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来轰明镜寺的都是一群不信神佛的“狂人”。神机营的选拔本来就从民间来, 很多从小为生计奔波的女孩们没空给寺庙上香,只信承安王的图纸。三娘和惊蛰就更不用说,前者受承安王恩惠, 后者孑然一身, 没什么可顾忌的。
至于药人姑娘……人家本来就是外国人, 不信大周佛。
这位看似柔软的姑娘第一次接触大炮火铳,已经嗨了, 漫山遍野地乱轰——被周暄驱赶的僧人们都挤在山脚, 一时摸不准到底要不要上前去。
托药人血的福,没想到这玩意还真管用,两滴滴到茶水里, 三娘喝下去,没过一会儿毒就解了, 正好神机营的刘工带着人和机器过来, 几人一拍即合, 逼上明镜山。
另一边, 神机营专为火灾研发的大型喷水器终于有作用了, 几个工程师到江边来, 吸头往水里一搁, 只要扔进去几块煤炭做燃料,高压喷头就把江水顺嘴喷出来,再找几个禁军一人接一根管子,对着火不好灭的地方滋一下就行。
求神拜佛不管用, 科技才能兴国。
简直是机械设计制造及其自动化最有用的一集。
玉珍阁开放了主楼, 收纳灾中百姓,望卿有点累过了头,自己找了个角落囫囵坐下歇着, 觉得耳朵有点痒,碰了一下才发现耳道早流血了。
一时半会死不了,她也懒得管了,把头靠在墙上,闭目养神,紧接着,感觉到有人摸了摸她的侧脸。
周暄用拇指擦去望卿脸上的灰,问:“疼吗?”
望卿淡淡道:“还凑合吧。”
周暄静默地看了望卿一会儿,发现只凭借肉眼实在不能看透这个人,只好问出了口:“为什么跑进大火里去救百姓?”
望卿自己都未必知道,是单纯的义气上头,看不过去,还是怜悯心泛滥,觉得可怜?
她在义母的皱纹里,看到了什么?
望卿什么都没说,无所谓道:“随便救的。”
周暄勾唇笑了一下:“我发现你越在意什么,就越逃避什么,说句真话有这么难吗?”
望卿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话。”
周暄看了一眼望卿放在旁边的熟睡的小女孩,说:“我有眼睛,我会自己看。”
望卿累的不行,忙活了一整天,现在身上哪哪都痛,摆摆手驱赶周暄:“你最会看,行了吗?抓紧走远点,我要睡觉。”
周暄突然抄起望卿的膝弯,把她抱起来:“正好,我也要睡觉。”
望卿:“………”
正好在哪里。
周暄道:“回玉清宫睡。”
系统适时提示道:“攻略对象爱意值上升二十点,目前九十。”。
周暄说睡觉,居然就是真的睡觉。她先找人给望卿看了伤,包扎好该包扎的地方,用热毛巾仔细地擦拭过,然后把望卿塞进玉清宫的软毯里,盖上厚被子,强行盖上了望卿的眼。
望卿没功夫拒绝这番好意,甚至没功夫保持清醒,躺下就囫囵睡了。周暄没走,身旁太医想上来给她处理伤口,被摆摆手挥退了。
周暄坐在一边,用拇指轻轻地、细细地描摹着望卿的眉眼,那双上挑的情眼闭上以后,完全是另一幅光景,乖极了,也温顺极了,和周暄以前想象中愿意见到的一模一样,对方呼吸绵长,只要永远睡在精心为她准备的丝塌上就可以。
但现在周暄觉得,还是大火里那个望卿更耀眼一点,让她能看见灼灼的勇气和决心。
打更人敲响了钟,周暄知道自己该走了——马上十四号,她还要准备迎接每月一次的煎熬。
望卿睡得很熟,对周暄来去的动作没有一点察觉。
她这一觉睡了很久,久到醒过来的时候,都有点分不清今夕何夕,叫来伺候的侍女才知道,已经第二天傍晚了。
系统道:“诅咒马上发作了。”
望卿:“唔?不是十五号才发作吗?”
系统叹道:“望卿,无心要折磨周暄,摧残她的意志,怎么可能只是情。潮那么简单。”
心口一阵钝痛,望卿呼吸一滞,缓缓扶住了桌子。
周暄早就吩咐过侍女,望卿醒了以后若有一点不舒服的异样,就把侯在宫里的太医叫来复诊,侍女细心地问了一句:“殿下,可是伤口还痛?”
她端着一碗浓郁的药,递到望卿面前:“太医开好的止疼药,专门温着的,太医说了,伤口在长,难免痛痒,殿下不要用手抓,难受了喝了这药会舒服点。”
看望卿接过了药,侍女又端出一盘点心,介绍道:“陛下细心,怕殿下觉得苦,这里有甜酥,枣糖,软酪问过太医了,都是能吃的,殿下自己挑吧。”
望卿灌了止疼药,示意侍女出去就行。她把那盘甜丝丝的糖端到自己跟前,静坐了一会,发现身上的伤口确实不怎么疼了,但心口的钝痛还在加剧。
也是,要是吃点止疼药就能避免诅咒,那还叫什么诅咒。
十四号晚上,望卿从坐在椅子上,慢慢蜷缩到墙边,后来又滚到软榻里,终于明白了自己以前以为所谓的诅咒就是让周暄发发。情的想法有多荒谬。
太痛简直太痛,硬要比喻的话,好像用一把刀插在心口,来来回回地拧,连呼吸都得小心翼翼,望卿一动不敢动,仿佛回到了狭小的生态仓里。
以前为了锻炼她的心肌功能,经常要往心脏里打各种特效药试验,那是望卿最不喜欢的实验,往往会持续两三个小时,体感和现在一模一样。
这样难忍的折磨,周暄每个月要从十四号晚上挺到十五号,然后再面临情。潮的折磨吗?
无心到底是有多看不惯别人好,要折磨周暄到这种地步?
望卿习惯性地把自己缩成一个团,最大程度地放缓呼吸,然后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开始细细感受疼痛。
人类的痛感绝大部分都是被恐惧加了buff,只要能遏制这份恐惧——望卿往往会强迫自己享受疼痛。
顺着神经脉络,一寸一寸地直面,一点一点地感受体会,直到自己完全接纳
砰地一声,隐约间,望卿觉得地好像又在晃,身旁似乎也有烧焦的味道,她悚然一惊,刚想翻身起来,就被系统叫住:“别担心,没地震,只是诅咒开始致幻了。”
望卿倒是也接受过致幻训练,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现在相信无心确实是研究院里的人了,正常人压根想不出这么变态的折磨手段。”
系统:“你准备好后手了吗?”
望卿道:“当然。我做这么大的牺牲,没有藏着掖着的道理。”
算算时间,孟春应该已经通知周暄了。
系统沉默片刻:“我是指让你自己好受一点的后手。”
望卿:“这倒没有。”
系统:“你到底能不能分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望卿笑了:“对你来说,复活不就是最重要的?我刷爱意值你心疼个什么劲,怎么,爱上我了?”
系统疑似气死,不理她了。
望卿时间掐得差不多,幸好当时留下孟春,清晨天边刚泛白的时候,那折磨人的疼痛终于消减一点了。
周暄就是踏着情。潮的开始进了玉清宫的。
她看起来一晚上没睡,但也许是刚摆脱了诅咒,头一次没心绞痛,精神气倒是很好,然而一进玉清宫的殿门,周暄脚步就顿住了。
望卿瘫在软毯上喘气,舌尖都微微露在外面,把自己的领口扯得乱七八糟,这个时候致幻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没法演了,确实神智全无。
她一会儿在生态仓里痛呼,一会儿在人潮里被推搡着到处转,一会儿追逐着母亲永远也没回过头的背影,甚至又看见义母笑起来满是皱纹的脸,看见沈鹤回噙着眼泪喊她姐姐。
总之不认识人,也早没力气挣扎了。
这样看来,当初她趁早朝跑去承乾宫密室找周暄,对方竟然看起来只是有点暴躁,忍耐程度简直已经不是人类的量级了。
周暄缓缓跪坐在望卿身边,低声道:“为什么”
望卿完全听不懂话,只觉得身边有人,下意识地把自己送上去。
周暄把她扶起来揽到怀里,如果此刻望卿还能有一点神智的话,会被那猩红的,复杂的眼睛吓得后退也说不定。
周暄吻着望卿的鬓发,又低声问了一遍,不知道在等谁的回答:“为什么?”
望卿探出舌尖去找她,拼命地想汲取一点熟悉的气息。
吻和爱抚都如期而至,她在挣扎,但也知道这是自己唯一的解脱——只是实在有点受不了。
感官被放大了无数倍,不知过了多久,望卿才在周暄手里哀叫轻点,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周暄吻她的耳朵,片刻后咬上去:“还没完呢。”。
三娘惊蛰她们快乐地轰完明镜寺,回了承安王府才发现家里还有一位周蘅。
惊蛰不认识陛下,三娘能猜到一点内情,就把惊蛰和药人姑娘打发去休息了,府里的医师最懂规矩,自然也不会出去瞎说。三娘打点好一切,推门进了周蘅的房间。
周蘅的面具搁在桌子上,不知是伤到哪了,好像一直在帐子里喘气,三娘惊疑不定地想:“应该没事吧,连肩不能提手不能抗的玉珍阁老板都没怎么伤,陛下看起来更灵活才对。”
她正思考进去看看会不会太冒昧了,没想到里头咚一声,陛下自己从床上摔下来了。
三娘一惊,顾不上许多礼节了,冲进去把陛下扶起来。
周蘅的脸红得不太正常,她推开三娘,喘了口气,尽力平静下来,吩咐道:“备车,朕要回宫。”——
作者有话说:周蘅:朕现在就要加入
第62章
周暄今天格外认真, 她让望卿在自己手里沉浮,顺理成章地掌握望卿的全部,主导望卿的脖颈。
周暄撑在望卿身上, 往后撩了一把汗湿的头发, 露出漂亮的额头和惬意的眼睛, 顺手勾起望卿的下巴:“还要不要亲?”
望卿今晚太喜欢接吻,主动得让人惊喜, 即使开始最难捱的热潮已经过去了, 神智也恢复了,还是下意识地追逐周暄的舌尖,好像这比拥抱更有安全感。
周暄话音刚落, 望卿就顺从地张开了嘴,她追着周暄的唇, 反复缠绵研磨, 手臂不放地勾着周暄的脖子, 又要拥抱又要吻。
系统幽幽道:“你还好吗?”
望卿:“爽得要死。”
系统:“………”
亲了没一会儿, 周暄却放开了。她捞过地上的金链子, 把望卿的双手囫囵缠起来, 随手挂在床头上, 然后忽然不再动了,在望卿脸上如愿看到了着急的神色。
周暄道:“知道我在生气吗?”
望卿:“没看出来,性感死了。”
周暄:“……”
周暄呼出一口热气,箍着望卿不让她动, 直视着望卿的眼睛, 不允许她挪开一寸:“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唔,”望卿想了个能勾着周暄继续的回答:“看见我那么漂亮,恨不得马上占有我, 奖励我,让我尝到你的味道……”
周暄轻飘飘地打断她:“我在说真心话。”
语气很轻,真心话却很重,压得望卿喘不过气来,她看着那认真的眼睛,有些慌乱地挪开目光。
周暄却不让她挪开,用湿热的手指把望卿的下巴掰回来:“看着我。”
周暄重复了一遍:“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
望卿犹豫道:“……一定要知道吗?”
周暄脸上热出来的红晕还没褪去,神色却及其认真:“可我想告诉你。”
她再次呼了口气,直视着望卿的眼睛,说:“我很生气,因为你总是什么都不说。”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知道你的心情,知道你对我的感情,而不是去猜你行为的动机……为什么要毒死乳母,为什么对神机营那么上心,为什么愿意被关在玉清宫,为什么把诅咒揽在自己身上。”
“我要知道你的爱恨,而不是像刚进玉清宫的时候一样,看到你已经在情热,知道你捱过了一夜的心绞痛和幻象……如果不是孟春来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我只要一想到你是自己熬过来的,我……”
望卿不在意地一笑:“本来就是我让孟春告诉你的,我也没怎么熬……”
周暄再次打断她:“别再这样了。”
周暄抚上望卿的侧脸,声音甚至有点发抖:“别再让我被凌迟了,好不好?”
望卿有点说不出话来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神秘、漫不经心、充满魅力,她好看漂亮,骄傲不驯,你在想怎么样才能得到她,怎么样才能费尽心思地讨她欢心……
原来很简单,只要把她当个人就可以了。
周暄捧着自己的真心,烫得望卿不想看她,却又被那热源吸引得无法移开目光。
周暄握着望卿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让对方能直接感受到自己的温度:“让我爱你,可不可以?”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很久,望卿一句话都没说,在这沉默里,周暄的凌迟才刚刚开始。
不过望卿没让她等太久,用小腿蹭了她一下,舔了舔嘴角:“那还不快点来爱我?”
周暄笑容淡了几分,但也没说什么,转而又笑了笑,抄起望卿的腿弯问:“还受得了吗?”
望卿喘了口气,勾唇道:“当然。”。
快到中午的时候,第一波情热终于过去了,望卿泡在浴池里,顺手吃了点东西就睡过去了,周暄遣退了宫人,自己坐在殿门的廊下守着。
京城入了冬,终于开始飘雪,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凉丝丝的寒意还是入骨。周蘅就是这时候赶来的,她的发丝有点乱,喘了两口气,面色不善地盯着周暄。
周暄一动不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周蘅走到廊下,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淡淡道:“我知道你一向软弱,却没想到如今也这么放纵自己,沉沦得爽吗?乳母在下面看着你呢。”
周暄不回答,面色餍足,扯自己袖子上被人抓得开线的线头玩。
周蘅往前一步,面色更冷:“我在跟你说话,你装没听到吗?”
周暄把腿一翘,嘴边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声情并茂地学周蘅说话:“我若知道,她会内疚,我怨她,她才能做皇帝。”
周蘅一滞,面色在一瞬间空白了。
周暄长眉一挑,继续富有感情道:“……她会内疚~”
周蘅忍无可忍:“闭嘴!我以为日常不主动偷看是基本礼貌!”
