,为什么把她放走?”


    伏羲不理她,端端正正地走出了房间。


    马上就是清谈盛会了……


    孟春关上房门,继续道:“要她真能复制心魔,那这姐们完全是挑起世界大战的人物了,清谈会要来青云宗的修士何止几百——天下大乱也不过如此。”


    望卿靠在枕头上:“我们能怎么办?我连不庭峰都出不去。”


    孟春道:“我没让你怎么办,反正都要乱起来了,趁机想办法打开时间空洞才是最重要的。”


    望卿顿了顿:“那这些修士怎么办?”


    孟春也愣了一下:“什么修士?”


    “来参加清谈会的、即将被数以千百计的心魔寄生的修士。”望卿道:“不是你说的嘛,被心魔寄生可是很痛苦的,生不如死,会看到一生中最痛苦的场景。”


    两人一个躺着一个站着,两厢对视,孟春突然发觉,望卿在试探她。


    孟春是望卿的一部分,某种程度上来说,那天孟春质问望卿的话,其实就是望卿自己的想法。


    她是自己在逼迫自己正视别人的爱,望卿已经回过味来了。


    现在她借着这个机会审视孟春,就是在审视自己——你不是就想完成任务,刷满爱意值恨意值,玩你觉得有趣的吗?这些小世界里的凡人、妖魔、修士,跟你有什么关系?


    孟春面色突然平静下来,说:“你想救她们吗?”


    望卿诚实道:“有点想。”


    孟春道:“可你都没见过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她们一直因为你是魅妖,你是炉鼎,你被梅元意破格收徒而窃窃私语。”


    望卿想了想:“那把她们的舌头割掉就好了。”


    孟春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到底在意什么?”


    望卿也道:“我到底在意什么?”


    两个人对视良久,像在照各自的镜子,然而照了半天,很遗憾,这个问题,望卿暂时想不出来。


    孟春坐到床边,说:“清谈会那天,你的首要任务还是刷恨意值和开时间空洞,如果有机会再救这些人我会把星渊的魔族调来,* 魔族对心魔有一定的抵抗力,或许可以帮上忙。”


    “这几天我会找找有没有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偷偷杀了伏羲,反正她只有筑基,大不了我跟她的心魔同归于尽,反正下个世界还能回来。”


    望卿玩味道:“魔族对心魔有一定的抵抗力,那你跟梅元意怎么还被心魔寄生了?”


    孟春叹了口气:“因为我是人,望卿。”


    “我是人,梅元意也是人,我们都是外来者,都被感情束缚着。”


    她看着望卿依旧懒洋洋的表情,无奈道:“懒的你,我来了这么久,茶也不倒,一直躺在床上干什么?”


    “哦,”望卿无所谓道:“我被梅元意挑了脚筋,现在没法下床。”


    孟春:“”


    为什么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这么恐怖的话。


    第75章


    感情是这世上最无用的枷锁——往往能说出这句话的, 反而都是很重感情的人。


    大反派说着我不要情我不要爱,我鄙视你们这些为情为爱的俗人,说到底, 也就是渴求爱却得不到的可怜虫罢了。


    伏羲站在丹药峰修士队列的最前端, 看着端坐高台的伏澜宣布清谈会规则大长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知道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看见那被她抛弃的小魅妖久等不得的期盼泪眼?


    没关系, 她很快就能看见了。


    伏羲往神台打了一颗清静丹, 让那喋喋不休的心魔安分一点。


    为此次清谈会,青云宗准备了一座灵力森林,将各派选出的优秀修士共计一百来名放入森林中, 从妖兽口中夺取灵珠,计算数量拉排行榜——以前也是这样, 榜首总是青云宗。


    当初青云宗还不壮大的时候, 就是梅元意去参加清谈会, 断层领先, 才让青云宗在修仙界露了脸。据说第二名27颗灵珠, 梅元意一个人拿了三百多颗, 这个最高的历史记录至今都没人超越。


    伏羲朝不远处剑峰的那名新修士孟春看了一眼, 对方正摩拳擦掌,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狂妄的魔族,看着就惹人烦。


    她朝伏澜行了一礼,道:“徒儿去了。”


    伏澜欲言又止, 思忖了半天, 最后只说了一句:“成绩不重要,平安归来就好。”


    伏羲颔首称是,转身间, 已经想好了伏澜被心魔折磨致死的惨状。


    号角齐天,百鸟齐飞——清谈盛会大比开始了……


    灵力森林地形错综复杂,不是过家家闹着玩的,稍有不慎甚至可能送命,一伙修士走了半天,已经负伤累累,哪还有刚进来时的信心,颓然地坐在地上,其中一名道:“要不还是退出吧,这些东西咱们根本打不过啊。”


    “那怎么行,师门送我们过来,难道是让我们当逃兵不成?”


    “你行你去打啊,方才不还是狼狈地跑了。”


    “我好歹也尝试了,哪像你,不战而降!”


    “行了都别吵了!”


    一个年纪稍大些的修士嚷了一句,这些人果然不出声了,她分派下去任务,搭个临时基地,先安全过了今晚再说。


    不愿当逃兵的那个被分到去打水,拿着水桶愁容满面地朝河边走,嘴里嘟囔着:“就会骂人就会骂人,打妖兽的时候藏在最后面,算什么师姐,讨厌”


    说话间,河边的树梢上掉下来一只耳坠,正好掉在这女孩的水桶里。


    她悚然一惊,顺着往树上看——


    树干上半躺着一个女子,天人之资,眼尾像一把钩子,见过就让人忘不了,眼皮半阖着,懒洋洋地看过来:“劳烦,能把耳坠还给我吗?”


    女孩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哦、哦。”


    那血红的耳坠戴着这人耳朵上,晃得人移不开眼,女孩难以自控地咽了口唾沫:“你你也是参加清谈会的修士吗?”


    莫不是妖精吧?


    望卿散漫一笑,眨眼就消失在枝叶间,留下女孩不知所措,仿佛刚才的奇遇只是中了迷情剂的一场美梦。


    望卿神识跑遍了整个森林——这些修士里只有她一个元婴期,连金丹期都找不着,大部分都在筑基或即将突破筑基。她见过了每一个人,回到山洞,将这些人的神识拓印交给孟春。


    孟春妥善收好:“这下就行了。咱们还不知道伏羲手里有多少复制丹,不好贸然打草惊蛇,我留着这些神识,关键时候可以替大家抵挡一下心魔入侵。”


    望卿道:“就抵挡一下,确定管用吗?”


    孟春笑道:“战场上瞬息万变,有时候一秒钟,足够救命了——这边交给我,你可以去主殿那边等信号了。”


    望卿点点头,临走前,轻声说了一句:“保重自己。”


    孟春愣了一下,伸手刮了一把望卿的鼻梁:“放心,我有分寸。”。


    望卿几个闪身,顷刻间就来到了主殿,却不着急进去。


    现在进去,一定会被梅元意感知到,她得等彻底乱起来的那一刻,等孟春的信号


    青云宗山门外,虎视眈眈的魔族大军收到魔尊的指示,摆出一副蛰伏的架势。


    青云宗山门内,各位宗师长老密切地关注着排行榜的变化,伏澜正跟人讨论谁家新收的小徒儿有天资,想问梅元意一嘴,却见梅元意脑袋几不可察地偏了一下,对着的仿佛是不庭峰的方向。


    这时,底下修士有人突然站起来大声道:“我要检举青云宗姑息养奸,任由魔族潜入!”


    她这一声引得全场哗然,伏澜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放肆。何方弟子,报上名来。”


    那修士道:“我师承何门不重要——敢问大长老,敢问在座同僚,暗养魔族,该当何罪!”


    立刻有另一人附和道:“暗养魔族,按照仙门律法,要剔灵骨,贬为凡人!”


    这些人估计是忘了自己本就是凡人了,检举的修士道:“不错。青云宗作为仙门第一大宗,要明目张胆地维护自己人吗?”


    伏澜淡淡道:“荒谬。贵山门莫不是存心来捣乱?清谈盛会,岂容你撒野,来人——”


    那修士大喊道:“话都不让人说完,大长老心里有鬼不成?”


    青云宗的修士看不下去了,嚷嚷道:“你说我们青云宗暗养魔族,那你就说说看,在座的谁是魔族?”


    那修士不偏不倚,指向高座的梅元意:“正是贵宗宗主,梅元意。”。


    伏羲用一把小弹弓不偏不倚地瞄准一名修士,弹弓上夹的正是复制丹。


    她打算先挑一个试试手,弹弓还没打出去,却见那几名修士慌慌张张地跑到一边,嘴里道:“怎么了怎么了,大广场出什么事了?”


    “好像很多人打起来了!”


    “退出器在哪,咱们得去看看。”


    “那边也有好多人退出了,快快快。”


    伏羲收了弹弓,皱着眉往大广场那边看了一眼。


    与此同时,魔军首领接到孟春的魔令,挥了挥手,开始进攻青云宗门……


    “青云宗乃我仙门首席,若这样的宗门都姑息养奸,连宗主都是魔族,那仙门早烂完了!”


    “怎么可能啊,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吗,看不出魔气不成?”


    “你看不出魔气,那是因为人家修为在你之上,大乘期的魔族,你见过吗?你见过吗?”


    梅元意只当闹剧,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伏澜长袖一挥,底下霎时鸦雀无声,她看了一眼频频退出比赛场地的修士们,说:“现在退出,便当弃权。”


    “弃权就弃权,再不出来,我们小门小派的,被青云宗偷偷杀了都不知道!”


    “诸位,青云宗有揽芳镜,据说可照万魔,不管你是大乘期还是飞升了的魔族,在镜子下都会原形毕露。既然贵宗说宗主不是魔族,那不如拿出来照一照,又没什么损失。”


    “是啊是啊,你们敢不敢?”


    伏澜气笑了:“这样的指控,谁来承担责任?如果照完发现并不如阁下期待的那样,你愿意付出代价吗?”


    指控的修士登时不说话了,底下众人窃窃私语,明显谁都不想承担这个责任。


    就在这时,山门突然巨震,一队魔军横空出世,一踏入青云宗,魔气就扑了众人一脸——梅元意眯了眯眼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指控的那修士立刻慌张大喊:“魔族,是魔族!”


    “她们怎么能闯入山门?来人啊——”


    “还能怎么闯入,肯定是梅元意内外勾结,她要亡我仙门!”


    连伏羲都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她跟着参赛的修士们从森林中退出来,看见底下乌乌泱泱的嘈乱人群和一大群魔族,疑惑地皱起了眉。


    这些魔族大部分都在金丹后期,领头的都已经元婴期了,威压扑面而来,修士们乱成一锅粥,正是下心魔的好时候。


    伏羲闪身到人群边上,似有所感,看了一眼梅元意的位置。


    轩辕出鞘了。


    梅元意面色淡然,她从不需要辩解,轩辕一出鞘,所有人都下意识安静下来。


    梅元意冷冷道:“竖子敢尔。”


    一道锋芒剑气应声而出,所有人都下意识挡住眼睛,然而这一剑,却被一人接了下来。


    孟春偏头吐了一口血,心道果然是当世剑道的巅峰,她森然一笑,道:“我筹谋数年,就是为了颠覆仙门,好让天地看看,魔族究竟有没有立足的资格——你自己身为魔族,在青云宗当仙尊久了,怎么,早已忘了藏头藏尾,人人喊打的可怜日子了吗?”


    孟春一现身,魔族立刻下跪参拜:“魔尊大人!”


    现场一茬接着一茬的变故打得人措手不及,脑子里一会蹦着“魔族怎么可能进青云宗,一定是我出现幻觉了”,一会蹦着“这个孟春不是剑峰的弟子吗,怎么居然是魔尊???”一会蹦着“靠北,能接梅元意的剑,这魔尊是变态吧!”一会蹦着“梅元意的魔族身份连魔尊都承认了,难道竟是真的吗”。


    众人推推搡搡,一个挤一个,低声交谈大声嘀咕,伏澜有心无力,看着乱糟糟的现场,只好一脑股下了一道静符,而另一头,梅元意已经和孟春带领的魔族打起来了……


    梅元意脱不开身,望卿收到信号悄悄潜入了主殿。


    她手里转着一把精心打造的蝴蝶刀,顺着荷叶到了湖中央,心魔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要开始了?”


    望卿咧嘴一笑:“虐待人的事情,我最会做了。”


    梅元意一剑凛冽而出,挥完却皱了皱眉,转身赶往不庭峰的方向,孟春拦下梅元意,挡在那剑前:“宗主要去哪?还没分胜负呢。”


    梅元意冷淡道:“让开。”


    孟春用剑甩了个剑花:“若我不让呢?”


    梅元意不说废话,眨眼间一剑刺穿了孟春的肩膀,要不是孟春躲得及时,一定会被割断喉咙。


    她毫不畏惧地提剑迎上,在两人对峙间,轻声笑道:“三百年前护不住自己师尊的废物,三百年后也一样。”


    梅元意瞳孔陡然生寒:“找死!”


    就是现在。


    另一边,伏羲将上百颗复制丹化在灵力里,心魔美滋滋地潜入进去,即将罩在大广场所有修士身上,孟春瞅准时机,借着梅元意这一道毁天灭地的剑气,把先前望卿收集的大家的神识拓印挥出去,就这一秒!


    神识拓印顺着剑气落到每个人身上,大家脸上都露出近乎茫然的神情,而剑意把裹着复制丹的灵力绞了个干干净净。


    到这会儿,大能也该反应过来了,伏澜落到伏羲身边,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你做了什么?!”


    而孟春直面了梅元意一剑,风筝似的砰一声飞出去,几乎砸断了半个山头,大半条命都没了。


    她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梅元意朝不庭峰去了,又感受到现场心魔没复制成功,这才松了口气。


    其实本来不用这么麻烦的,她们的计划里没有保护所有修士这一条,只需要孟春拖住梅元意片刻,哪怕就三秒钟也够了,可是


    孟春感受到灵力和生命力都在疯狂地流逝,她躺在废墟里,叹了口血气


    望卿难得说想要什么,自然是要命也给了……


    被心魔寄生的人,越是灵气用得频繁,越容易发病,梅元意红着一双眼,站到玉门门口,看见“师尊”正满身是血地匍匐在望卿身下,而望卿手里拿着一把剜肉的蝴蝶刀,还滴着血。


    梅元意听见望卿说:“分明我长了一张跟你一样的脸,为何梅宗主总对你念念不忘?真是贱人,不知道用了多少下作手段。”


    “师尊”虚弱道:“不许你这样说她”


    望卿一脚踩在她身上:“不过没关系,现在我就可以取代你了,我会占有梅元意的一切,至于你嘛”


    望卿举起刀,森然道:“你就下地狱吧——”


    梅元意眼前的场景一点点慢放,好像真的和三百年前重合了一样,她被心魔影响放大的情绪在瞬间烧上了头顶,想也没想,用尽全身力气,一剑挥了出去——


    望卿被恐怖的力量掀飞了,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甚至已经不在人世了,恍惚间,看见湖面上好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


    梅元意一剑劈开了时间空洞!


    系统道:“梅元意恨意值上升至100,已锁定。”


    系统道:“时间空洞开启,传送中,请宿主不要移动——”


    想动也动不了,望卿踉跄了一下,再睁眼时,巨大的阵痛已经远去了,眼前竟是一条闹市街道


    她回到了抓着梅元意不放的旧时光。


    第76章


    望卿路过一家成衣店, 从里面铜镜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摸样——比起当魅妖,现在脸上线条明显少了点若有似无的诱惑,如果刻意忽略眼睛, 乍一看, 特别风光霁月。


    白衣飘飘, 一看就来头不小。


    周围路人纷纷侧目,猜测是哪家的仙尊, 望卿倒是习惯了各种人的目光, 找了个茶楼问系统道:“梅元意现在在哪?”