周暄笑得肩膀都在耸动,眼里闪着温柔的光,周蘅骂完以后,虽然羞愤,但也没再说什么了。
印象里,这是周暄第一次这么开心。
周暄终于乐够了,温和地指了指殿内:“去吧,她在等你。”
望卿睡了一中午,又被新一轮的情。潮热醒了,她掀开被子,喃喃道:“水。”
一双手把她托起来,凉丝丝的茶水递到嘴边,望卿喝了两口,才稍微睁开了眼,看见一身白衣的周蘅坐在床边。
望卿:“”
还怪讲究雨露均沾的。
望卿身上包扎的纱布因为出汗和运动,好多浸透了,有的现在又裂开出了血,周蘅把小瓶子里的伤药用小勺子挖出来,涂在望卿的伤口上:“我在承安王府等了你很久。”
望卿迷迷糊糊,只觉得伤口上凉滋滋的,还有点辣,忍不住“嘶”了一声:“嗯?”
周蘅均匀地抹开,往上面吹了吹气:“我等啊等啊,结果被一阵惬意的快感惊醒了。”
望卿:“”
非得用惬意这个词吗。
周蘅上完药,用纱布重新裹好受伤的地方,看见望卿眼里已经蓄了一汪热泪,怜惜地用指腹碰了碰:“哭什么?”
以前她觉得自己没有正式的身份,跟望卿待在一起不能给对方一个名分,所以连触碰都只用手背,小心翼翼,然而越往后越发现,望卿根本不需要那么形式化的东西。
对待不听话的小狗,教训才是最重要的。
周蘅端坐在床边,衣角都没乱一下,她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好看,指腹上面都是经年的琴茧——硬,而且厚。
琴茧都是这样的,非得是经年的打磨和刻苦的训练才能达到这种程度,那是周蘅每一个孤独的日日夜夜,而现在对望卿来说,是莫大的折磨。
望卿受不了,拽着周蘅的袖子,几乎在小声啜泣了:“阿蘅。”
周蘅一点都不着急,说话语气都不带抖一下:“想痛快吗?”
望卿喘了几口气——她说不出话,今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喘气。
周蘅点点头:“把诅咒转移到你自己身上,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
望卿随着她的动作狠狠抖了一下,逼出最大的力气说:“从知道这件事开始。”
周蘅问:“不是为了愧疚?”
望卿眼尾通红,用力道:“我从不愧疚。”
她做的事都是自己想做的,除了意外害死了义母,望卿确实真的后悔了,但这后悔她绝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到了周蘅面前,最喜欢怎么绝情怎么来。
好像就非得让全世界都觉得她是个没心肝的混蛋。
但今天这对姐妹,好像一个两个无师自通了跟望卿打交道的方式,周蘅听了望卿的话,勾唇笑了一下:“是吗,可我爱你。”
望卿:“”
望卿缓了一会儿,说:“我要报家族世仇,以后说不定还会杀了你们两个。”
周蘅道:“嗯,我爱你。”
望卿:“就算我炸了明镜寺,杀了无心,那也只是因为我乐意,我就喜欢掌控别人,我还要爵位要封地,回头连皇位也篡了。”
周蘅兀自点头:“好,我爱你。”
望卿:“你有毛病吗。”
周蘅手里的动作陡然加重了,激得望卿狠狠一哆嗦:“说了我爱你,还撒娇。”
望卿说不出话了,只能在那琴茧里浮沉,完全没想过周蘅居然有反攻的这一天——还反得像模像样,根本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她一整天累得几近昏厥,可那舒服的滋味又实在销魂,只能痛并快乐着,一直到晚上,致幻的效果才又卷土重来。
这下她能稍微控制一点了,洗了舒服的热水澡,披着厚实的大氅,身边煨着暖炉,暖炉上热着茶,窗外还有星星。
周暄和周蘅一左一右,一个在拌药,一个在按摩。
望卿不知道沉浸在哪段幻想里,半阖着眼睛一动不动,片刻后,突然问:“周暄,你一般会看到什么幻象?”
幻象能扰人心智,非心魔不可为也。
周暄仔细想了想:“很多。”
“大部分时候都是母亲。”
母亲是所有女孩一生的命题,对于周暄来说,这个命题的样子永远是大火里的上吊绳。
周暄仔细回忆了一下,说:“母亲最开始是耶平人的贡品,整个少女时代都在皇宫里浮沉,先帝妃子很多,子嗣也多,她一个外族人能做到贵妃,一定吃了很多苦。”
望卿有点意外,在她印象里,对周贵妃的印象一直是“周暄杀父杀母杀兄弟,杀疯之后顺便登上皇位,在民间传说实际上就是事实的故事里嫁祸亲妈烧死亲妈”里的那个“母”和“亲妈”。
旁边的火炉噼啦啪啦响,周暄眯着眼睛,思虑仿佛已经飘远了——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是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章,简单收收尾,然后开始写仙侠篇啦~故事梗概放在文案里了
已经写了两章试手了,爽爽的,不确定大家喜不喜欢十分忐忑,但由于太馋了还是写了(双手合十)
第63章
周贵妃是耶平人, 那里的人除了大家常说的“美貌”和“邪术”,更多的是善歌善舞的音乐天才,周蘅那一手与生俱来的琴弦天赋大概就是继承自母亲。
周贵妃不姓周, 是后来先帝赐的名字, 她的本名是一串外文, 翻译过来是“天空的美人”。
她是耶平的公主,耶平的圣女, 天空下最纯净的灵魂。
后来起战事, 大周连胜,要求耶平进贡一位族女——朝廷派了云南王亲自来挑,把耶平最好的姑娘挑走了。
周贵妃一直到很后来才知道, 大周皇室对双生子非常痴迷,听说耶平秘法可以产下双胞胎, 才把她带进宫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痴迷, 是先帝被明镜寺威胁, 必须要进献一对可以做阵法的孩子, 只是他虽然子嗣很多, 却没有满足条件的双胞胎。
耶平山谷里和蝴蝶一起翩翩起舞的精灵在深宫里被折磨成疯妇, 生下孩子的那天, 周贵妃甚至要掐死两个孩子。
现在死掉,好过面对此后一生无法抗争的命运。
先帝大怒,本来要杀掉周贵妃,但无心突然从寺里出来, 见了周贵妃, 觉得好玩,就将她软禁在玉清宫,同时告诉先帝, 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周贵妃剩下的是双胞胎。
没什么理由,无心觉得有意思,看到这世上有人跟她一样苦苦挣扎,总算好受了一点。
周暄从小就没得过母亲什么好脸色,在她印象里,母亲寡言少语,冷漠暴戾,有时候会突然朝她头上扔茶杯,有时候就趴在窗边看着遥远的天际发呆。
周暄不懂,只听说宫里的娘娘们一生都见不了家人一面,于是问母亲是不是想回家,自己争争气,把母亲的族人都接过来团聚。
那天母亲抱着她痛哭一场,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流露出过无助的神情,她督促着周暄成长,拔苗助长地要求她快点独当一面,几近疯魔,然后用一盅蛊毒铺平了周暄的皇帝路。
她自己是母蛊,自尽之前,想到周暄前天还兴冲冲地跑来找她,说父皇答应耶平族人进宫探望,这两天应该快到了。
周贵妃不敢见,提前葬身火海里,没给族人留下一寸完好的皮肤。
她不敢回家,就像周暄不敢见乳母,因为会在故人眼睛的倒影里看见曾经的自己,在面目全非的对比下发疯发狂
不过听说大火会把耶平人带回故乡,也许那时候,她还能在山谷里无忧无虑地起舞吧……
周暄坐在母亲以前常坐的窗前,回忆道:“我小时候不知道她总坐在这里看什么,院子里什么都没有,也就勉强看见一点明镜寺的山角。”
恨比爱长久,也许她就在等大仇得报的这一天。
望卿听着别人的母亲,于是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母亲,她想要母亲,所以现在眼前全是那道背影。
系统突然提示道:“攻略对象爱意值上升十点,目前一百,已锁定,恭喜宿主完成攻略任务。完成支线[耶平的精灵][旧事][惊蛰]等全部支线任务,完成度100%,现在可以进行世界转跳。”
系统:“望卿,现在要走吗?”
望卿喝了碗茶,道:“走吧。”
系统:“不再等会吗?”
望卿笑了一下:“不是你问我走不走吗?”
系统:“我问你就走吗?”
望卿道:“别无理取闹,到底走不走?”
系统本来是想看一下望卿对这里留不留恋,现在看来,留恋得有限,只好再次确认:“宿主确定要现在进行世界转跳吗?”
望卿懒懒地缩在毯子里,急于摆脱眼前一帧一帧的幻象,转头各看了周暄周蘅一眼:“确认。”
她从不说再见,所以总有再见之时。
——程序开始运作,皇城外,三娘带着惊蛰和药人妹妹找了个塔楼看风景,三娘拿着酒壶递给惊蛰,然后拦了药人一把,从怀里掏出一瓶甜汤:“哝,小孩喝这个。”
她捣了惊蛰一肘子:“现在从实招来,这些年过得到底怎么样?”
惊蛰抬头灌了一口酒,没回答,手腕上隐约露出一截红绳来,她眨了眨眼:“有人想看太祖轻骨吗,我挖了好久才挖到的墓。”
药人姑娘兴致勃勃地举手:“我要看!”
三娘怒道:“喂,正视别人的问题好吗!”
惊蛰带着药人跑远了,三娘在后面追,路过神机营,里面灯火通明。
王御史跟人核对好了上个季度的财政支出,对神机营的消耗感到牙疼,身后顺昌王窜出来道:“干嘛嘬牙花子,顺昌王府报销了,行不行?”
工程师们一片喝彩,王御史踹开顺昌王,木着脸走了。
顺昌王追上去,勾住王御史的脖子:“别走啊,花这么多银子,都不赏脸聊两句?御史成亲了没有,家里几口人啊,喜不喜欢看戏文?喂,聊聊呗”
望卿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轻轻道:“走吧。”
系统:“世界转跳中,请宿主不要移动——”
系统:“周暄、周蘅碎片已回收成功。”
世界传送没那么舒服,望卿皱了皱眉,感觉脑子嗡嗡地响。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周暄和周蘅两个人的声音合在一起,平静地对她说:“去吧。”
今夜是十六,月亮很圆满。
第64章
望卿是被身边一阵嘤嘤的啜泣吵醒的, 她头痛欲裂,脑子里仿佛被针板扎了个来回,刚一睁眼, 就立刻止住身边人的哭声:“闭嘴。”
听起来像给她哭丧的, 忒不吉利。
身边的修士果然马上止住了, 关切道:“阿卿,你可算醒了。”
望卿一听见陌生的声音, 马上进入状态, 开始呆呆地装傻,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演傻子很有一套。
小修士刚才被那声严厉的闭嘴吓到了, 现在看她还是那副无害样子,才敢说话:“你也太冲动了, 怎么能当庭顶撞长老, 虽然要把你送去青云宗联姻没经过你的同意, 但咱们合欢宗的修士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出路了……”
“你听话, 青云宗是天下第一宗, 能联姻到那里去,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而且据说你的联姻对象已经筑基了,你跟她双修,进益一定很大呢。”
望卿:“………”
停停停,别一口气说这么多行吗?
那修士还在喋喋不休:“你是魅妖, 又被炼成了炉鼎, 双修起来比普通合欢宗的修士进益得还快呢,能与你联姻也是那人的福气,你可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修士说到这, 盯着望卿的脸咽了口口水:“那、那个,你还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其实……师妹,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的话,走之前……”
望卿抬起一只手,打断了这女孩越凑越近的脸,淡淡道:“你能先出去吗?我想自己待会儿。”
修士的色心被良心短暂压制了,她失落地“哦”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望卿有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对系统道:“说吧。”
系统:“正在加载世界信息……”
望卿是合欢宗近百年来唯一一个炼化成功的炉鼎,因为本身就是掌门在外面捡的魅妖,炼化过程出奇地顺利,是个修行的好料子……助别人修行。
跟望卿双修,修为增长速度会几何式提高。
这次的攻略对象是青云宗宗主梅元意。此人已至大乘中期,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是天下第一人,修仙界的no.1,一把青云剑,传说能劈开天地一线。
但她是个冰霜性情,平时从不露面,也不收徒,不参与修仙界任何会议,有她坐镇青云宗,青云宗已经稳坐天下第一宗数百年。
宗门是天下第一,修为是天下第一,剑术是天下第一,照这样的buff叠下去,梅元意不飞升都对不起这么牛哄哄的身份背景。
但她尘缘未了——梅元意的师尊正在从元婴期向大乘期突破,已经闭关几百年,梅元意也守了几百年。
梅元意的师尊是青云宗前任宗主,青云剑创始人,* 一代大能,亦是梅元意的领路人,是她此生唯一的挚爱。
然而谁也不知道,几百年前的一场修仙清谈会,梅元意的师尊遭人暗害,被蓄谋已久的幕后黑手调了包,现在在青云宗闭关的那个是个冒牌货,已经依靠吸梅元意的灵力白吃白喝了几百年了。
还没大乘,可见是个真废物。
而梅元意真正的师尊,被扔在乱葬岗,偶然得了魅妖真传,后来被合欢宗掌门路过当魅妖捡了回去,炼成炉鼎,即将要送给青云宗的一个不知名修士联姻。
正是望卿。
听完这些,望卿首先道:“合欢宗我倒是知道,谁来给我解释一下炉鼎是什么?”
系统耐心道:“就是黄雯设定,睡炉鼎可以加修为。”
望卿无语道:“……哦。”
不是说小世界是围绕她生成的吗?怎么这个世界颜色感这么强?
其实之前的世界颜色感也很强就是了。
望卿继续吐槽:“不过这个梅元意,连自己师尊都能认错,听起来很次嘛。”
系统道:“这是一场谋划了几百年的顶替计划,其它门派联合梅元意的心魔种,她们有专门的道具和术法,最后心魔种趁虚而入……这个不怎么重要,等宿主进了青云宗再慢慢说慢慢探索。”
“接下来我要说的很重要,请宿主认真听。”
“本世界含有固定剧情[真假师尊],即‘让梅元意知道你才是她的真师尊’。方式不限,时间不限,条件不限,但触发之后,恨意值将锁定,不会继续增长,所以请在恨意值拉满之后再触发。”
“本世界含有时间空洞,届时宿主会穿越到几百年前,经历从未收梅元意为徒开始,一直到修仙界清谈会的时间,此小世界固定结局,宿主会被谋害,葬身乱葬岗,不允许更改。”
“时间空洞里刷的爱意值,会在完成[真假师尊]剧情后,一比一转换,恨意值则不会带回来,所以遇到时间空洞,宿主就可以尽情地刷爱意值啦。”
“目前时间空洞触发方式:暂无。触发时间:暂无。”
望卿了解了:“当魅妖的时候刷恨意值,当师尊的时候刷爱意值,然后回来告诉梅元意我才是她师尊,让她抱着我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系统道:“对头。”
而现在的问题就是,她一个马上要被联姻给筑基修士的合欢宗小魅妖,怎么去找青云宗宗主梅元意?