    系统滋滋了两声:“马上会经过这条街。”。


    城中有大户人家和仙门皇家沾亲,在这一带非常猖狂,据说这世家姓刘, 府中豢养了一群魔族小孩取乐。


    这是四百年前,魔族人丁稀落, 还不会隐藏魔气, 只要被修仙人士逮到, 一死都是仙尊们大人有大量, 大多会被戴上锁灵枷, 充奴或干脆送进门派研究。


    好像这样折辱这些天赋异禀的种族, 就能消弭魔和人的天赋差异似的。


    刘家的小姐们每人都有一只魔物当宠物, 待遇怎么样全看主人心不心善,很遗憾,梅元意分到的这个,就是个混帐的盖世魔王。


    而她们也是真的把魔族当“宠物”来对待, 吃饭都是用小碗小盆, 剩汤剩水,那小姐自从头一天见过梅元意长什么样子以后,连换洗的衣服也不给, 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找一堆人在院子里训练魔物跳火圈。


    届时梅元意已经有十岁了,骨瘦嶙峋,皮肉几乎贴着骨头,头发也乱糟糟,小姐每天见着她都撒气,动辄打骂,每天都扬言要把她卖到合欢宗去炼炉鼎。


    梅元意不知道什么是合欢宗,也不知道什么是炉鼎,但知道这总不是什么好话,为了生存,每天都卑躬屈膝,尽力讨好可越是讨好,别人就越是作践她。


    有一年冬天梅元意突然发觉自己身上好像是有灵力的,虽然不大会用,但情急之下,被鞭笞的时候失手打伤了小姐,因此被关进水牢里淹了一个多月,扔到大街上,让她去当流浪狗。


    刘家在这一带淫威甚重,家里扔出来的猫狗尚且没人敢动,更何况一个人。梅元意在街上基本也讨不到饭,连乞丐和当地的狗都不敢靠近。


    偶尔有其它贵族为了讨好刘家,路过的时候就会对梅元意拳脚相向,更有甚者,就玩贵族间的把戏,把梅元意装在麻袋里,拖在马车后头,在街道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反正魔族命贱又硬,轻易死不掉。


    望卿见着的时候,梅元意正被拖在一辆马车后面,麻袋也不挣扎,都被血浸透了。


    就算望卿小时候做过再多实验见过再多血,还是被这恶意震惊到了,她掏出剑来,不偏不倚地拦住马车。


    马受了惊,里的是贵族探出脑袋来,大骂一句:“你不想活了?!”


    但很快有人制止了他,不着痕迹地指了指望卿腰间的腰牌——那上面有仙门标志,当时统一的盛日莲花。


    仙门的人,别管是哪个小门小派,都不是他一个地方乡绅能惹得起的。这人马上点头哈腰起来:“仙、仙尊啊原来是,真是冲撞了,不知道仙尊拦路有何贵干?”


    望卿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拖在马车后的麻袋,里面的人一动不动,不知道还有气没有。


    那人惯会察言观色,立刻叫人把麻袋提了过来:“一只魔族玩意儿罢了,仙尊可是看上了?卖道合欢宗去,能卖个好价钱呢要是您喜欢,我便宜点卖给您吧?”


    望卿跟这人说一句话都嫌舌头脏,毫不客气地把剑架在对方脖子上。


    这会儿望卿自己才发现,手里的剑,好像竟是“轩辕”。


    贵族吓疯了,哪还敢做仙门的生意,马上把麻袋双手奉上:“仙尊勿怪,一只贱宠,能被您看上实在是福气这、这里还有几袋灵石,都孝敬给仙尊了,只求仙尊大人大量”


    不知当地的仙门到底多跋扈嚣张,这样的贵族身上居然随时带着用来“孝敬”的灵石。不要白不要,望卿一手抱着麻袋,一手接过灵石,转瞬就消失了。


    这里离青云宗不远,这时候还只有不庭峰一个山头,终年积雪,望卿在还只有一个雏形的茅屋面前放下麻袋,想了想,回头搓了一个火堆出来。


    她解开麻袋的口子,正思索第一句话该说什么才不至于吓到人,谁知一露面,就对上一双寒津津的眼睛,危险的本能预警让望卿后退了一步——


    尖锐的指甲爆发出濒死绝境的力量,顺着她的脖颈堪堪擦过,留下一道血痕。


    梅元意疯了似的往林子里跑,四肢并用,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一只野兽。


    望卿擦了一把血迹,抬手给不庭峰围了一个结界,幽幽道:“我总算知道那刘家的小姐为什么一见着梅元意就要打她了。”


    系统:“为什么?”


    望卿道:“因为害怕。”


    梅元意体格瘦得过分,甚至全身上下没什么好皮肉,可那乱糟糟的头发后面,分明是一双冒着幽幽鬼火的眼睛。


    那是地狱里的魔种,不是任人欺凌的狗。


    结界已经下了,梅元意不可能出得了山,望卿抹了一把还在渗血的脖子,轻轻笑了一声:“还挺有劲。”。


    当天晚上,望卿耐心地做了一桌子菜,自己搬到院子的小桌上,慢条斯理地吃了,剩下一大桌也没收,放到第二天早上一看,没人动。


    第二天,她照常又做了一大桌子,专门闷了一只叫花鸡,肥得流油。这回一整只鸡她一口没吃,摆在盘子里,放在外头林子边上,结果白天过去一看,依旧丝毫没动。


    望卿头一回怀疑起自己的厨艺来了,专门去了山下最好的酒楼,大鱼大肉大肘子,清粥小菜小甜点,她打包了个遍,这回全放在林子外面了,怕雪淋到放凉了,还专门支了个保温的结界。


    不庭峰终年积雪,别说山鸡野兔,能吃的果子土豆都找不到,望卿就不信梅元意能活活把自己饿死。


    过一晚再看,东西果然少了,不过只少了一个馒头,别的一口没动。


    还挺倔。


    望卿也不着急,拿出了十足十的耐心,每天都这样摆一桌,渐渐的,有几道菜开始变少,再到后来,鸡肉鱼肉也有被尝过的痕迹。


    望卿会在每天下午固定时间,在林子前面耍一套剑法,梅元意会躲在林子里看,望卿特地挑了一天没去,梅元意果然挪到院子门口来,往里张望了几眼。


    虽然很快就跑了,但系统还是赞道:“巴普洛夫的狗。”


    望卿把茅屋拾掇好修整了一番,总算有点样子了,她好像在这样做菜练剑的平淡生活找到了乐趣似的,展示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


    第二天再练剑,结束的时候,望卿冲林子道:“明天早上来找我,我教你用剑。”


    里面寂静无声,没给回应,不知道梅元意听见没有。


    早上,望卿泡了一壶热茶,坐院子里等人,而梅元意居然真的来了。她好像还特意用冰凉的河水洗过脸,冻得脸红彤彤的,但好歹干净了,头发也自己挠过,能露出眉眼来,只是身上还有结痂的血块,看着依旧不太像样。


    望卿叹了一声,对系统道:“我以前真的想过,如果我有一个小孩,要怎么养。”


    人都会在不满里寻求满足,倘若工作不顺心,总要想一想当了领导的日子;学习不顺心,就想想上了大学的日子;在家庭成长过程中不顺心,就忍不住想,要是我有小孩,我决不让她跟我一样。


    梅元意那警惕又可怜巴巴的眼神仿佛跨越了数年,一脚踩在望卿那些得不到爱的童年旧时光里,让她想把这个小孩拉到身边,摸摸头,跟她说这都不是你的错。


    成为魔族不是你的错,成为实验品不是你的错,没有一个孩子该为世界的规则承担责任。


    望卿看着只有十岁的梅元意,眼神温柔得自己都没发觉,她招招手,见梅元意不过来,也不恼,就这样保持着距离说:“想不被人欺凌羞辱,只有一条路。”


    “学剑,拜师,变强,让那些人看见你的剑不敢放一个屁——想不想?”


    怎么可能不想。


    ………怎么可能不想。


    梅元意捏紧了拳头,离下决定只有一步之遥。望卿站起身来,把一杯熨帖的热茶递到梅元意手边,烫得梅元意一哆嗦。


    望卿问她:“要不要改变,就在你一念之间。”


    梅元意终于抬起眼睛,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望卿一遍,不确定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望卿道:“你只需要回答,想不想?”