直接去梅元意假师尊门口炸烟花,会不会被梅元意一剑穿个透心凉?
想到这,望卿发觉了这个世界最难的地方:现在这个阶段,梅元意是有爱人的。
她想要刷恨意值,势必要围绕这个假师尊展开,那她如何保证在零爱意值惹怒了梅元意的情况下,还留住一条小命?
杀她一个小魅妖都不够人家梅元意的剑出鞘的。
真是难办……
正在这时,房门突然又被打开了,合欢宗的掌门门也不敲,径直走到望卿床边,原本怒气冲冲的脸在看到望卿后不由得松开了几分。
掌门坐在望卿床边,宽慰道:“你啊,怎么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任性?不喜欢联姻就说不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干什么?人家是青云宗筑基修士,难道配不上你吗?”
掌门说了一通废话,望卿没怎么听,她刚传送过来,脑子说不上舒服,又接收了那么多信息,其实有点想摆烂了。
而掌门说着说着话,居然抚上了望卿的手:“阿卿,听话,我什么时候害过你?联姻对象是精挑细选过的,她家三代都在青云宗,根正苗红,有自己的势力,人也好看,到时候你见了就知道了……”
那像蛇一样的触感一碰过来,望卿就瞬间醒了——看来摆烂会遭报应的。
望卿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婉转一笑,嗔怪道:“我哪是怪掌门送我去联姻,我只是…只是不舍得掌门,青云宗人生地不熟,望卿想家了怎么办?”
那眼神里三分不舍三分委屈,好像掌门就是望卿亲妈,系统道:“虽然我已经习惯了你的演技,但你总能让人瞠目结舌。”
望卿一边面不改色地“谢谢夸赞”,一边艰难地撑起身子,凑到掌门跟前,小声道:“更何况望卿修为低微,到了那边,受欺负了怎么办?”
掌门一看到那张凑到跟前的脸,什么都不想了,仔细看的话,她的红唇都在发抖,热血下涌,当即道:“哎呀,怪我怪我,收了彩礼,忘了给阿卿提前准备好嫁妆了,来来来,你现在就随我去宗门藏宝阁,想要什么仙器什么符咒,自己挑!咱们合欢宗的人嫁过去可不能受委屈……”
掌门说着,要抱望卿出去,望卿别别扭扭地一撒娇,自己傲娇地穿鞋走了,掌门也不生气,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
刚才掌门那些话,登得望卿不断吐槽:“我跟一个女子联姻,怎么还什么彩礼嫁妆的,修仙的人也这么封建。”
系统道:“毕竟只是修仙,并非真仙,她们本质上还是人嘛。”
望卿:“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哲学了。”
系统摇着脑袋:“非也非也。”
合欢宗建成时间都没个几百年,资历比起其它大宗来说明显不太够看,所谓的“藏宝阁”也是,毕竟宗内既没有专门的符修器修炼法宝,也没有厉害的剑修法修留下什么心得,倒是房中术很有一手。
望卿挑挑拣拣,挑不出什么好东西,只好揣着一本春。宫秘籍走了。
望卿本以为联姻至少还要个几天,正好给她时间来想一个策略,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清早,就涌进来一大群侍女,抓起她开始梳妆打扮送上红轿。
夭寿了,修仙的人也要早上四点钟起来结婚!
望卿本来就睡眠不好,起床气大,一顿妆画下来,被塞进轿子以后,她已经有点半死不活了。
通宵不睡可以,但早起实在要人命,望卿淡淡道:“要不咱俩还是别复活了,死了算了。”
系统挽留道:“宿主再爱我一次。”
轿子里实在狭小,就正正好好装下一个望卿,幸好是飞着去的,路程不久,望卿体验了一把修仙界飞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青云宗大广场。
现场吹拉弹唱一样不少,望卿盖着红盖头,吵得耳朵脑仁齐飞,想不通这些人到底修的哪门子仙。
望卿被人扶出轿门,身边传来好多人起哄的声音,她的手被交到另一只手上,只能通过盖头下面的视线,看见青云宗华丽冰凉的大理石地板。
有人喊了一声“新娘子入门,既接到了,咱们就去成礼吧——”
这人一个“吧”字没说完,像被卡了脖子的鸡一样,骤然噤声了。
周遭一下子全都静下来,吹喇叭敲锣的人都像被按了静音键,一秒钟后,竟齐刷刷地跪倒一大片。
望卿看不见,只听见一道极冷极寒的,不带任何语调,但威压极强的声音:“喧哗。”
随后,一柄长剑挑开了她的盖头——
作者有话说:这个世界关于炉鼎的私设很多,都是我瞎编的,后面慢慢补充(挠头)
第65章
望卿的盖头飞走了, 她这才看清,整个广场跪倒一片,只有她自己站着。
来人白发白衣, 脸白得像纸, 只有眼睛猩红, 像一汪幽深可怖的潭水。
系统滴滴道:“检测到攻略目标。”
检不检测根本没用——望卿现在压根动不了。
这是绝对的压制,非得是当世大能才有这样的威压, 扫一眼就让人动弹不得, 底下跪着的人冷汗一串接一串地冒,为首的长老恨不得一头撞死。
青云宗虽然没有刻在石板上的门规,但潜规则是内门弟子不可结婚, 就算要结,也不宜大张旗鼓, 自己偷偷摸摸私底下过就算了, 作为仙门第一大宗, 每天锣鼓放炮地办喜事像什么话?
可宗主根本也没管过, 别说管了, 面都没露过几次, 大家毕竟也都没成仙, 谁结个婚不想热闹热闹?也就在大广场这边放串鞭炮罢了,剩下的礼私底下回去再说,碍不着什么,这些年也办过好几次了。
怎么偏偏这次, 真人不露相的宗主突然现身了!
梅元意狭长的眼睛一眯, 在望卿脸上扫了个来回,歪了下头,淡淡道:“妖?”
望卿:“”
姐们你看看咱俩谁更像妖。
望卿是这长老费尽心思弄回来的魅妖, 又是上好的炉鼎,林家这些年就一个筑基的天之娇女,本想结了婚拿给林小姐修炼用的,妖的话题在修仙界一直很敏感,没想到一下子撞上了宗主。
偷偷娶魅妖,违法炼炉鼎,又大张旗鼓地敲锣打鼓,正好赶上宗主出门,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倒霉的事吗!
长老觑了一眼梅元意的脸色,在那张冰霜似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下意识就想讨个好:“这宗主,弟子们听说为了给师祖护法,宗主每日殚精竭虑,细心周到,恐有劳累,正好合欢宗进贡了一只炉鼎——这有违人伦的炼化之事我们是万万做不来的,合欢宗也是机缘巧合,偶然得了这么一只——正好进献给宗主,若能助宗主有进益,那就是这炉鼎的福气。”
望卿说不了话,只能无语。
这说的是人话吗?炉鼎不是用人炼的吗?
今天结婚的林小姐着急道:“娘!”
那林长老赶紧剜了她一眼,声音压到最低:“还不给我闭嘴!”
这些长老们平时不跟宗主打交道,也不知道梅元意是个什么性格,只能试探,不好直接谄媚。
现场安静一片,不知过了多久,梅元意突然“哦?”了一声。
“进贡给我的?”
林长老一看有戏,赶紧道:“正是正是,专程进献给宗主大人,今日正好宗主大人出关,不然等下也是要亲自送去不庭峰的。”
不庭峰是一座雪山,上面只住着一个人,就是梅元意。
哦,还有她那闭关的师尊,青云宗的师祖。
林小姐急死了,她刚才不觉得,只是听家里的长辈话结个婚,但盖头一掀,看清楚那炉鼎长什么模样后,林小姐彻底跪不住了。
她不是没见过美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肤色白皙,那身红嫁衣穿在她身上,活像长出来的,红唇红花钿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这么适合红色!
钩子一样的眼尾就不说了,那眼里荡的含情波,一阵接着一阵,分明就是冲着要人性命去的。
林小姐生在青云宗,千宠万爱地长大,向来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她天赋高,修炼也肯用功,自觉是人上人,即使见了传说中的宗主,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像能争上一争的错觉。
她硬着头皮开口:“宗主,您有所不知,这位姑娘与我八字相合,乃是家里长辈为我择选的妻”
话还没说完,梅元意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来,林小姐只觉得自己被一柄无形的剑贯穿了心脏,竟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梅元意只当她的话是放屁,淡淡道:“既如此,我就笑纳了。”
青云宗的宗主看起来毫无架子,连“本尊”这种自称都没有,但让人不寒而栗,有那么一瞬间,那双红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望卿竟不想跟她走。
不想走也得走,望卿的盖头被重新盖上,轻柔地托回轿子,望卿坐着飞机再次出发了。
梅元意一走,那无形的威压立刻消失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林小姐半天没缓过神来,被亲娘塞了一颗丹药,安慰道:“没事,等回头再问合欢宗要一只就是了,魅妖这种东西到处都有。”
魅妖到处都有,可炉鼎不常有,合欢宗几百年了,一共就炼成这么一只……更何况还长成那样。
林小姐看着轿子离去的方向,只能咽下这口血。
身旁一位要为今日婚礼作画的小典仪苦恼地挠了挠头,总觉得那炉鼎的脸她好像在哪见过。
到底在哪呢……那样的眼睛,看过应该念念不忘才对……
宗主今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而且以她的修为,怎么还需要炉鼎来帮助修炼?
小典仪跟着众人往回走,突然灵光一闪,顿住了脚步。
这张脸她确实见过,以前跟着师尊们去整理藏书阁,那副画像就挂在藏书阁最顶层,上面有无数刀剑痕迹,破破烂烂,像是主人在泄愤,但又舍不得把画摘下来。
只看了一眼,她就被师尊呵斥走了,说顶层是宗主用的地方,闲杂人等不能入内。
但她永远忘不了那画的右下角,有人用稚气的笔画,一笔一笔写了“师尊”两个字,笔画多虔诚爱惜,就衬得那刀剑的痕迹多暴躁怨恨。
这个叫望卿的炉鼎……和梅元意的师尊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望卿现在能动了,但盖头没法掀开,像一个阵法一样焊在头上。她在轿子里坐到天擦黑,旁边终于有了动静。
外面的人好像很郑重,望卿甚至听到了深呼吸的声音,紧接着,有人撩开了轿门,从盖头下面的空隙,望卿看见一双修长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掌心朝上,小心翼翼,好像在询问她可不可以。
奇怪。望卿想,这个时候,梅元意应该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师尊啊。
她把手放上去,那人就轻轻握紧了,牵着她走下轿子。
一下轿,望卿就踩到了雪,薄薄一层,显然有人专门扫过,她能感受到旁边站着人,不急不缓地引着她朝前走,耐心极了,遇到稍微难走的地方,还会停下来小心提示。
走了没一会儿,停了,望卿感觉到有股力量按着她弯下腰去,朝什么方向鞠了一躬
一拜天地。
随后,她被强行转过身,朝什么东西又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望卿疯狂敲系统:“什么情况,怎么真的结婚了?”
牵着她的手一直没放开,肤色跟本人一样,白出了一种病态,好像常年没见过阳光,一直生活在什么阴暗的角落里。
袖口落下的时候露出一点红色,望卿这才发觉,梅元意特地换了红衣。
系统道:“我也不知道。”
没过一会儿,她又酸溜溜道:“我都没跟你拜过堂。”
望卿:“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最后一拜,望卿被那力量强行转过身,然后摁着弯下了腰,完成对拜。
她全程动弹不得,平生第一次被人强迫着成了亲,简直荒谬。
梅元意又牵上她的手,珍而重之,在她手背上摩挲片刻,温声道:“师尊,我们成亲了。”
那声音真是温柔极了,好像饱含珍而重之的爱慕,甚至饱含过了头,让望卿瘆得全身发麻。
梅元意到底在干什么?
她牵着望卿的手,走进房内,把望卿安稳地放置在床上,然后柔声道:“师尊,我要掀盖头了”
话没说完,梅元意又自顾自嘀咕道:“不对,还有合卺酒我给忘了,对不起,师尊,你等等我,我”
她好像很无措,很着急地翻找着什么,望卿看不见,只能听见梅元意越来越焦躁的声音。
“酒酒在哪里,师尊会生气的我给忘了,对不起对不起,咯咯咯…哈哈哈哈哈”
说到一半,梅元意居然笑了起来,而且笑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大声——望卿觉得自己的san值已经掉光了。
突然,梅元意又不出声了,她叮叮当当地搬出酒杯,语气又柔和起来:“啊,找到了。”
随后,她返回床边,温柔地握着望卿的手,重复道:“师尊,我要掀盖头了。”
系统都快崩溃了:“你不要过来啊!”
望卿:“”
望卿:“这是我的词儿吧。”
那只惨白的手捏住盖头的一角,这次真的掀开了。
望卿被突如其来的亮光晃了一下眼,忍不住眯了眯,梅元意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冰凉的触感像一条滑腻的蛇。
望卿在梅元意面无表情的冰霜脸上看见一双癫狂的红色眼睛——那是疯子的眼睛。
望卿再三确认道:“这不是无限流恐怖本,对吧?”
系统自己都不敢认:“按道理来说,不是。”
望卿都有点崩不住了:“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刷这人的恨意值,回头被做成人彘了你救我吗?”
系统忽然道:“望卿。”
望卿眼前是梅元意不断靠近的目不转睛的脸,脑子里是系统温和的呼唤:“你觉不觉得,自己现在很有‘情绪’?”
望卿一愣:“……什么?”
系统适时地不再多说,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留给望卿自己思考的时间。
但这时间并不多,因为梅元意突然扣住望卿的下巴,望卿立刻感觉到脑海里一阵针扎的刺痛。
梅元意面色突然冰冷起来:“你脑子里那个,是什么?”
望卿:“………”
是你自己啊混蛋。
但紧接着,可能是觉得没威胁,梅元意没再管,她好像很不想浪费宝贵的时间,神色又温柔起来,仔仔细细地端起两杯酒:“师尊,合卺酒本来该用葫芦喝的,但我没找到葫芦,用酒杯,可以吗?”