    那杯茶水太热了,简直能烫化这雪山上的每一片雪花,梅元意死死地捏在手里,不用看也知道,手心一定烫红了。


    她咬着牙,咽下了不小心蹭破的侧脸伤口流的血,又猛地一抬头,把这杯热茶灌下去。


    梅元意喝不出是什么茶叶,反正她一概没喝过,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滚烫起来,每一根血管,血管里的每一滴血都沸腾着,叫嚣着,让她不服自己的命。


    过了许久,梅元意执拗地跪在地上:“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她行的是标准的青云宗拜师礼,看来这些日子,自己偷偷溜到不庭峰的山脚去看过青云宗的散修们了。


    望卿笑了笑,把她拉起来,正经的表情一下子收了,懒散地刮了刮梅元意的鼻子,如愿摸了摸梅元意的脑袋,揉得那本就不怎么顺滑的头发一团乱。


    那是星渊的魔种第一次看见雪山上仙尊的笑,就看了一眼,一口气记了四百年——


    作者有话说:其它人:给吃的,是好人


    梅元意:给吃的,是主人


    第77章


    系统提示:“梅元意爱意值上升一百, 已锁定。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望卿:“?”


    她看着眼前梅元意的眼睛,头一次觉得荒谬。


    又好笑又可怜。


    梅元意居然随随便便就对一个给了她几天饭吃,说要叫她学剑的人交代了一切真心, 这未免也太随便了?


    系统幽幽道:“不是随便。这已经是她人生中遇到最好的人了。”


    梅元意被践踏被欺凌了一辈子, 一遇到个对她稍微好点的, 就忍不住刨开胸膛,竟这样捧着一切就上来了。


    ……那如果她先遇到的不是望卿, 而是一个心怀鬼胎图谋不轨的人呢?


    望卿揉了揉她的脑袋, 竟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因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望卿的确是个心怀鬼胎的人。


    系统:“虽然刷完了数值,但还需要走完剧情, 至少被心魔掉包那一段要经历,等结束以后, 宿主可以自行选择什么时候回到主世界。”


    “需要注意的是, 我们现在是在‘过去’, 而‘未来’已经发生, 因此, 为避免小世界崩溃, 请不要做会改变‘未来’的事情。”


    望卿挑了挑眉:“比如?”


    系统:“比如跑到星渊去提前杀掉心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望卿:“”


    没劲……


    梅元意像只小兽一样总在应激。望卿拿热毛巾给她擦手她会抖,给她递吃的她会抖,包扎伤口会抖,离得近了也会抖……总之无时无刻不在警惕、防备, 好像站得近了, 望卿会随时给她一巴掌似的。


    虽然爱意值拉满了,但梅元意还是不适应跟正常人相处。


    每次她一抖,望卿就顿一下, 给她时间缓和,这样折腾了一天,才把梅元意给收拾干净了。


    小梅元意五官精致,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可惜太瘦了,瘦得惊人,皮包着骨头,那二两骨头好像一折就断了。


    眼神也阴恻恻的,不像孩子,像野兽。


    慢慢来吧。望卿随手算了一下,她至少还有一两百年的时间。


    修仙真是好,动辄把时间拉得那么长,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望卿没对梅元意过分关心过分温柔,只是先把梅元意当人看,她在茅屋里收拾出来一张小床,就在房间另一边,干净整洁,比梅元意以前睡的马厩柴房好多了。


    被子也是软的、干净的,而且还有望卿身上的香味梅元意硬生生直挺挺地躺到后半夜,觉得望卿应该睡熟了,才把被子拉到鼻尖,小心翼翼地闻了一口。


    很香,是从来没闻过的味道……


    望卿给梅元意做了一把适合小朋友用的小木剑,还在剑柄雕了名字,梅元意拿到手后很爱惜,跟着望卿学招式时都不敢太使劲,望卿见了,叹了口气,把她拿剑的姿势抬高一点:“放心用,坏了师尊再给你做一把。”


    梅元意眨了眨眼睛,拇指从剑柄上很小的“元意”两个字上轻轻抚过:“……真的?”


    “当然,”望卿道:“师尊从不骗人。”


    梅元意是魔族,本来就已经金丹期了,只不过不会用灵力,招式也是野架势,得好好调教。


    望卿把她带在身边,从最基础的灵力运转讲起,剑术也是拆开来讲细了,一点一点,也不图快,那耐心程度,真的像在带自己的小孩了。


    梅元意也是能分清好歹的人,不练功的时候,就自觉地砍柴挑水,在厨房给望卿打下手,没过几天就学会了做饭,此后再也没让望卿动过手。


    虽然让一个十岁小孩做饭有雇佣童工的嫌疑,可如果不让梅元意做,她当天就非得找点别的事情来“报答”望卿。要么是堆一个丑丑的雪人放到望卿床边,要么在她窗台摆一排雪捏的丑鸭子。


    估计是以前在林氏那里学来的小姐们取乐的法子,只不过从没实践过,捏得属实有点太丑。


    梅元意依旧话很少,拜过师之后,几乎也没叫过“师尊”,只是不会否认望卿自称的师尊。她总像尾巴一样跟在望卿身后,干什么都跟着,望卿午睡,她就守在旁边……反正这种下人的活,她干的也多了。


    正在望卿以为梅元意的社会化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变故。


    这天山脚的散修上来汇报青云宗的杂物,来的正是年轻的伏澜。


    彼时她被家族排挤,空有一身修炼天赋却无处施展,赌气之下才投到青云宗这个没名气的门派,幸而宗主看起来是个天赋异禀的仙尊,宗门的前途还不至于太黯淡。


    投入宗门的修士都在山脚聚居,大家都不习惯严寒的雪山,只有伏澜时常上来汇报日常事务,这回来,正好撞上梅元意在练剑。


    谁知梅元意一见了生人,马上应激起来,灵力乱窜,竟一剑打伤了伏澜……幸好用* 的是木剑,要换成铁的,这会儿伏澜人头和身体就该分家了。


    这小孩是真狠,专挑着命脉打的,伏澜惨叫一声,把望卿给招出来了。


    梅元意立刻躲到望卿身后,死死地拽着望卿的衣角不撒手,阴恻恻地露出一只眼睛,盯着倒在地上哀嚎的伏澜,看上去还想上去补刀。


    梅元意还是没法跟人相处。


    望卿想了想,决定把梅元意送到山脚下面,跟着大家一起学修仙基础理论课。


    她这个想法一提出来,梅元意就慌了,小心翼翼地揣着手,一双受惊的红色眼睛看了又看,那意思是:“你不要我了?”


    望卿揉揉她的脑袋,突然想起来,这个时候梅元意的头发竟然是黑色的。


    那后来是有什么缘故变白了,还是她自己染的?


    望卿温和地解释:“你到了上学的年纪,应该和小朋友们一起读书的。何况又不是不让你回来了,中午回来吃饭,晚上我去接你放学。”


    梅元意显然听不懂,攥着衣角不撒手,执拗地看着望卿,头一次喊了师尊:“师尊,奴婢知错了。”


    望卿:“…………”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给望卿当下人呢,模仿着以前府里的丫鬟们道歉的样子,虽然压根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梅元意想了想,竟扑通一声跪下来,又说了一遍:“奴婢真的知错了。”


    望卿简直哭笑不得,把她拉起来,重申道:“不是不要你,也不是你哪里做错了。上学是每个小孩子都要做的事情,你想想以前府上的贵小姐们,是不是也要去上私塾?”


    梅元意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段时间,小姐白天都不在家,每天起得老早,骂骂咧咧地出门,中午回家吃一趟饭午休一下,再出门就一直待到傍晚。


    梅元意脑子快烧了:“……难道我是贵小姐?”


    望卿:“………”


    讲不通了,先这样吧。


    她把梅元意带下雪山去,像众人展示了自己的徒儿,然后前几天,就亲自陪着梅元意上学。


    梅元意坐在人多的教室里就特别不安,一个劲儿地贴着望卿,连续去了几天才有所好转,她突然明白过来,原来做人是这样的。


    没有人会莫名其妙地打她,也不会用鞭子,没有人会把她塞进麻袋里,没有人会骂她贱种。


    望卿教她隐藏了魔气,于是她就真的可以像个人类小孩一样,有家长陪着念书,吃饭,睡觉……像个正常人一样。


    教书的老师在上面讲基础的文理知识,梅元意刚学会记笔记,记了一会儿,悄悄偏头看了一眼,坐在她身边的望卿撑着头,已经不留痕迹地睡着了。


    梅元意盯着那侧脸看了又看,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描摹望卿的影子……


    只用了七天,梅元意就能独立地自己上学了,望卿省心多了,把门口的林子伐掉一片,弄了一块菜园花园。


    用灵力罩住就能种,她还专门弄了一批种子,每天闲来无事,喝喝茶种种地,调戏调戏系统,叹道:“学校真是个好地方。”


    系统:“……你真把她当自己孩子了?”