望卿哪里能说不可以,点了点头,然后被梅元意带着喝完了交杯酒。
那酒很苦,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望卿喝完差点心梗,梅元意自顾自地走婚礼流程,一会儿自己充当侍女往被子里撒红枣桂圆,一会儿自己充当新娘假装吃生饺子,一会儿要绞望卿的头发跟自己的系在一起,时不时拿出一个本子看民间嫁娶还有什么流程。
整个过程荒谬又怪诞,像一个演独角戏的小丑。
她忙活完这一切,天都黑透了,梅元意就又开始焦躁起来,那双红色的眼睛真是瘆人极了,她站在门边,忽然道:“没意思。”
望卿:“………”
梅元意面无表情,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白色的头发顺着风吹散几缕,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特别孤独。
而望卿这才注意到,对方头上的发簪很特别。
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有点像福州三把刀,但比那个要细,也短一些,乍一看不觉得,细细看来,就有点不舒服。
那上面应该有什么阵法或者符咒,望卿现在是妖身,对这东西很敏感。
脸和头发都那么白,簪子却漆黑,像钉在梅元意脑袋上,那么诡异,眼睛却又是红的,眉目骨相,无一不是绝色。
这种打扮好看的罕见神经病,望卿总是一碰一个准。
梅元意盯着望卿看了半晌,好像要透过那张脸看一个什么人,随后神念一动,就把望卿抬到半空中。
紧接着,望卿感觉到自己周身好像被什么东西爬了一遭,触感很凉,像蛇,粘腻又危险。
梅元意不许她说话,望卿就出不了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红色的眼睛变成竖瞳。
然后望卿有一种被贯穿的错觉。
不疼,也不难受,甚至很诡异地酥麻起来,她忍不住想轻哼出声,张开嘴却没声音,然后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跟梅元意没有一丁点肢体接触,连衣服都没乱一点,却像在做。爱一样。
是望卿单方面的,梅元意站在一边冷眼旁观,呼吸频率都没变一点。
最开始似乎只是找找方法,等习惯之后,那力量就开始大肆进攻,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疯了一样汲取着望卿身上的灵力,望卿又痛又爽,几乎在这双重夹击里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望卿大汗淋漓地恢复神志,才发现自己被丢在床上,屋里早没人了。
系统道:“你还好吗?”
望卿喘了口气:“……死不了。”
系统适时提醒道:“攻略对象恨意值上升二十点,目前二十。非实时,我被禁言了,是在神交的时候加的。”
望卿:“啊?”
系统知道望卿想问什么,主动解释道:“恨意值确实莫名其妙,先不管,刚才的情况……似乎要使用炉鼎就是这样的,是一种神交的方式,你现在又是魅妖,按理说会比普通上床更舒服更极致,但梅元意太粗暴,应该让你吃苦了。”
望卿兀自回味了一下:“其实好像也还行?”
系统:“………”
系统:“原来你还有字母属性吗?”
系统继续道:“仙盟早就禁止把修士炼成炉鼎了,但你也懂,这种规则总有漏洞可钻,比如修士是人,有人权,但魅妖不是人,理所当然没有人权,所以两百多年前,合欢宗确实大肆捕捉过魅妖,你就是那个时候被掌门捡回去的。”
“但这也有好处。普通修士被炼成炉鼎,基本就是一次性耗材,除了等着被人吸灵力,就是等死……魅妖不同,双修能最大程度提高魅妖的修为,更别说神交这种极致的双修了。”
“跟梅元意这种大宗师神交,好处更多,试试对灵力的控制有没有加强?”
望卿跟着系统的指引,调动了一下灵力,发现梅元意留下的那种禁言禁动的规制确实减轻了不少,而且现在耳目也更清晰,身体更轻盈。
系统道:“她不爱惜你,你也别客气,吸干她,自己当宗主。”
望卿打趣道:“系统。”
系统:“嗯?”
望卿道:“你觉不觉得,自己现在很有‘情绪’?”
原话奉回,系统不吱声了。
回击了一下,望卿心情很好,自己在后面浴室用灵力烘热了水,把自己洗干净了,然后尝试用神识把不庭峰扫了一遍。
她所在的小木屋不在主山头上,只是梅元意住的那座大宫殿北边一座坡上的破烂,不知道建成多久了,很多地方都需要修葺,唯一独特的地方就是木屋门前有棵巨大的扶桑树。
是这一整座雪山里唯一的颜色。
不庭峰终年白雪皑皑,风雪如刀,没有人气,跟梅元意一模一样。以望卿现在的修为,只能看出这山上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两个人。
一个在主峰的宫殿里,灵力是红色,大概是梅元意。另一个在宫殿后面,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想必那位就是冒名顶替的“师尊”。
望卿靠在浴池里,慢吞吞地想:“梅元意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在她的设想里,师尊在闭关,梅元意尽心尽力地守着,顺手带回去一个漂亮的小炉鼎,最多也就是不忍看见强娶强嫁的事,发扬一下宗主精神,扔在山上不管也就是了,反正她对师尊一心一意,自己的修为也用不着炉鼎。
但现在看反而不是那么回事,梅元意看起来精神不太正常,基本是个疯子。
没什么宗主风范,在大广场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用灵力施压,把自己带回来玩成亲的过家家游戏,完全是个喜欢cosplay的性压抑虚伪小人,而且即使用不着炉鼎的修为,也要神交,并且毫不怜惜——像在羞辱。
把一个没什么人权的炉鼎当自己师尊来羞辱泄愤,看上去倒像是师尊对她做了什么……至少梅元意对现在这个“假师尊”并不是完全敬爱的。
因为太久见不到师尊所以恨?还是爱慕之心没得到回应破防了?
望卿自觉是个正常人,没法理解疯子的脑回路,觉得现在这个阶段,梅元意大概就是在玩替身梗,对着望卿发泄情绪和欲。望。
这个世界的攻略对象是她遇到最怪的,攻略难点在于好像压根没法正常交流。
望卿用灵力烘干头发,在柜子里找了一套衣服,打算先去宗门里逛一逛。
每到一个新世界,总得先了解一下世界规则。
梅元意似乎用完望卿就忘记这么个人了,也可能压根没在意过,总之没有下不能让望卿出山的禁制,但望卿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她把青云宗逛了一遍,回头率百分百。
只不过没人敢管——稍微在筑基的修士都能看出来,望卿身上有大乘期修士的灵力,当今天下英才,只有一位是大乘期。
望卿就这样狐假虎威地进了藏书阁,打算先找点宗门历看看。
仙盟三分天下,以青云宗为首,左右两边的小臂膀一个画符为主,一个炼器为主,都不如剑术能打,所以认青云宗当老大。
但青云宗里也不只有剑术,很多峰主都对符器两道颇有研究,而且拥有仙门唯一一个“医疗团队”,只招治疗天赋高超弟子的玉霄峰,因此青云宗在各个方面都断层领先。
而另外还有两个特殊的存在,一个是合欢宗,一个是魔族。
合欢宗不用多说,在修炼上走捷径的好宗门,而且因为会做炉鼎,和各方都有灰色交易往来,一时间端也端不掉,仙门需要它,还得一边光明磊落地唾弃它。
反正开什么会基本不带人家。
另一个就是这个世界里“魔族”的概念。
仙门是人类修炼的地方,而“魔”是天生的灵物,哪里都有,一般以额间红色胎记和动物习性为判断标准。
望卿翻着翻着典籍,都看笑了:“也许人家本来不叫‘魔’呢?”
系统:“唔?”
望卿道:“这上面写所谓魔族嗜血成性,喜好杀戮,能吸食修士的灵力,只要提到就是批评、看不起、就地诛杀这几种情绪——一个具体事例都没有,感觉完全是人类对强大者畏惧下产生的臆想。”
“如果魔族真这么厉害,还能干不过人类?”
系统:“唔……正是因为有了人,所以才有了所谓的‘魔’嘛。”
望卿道:“大家都是天地生灵,谁比谁高贵?我说白了,一般这种修仙世界里,反而魔族才是正统的那一方。”
系统:“我这就去恶补几本修仙小说。”
都不用想,刚才在大广场看那几个长老的德行就可见一斑了,青云宗尚且如此,其它宗门更不用说。
想必又是一个仙门酒肉臭,魔族被恶名冤枉的俗套仙侠背景。
望卿津津有味地看,忽然听见系统提示道:“有人来了。”
第66章
已经很久没人来了……终年大雪覆盖的不庭峰。
峰上有一座宫殿, 精雕细琢,工笔无一不华丽,每个地方都透露着小巧思, 看起来像是某人一砖一瓦精心打造的。
打造它的人正在殿中央打坐, 她已经换下婚服了, 还穿那一身白,分不清和皮肤哪个更无血色——雪山上的仙尊长得像座雕像, 蓦然睁开眼, 露出全身上下唯一的颜色。
梅元意眯起眼睛,突然“呵呵”笑了一声,眼睛毫无情绪, 嘴角却吊起来:“像……真像。”
“一只低贱的魅妖,长成那副样子, 是她的荣幸。”
过了一会儿, 她又变了一副语气:“唔……太嫩了, 来不及吸收就化了。”
“长成那样, 穿那样的衣服, 太讨厌了……”
“恶心的胚子, 身上还带着合欢宗的法阵。”
“合欢宗最恶心, 除了交。媾什么都不会。”
“她长得真好看,像花。”
“……真讨厌,她长得真讨厌。”
她说句话就变副语气,已经不是左右脑互搏, 仿佛上下左右东南西北脑都在互搏。
兀自嘀咕了一会儿, 嘴里只剩“讨厌”两个字,梅元意神经质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小声道:“讨厌……真可怜。”
“真可怜, 讨厌鬼。”
声音回荡在大殿里,不知道是在说谁可怜。
身后秘殿突然传来一道呼声,那声音跟望卿一模一样:“元意。”
梅元意停了嘀咕,站起身来走到那扇冰凉华丽的白玉门前,恭顺地跪下来。
里头的人哄道:“乖。”
因为这一个字,梅元意微微垂下头,看起来像只被奖励的狗,接近着,一道红色灵气顺着梅元意的头顶,血管似的伸进门里。
里面的人居然在吸她的灵力。
梅元意面无表情,独自承受着被吸食的痛苦,像以前千百万次一样,探出一道神识,再次扫描了门里的人。
身体、灵魂、丹田、神识,全都是她熟悉的那个人,里面的人就是师尊,没错。
似乎是感受到这道神识,“师尊”低声一笑,温柔地开口:“你在看什么呢,元意?我是师尊啊。”
梅元意低垂着眼睛,温顺称“是”,然而眼底却不像刚才那样毫无情绪,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杀意和奇怪的满足……这场面看起来,再荒诞也没有了。
梅元意疼得青筋暴起,脸* 色却没有一点波澜,静静地等待这时刻捱过去,然而神识突然感受到藏书阁那边的动静,在心里“哎呀”了一声。
临走前忘记把小宠物关进笼子了……
望卿撑着头往来人处轻轻一瞥,看见那女孩高个子杏圆眼,认出这是她本来的“妻子”,刚筑基的青云宗剑修,应该姓林。
藏书阁这地方,堪称修仙界第一奇遇地,全自动剧情触发点。
林玉霜从小娇纵惯了,潜意识里觉得好的东西就该是自己的,现在刚没了老婆,一肚子不服,却没地方撒——抢她老婆的人是宗主,战力和地位全方面碾压,这回确实没办法。
谁知一上二楼,就在窗边看见了本该是她的小妻子。
那炉鼎的模样根本不是人能长成的,那种天生勾魂摄魄的本事,非得是魅妖才行,林玉霜下意识地呼吸一滞,生怕喘气打扰了对方。
紧接着,小炉鼎的眼睛钩过来,话带笑意道:“你好?”
林玉霜愣住了,脑子里顿时乱七八糟——她对我说你好,她什么意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望卿身上有梅元意的灵力,而且毫不收敛克制,宗主大人明摆着告诉所有人 ,别想了,这是我的炉鼎。
宗主的炉鼎对我说“你好”……她在求我救她吗?
林玉霜热血涌上脑门,自顾自地想:“看她那样子,成亲必然不是愿意的,听闻宗主性格乖戾孤僻,想来也不会好好对她,炼成炉鼎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现在还诸多限制加身……”
“救风尘”是每一个大女子主义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林玉霜对上那些眼睛,一时间什么都不想了,她气势汹汹地走到望卿面前,然后刻意收敛了声音,尽量放轻:“我愿意!”
望卿:“………?”
系统也笑成一团:“这小孩什么情况?”
林玉霜怕惊着这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炉鼎,语气一轻再轻:“你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
望卿咂了咂嘴,没明白怎么用“你好”换了一句“我愿意”,不过这不妨碍,望卿想了想:“不庭峰主殿上有禁制,我该怎么进去?”
林玉霜连不庭峰山门朝哪开都不知道,当然更不懂什么主殿禁制,青云宗门人,除了大长老,不会有人有胆子靠近那座雪山。
她没考虑这个,下意识问:“你不在主殿吗?”
望卿垂了垂眼皮:“我身份低微,进不得主殿。”
林玉霜心神一震:“那、那你住在哪?”
望卿犹豫了一下,侧脸我见犹怜,好像在思考怎么样才显得不那么惨:“唔,山中有茅屋,再不济,也有一些山洞什么的。”
林大小姐换位思考,自动把“茅屋”想象成“茅厕”,心中大惊:“宗主把人家带回去,连个容身之处都不给,小炉鼎不敢去问,还要变着法找她一个小修士打听禁制的事,这也太惨了,哪有人在自己房间下禁制的,这不明摆着嫌弃小炉鼎嘛!”
望卿打眼一看就知道这女孩八成想偏了,她得把话题拉回到进主殿的目的上来,要不然回头传到梅元意耳朵里,搞得她像爱而不得一眼,怎么刷恨意值?
望卿嘀咕道:“也不知道寻常刀剑能不能杀得了师祖”
修士耳朵比一般人灵敏,林玉霜听了这话,差点把舌头咬了,低声道:“你说什么?!”
望卿愣了一下,不安地抿抿嘴,好像没想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系统叹为观止:“你应该去娱乐圈当影后。”
望卿谦虚道:“谢谢,后面如果有影后副本可以给我安排一下。”
林玉霜刷新了一下三观,已经自己找补上了:“师祖一直在闭关,宗主作为她门下首徒,又是挚友,一直悉心照顾,护法护了三百年,这事大家都知道,但小炉鼎不一定知道人家的师徒情谊,八成在吃醋宗主真不是人,都已经有自己的师尊了,还把小炉鼎虏回去,既要又要,又当又立,贪图美色,虚伪至极!”
林玉霜正色道:“这话绝不可说与第三人知晓,也不许再想了!”
望卿懵懂地点点头,心说我不光要让第三人知道,我还要让梅元意本人知道,我不光让她知道,我还真要去杀那装模做样的“师祖”。
可怜的大小姐,三言两语就以为自己洞悉了小炉鼎的心理,上赶着要玩救赎文学呢。
正好,不用白不用。望卿往前附了附身子,那是一个交付信任的姿势:“我初来宗门,很多规矩不懂,也不知道青云宗有多少长老,怕见到时怠慢了,求姐姐教我。”
林玉霜被这声“姐姐”喊得晕头转向,立刻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青云宗有三个长老,符器长老就是林玉霜的亲妈,她老来得女,对这个女儿爱护得不行,林玉霜又以青云宗最引以为傲的剑术入道,更是林氏一峰的掌上明珠。
隔壁剑术长老寡言少语,甚少出关,门下都是一群玩剑的疯子,坐拥神剑阁,就连梅元意的本命神剑“轩辕”,也是从那里面拔出来的。
现在帮着梅元意统管整个青云宗的大长老,是手下一大群神医的丹药峰主人——据说这位伏长老差点成了梅元意的同门师妹,关系匪浅。
说到这里,林玉霜脸色怪怪的:“伏长老只有一个亲传弟子,行事很跳脱,如无必要,最好不要去招惹。”
望卿心想能有多跳脱,比梅元意更神经病吗,然而不等她想完,窗外藏书阁底下就有人大声喧哗。
这个时间点藏书阁人最多,底下围得水泄不通,望卿坐在二楼窗边,听见里头有个人铿锵有力的声音:“还在为下庭肿胀而烦恼吗,还在为过度亲密而感到疲劳吗?还在为床事有心无力,老婆唉声叹气,体力不够,技巧跟不上而暗暗自卑吗?”
“——雪莲养复丹,还你一个幸福的床帏关系,在合欢宗都卖疯了!”
群众里的托堂而皇之道:“多少钱!”
那人立刻道:“1988灵石?”
紧接着她自己又道:“不要!”
“988灵石?”
“不要!”
“诸位道友听好,现今骨折,限量300份,只要88灵石!”
群众一拥而上,抢购疯了。
望卿:“”
这还有个直播带货的好料子。
林玉霜面色铁青,暗道一声“晦气”,站起身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伏长老亲传弟子,叫伏羲。藏书阁前喧哗成何体统,我得去管管。”
居然有人叫伏羲,家里人也不怕她压不住这名字小课代表去维持秩序了,望卿没事干,索性溜达下去看好戏。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自己身上梅元意灵力的影响力,她一出现,那基本是闪瞎狗眼级别的,伏羲一见,眼睛都亮了:“这位道友,留步!”
林玉霜如临大敌地挡在望卿身前:“伏羲,这是宗主的人,你别乱来!”
伏羲桃花眼一挑:“宗主的人,你这么护着干嘛?”
修士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刻掺和:“这位炉鼎本来是要跟林玉霜成亲的,被林长老献给宗主了。”
伏羲立刻拖着尾音“哦”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将你退亲的那位美人,善哉善哉,真是做了一桩大好事!”
林玉霜气血上头:“你!”
望卿觉得自己现在应该表演一下爽爽,偷偷揪住了林玉霜的袖子,小声道:“林师姐待我很好。”
伏羲立刻又拖长尾音“哦”了一声:“你们两个——”
话音未落,望卿又感觉到那一股熟悉的威压。
众人齐刷刷跪倒一片,梅元意正飘在半空中,红色的眼睛盯着望卿拉林玉霜袖子的手,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望卿:“又来!”
梅元意一挥手,威压顿时荡然无存,她轻飘飘地落在中间,淡声道:“何事喧哗?”
旁边的修士左右一看,一个是炼器林长老的亲女儿,一个是丹药伏长老的嫡徒,哪个都得罪不起,索性往那魅妖身上推:“禀宗主,合欢宗送来的贡品炉鼎不知检点,到处闲逛引起大家聚众围观,弟子们这就遣散众人”
梅元意把“不知检点”四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遍,低低地笑了一声,吓得那名弟子立刻又跪了下去。
她声音在笑,脸上却全无笑意,看得大家心惊胆战,而林玉霜居然硬着头皮,一步不退,伏羲拽了她两把,她居然还犟上了,直直地迎着梅元意的目光。
梅元意看着林玉霜,淡淡道:“卿卿年纪小不懂事,想必是外面的人勾引她。”
随后她好脾气地朝望卿伸出手:“过来。”
望卿躲在林玉霜身后,低着头一眼不发。
梅元意语气低了几分,重复道:“过来。”
望卿猛地一抖,像是怕极了,慢吞吞地走出来,把手放在梅元意掌心,随后被对方紧紧握住了。
她握得那么紧,就好像望卿真是她多么珍视的宝物一样。
望卿回头看了林玉霜一眼,眼底似乎有泪光。
林玉霜眼睁睁地看着望卿被梅元意揽进怀里,那一眼看得她热血沸腾,竟往前走了一步,大声道:“她不想跟你——”
话没说完,林玉霜一口血吐出来,晕在地上不省人事。
梅元意点了伏羲一下:“去治。醒了让她自己去领罚。”
随后,她摸了摸怀里人的头顶,温柔得有些瘆人:“我们走吧。”
————
大长老伏澜跪在主殿内,汇报最近的宗门事务:“这个月财政支出持平,没什么大消耗,丹药峰产出效率依旧很高,可以补足。”
“另外,下个月拜峰大典,宗主依旧不参加吗?”
外门弟子每三年有一个进入内门的机会,就是拜峰大典,届时资质上乘的修士若能通过试炼,就有机会被各长老峰主看上,拜入内门。
林玉霜就是在三年前拜峰大典中一剑成名,拜在剑术长老门下,总算不辱门楣。
不庭峰不收弟子,梅元意从没参加过这个活动,但每年伏澜都会问一遍。
她静静地跪在蒲团上,等着梅元意回绝,却听见一声极低极小的啜泣声,像在呻吟,又像在说什么,一晃而过,让伏羲以为自己听错了。
梅元意淡淡道:“再议。”
伏澜惊讶地抬起头,这几百年,梅元意从没给过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
伏澜道:“是……那我让长老们先准备着。除此之外,星渊来人说,希望明年清谈会,魔族也能参与。”
魔族虽然没有固定的门派,但有一个聚集地,在大洲以北,别人不要的极寒之地,那块地方叫星渊。
据说星渊马上就有新魔尊出世了,野心勃勃,估计想来大洲仙山下分杯羹。
梅元意淡淡拒绝道:“免。”
伏澜刚想应,又听见那道啜泣声。
又轻又柔,当真勾人极了,像是实在忍不住,从咬紧的牙关里溢出来的,伏澜周身一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梅元意身后是一张被巨大帷帐盖住的床,华贵繁复,金丝帷帐上被密密麻麻的花纹盖满了,伏澜虽然是医修,但打眼一看就知道那不是普通花纹,而是符咒。
合欢宗人最会玩,情事中常以符咒器皿作辅,伏澜只扫了一眼,就满脸通红的低下头:“那、那我就先走了……”
梅元意叫住她:“慌什么。”
“上届拜峰大典都收了哪些修士?一一报来。”
一一报来?
光三大长老的主峰,收下的修士何止几十,更别说其它七七八八的小峰,伏澜倒是都能记住,但真报完,一天一夜也不够……伏澜额头上沁了点汗,她越是紧张,那低吟好像就越是往她耳朵里钻。
伏澜也听说了炉鼎的事,但她知道梅元意几百年如一日,不是耽于美色的人,现在到底是在干什么?
梅元意面色如常,催促道:“说啊。”
伏澜结结巴巴道:“上届丹药峰收了十名医修,都拜在峰内丹药师门下,有……”
“呃啊……”
那声音再次传来,听起来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伏澜一滞,顾不得梅元意怪不怪罪,拎起袍子就跑了:“我突然想起来峰内还有点事宗主我先走了哈哈……”
她跑得飞快,梅元意认识她几百年,从没见过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伏澜这么有爆发力,那双腿居然能有这么惊人的速度。
梅元意眼看着大门关上了,“啧”了一声,撩起身后的帷帐,慢悠悠道:“都怪你,把人吓跑了。”
望卿完全听不懂话,眼神涣散,连伏羲走了也不知道,还在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被梅元意扣着下巴,拇指撬开牙关:“让我听听,你知错了没有?”
望卿听不懂,舌尖依靠本能去追那手指。
梅元意收回手,轻轻一挥,帷帐上的符咒暗了许多,她竟轻言哄道:“好了,好了,没事了。”
然后梅元意重复道:“你知错了没有?”
望卿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终于回过神来:“错了……我知道错了。”
梅元意淡淡道:“错在何处?”
望卿眨了一下眼,蓄在眼眶里泪一脑股都流下来:“错在……我不该自己跑出去,不该躲在别人身后,不该沾花惹草……”
梅元意用手背蹭了蹭望卿的侧脸:“还有呢?”
望卿委屈地皱了皱眉:“……还有?”
梅元意的指尖轻飘飘地滑过望卿湿漉漉的下巴,四周的符咒又陡然亮起来。
望卿狠狠闷哼一声,绞尽脑汁地想还有什么,梅元意看她那可怜样,大发慈悲地告诉她:“方才为何压抑呻吟?”
望卿:“………”
丫的你说为什么,很喜欢让别人听**吗?
梅元意缓缓道:“在床上讨主人欢心,谄媚一点,这不是你该做的吗?”
望卿猛地一抖:“……是。”
望卿一塌糊涂,梅元意却连发丝都没乱一根,她站在床边盯着望卿那张被情欲浸满的脸看了又看,好像非常满意,温声道:“当小狗就要有自觉,叫一声我听听?”
太羞耻了,到底在玩什么play……望卿闭着嘴不肯开口,然而即将把她送上顶点的符咒突然停下了。
梅元意一点一点地磨:“叫不叫?”
望卿连指尖都发着抖,硬挺了数分钟,终于熬不住了,抖着嗓子小声道:“……主人。”
夭寿啦,只有别人叫她主人的份,现在居然被逼着叫了别人主人,望卿只觉得颜面尽失,恨不得当场离世。
系统安慰道:“我看你乐在其中嘛。”
望卿:“滚蛋!”
梅元意满意了,痛痛快快地送了望卿一遭,随后一挥手,望卿连人带床被传送回小木屋。
大殿里空了,梅元意又端坐回去,眼睛毫无波澜,嘴角却勾着,小声道:“……嘻嘻。”
“有意思……”
她身后的大门里又传来“师尊”的声音:“你是故意给我看的吗?那孩子的长相。”
梅元意没转身,长眉一挑,好像有点期待,她装作很惊讶的样子:“原来师尊在看啊。”
“师尊”半晌没说话,而梅元意眼角眉梢都洋溢出一点类似开心的情绪,好像因为这点顽劣幼稚的把戏吸引了师尊的注意而满足。
然而“师尊”没搭理,自顾自道:“几百年了,居然还能看到炉鼎……你与她做过了,修为提升大吗?”
梅元意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跑到眼底,就凝固在眉梢:“……嗯?”
“师尊”继续道:“都大乘期了,也不差这一点,不过我倒是挺需要的,你用完了拿来给我用用。”
“师尊”完全没注意到梅元意扭曲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上好的炉鼎千金难求,还是用魅妖炼的,怪不得那么勾人。不过这年头居然还能找到魅妖,也是稀奇。”
“好了,时辰到了,过来吧。”
不等梅元意过去,灵力就已经顺着头顶血管似的涌进门里,梅元意眼里露着癫狂的恨意,神经质地用指甲抠手心。
望卿刚被传送回来,喘了口气,系统就提示道:“攻略对象恨意值上升二十点,目前四十。”
“刷得好快。”
第67章
梅元意的恨意值简直在以一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和速度增长, 望卿终于明白了自己终究是个正常人,没办法跟神经病共脑。
她把自己收拾好,让灵力在周身运转了一下, 发现又进益了不少。
望卿问:“我现在在修士等级里, 大概算哪一等?”
系统估算了一下:“金丹。”
望卿:“………”
林玉霜才筑基, 那她岂不是比林玉霜还要强了?!
系统:“金丹期在青云宗已经可以横着走了,吸大乘期就是爽。”
长老们普遍都是金丹, 青云宗的师祖才元婴, 只有梅元意一个大乘期。
望卿摸了摸下巴:“我一共就吸了两次,能吸成金丹期……你确定梅元意只有大乘期吗?有点强得离谱了吧。”
难道是那种别人到大乘期是因为实力本身在大乘期,而梅元意到大乘期是因为等级名称最高只到大乘期的凤傲天设定吗?
那再双修几次, 岂不是能把自己修成神?
望卿想了想:“这个世界飞升的设定是什么样的,我还没了解呢。”
系统:“昨天看的典籍上有记载, 你忘了吗修士修为到了一定境界, 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渡雷劫飞升, 飞升成神之人需斩断七情六欲, 从此和人间再无瓜葛, 仙山建立以来, 确实也有过飞升的案例, 但飞升后去哪里了,现在怎么样,成神之后如何,就都没人知道了。”
望卿道:“斩断七情六欲, 听起来和死了没区别嘛。”
系统:“几乎所有修仙小说的成神条件都是这个嘛, 为了突出主角的情感挣扎以及设置矛盾点而已。”
望卿:“你去恶补了?还补了什么设定?”
系统道:“唔作为主角,你应该一定会参加下个月的拜峰大典,然后被从来不收徒的宗主收入门下, 这大典有99%的概率会出现魔族捣乱,然后魔族内奸混入青云宗,和主角展开一系列你来我往不可言说的较量。”
望卿问:“你确定可以用普通的宗主行为来判断梅元意吗?”
系统:“大概不能,她比普通宗主会玩多了。”
望卿:“居然是这个方面吗。”
不过这倒是,梅元意简直是她遇到的最会玩的攻略对象,爽感跟之前都不是一个量级,大概是因为修仙的人确实方式多,而且体力好。
系统:“魔族可以利用,建议补全魔族设定。”
要了解魔族,坐在宗门里可不行,望卿洗完澡神清气爽,压根不管之前梅元意说的不让她乱跑,收拾了几盒灵石就欢欢喜喜地出门去了。
反正被梅元意抓到了正好,回来再惩罚一顿,叫声主人,还能加恨意值。
系统幽幽道:“我怎么感觉你好像被开发了奇怪的属性。”
望卿不满道:“怎么,你不也看得很爽吗?”
系统:“”
日常被调戏,系统又恼羞成怒不理人了。
也是奇了怪了,这系统能分化出这么多变态切片,本体倒是纯情得不行,一点荤的也听不了。
望卿不管她,出门四处打听了一遭,溜达到丹药峰去了。
比起不庭峰,丹药峰就是舒服,没有严寒的风雪,一上去就觉得灵力四溢,神清气爽,鸟语花香,这里的修士们个个如沐春风,一看就是在健康的修炼环境下长大的。
望卿到的时候,伏羲正在大殿前售卖神秘小药丸,一见了望卿,两眼放光:“道友留步!”