    望卿抿了口热茶,翘着二郎腿看梅元意放学从山道上跑上来,对方伸长着脖子,一见着望卿,眼睛就跟星星似的亮起来,边招手边跑:“师尊!”


    望卿慈祥地“哎”了一声,对系统道:“不行吗?”


    系统:“………”


    行是行,就怕你把她当孩子,她长大了要睡你……


    跟人相处得多了,梅元意就开朗了很多,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总算不再阴恻恻的了。


    她长了点肉,圆圆的很可爱,像个小团子。虽然已经金丹期不怕冷了,但望卿还是买了各种花样的棉服,每天换着给她穿。


    这时候梅元意对望卿的依赖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上学的时候磨磨蹭蹭不肯走,放了学飞一样地跑回来,节假日就赖在望卿身边,一步也不肯离开。


    望卿有时候也觉得她黏人黏得有点过头了,但是低头一看,梅元意小萝卜丁似的,抬起头来圆圆的脸,亮晶晶的笑……又觉得黏就黏吧,这样的时光也没有几年。


    系统呸了一声:“你这是溺爱。”


    望卿:“并非溺爱。”


    她刚说完这话,就听见房间里窸窸窣窣的,梅元意抱着枕头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轻声道:“……师尊,你睡了吗?”


    又来了。


    之前刚来的时候,梅元意总做噩梦,望卿就把她抱到自己床上睡过一次。结果梅元意像被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一样,总在睡前借着做噩梦的幌子,小心翼翼地问望卿能不能一起睡。


    后来估计是怕望卿嫌她烦,干脆不问了,硬生生地等到后半夜,悄悄咪咪地自己抱着枕头过来。


    望卿第二天醒了发现自己怀里多了个人,疑惑地眯起眼睛,梅元意就不好意思道:“……被子太薄了,我抱着师尊,师尊能暖和些。”


    望卿照旧当睡着了,梅元意就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把自己塞进去,过一会儿,小心地把头靠在望卿肩膀上。


    系统:“……收收你的嘴角。”


    望卿:“哦。”——


    作者有话说:快穿之种地带娃记


    第78章


    对梅元意来说, 这简直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像正常人一样上学上课,吃正常人类吃的饭,睡正常人类睡的床, 还能偷偷跑到望卿床上睡, 又香又暖和。


    在她的认知里, 这完全是有权有势的贵小姐才能过的日子,即使是在青云宗这种贵小姐遍地的地方, 能受师尊庇佑爱护的也是少数人。


    而她梅元意有师尊


    她有师尊。


    梅元意一想到这一点, 就美滋滋地顺着山道狂奔,到了茅屋跟前,还特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师尊!”


    望卿把饭菜端到桌上:“跑什么, 等会儿摔了可别哭。”


    梅元意嘀咕道:“反正摔了师尊也会接住我的。”


    望卿已经是元婴期了,耳力好, 当然听见了这句话, 笑而不语:“我听说下午有小测?”


    “嗯, ”梅元意乖乖道:“师尊会来看吗?”


    望卿道:“你想让我来吗?”


    梅元意犹豫地舔了舔筷子——她当然是想的, 想得不得了, 很想在望卿面前表现一下。但她听伏澜说, 望卿是青云宗的宗主, 也就是整个山头最厉害的人,一场小测,要是耽误了望卿的事就不好了。


    梅元意不知道望卿现在根本没事干,主要任务就是种地养花喝茶和带孩子。望卿看梅元意犹犹豫豫的, 想了想, 引导道:“想到什么就说出来,师尊要听你的第一想法。”


    梅元意愣愣道:“第一想法?”


    望卿:“就是你心里第一个念头,最先想到的, 最期待的,最想要的。”


    于是梅元意毫不犹豫道:“师尊。”


    望卿笑眯眯地说:“哦?”


    梅元意又支支吾吾地解释:“师尊做的美味的清蒸鲈鱼。”


    她夹了一筷子鲈鱼往嘴里塞,不敢看望卿的表情。


    望卿反而摸了摸梅元意的脑袋——也不能怪她老摸,现在洗干净了,吃得身上有肉了,头发也乌黑顺滑,除了有点炸毛,摸起来手感很好。


    望卿说:“你能这样想,师尊很欣慰。”


    梅元意眼睛登时亮了,鱼肉在嘴里都忘了嚼:“真的?”


    望卿道:“师尊什么时候骗过你?”


    梅元意问:“那我可以说,最喜欢师尊吗?”


    望卿:“求之不得。”


    梅元意问:“不会给师尊惹麻烦?不会让师尊不开心?不会”


    望卿打断了她,笑了一声:“你怎么会觉得,这世上有事能麻烦到我?”


    是哦。


    梅元意抬头看着眼前这人,青云宗的创始者,当世唯一一个元婴期修士,她那么漂亮,那么厉害,世上有什么事是她办不到的,怎么可能会因为一句刨白而感到烦恼?


    望卿什么都能做到,就像当初随便挥挥剑,就把她从染满了血的麻袋里救下来一样。


    所以她可以不那么小心翼翼可以尽情地说喜欢师尊。


    梅元意开朗地重重一点头,大口地吃起饭来。


    系统幽幽道:“她快崇拜死你了。”


    望卿哼哼两声:“人之常情。”


    梅元意在底下这群十几岁的小孩里,不管是修为天赋还是剑术都全面断层领先,一路比下来都轻轻松松,她还特地开屏,知道望卿隐在人群里看,使剑的时候专门使好看的招式,剑花挽得那叫一个利落漂亮,好像她手里的不是木剑,是一把从剑阁拔出来的上古神剑似的。


    小小女孩神采奕奕,明明比试的时候脸颊上的肉还一抖一抖的,却装作大人样,板着脸一招一式都做到最好,看得望卿嘴角忍不住上扬,连眼睛也弯弯的。


    梅元意一路比进决赛,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连水也顾不上喝,直奔望卿而去。


    还没走两步,却被人给拦下来了。是两个小修士,也就比梅元意大个五六岁,刚刚落败。


    其中一个道:“你很威风嘛。”


    梅元意开心地说:“嗯。”


    小修士:“……”


    小修士:“你怎么听不懂好赖话,不知道青云宗是谁做主吗?”


    梅元意道:“我师尊啊。”


    两个小修士对视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梅元意嘴角渐渐拉平了,她最熟悉这种高高在上的嘲笑。


    她要走,却又被拦下来,小修士道:“你每天下了课就往外跑,是去找师尊?她在哪?住在哪个院子?怎么我从没在晚上见过你?”


    “别是拜了其它什么地方的师尊,回头辱了我青云宗的门楣吧。”


    这俩小孩既不知道什么叫“门楣”,也不知道青云宗的宗主住哪,姓甚名谁。只是被抢了风头,所以模仿着大人吵架的话来讥讽梅元意罢了。


    “上课就见你假积极,老师每讲一个问题,你就一副悟了的表情,生怕老师看不见你吗?”


    梅元意淡淡道:“你不看我,怎会知道我什么表情?这心思用在功课上,想必现在也不用早早淘汰了。”


    小修士气急了,上前凑到梅元意跟前:“你敢这样说我,你可知道我师尊是谁?”


    望卿冷不丁地站在这俩小孩身后,很感兴趣地问道:“哦?你师尊是谁?”


    梅元意跑到她身边:“师尊!”


    旁边伏澜见了,也过来行礼:“拜见宗主。”


    她一行礼,众人才回过神来,主办小测的修士老师们都凑了过来,其中一个把俩小孩拉回去,训斥道:“你们俩在做什么?见了宗主还不行礼?!”


    两个小修士脸和嘴唇都白了,慌慌张张地跪下磕头,膝盖还没碰着地,就被一道灵力托了起来。


    望卿道:“不必跪。小孩子嘛,吵吵闹闹是常事,只是需严加引导。我的徒儿尚且如此,换成其它小修士,得被欺负成什么样?”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人不敢忤逆,那修士连忙称是。望卿侧头,把手掌贴在梅元意的后背上,轻声问:“没事吧?”


    梅元意眼睛已经不能用亮晶晶来形容了,完全是斯太尔IWS2000轻量级单兵阳电子炮,眨巴眨巴地看着望卿,吞了一口口水,才摇摇头:“徒儿没事。”


    望卿:“…………爽。”


    原来这么爽,原来被小孩崇拜这么爽。难怪有些家长一辈子都要端着家长的架子放不下来,永远离不开孩子崇拜的目光,所以才会在孩子叛逆期气急败坏——更别说自己身旁这小孩是星渊的魔族,未来的大宗主,旁人见了都要下跪朝拜的人物。


    望卿面上端庄持重,心里嘴角已经笑烂了。


    而梅元意则无师自通,发觉了“告状”的好处。


    第二天,她特地单独找到了那两个小修士,俩人很紧张,昨天说话的那个结结巴巴道:“你、你还要做什么?我们已经挨过罚了,打了手板,罚了站,你还想怎么样?”


    说着说着,这小修士居然委屈巴巴地蓄满了眼泪:“怎么,你还要报复我们吗?你师尊是宗主就了不起吗?就算你再去告状,无非就是多打几下手板而已,别以为你……”


    梅元意打断她,认真地请求道:“你们能欺负我一下吗?”


    两个小修士:“………啊?”


    梅元意神色真诚,不像是在开玩笑:“欺负我一下,就像昨天那样,说我两句,或者干脆让我给你们端茶倒水,砍柴挑水也行。”


    小修士抹了一把眼泪:“你脑子有病啊?”


    梅元意道:“那我就去告诉师尊,讲你们昨天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告诉她,包括那句什么辱了青云宗的门楣。”


    小修士吓了一跳:“你有毛病吧!”


    梅元意双手抱胸,学着望卿的模样,淡淡地故作深沉地看着俩人。


    小修士脸一皱,妥协了:“那、那你就去把大家屋里的水缸都打满水,不许去山门的水井,要去后山那个,打不完不许放学!”


    梅元意应了一声好,飞也似地走了……


    傍晚,望卿照常算好放学的时候,做好饭菜等着梅元意回来一起吃——其实她本来是懒得做饭的,但修仙世界用灵力很省事,不用沾一身油烟,随便鼓捣一下就很好吃。而且饭后梅元意都会主动去洗碗,累不着她。


    但她左等右等也不见梅元意回来,眼见着比平时已经晚了好几个小时了,正要下山去找,就见梅元意低头耷拉耳地从山道上来。


    见了师尊,梅元意才显得有精神了一点,小跑过来,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师尊,你还在等我啊?”


    望卿示意她先洗手,然后问:“怎么回来这么晚,被老师罚作业了?”


    “没……”梅元意表情有点不自然:“有事耽搁了。”


    望卿看了她两眼:“说实话。”


    梅元意扣着手低着头,片刻后,才小声道:“昨天那两位师姐,叫我放学后把她们屋里的水缸都打满水,还必须去后山的水井,这才迟了……师尊别担心,我脚步很快的,如果以后还遇到这种事,会更快赶回来陪师尊吃饭!”


    望卿皱了皱眉,起身道:“反了天了,欺负到我的人头上,我非得给那两个小兔崽子点颜色看看。”


    梅元意一听“我的人”仨字,差点乐开花了,又见望卿真的起身要下山,怕露馅,才急急忙忙地拦住:“师、师尊,那个……师姐她们也是太忙了,才托我帮忙的,不用您出面,我明天肯定好好教训她们!”


    她一前一后态度对不上,望卿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什么回事了。小孩嘛,为了博得大人注意,什么都干得出来,望卿自己最有经验。


    但现在她自己是大人了,对孩子的教育得上上心,养成这种说谎的习惯可不好,而且刚刚梅元意那可怜样,差点真的把她骗过去了,可见打小就有骗人的本事。


    望卿转过身来,耐心地重申道:“说实话。”


    梅元意心里一惊,站姿又开始小心翼翼起来。但跟刚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已经不一样了,那会儿她是害怕自己被抛弃,现在是怕惹师尊生气。


    但她转念一想——徒儿和师尊之间该做的,她都已经做过了,跟山下那些师徒一样,师尊教她本事,给她做饭,买衣服换被子添置首饰,可总觉得少些什么。


    梅元意眼珠子转了又转,悟了:她还没挨过师尊的手板!——


    作者有话说:梅元意:没挨过揍的童年是不完整的


    第79章


    梅元意支支吾吾了半天, 小声道:“是我让她们欺负我的。”


    望卿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梅元意抿了抿嘴唇,重复道:“是我让她们欺负我的, 我想博得师尊的关注。不是师尊教导我, 要遵从自己的内心, 要讲第一个念头,最期待的, 最想要的吗——我只是想让师尊更关注我一点, 我知道错了,师尊打我吧。”


    一时间,望卿呆愣在原地, 几乎不知道说什么。


    在梅元意别别扭扭的时候,她是愿意做个引导型师尊, 循循善诱地教小朋友说出心里话, 可这不代表她愿意被表白——这种炙热的真诚, 滚烫的真心, 一向是望卿不愿意面对的。


    可梅元意只是一个小孩, 更何况还是望卿教她要说出来了, 望卿这次再也找不到借口, 必须直面她的心思。


    而且梅元意嘴上说着“我知道错了师尊打我吧”,眼里却隐隐闪着兴奋和期待的光辉是怎么回事?


    系统看着站了半天不说话的望卿,叹道:“我懂了。”


    望卿:“你懂什么了。”


    系统道:“这叫傻子克高手。”


    望卿:“滚蛋。”


    梅元意如愿以偿地得到了一顿手板,饶是望卿这种信奉耐心教育的人, 此刻也不得不承认, 孩子不打是不行的。


    撒谎要不得,虽然承认了错误,但也得让梅元意记住撒谎的代价。


    望卿自己劈了一段木头, 磨光滑了,收着力朝梅元意乖乖举起的手心打了一下:“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对师尊撒谎,记住没有?”


    啪一声,木板打在手心,梅元意最熟悉不过的疼痛感顺着手心蔓延到全身,她几乎一抖,呼吸急促起来:“徒儿记住了。”


    这疼痛是望卿带给她的,不是为了迫害她用她取乐,而是为了教导,为了她好。


    这感觉竟是如此奇妙,疼痛过后,酥麻的感觉也游遍全身,梅元意的眼角几乎逼出几滴泪来。


    望卿以为打疼她了,正要收手,但回头一想,又狠下心来。


    小树不修不直溜,十岁上下正是培养价值观道德观的好时机,这个时候不教,以后长大就更难教了。


    她正色道:“撒谎就算了,还祸害同门。那两个修士昨天是欺负了你,可师尊已经替你出过头了,算扯平。你今天又诬赖人家,岂不是又挑起事端?”


    啪一声,第二下打在手心,打得那嫩生生的掌心开始发红,梅元意又浑身一抖,竟连声音也跟着抖,极轻道:“徒儿记住了。”


    望卿觉得自己有点过了。小孩子想吸引大人的注意力再正常不过了,更何况梅元意的情况还那么特殊,肯定更加缺乏安全感,而且她现在只有十岁,已经很听话了,实在用不着这样罚。


    现在可怜兮兮地发抖,眼眶里转着眼泪不敢往下掉,望卿看了两眼,扔掉了木板,揉揉梅元意的脑袋:“打你不是目的,师尊想让你好,能明白吗?”


    梅元意略显失落地抬起头:“不、不继续打了吗?”


    看看,多好的孩子啊!望卿捏着梅元意的手指,用灵力给她止痛:“师尊不是为了打你。”


    “哦。”梅元意抿抿嘴,有点不敢看望卿的脸:“我去热热菜,师尊等我这么久,肯定饿了。”


    望卿想,犯了错的小孩肯定都要想办法弥补的,就没拦着梅元意献殷勤,而且觉得自己今天着实起到了一个很好的模范家长作用,心情甚好地摆摆手:“去吧。”


    梅元意把饭菜端进厨房加热,系统问望卿:“你真当家长当上瘾了?别忘了这是你的攻略对象。”


    望卿理所当然道:“我没忘啊。可她才十岁,我总不见得现在下手吧?你可真禽兽。”


    系统沉默了一阵:“我是说你也管管主线,别真的养成上头了。”


    望卿道:“她才十岁,主线早着呢。这个世界又没有时间限制,你催什么催?”