望卿顺理成章地留步,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是你?”
伏羲风度翩翩地一甩头发:“正是在下。道友有没有兴趣看看本季新上单品——红花养容丸。每个月只需吃一颗,就能让肌肤焕发光彩,如婴儿一般细软弹嫩。”
望卿摸摸下巴:“听起来挺好吃的。”
伏羲道:“是吧,精选药材,加入了蜂蜜调味,白糖提鲜,入口绝对不苦,要尝尝吗?”
望卿舔了舔嘴唇:“我是说婴儿。”
伏羲:“”
伏羲汗颜道:“哦哦哈哈,道友真是幽默唔,没去看看林玉霜吗?她被宗主打得半死不活,据说现在还下不了床呢。”
望卿道:“你让我买药,现在又赶客,到底卖不卖?”
拿捏这种年纪不大的正统名门修士,望卿连脑子都不用动,伏羲在听到望卿说要吃婴儿后,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人是个妖。
魅妖也是妖,妖跟魔一样,拥有天生强大的修炼天赋以及阴险狠毒的心。
特别是还有一个大乘期的主人,看梅元意对望卿的态度,伏羲觉得自己还是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一点。
她讪讪道:“卖,卖。道友想要什么丹药?我这里有合欢药,**,助兴药,美容药,还有可以变出毛茸茸尾巴的变形合欢药呦。”
青云宗大长老门下首徒每天净研究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难怪林玉霜一见她就喊晦气。
望卿想了想:“吃了之后能隐身潜入不庭峰主殿还不让大乘期修士发现的丹药吧。”
伏羲:“”
伏羲:“进去干嘛?刺杀师祖吗?”
望卿一拍即合:“你怎么知道?!”
伏羲沉默半晌,心想不愧是妖,就是不同于常人。
系统都懵了:“我们不是要去了解魔吗?现在去刺杀成功率约等于零。”
望卿道:“不是你说的,现在冒名顶替的那个‘师尊’是心魔嘛。”
系统:“昂”
望卿:“心魔也是魔啊。”
系统:“哦”
压根不是妖不妖的问题,根本就是宿主的问题。
望卿看伏羲在沉默,凑近道:“你每次见了我,都让我留步,是不是想用我身上梅元意的灵力炼丹药?”
伏羲咽了口唾沫:“有些丹药确实非大乘期不可。”
望卿道:“你帮我一把,我让你抽灵力,两全其美,怎么样?”
想让大乘期修士察觉不到异常的隐身丹,至少得用同等修为的灵力去炼才行,而且隐身丹是基础丹药,用不了多少灵力,剩下的还能用来试验别的伏羲每天看着上古典籍上各种古丹药,早馋得流哈喇子了。
望卿叹了口气,道:“还以为你对炼丹一道多执着呢,不过如此。算了,你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望卿一副“我去别人家看看”的表情,刚一转身,伏羲果然道:“且慢!”
她说:“行行行,不过我可要提前告诉你,抽取灵力可是很痛苦的,你细皮嫩肉,能受得了吗?”
望卿哼笑一声。
笑话,这个世界上她最能忍的就是疼……
不过这也太疼了。
望卿坐在伏羲房间的蒲团上,额头上沁着一圈冷汗,一声不吭。
她体内的灵力顺着头顶伸向伏羲那边,伏羲温声道:“别怕,被吸灵力的时候,你会感受到极端的痛苦,这是身体的本能保护反应,为了让你反抗,你的身体或许还会放大令你痛苦和仇恨的情绪,一定要保持神台清明”
望卿几乎说不出话了,她在研究院里待了几乎一辈子,承受过那么多不人道的试验,但现在也不得不承认,那都是皮肉之苦。
灵力离开身体的一刹那,她心里就涌起一片骇人的杀意和仇恨,然后一直被放大,包裹在痛苦里,雪球似的越滚越大,以至于青筋暴起,短短五秒的抽取时间,望卿听见伏羲喊好了的时候,以为过了一辈子。
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自己的手被指甲抠得血肉模糊。
伏羲捧过来用灵力替她治好了:“你真强。我说真的,对修士来说,抽取灵力比身陨道消痛苦多了,你居然还能一声不吭,意志坚定非凡人所能及。”
治完以后,伏羲居然郑重地朝望卿行了一礼:“之前是我错了,道友一定是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信念强大到如此地步,在下佩服。”
紧接着,她话音一转:“不过抽同门灵力被发现是要被处死的,你可不要说出去哦。”
望卿:“”
被处死,这后果有点过于严重了吧,这小孩答应的还那么轻松,什么鬼情况?
望卿看着瓶子里那一丁点的灵力:“你确定这够吗?梅元意的灵力只是双修时残留下的,筛一筛估计没剩多少了。”
伏羲笑道:“够的,放心就好,炼丹门槛低,用不了多少灵力。倒是你,即使只抽了这么一点,亏空也是很大的,这两天好好休息,我给你拿点补药,每天按时吃。”
望卿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小药丸,乍一看,几千颗是有的。
望卿沉默了:“每日几颗?”
伏羲耐心道:“132颗,送水服下,要是嗓子眼小,你就磨成粉末兑水喝,不过会更苦哦。”
伏羲正色道:“道友务必不要小看抽灵的虚空,一定要补!”
望卿面无表情地盖上盒子:“算了,双修一次应该就能补回来了。”
伏羲想了想:“也是。不过建议修够12个小时。”
望卿:“”
这么难补,你丫的抽的全是精华是吧!
伏羲只有筑基,看不透望卿的修为,所以想当然以为小魅妖连筑基都没有,灵力没法用来炼丹,所以抽的时候只取了带梅元意灵力多的那部分,然后现在到了炼丹房一刨析,才发现望卿已经有金丹修为了。
她嘀嘀咕咕道:“都说妖和魔不用炼金丹,原来是真的。”
望卿就坐在她旁边,金丹期的修为当然听见她的话了:“为何?”
伏羲咂咂嘴,看着这眼前的金丹修士,觉得有点馋:“你知道为什么人类修士需要筑金丹吗?”
望卿道:“因为笨。”
伏羲:“”
伏羲道:“因为人类的身体本来是不适合修仙的,想要把大量灵力蕴含进体内,当然得有个口袋。金丹就是那个口袋,所有金丹期的修士们长老们,都是含辛茹苦了数百年,才一点点摸到了修仙的门槛的——筑基不算修仙,顶多算强身健体,金丹期才是修仙的开始。”
“但妖和魔跟人的身体构造天生就不一样,人家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大金丹,用不着筑丹,只要一修炼,基本就是从金丹期开始的。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仙门这么忌惮妖和魔了吧。”
天才遭人恨嘛,望卿最懂这个。
望卿看着炼丹炉里明灭的炉火,问:“现在妖很多吗?”
伏羲道:“唔不多,我此生见过的就你一个。”
望卿又道:“除了魅妖呢?不是还有狐狸精兔子精什么的。”
伏羲难言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你自己是妖,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望卿垂了垂眼睛:“我从有意识开始就在合欢宗了,每天关在阵法里炼炉鼎,对这些不太了解呢。”
伏羲愣了一下,立刻道:“抱歉抱歉,是我不好唔,妖和魔本质上是一样的,是不过是仙门中人为了区分不用的天赋起的名字,魔是战斗天赋突出的先天灵物,而且会有标识,比如额间红色灵印。”
“妖嘛,长得更漂亮,擅长丹医一道,而且最主要的是——妖最适合被炼成炉鼎。”
“人体炼炉鼎早就被禁止了,但炉鼎这种好东西,怎么可能被放弃,所以合欢宗会大量捕捉妖类炼制炉鼎,到了现在,妖族已经几近灭绝了,魅妖更是百年难遇,你是稀罕物,合欢宗藏了很久吧?”
望卿道:“是藏了很久,炉鼎似乎万金难求,我从没见过跟我一样的炉鼎。”
伏羲道:“炉鼎本来就是有违天伦的秘法,即使妖适合被炼,成功率也不到两成,魅妖嘛,勉强能有四成,见不到很正常。”
连妖都这样,那以前用人炼炉鼎,得死多少?怪不得仙门要禁止这个。
只是虽然禁止了,在现在妖几乎灭绝的情况下,恐怕私底下也还是要用修士来炼的。
望卿问:“那魔族不适合吗?”
伏羲冷哼一声:“比人适合,但是打不过嘛。”
“魔族每个人一生下来基本就是金丹期,战斗天赋极高,就连我青云宗满门,金丹期的* 修士也不过十几个,哪有一出生连筑基都没有的妖好捕捉?”
伏羲坐在炼丹炉前,脸色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她看向望卿的时候,眼睛很平静,但底下似乎又藏着波涛汹涌:“我给你几颗抑制修为的药,保护好自己,要是给人发现你已经金丹期了”
伏羲露出了一点白牙,开朗道:“在人类的嫉妒心下,刨尸研究都是轻的。”
“隐身丹炼好了,用的是宗主的灵力,必不会被发现,放心用,有效期两个时辰,用灵力抹去可以提前结束。”
只一瞬,伏羲恢复了平静的脸色,面向炼丹炉,闭上了那双常笑的桃花眼:“去吧小魅妖,我很期待你要怎么刺杀师祖呢。”
望卿走了,对系统道:“这小孩不会有什么亲人是妖然后死掉了吧,正常修士讲起妖魔,应该像林玉霜那样唾弃鄙视才对。”
系统道:“林玉霜唾弃鄙视过吗?”
望卿道:“用你的屁股想也知道,姓林的正得发邪。”
系统害羞道:“我暂时没有屁股。”
望卿:“在自豪什么,滚。”。
伏羲这小孩有点东西,望卿吃下了隐身丹,堂而皇之地走进主殿,既没被禁制发现,也没被坐在殿中央的梅元意发现。
望卿在梅元意眼前晃了几下,对方真的完全看不见她。
望卿惊呆了:“伏羲有点太牛了吧,神级队友。”
系统跟着捧道:“神级队友!”
梅元意不供奉灵力的时候就无事可做,爱好居然是写写字看看书,文静得很,也不犯病,看上去真和个正常的修士没区别了。
望卿第一次认真地看梅元意的长相,说真的,梅元意比她更像妖,白发白睫,骨相立体,本来是很仙气的,但瞳孔一抹红色,完全妖异了这张面孔,使得整个人都危险起来。
她不怪笑不发病的时候,样子看着也就二十来岁,执笔写字也坐得很板正,像个乖学生,只是周身隐隐约约飘着一股悲伤的气质这让她看起来非常孤独。
雪山肃穆寒冷,风雪严峻,大殿冰凉华丽,仙尊孤身一人,好像在等谁一样
等谁叫她一声元意,然后她就可以奋不顾身地去飞蛾扑火。
望卿被系统叫了一声,才回过神来:“我们只有两个时辰,快进去吧。”
那座白玉雕的大门只是摆设,本质上是个闭关阵法,望卿摸了一下,里面的人没拦她,很顺利就进去了。
而望卿只看了一眼,立刻就明白了梅元意那些喊她师尊的古怪行径——这门里的心魔,青云宗被顶替的师祖,跟她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不是孟春,望卿能认得出来,这简直是她的脸复制过去的,这人盘腿坐在水中央,水下密密麻麻的血管连接到那片荷叶底下,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力。
心魔睁开眼睛,潋滟的笑意立刻盛满了,她温和道:“是你啊。”
望卿不只有种在照镜子的错觉,而且是在和过去的自己照镜子,这心魔的神态和状态她再熟悉不过——更像是刚被系统绑定,在沈鹤回那个世界的望卿。
那种居高临下,洋洋得意,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浪荡劲,望卿看一眼就想扇过去。
心魔笑道:“想扇我?那可不行,我心疼美人的手呢。”
“快过来坐吧。”
心魔十分好客地递上一片荷叶,望卿上去后,荷叶就载着她滑到了湖中央。
心魔耐心道:“放心聊,梅元意听不见哎呀呀,你真漂亮,我第一次见魅妖呢。”
“不过我提醒你,虽然现在梅元意听不见,可你要是杀我,她会马上知道,金丹期在大乘期面前,连伸根手指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哦。”
望卿看着那张脸,没有来的有点恶心:“你蛮丑的。”
心魔好脾气地摸了摸脸:“偷来的脸嘛,是不光彩,不过我本无相,不像你,美轮美奂,看着就叫人惬意——哎呀呀,这倔强的小眼神更对味了,果然还是原装的漂亮,我都快叫你看得高。潮了。”
望卿:“”
脑子有病吧。
心魔不知所谓地哼哼了几句,说:“我心情好,想问什么就问吧,你想知道妖,还是魔?虽然我是心魔,但勉强也算魔呢。”
“啊,原来是异世之人呢,要获得梅元意的恨意,难怪能走到我面前来,更美味了”
心魔红色的眼睛盯着望卿,似乎在思考该怎么下嘴:“这样好不好,我助你杀了梅元意,届时她定会恨死你,你将她散佚的灵力分我一半,剩下的,大概够你开那个什么时间空洞了,两全其美。”
古往今来心魔都能读心,要不然也不配叫心魔了,不过确实获得了一个信息——开启时间空洞,似乎需要大量灵力。
望卿听了她这番话,不为所动:“然后你再赖上我,附在我神识里,吸我的灵力。”
心魔叹了口气:“我要那么多灵力做什么我要情绪,那样才能成长,灵力只是顺带的嘛。梅元意已经有点吸无可吸了,恨也好,爱也罢,怪乏味的,还是你有意思,我喜欢你。”
梅元意那疯子的恨她也能吸乏味,嘴也太叼了。望卿眨眨眼:“那你能给我什么?”
心魔看她来兴趣了,立刻道:“我嘛,我是心魔,寻找寄生土壤是我的本能,只要你愿意,我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我们可以共生,缠绵,就算你厌倦我了,我也会永远爱你,我永远不会抛下你——”
心魔眼里带了点嗔怪的嘲弄:“你不就希望有人爱你吗?”
见望卿有点动摇,心魔干脆撒娇道:“好不好嘛,我可以立灵誓,我绝对会永远爱你,你喜欢哪张脸我都可以变,沈鹤回,周暄,还是周蘅?”
心魔克制地用手背蹭了蹭望卿的侧脸:“你明白的,我是最不会背叛你抛弃你的,我的本性就是爱你,要不要让我成为你的?”
望卿问:“我现在没法杀掉你,是吗?”
心魔遗憾道:“是呢,梅元意就在外面守着。”
望卿道:“唔,方便问一下您的由来吗?”