    系统:“我没催。你不觉得梅元意被打的时候反应很不自然吗?”


    望卿回想了一下:“泪眼婆娑,怕疼发抖,这还不自然?你盯着一个十岁的小姑娘瞎研究什么?”


    系统想否认,被望卿不耐烦地打断了:“行了行了,你也歇歇吧,有好日子不过,居然给自己找罪受。”


    系统:“”


    系统:“你对人家越来越不客气了。”


    厨房里,梅元意手脚利索地摆好饭菜,放在热水上蒸,然后顺着门缝悄悄往外看了一眼,知道望卿没在看这边,才放下心来。


    她举起自己的左手——手心的红痕早就被灵力祛除的干干净净,看不出被打过,可疼痛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梅元意心头,她摸了又摸,良久,嘴角忽然咧开一个癫狂的笑容。


    梅元意小声喃喃道:“师尊。”。


    读了半年书,梅元意现在进了青云宗先遣小修士队,可以下山去出任务了——她只有十岁,伏澜曾向望卿提出过这样不大妥当,怕带下山去受了伤。


    望卿表示完全没关系,没受过伤的修士不是好修士,更何况这半年里梅元意勤勤恳恳,乖巧得很,再也没出过需要望卿管教的事,她觉得梅元意早熟,大概懂事了,可以放出去溜溜了。


    梅元意对这件事倒是有点在意,因为下山去出任务,动辄好几天不能回来,她舍不得。


    可师尊对这事包容度却很强,觉得孩子大了,应该历练了,在梅元意过完十一岁生日的第二天,就把她连人带行李扔进了先遣队,由她历练去。


    梅元意这头一走,另一头,望卿就出发去了星渊。


    ——众魔之地。


    此时星渊还不叫星渊,只是一片乱葬岗,夹在两座山中间,终日不见阳光,望卿倒不是想来找心魔,只是觉得孟春可能在。


    她一踏进坟场,系统那头就滴滴滴地响:“突发任务:前面左拐,救下被围攻的魅妖。”


    望卿顿了一下:“不救会怎么样?”


    系统幽幽道:“四百年后就没你了。”


    望卿:“”


    星渊还保留着最原始的弱肉强食,这地方一旦有魅妖出世,必然是各方争抢的上佳修炼器具,合欢宗也经常派人进来铤而走险,打猎炉鼎耗材。


    那坟头正围着一圈修士,为首的正要把受了重伤的魅妖往麻袋里装,一道剑气就顺着麻袋口一起割断了他的头发,几人一惊,慌成一团地四处张望——只见不远处一座野碑上,正站立着一位仙尊。


    仙尊长了一张万万人中取人首级的脸,看一眼就叫人忘不掉,白衣飘飘,拿着一把威风凛凛的剑,她轻轻吹了一口气,吹走剑刃上残落的头发。


    望卿淡淡道:“不好意思,这只魅妖我要带走。”


    修士道:“你谁”


    话音未落,白色的剑光在眨眼间削断了这人的手臂,鲜血喷涌而出,滋了身旁的伙伴一脸。


    望卿淡淡道:“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几个修士互相对视一眼,能屈能伸,将麻袋丢给望卿,麻溜地抬着同伴跑了。


    望卿用剑挑开麻袋,看到这魅妖的脸愣了一下,对系统道:“你觉不觉得她长得很像一个人?”


    系统:“唔”


    这时,魅妖正好醒了,睁开了一双纯情的桃花眼,看了望卿半晌,喃喃道:“是你救了我吗,仙尊?”


    望卿没回答她,反而一言难尽地对系统道:“长得像伏羲。”


    系统:“应该说,伏羲长得像她。”。


    梅元意第一次出任务,比任何人表现得都好,虽然名义上是先遣队,但干的完全是正经修士的活,侦察,杀敌,善后,一个人全给包圆了。


    伏澜知道她强,但也没想过这么强,毕竟梅元意才刚十一岁以后还得了?!


    伏澜帮着梅元意收好敌对门派的修士尸体,暗戳戳地问道:“宗主平时都教你些什么?只是剑术吗?你的体术也太强了,是每天都练?也是,雪山那种地方,光待着就够磨练人的意志了。”


    梅元意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擦干净剑上的血,走开了。


    “嘿,”伏澜道:“你怎么还两副面孔?师尊面前小绵羊似的,又亲和又开朗,师尊不在,理都不理人一下?”


    梅元意冷丝丝道:“你在叫谁师尊?”


    伏羲:“我的意思是你师尊啊。再说了,我也算半个徒儿,起码我的灵力基础是宗主教的,叫声师尊也不过分吧?”


    梅元意周身气质陡然一沉,居然让伏澜一个成年人觉得心惊。她看着梅元意猩红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居然很想逃走。


    梅元意冷冷道:“宗门修士,叫一声宗主是礼数,没行过拜师礼就不能喊师尊,伏澜师姐在青云宗待了这么久,需要师妹教吗?”


    伏澜愣了一下,摸摸下巴:“占有欲这么强?嗐,不叫就不叫嘛,你别生气”


    梅元意不理她了,纵身一跃,闪现到队伍前方——出来已经四五天了,她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不庭峰。


    在青云宗新成立的任务堂按了手印,大家都提议晚上一起喝一杯聚一聚,梅元意忙不迭地走了,跑到熟悉的山道上,开始整理头发和衣领。


    虽然只走了四五天,但居然像一辈子那么长,她有四五天没见到师尊了。


    一直跑到熟悉的茅屋前,看见师尊端着饭菜出来,梅元意才吃了一颗定心丸,甜丝丝地喊:“师尊!”


    望卿应了一声:“跑慢点,急什么。先洗手,家里有客人,别那么不像样。”


    梅元意嘴角顿了顿,这才发现饭桌前早坐了一个人了,长得又柔又美,桃花眼波浪滚滚,含着水一样,腼腆地冲梅元意一点头。


    梅元意一眼就能看出,这人是个魅妖。


    第80章


    梅元意是在星渊出生的, 后来才被捕猎卖到了林府。星渊的所有魔族都知道魅妖是个怎样的存在。


    弱小,美丽,每个人都长着一副天仙面孔, 最会摄人心魄, 勾魂夺魄, 让人看了就能生出无限的保护欲和满腔怜悯——她才短短几天不在,望卿居然就弄了一只魅妖回来!


    梅元意的表情有一瞬间裂了, 她慢吞吞地走过去, 盯着魅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师尊,这是谁?”


    望卿摆好筷子:“春溪,你就叫春溪姐姐吧。”


    梅元意不轻不重道:“我妈就生了我一个, 哪来的姐姐。”


    望卿挑了挑眉,这才抬眼看了看梅元意的表情, 她小豆丁似的站在原地不肯动, 执拗地盯着望卿。


    望卿皱了皱眉, 有点莫名其妙:“你怎么了?出任务有人欺负你?”


    梅元意抿了抿嘴, 直接道:“师尊为什么往家里领外人, 我讨厌魅妖。”


    望卿:“”


    她简直想掏掏耳朵, 好让自己听清梅元意到底在说什么。


    她是教梅元意想说什么就要说什么, 师尊要听你的第一想法,最想要的最期待的但梅元意现在完全只顾这个了,人家客人还在饭桌上坐着,居然就这么没礼貌。


    春溪一听, 脸都白了, 连忙站起来:“对不起对不起仙尊,要不我还是走吧,这几天谢谢你收留我。”


    “几天?”梅元意大步向前, 恶狠狠地盯着春溪:“你住在这里?睡在哪?”


    春溪不管乱说了,求助地看向望卿。


    望卿一把把梅元意拉开:“你干什么?师尊怎么教你的?你自己是魔族,知道被世人误解歧视的痛苦,现在却转而对春溪说这么不客气的话,书都白读了吗?”