心魔道:“心魔能有什么由来,人人都有心魔,我嘛确实特殊一点,我是星渊的魔种怎么样,够坦诚吧?不过这样除不掉我呢,除非你能让梅元意无情无欲,再无爱恨。”
“好吧,”望卿淡淡道:“那我只能先加点恨意值了。”
心魔:“唔?”
望卿伸手用灵力抹去了身上的隐身丹功效,禁制立马被触动,梅元意转眼就到跟前,毫不留情地把望卿轰飞了。
望卿后背撞上墙壁,附身吐出一口鲜血来。
心魔立刻站起来:“梅元意,你做什么!”
梅元意看了一眼心魔脸上着急的表情,再转过来时,面色冰冷:“勾引人的本事见长。”
系统道:“梅元意恨意值上升二十点,目前六十。”
望卿笑了一下,吐了一口血沫:“多谢夸奖。”
第68章
梅元意的眼睛在一瞬间变成竖瞳, 摄人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逼得望卿当场又吐了一口血。
梅元意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咔吧一声, 扭断了望卿的脚踝。
望卿痛呼一声, 随即被一股力量吊在半空中。
心魔一字一句道:“梅、元、意, 把她放开。”
梅元意听了这话,顿了一下, 吊着望卿离开了主殿。
不庭峰的风雪从没停止过, 刀割一样地刮,望卿神魂剧痛,被梅元意扔在雪堆里。
梅元意面寒似冰, 手里拿着她的轩辕,那柄传说剑下不走生魂的凶残神剑。
梅元意坐拥青云宗, 手握通天剑, 修为最盛时, 一把剑能劈开天地一线然而此刻她站在漫天风雪里, 却像个无能狂怒的可怜虫。
她再一次清楚地感受到师尊根本不爱她, 那个虚伪的仙尊, 当初带她回家, 只不过是给自己找了个能供奉灵力,顺便逗一逗,不高兴了就踹一脚的小宠物罢了。
梅元意的神识很混乱,眼前时而是趴在她身上贪婪吸血的“师尊”, 时而是当初在大雪中把她带回家的温柔仙尊, 总没有平静的时候她梦见自己一剑杀了师尊,然后跌落大雪中,对方叫了她一声元意, 她就又乖乖地跟着对方走,一生都在这样循环。
她无疾而终的一生都在追随那个背影,不管是不是习惯,都没办法摆脱这份爱恨,深入骨髓,构成了她全部的缩影。
而此刻,梅元意告诉自己,不是师尊不爱她,只是有个不知好歹的人掺和进来梅元意举起剑,剑尖对准了望卿的头颅。
望卿疼得眯着眼,终于找到了自己最舒适的状态。
她短促地“哈”了一声,直挺挺地看着那把剑,毫不退避,在生死一线间激出狠劲,倔强地、死死地盯着梅元意的眼睛。
直视大乘期修士的眼睛,就算只瞥一眼也会神台剧痛,望卿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神识被揪出来细细地磨,换成任何一个人,这会儿都该疼晕过去了。
她的眼眶开始往外冒血,那眼神却穿过血雾,烫得梅元意一哆嗦。
太熟悉她太熟悉这种眼神。
那种身陷绝境,置之死地,即将迸发出最后一击的摸样太熟悉。
时隔几百年,早已把自己欺骗成一个麻木的傀儡,忘了绝境是什么滋味的梅元意,竟然在一个炉鼎身上恍然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眼神仿佛在问她:你长成了什么样,自己敢看吗?
梅元意第一次拿不稳剑,落荒而逃。
不庭峰的风雪从不停止。
威压消失了,望卿费劲地喘了口气,眨了一下眼,血水糊在睫毛上,让身下的雪一冰,反而没那么痛了。
系统:“……你刚刚想自爆,是吗。”
望卿没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染了血的伏羲给的补药囫囵吞了,感觉灵力稍微恢复了一点。
系统:“回答我。”
望卿叹了口气:“放心,我有分寸,死不了,不会耽误你复活的。”
系统愣了一下:“你觉得我是在意这个?”
“我管你在意什么,”望卿说,“报数值。”
系统:“………”
系统:“攻略对象恨意值上升十点,目前七十。”
望卿终于笑了一声。她已经摸到梅元意的行事逻辑了——对付疯子,只能比对方更疯才行。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知道望卿吃软不吃硬,放轻了语气:“你这样对自己,我会难过。”
“谢谢,”望卿礼貌道:“不过我还好,真的。”
系统:“我以为经过两个世界,你至少对我有点感情了。”
望卿:“还好吧。”
系统:“我知道你总是回避,我不是在逼你做选择,只是……”
“下次疼的时候,不要忍着,可以吗?”
望卿没回答,静静地等着补药的功效流满四肢,身上已经给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对她说:“做实验没法避免,如果觉得疼,就喊出来,不要忍着,好吗?”
过了很久很久,望卿拖着满是血的身体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几不可闻道:“……好。”。
夜半,梅元意跪在玉门前,脸色平静,手指在看不见的地方神经质地扣着衣角,她自己没注意,已经抠破了指缝,染红了洁白的衣袍。
如果让伏羲看到这吸取灵力的现场,大概会吓得眼珠子都调出来——“抽灵”被誉为修仙界第一大酷刑,并非没有道理。
望卿不了解这个世界,再加上她忍痛能力一流,伏羲吸得又很少,所以没觉得吸灵能怎么样,但在战场上,如果有邪魔外道专门练了吸灵,那是可以直接把人一口吸死的。
心魔每天吸梅元意的这个量,相当于吸死十来个普通金丹期修士了。
今天的供奉结束,心魔轻声开口:“好孩子。下个月的拜峰大典,让望卿也参加吧。”
梅元意淡淡道:“拜在我门下?”
心魔:“正是。”
随后,她轻轻笑了笑:“你把她带回来,不就是想听她用那张脸叫你一声师尊吗?”
梅元意眼神毫无波动,嘴角却咧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轻飘飘道:“好啊。”。
这一届拜峰大典,宗主会亲自参加。
就像系统说的俗套仙侠小说剧情一样,从不收徒的仙尊要破例收徒了,自然要引起整个修仙界的震动。
外门剑修跃跃欲试——大家都知道,青云宗宗主以剑入道,要是谁剑术好,说不定还真能得了梅元意的青眼。
而望卿也收到了一张允许参加大典的邀帖,帖子都是用上好的硬纸,粘着一片扶桑树叶,落款是梅元意的亲笔花体签名。
前几天还把她打得半死不活,现在又玩浪漫这一套,望卿看完就把帖子折了个纸飞机,顺着窗户扔走了。
大典开始前,望卿找了伏羲一趟。
“你对阵法灵誓之类的东西研究得多吗?”
伏羲只扫一眼就知道望卿不仅没补上抽灵亏空,还大伤叠小伤地弄了一身,仔细看的话,好像连脚踝都是刚接上没多久的:“你又要作什么死。”
望卿道:“梅元意的灵力用完了吗,我再去给你弄点?”
伏羲道:“也不是不可以,哈哈”
她优雅地一伸手,请望卿坐下,缓缓道:“说吧,你又要干什么?”
望卿想了想:“有没有那种誓言类的,最好能有玩文字游戏的空间的。”
伏羲道:“别告诉我你要去坑宗主或者师祖。”
笨蛋。望卿淡淡地想,我就是你师祖。
她点了点茶杯:“下次让你抽两瓶。”
伏羲咽了咽口水:“其实灵誓也是基础灵法来着不管这个比较特殊,双方需要贡献灵相上的真名。”
望卿道:“什么叫灵相上的真名?”
伏羲道:“其实就是名字。只有邪祟和某些魔族不敢透露真名,你也许也听说过,这些人往往会有一些奇怪的代号,什么真人啦,什么仙尊啦,大部分都是为了做坏事的。”
“通俗意义上讲的灵相真名,就是一个人最开始认定的自己的名字——比如从小你家人告诉你你叫二丫,你自己从小就知道自己叫二丫,那你灵相上的真名就是二丫。”
望卿了然地点点头:“自己第一个认可的才可以?”
“没错,”伏羲道:“这东西做不了假,你想催眠自己不叫望卿也不可能,灵魂上早已经接受了——所以灵誓很好用,基本造不得假,而且想玩文字游戏也得慎重,你给自己留了余地,对方也可以,容易阴沟里翻船。”
望卿道:“我想拿你试验一下。”
伏羲:“”
望卿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灵法:“半个时辰内,只要你给我倒一杯茶,我就要给你倒一杯茶,违者魂飞魄散。”
随后望卿在落款方写了望卿和伏羲两个名字:“这样就可以了,对吧?”
伏羲点点头,抬手给望卿倒了一杯茶。
望卿一动不动,等了半晌,灵誓也没发动。
伏羲的眼睛一点点瞪大了,把灵誓的内容翻来覆去想了一万遍,根本想不到任何钻空子的可能:“你做了什么?”
望卿端坐在她对面,淡淡地笑了:“你猜。”。
这一届拜峰大典,是青云宗建宗以来最受瞩目的一届。
林长老下山出任务,只派了峰里的其它管事来,但梅元意亲自出山,今年不庭峰开了。
虽然青云宗有剑峰,但现世剑术一道的巅峰,基本只认不庭峰。
梅元意白发白衣,冷如冰雕,只一现身,就引得底下一众修士翘首以盼。
梅元意淡淡地冲伏澜一点头:“开始。”
战鼓响起,伏澜道:“拜峰大典只比武力,抽到一组者两两比试,排出名次,各峰长老宗室自行选择弟子,若同时被多峰邀请,可有修士自主选择。”
所有修仙小说里的拜峰大典都是这样的,望卿不用比就知道自己一定会进不庭峰,敲了敲系统:“不是说这种活动,一定会有魔族内奸来捣乱吗?”
系统滋滋检测了一通:“你自己都是金丹期了,又是妖,对魔族灵力很敏感才对,发现了吗?青云宗早就有魔气了。”
这些外门修士中,已经混进魔族了。
望卿在台下张望了一圈,想看看谁长得比较像魔族,而另一边,主持者已经在唱人选了:“第一组第一场左手——孟春。”
孟春上台前,隔着老远冲望卿抛了个媚眼。
望卿:“”
能不能藏藏魔气,都漏味了!——
作者有话说:感冒了头晕晕的,这章字数只能少点了(缓缓跪下)
第69章
望卿能看得出来, 其它长老当然也不瞎,伏澜只扫了孟春一眼,就顿住了, 转头去请梅元意的指示。
梅元意瞎了一样, 依旧端坐高堂, 一动不动。
剑术长老久不出关,林长老又下山了, 伏澜虽然看出了端倪, 但梅元意都没说什么,她当然也只好当没看见。孟春上了擂台,没过几招, 就把对手的剑挑落台下,赢了满场喝彩。
孟春意气风发, 甩了一把马尾, 带笑的眼睛看向望卿的方向。
她本就是望卿的化身, 长相本来就别无二致, 有那么一瞬间, 望卿自己都恍惚了, 差点以为台上那个明媚的少女是自己
虽然本来也确实是。
都没用比第二轮, 孟春当场就收到了剑峰宗室的邀请令,跟当年的林玉霜一样,一露头就被抢走了。
好苗子的花语是手慢无,但凡真有本事的, 基本在第一轮就会提前抢光, 这样看来,最后所谓的比试大榜反而没那么重要了,随便比比就行。
孟春跳下擂台, 两三步就落在望卿身边:“帅吧?”
望卿:“有人管管吗,你个魔族怎么混进来的?”
孟春朝她眨眨眼:“干嘛,歧视魔族啊?你靠过来我告诉你,青云宗还有哪几个魔族。”
望卿凑了过来:“哦?还有谁是?”
孟春奸计得逞,在她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不能剧透。”
望卿:“”
望卿:“去死。”
望卿刚撇了嘴收回视线,就撞上了梅元意红红的眼睛,她直勾勾地盯着这边,女鬼一样,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了。
望卿:“”
她怕梅元意当众发病,讪讪地冲对方笑了一下,以表示弱。
梅元意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居然真的转头不再看了。
马上抽到了望卿上场,系统问:“需要临时点点剑术技能点吗?花架子应该是够的。”
望卿抽了一把最普通的铁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淡声道:“用不着。你可能还不够了解我——”
“冷兵器这方面,我是全能。”
望卿一上场,林玉霜就跑到前排去了,嘴里嘀咕道:“怎么让她上了?伤到怎么办?”
伏羲转头看了她一眼:“大小姐,人家是宗主的人,当然是宗主允许的。”
林玉霜面露担心:“宗主连把好剑都不给她,明摆着没当回事,拜峰大典刀剑无眼”
在这之前,伏羲可能也会觉得林玉霜的担心很有道理,小炉鼎细皮嫩肉,明显不是能拿动剑的人,美人一举一动漂漂亮亮看着赏心悦目也就算了,这种活动根本跟她没关系。
但现在伏羲抽过望卿的灵,知道此人意志力逾越常人,根本就是个藏得深的疯子。
抽灵都能一声不吭,这世上还有什么是望卿干不成的?
伏羲哼笑一声:“大小姐,还是担心担心你这剑峰第一新人的称号会不会易主吧。”
望卿会用剑,而且是她当初那个“饲养员”亲自教的。
死亡之后,她其实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包括那个饲养员的脸和声音,但一身本事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随便热热身就能找回感觉,枪和狙也是,只不过热兵器暂时没地方发挥。
望卿用剑大开大合,威压逼人,比刚才孟春的招式更激进,属于那种技能点全点了进攻点太高了以至于不用点防御的类型,快准狠只取命门,根本没比几下,对方就输得一败涂地。
正常人看不清,只以为是投机取巧,运气好赢的,但在场金丹期的宗师和长老都看得明白,招式刚落,几个剑峰的宗师就已经抢起人来了。
丹药峰按耐不住,这样的剑修百年难遇,虽然专业不对口,也跟着起哄抢起来,主持人唱邀请令唱了半天,足足有十几封。
系统:“来了吗,主角被众人争抢最后收入宗主门下的经典情节。”
望卿收了剑,甩甩手腕:“修仙的也不过如此。”
伏澜淡淡地收回目光,轻声道:“倒像故人的剑。”
梅元意面无表情,手却死死捏着椅子扶手,捏得太紧,以至于青筋暴起,藏在宽大的白袖子下,没人能看见。
众人争抢间,一张洁白的邀请令从最上位处飞过来,直直地落在望卿手上,那上面似乎还沾着不庭峰终年不化的雪花,冷得让人心惊。
全场野雀无声,主持人愣了半天,被伏澜一道灵气打醒了,唱得嗓子都破了音:“不庭峰邀请令一张,申者宗主梅元意!”