    望卿说话语气比平时重了不是一星半点,梅元意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但又不敢相信望卿真的为了一个魅妖凶她,委屈得眼泪登时往下掉,赌气吼道:“魅妖就是低贱,最会勾引人!现在不光睡我的床,还让师尊骂我,我讨厌她!”


    “怎么,这样还不够,是不是过几天还要拜师,回头睡到师尊床——”


    望卿一巴掌扇过去:“住口!”


    梅元意的脸被扇得偏到一边,她咬了咬后槽牙,转身朝山下跑去。


    望卿头一次觉得麻烦——她好像把梅元意惯得太不像样了。


    春溪尴尬得要命,搓了半天手,主动走到望卿跟前,温声道:“仙尊对春溪有救命之恩,春溪留下也实在帮不了什么忙,您的徒儿也对我有成见,我还是离开吧,这样对大家都好。”


    说着,她把手放到腹部,竟取出一颗内丹来:“我修炼数百年,可实在不是这块料,于灵力方面确实帮不上忙——这是我的内丹,危急时刻,或许可以救仙尊一命。”


    “此丹可以重塑肉身,只不过我是魅妖,所以重塑的肉身只能是魅妖躯体。它的根源在乱葬岗,如果有需要,把此丹打入灵台,便可假死脱身至我准备好的坟内。”


    “世上鲜少人* 知道魅妖内丹的功效,我也只有一颗,还望仙尊妥善保管。”


    望卿惊呆了。


    她总算知道为什么到几百年后,魅妖会几近灭绝了——对修仙的人来说,她们简直浑身都是宝。


    望卿捏了捏额角,抱歉道:“我那劣徒,等回头一定得好好教训。”


    春溪温柔一笑:“小孩子嘛,都是大人的宝贝,说教训实在严重了。她是魔族,要忍受的比不我少,仙尊还是好好沟通得好。”


    沟通个屁。


    望卿无语地想,叛逆期到了,都敢离家出走了。


    望卿没留春溪,她知道春溪是伏羲的母亲,所以总得遇到伏澜,而且别人家感情的事,确实不是她能掺和的。


    只是一想到四百年后就没有春溪这号人了,望卿还是把她叫住了:“要不吃完这顿饭?”


    春溪长得实在太好看了,魅妖并不艳俗,只是看了叫人忘不掉,仿佛一缕月光,清透美丽也支离破碎。


    春溪摇摇头,笑道:“各自有路,还是奔前程的好。再次多谢师尊救命之恩,您保重。”


    她顺着山道走了,望卿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这人仿佛很洒脱。”


    系统道:“被迫害的小孩都早熟,魅妖更是这样,上天给了她们美丽的皮囊,却没给相应的武力天赋,要不早点懂事,怎么保护自己。”


    “是吗,”望卿不置可否:“那梅元意怎么长成个犟种。”


    系统饶有兴味道:“你不觉得你变了很多吗?”


    望卿:“你又开始了。”


    系统:“你以前可不会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还动手打了人。教梅元意的那些东西也三观很正,是个当家长的样子——我最开始以为你会教她床上一百零八个舒服姿势呢。”


    望卿无语了:“她、才、十、岁。”


    不过真的仔细想想,还确实是系统说的那样,望卿这段时间的表现实在太像个正常人了


    可能是因为她真的把梅元意那期待的眼神记到心里了。


    因为有小朋友那样期待地看着她,逼得望卿也不得不每天审视自己,看看有没有做好榜样,拼命地给梅元意示范到底该怎么做人。


    望卿叹了口气:“小兔崽子,我就不信她真有胆子不回家。”


    这世上从没有望卿主动去找谁的道理。她照常吃饭喝茶,到了睡觉的点,倒头就睡,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房门就悄悄开了。


    望卿睫毛动了动,没睁眼。


    梅元意蹑手蹑脚地走进来,先往自己床上看了一眼,看到没人才松了口气,走到望卿床边,坐在地上,趴着床头看望卿。


    她借着月光一点一点地描摹望卿的五官,片刻后,用气声悄悄道:“……坏师尊。”


    “好几天不见,也不说想我,跑了也不来找我,还往家里领别人,也不同我解释……坏师尊坏师尊。”


    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趴在臂弯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尽量忍着啜泣声,怕吵醒望卿,但又舍不得离开她熟悉的味道。


    梅元意把眼泪蹭在衣服上,在寂静的夜里无声道:“……别不要我。”


    望卿叹了口气,开口道:“我到底哪里不要你了?”


    梅元意吓了一跳,打了个哭嗝。


    望卿面无表情地撑起头来:“知道自己错了吗?”


    梅元意立刻道:“师尊,我知道错了。”


    望卿敢保证,这会儿她要是问一句“你错哪了”,梅元意绝对答不上来。


    她认错不是因为觉得自己错了,只是不想让望卿生气,怕望卿对她失望。


    但有时候,望卿也舍不得把话说得太正经太正式,特别是现在,梅元意哭得脸上一片泪痕,小豆包似的圆嘟嘟的脸都反光了……她才十一岁而已。


    十一岁在现代社会,也就刚上六年级,是连日常起居都不必自己操心的年纪。可梅元意已经跟着修士们出任务,上阵杀敌了。


    有时候不那么懂事也好。望卿无奈地往里挪了一点,拍拍自己臂弯下的床铺。


    梅元意立刻顺杆爬,生怕望卿反悔,一骨碌钻进望卿臂弯里,卖可怜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下次一定不再犯了。”


    望卿想了想,打算不教育了,散养得了:“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自己随便往外跑。”


    梅元意猛猛点头,在望卿怀里安静地躺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师尊……你可不可以,只有我一个徒儿啊?”


    “嗯?”望卿笑了,这人傍晚恨不得把春溪剥吃了,现在又在这里卖乖:“看你表现咯。”


    梅元意保证道:“我一定做师尊最贴心的乖徒儿!”


    望卿哼哼道:“十几岁的乖徒儿了,还要跟着师尊睡,害不害臊?”


    梅元意羞出了鼻涕泡,红着脸道:“……徒儿知错了。”


    ——


    “嗷!徒儿知错了!”十七岁的梅元意被望卿一枕头砸起来,嬉皮笑脸道:“伏师姐真过分,给我发传音器也就算了,打扰师尊干什么,明明上次她也迟到了嘛!”


    望卿困得半死不活,摆摆手让梅元意赶紧滚:“出任务还不抓紧,别打扰我睡觉。”


    梅元意长开了,身形颀长,意气风发,小时候的亏空总算补了个齐全,骨相好身材匀称,活脱脱一个神采飞扬的俊姑娘。


    她眨眨眼,凑过去给望卿掖好被子,在望卿耳边温声道:“我给师尊做好饭再走,一会儿用灵力温在厨房,师尊可别忘了起来吃,早饭不许落!”


    望卿无语了:“你那灵力能不能每天用来干点正经的?”


    梅元意道:“再没有给师尊做饭更正经的了。”


    她年岁上来,越发油嘴滑舌,听得望卿直叹气,心想小时候那个一逗就腼腆的小姑娘真是回不来了,不耐烦地摆摆手:“还不快滚?”


    梅元意又死皮赖脸地凑过去:“那我滚了?”


    望卿:“快滚。”


    梅元意:“我真滚了?”


    望卿:“抓紧。”


    梅元意:“我真的真的滚了?”


    望卿:“………”


    长大了不能打了,梅元意皮痒得难受。


    梅元意看望卿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立马见好就收,噔噔噔噔地跑出房门,在厨房拾掇好粥和小菜,给望卿的花浇好水,顺便打扫一遍卫生,精神十足地又跑回屋里。


    梅元意拿起外衣囫囵穿在身上,道:“这次应该去三天,师尊记得想我!”


    望卿:“………”


    赶紧滚啊要睡懒觉。


    她真不明白,梅元意一天天的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精力,每天上课训练出任务不说,还包揽了不庭峰上大大小小所有事务,连望卿的拖鞋她都要亲自刷。


    现在又叮叮当当一通忙活,望卿好不容易等她走了,能继续睡了,谁曾想梅元意又杀了个回马枪。


    她跑进来,凑到望卿耳边道:“这次我真的走啦?”


    望卿:“……到底走不走!”——


    作者有话说: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