望卿打开那张邀请令,上面是跟之前迥然不同的梅元意签名,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极了,是任何人都能看得出的重视,甚至认真过了头,有点像小学生在写字。
望卿笑了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邀请令放进衣服里,贴近心口的地方,然后拱手拜了一礼:“望卿拜见师尊。”。
合欢宗送来的本该要嫁给林玉霜的炉鼎突然得了宗主的青眼,不仅带回了不庭峰,更是破例让她一个妖参加拜峰大典,这样还不算完,从不收徒的不庭峰居然还破天荒收了徒,收一个炉鼎!
每一件拿出去都能算猎奇传闻了,望卿一个人占了全部,一时间成为整个青云宗的话题中心。
望卿告别孟春回了小茅屋,本想拜了师,就能正大光明地进主殿,坑那心魔一把,然而一上山,就看见扶桑树下坐着一白衣仙尊,居然十分有闲情雅致地泡了一壶茶。
望卿突然问系统:“[真假师尊]那个剧情,有什么触发条件吗?”
系统滋滋了两声:“检测到触发条件:杀掉心魔。”
望卿:“之前怎么不说?”
系统:“奴才冤枉,似乎是前不久刚刚更新的你比剑的时候。”
心魔这玩意,不管在哪本修仙小说里,都是boss中的战斗机,倒是不需要多高的武力值,而且人往往都无法战胜心里的那个自己。
任重道远,不如先看看梅元意又在发什么疯。
平心而论,此人不犯病的时候,当真美轮美奂,别有一番滋味,一举一动仙姿盎然,雪地里白发白衣的仙尊坐在火红的扶桑树下看得望卿怪馋的。
梅元意眼也不抬,淡淡道:“坐吧。”
望卿坐过去,才发现梅元意倒的不是茶,是酒。
梅元意喝烈酒像喝茶一样自如,问道:“星渊的新任魔尊孟春,你和她很熟?”
望卿一口酒喷出来。
梅元意没说什么,轻轻拂了拂衣袖上被波及而来的水珠:“并非限制你交友,只是她是魔族中人,你与她走得太近,难免招人非议。”
望卿心想我哪知道这把孟春拿了个这么牛哄哄的身份,呵呵道:“师尊,就算是魔族,只要她不曾伤天害理,自然就可以亲近,对吧?”
梅元意倏地抬起眼来,不知道是为了那声“师尊”还是其它的什么,饶有兴味道:“青云宗人人都以林氏为尊,只因其家系庞大,姻亲遍天下,而修仙届皆以仙门为尊,只因其正义勤奋,当为大道之首。”
“你似乎没有这种刻板成见,因为自己本身是妖吗?”
说完,梅元意的表情似乎有点扭曲的前兆,喃喃道:“妖魔一体,邪魔外道当诛邪魔外道
说完,她自己又变了脸,风光霁月道:“你有这样不歧视魔族的想法,很好。”
望卿:“”
刚刚听到你说邪魔外道当诛了啊喂!
除了那一句,梅元意今天格外正常,好像真的在尽职尽责地扮演师尊:“改天去剑阁拔一把属于自己的剑吧,每个金丹期的剑修,都有自己的本命剑。”
梅元意能道破她的修为一点也不奇怪,人家好歹是当世大能,不过说到这事望卿好像想起来,低等级的人是看不透比自己等级高的修士的等级的,就像之前没抽灵的时候,伏羲以为望卿跟她一样都是筑基。
望卿回想了一下,方才看孟春的时候,好像是金丹期,那对方至少在金丹以上
梅元意温声道:“还在想那个跟你长得像的魔族吗?”
她每次一用这种温柔的腔调说话,就多半是要犯病了,望卿连忙道:“不我在想师尊的神剑轩辕,也是从剑阁拔的吗?咱们青云宗剑阁还挺厉害。”
梅元意道:“轩辕是上古神飞升时留下的,破烂一把罢了,随手拿的,还算趁手,不是我的本命剑。”
这么狂妄的话,也就梅元意说得出口了,既然气氛已经到这了,望卿就接着往下问了:“那您的本命剑是?”
梅元意突然笑了,笑得十分阴森:“是一把叫恶鬼的黑剑。”
望卿头一次对一个人的笑容感到犯怵,她总觉得,梅元意一这样笑,准没好事:“从未见师尊用过呢。”
梅元意把酒杯推到望卿面前,道:“你想看看吗?”
听起来就像“我家剑会后空翻你要不要上来看看”,望卿一时都摸不着要不要答应。
鬼分两种,一种瞳孔很小,看着凶狠,很能唬人,走在路上冷不丁地看一眼,也许能把人吓死——而梅元意属于另一种。
这种瞳孔很大,看着跟正常人毫无区别,甚至更美一些,但只要对视久了,就总觉得对方身上丝丝地冒着鬼气,随时能拽着你坠入深渊,让你万劫不复。
望卿觉得刚喝下去的酒有点问题,可能太烈了,烧得她五脏肺腑都热起来,下意识地想靠近冰凉的东西。
这时,梅元意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望卿的手背,她温和地笑道:“知道本门拜师礼要做什么吗?”
望卿:“”
总不会是爱吧。
——
茅屋里的帷帐重重落下,望卿抖得不像样,被梅元意箍着手腕,动弹不得。
她总算知道了,这些攻略对象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喜欢绑人,尤其喜欢绑手腕!
梅元意衣衫一点没乱,却没用神交,她细长的手指一点一点研磨,瞳孔也细长,一动不动地盯着望卿的表情。
望卿突然想到,这是她第一次与梅元意肌肤相亲,原来梅元意真的是冷的,雪花一样,化成水也是冷的,总让望卿一激灵。
弄乱她就好了,望卿想。
她这样想,也这样做了,把脚踝搭在梅元意肩膀上,轻声道:“师尊……你亲亲我。”
魅妖能被叫魅妖果然是有原因的,望卿眼尾本来就像一把钩子,一动了情,那含满热潮的眼睛根本没人能抵抗,梅元意看这张脸看得愣了神,居然真的被望卿勾得俯下身来。
望卿趁她不留神挣开手腕,手往梅元意领子里钻,扯开了那道貌岸然的伪装。
刺啦一声,梅元意的衣衫松的松破的破,露出一大片苍白的肌肤,而在那肌肤上,竟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从腰腹要脖颈下面,像一圈圈咒枷,把梅元意锁在里面。
望卿脑子里噔一声响,彻底从情潮里清醒过来。
梅元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嘴角勾着笑,舔了舔嘴唇:“怎么,吓到了?”
她好像很喜欢望卿那震惊又带点害怕的表情,抓着望卿的手腕往自己身上按:“普通皮肉而已,你自己扯开要看的,怕什么?”
梅元意的皮肉真是冰凉极了,好像这人的血管里淌的都是雪水,爬满咒枷的身体摸起来和平时无异,黑的咒在苍白的身体上,扎人眼睛。
望卿轻声问:“……这是什么?”
梅元意开朗道:“当然是让人不得好死的东西,师尊不是最熟悉了?”
听到这声师尊,望卿才发现梅元意八成又开始犯病了,那竖瞳的红色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没什么神智了* ,只剩一点绝望的癫狂。
梅元意喉咙里滚着笑,神识缠住望卿,把人裹得越来越紧,一声一声地喃喃道:“……师尊,跟我一起不得好死,跟我一起下地狱,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跟我不得好死。”
望卿被这突如其来的神交弄得剧烈一抖,再没心思想别的,而梅元意手下动作也没停,望卿慌张道:“等等……慢点!”
怎么还能叠加的!
望卿:“系统,你不管管吗?!”
系统温声道:“……好看。”
望卿:“………”
什么时候进化了喂!。
望卿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腰酸背痛倒是其次,灵力充沛的情况下,没过一会儿就能恢复。要命的是她指尖还残留着酥麻的感觉,身体仿佛还被包围在那强悍的神识里。
梅元意的神识难道有触手吗,到底是怎么做到那么极致的……
望卿能明显地感觉到抽灵的空虚被补全得不能再全了,都溢出来了,她伸了个舒畅的懒腰,打开窗户,看见外面星河满天,对等在窗外的人道:“进来吧。”
孟春靠着窗,伸手撑着窗台,长腿一迈,跳了进去。
不等望卿转头,孟春就抓着她的手腕把她抓回来:“没话对我说?”
望卿莫名其妙道:“说什么,双修啊?”
孟春难言地沉默了两秒钟,问她:“为什么你可以一眼看穿别人想睡你,却看不出来别人喜欢你?”
望卿挑眉挑眉,凑过去说:“你喜欢我,我知道啊。”
孟春拆穿她:“你只是觉得我想睡你吧,又知道我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你的人,所以理所当然地利用我使唤我。”
望卿抬手整理了一下孟春的领口:“什么你啊我的,我们之间,还用分你我吗?”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成了星渊的魔尊呢,从实招来,不然挨罚。”
孟春来兴趣了:“怎么罚?打我吗?”
看她一脸幸福的样子,望卿无语了片刻:“罚我跟梅元意上床,你在一边看着。”
“这算什么惩罚,”孟春嘟囔道:“我看过的也不少。”
望卿:“………”
她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偷窥癖来着。
虽然修仙的人基本不会觉得冷了,但孟春还是关上窗户,往望卿手里塞了个灵力烘热的小暖炉:“说说吧,又需要我这个工具人干什么。”
望卿问:“你现在什么修为?”
孟春:“大乘初期。”
望卿:“………凭什么。”
孟春一摊手:“魔族一出生就有金丹期修为了,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仙门正派对魔族喊打喊杀,害怕嘛。而且你那个师尊,她可已经比大乘期牛多了,半步登神也差不多了……魔族嘛,修炼天赋就是比人类高很多。”
望卿又沉默了:“你说谁是魔族?”
孟春:“梅元意啊。”
看望卿一言难尽的表情,孟春敲了敲她的脑壳:“亲爱的,你被色心糊住脑子了吧,别告诉我你看不出来。”
望卿愣了愣,她一直以为梅元意身上那一丁点不明显的魔气是因为沾染了心魔,原来居然是因为梅元意本身就是魔族吗?!
孟春又道:“仙门中人看不出来,因为本身就对魔气不了解,而且梅元意的修为断层领先……你是妖,不应该没注意到啊,妖魔同源,没觉得跟梅元意双修进益得格外快吗?”
这倒是……双修了没几次,望卿都快冲到元婴期了。
那为什么玉门里的心魔一直吸梅元意的灵力,还没突破大乘期?
孟春靠在望卿身边,动手动脚地捏她的手指玩,望卿没阻拦,问道:“你了解心魔吗?”
“当然了解,”孟春咧嘴一笑:“从某种程度来说,我就是你的心魔。”
她笑得太阴暗,望卿面无表情地凑过去,在孟春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也没挪开,在孟春耳边轻声道:“好好说。”
孟春果然乖了,背都直了:“……心魔,是魔族里很特别的一支。”
“星渊本来不是魔族大本营,而是心魔的起源地。这类灵物战斗力最低,但有一样摄人心魄的本事,能提取出人的情绪和记忆,会放大恶的,折磨人的心智——简单来说,就是很会在法术层面戳人肺管子。”
望卿道:“梅元意现在时不时就发病,很可能是受了心魔影响。”
“何止可能,”孟春冷笑一声:“梅元意能在一只心魔手里存活三百年,神迹都不足以称赞她了……星渊还有别的心魔,我刚来的时候见过一只,如果不慎被其寄生,简直生不如死。”
“它会不停地让你想起一生中最痛苦的场景,你会一直被折磨,折磨得神志全无,即使结束了也会不停产生幻觉,罪孽加身,渐渐忘了自己是谁。”
望卿挑了挑眉,敏感道:“听这意思,你被寄生过?”
孟春看了望卿半晌,没正面回应:“如果能意识到幻觉,自己挣脱出来,其实很好解决,武力振压心魔都不用动一根手指,弱得很,不过嘛……”
孟春摸了摸望卿的脸:“现在那心魔长着跟她师尊一样的脸,用的是她师尊原来的躯壳,连神识都能一比一复制,你猜猜梅元意那被心魔侵蚀了三百年的意志力能不能驱动她狠下心来杀了心魔?”
望卿刚要开口,孟春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伸出一根手指堵住望卿的嘴唇:“别说人家软弱,心魔跟普通的幻觉真不一样,熬了三百年还没疯个彻底,梅元意也是个人物了。”
……虽然梅元意现在也没多正常。
“是吗,”望卿哼笑一声:“那我非得去会会心魔不可。”
[真假师尊]的结局条件是要杀掉心魔,那就代表望卿现在跑去跟梅元意说自己才是真师尊肯定没用,她包不准都已经神志不清了。
心魔只有寄生的宿主才能杀掉,而梅元意在分不清谁是真师尊的情况下,肯定不会杀掉心魔。
看起来完全是个套娃的死局……望卿问:“非宿主要强行杀心魔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孟春:“……当然是爆体而亡。”
望卿:“灵誓能不能杀心魔?”
孟春:“灵誓下能杀蝼蚁,上能杀天神,但你怎么确定你在灵誓上玩的小把戏不会被发现?你给自己留了空子,相当于给对方也留了空子。”
望卿勾唇一笑,突然喊道:“孟春。”
屋外还在下雪,风声猎猎作响,孟春被她这一声喊得浑身一激灵,下意识道:“……什么?”
望卿说:“若我真的爆体而亡,你会给我收尸吗?”
“不会,”孟春温声道:“我会跟你一起死。”
……这样我们就都解脱了。
第70章
夜半, 望卿以不庭峰弟子的身份进了主殿,主殿的禁制果然没有阻止她。
梅元意不在,望卿观察过了, 从拜峰大典后, 梅元意每天晚上都会去雪地里练一会儿剑, 基本不会管她。
望卿穿过玉门,看见心魔正好整以暇地坐在荷叶上歪头看她, 抬手用荷叶把望卿接到湖中央。
心魔寒暄道:“许久未见了, 美人。”
望卿往湖底下看了一眼,问:“你荷叶下面这些是谁的血管?”
那些细细长长的血管一样的荷叶茎全都连着心魔坐的这一片,看上去像是在吸谁的精气当作养分一样。
心魔道:“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怎么来找我了, 是思念我吗?”
望卿道:“正是。”
心魔把她拉近了一点:“已经跟你说过了,我是绝对会一直爱你的, 你想要的爱, 我有的是。”
望卿淡笑着问:“你想寄生我, 是吗?”
心魔舔了舔嘴唇:“有什么不好?我可以帮你拿到梅元意的恨, 你不是想要这个吗?而且寄生只是仙门中人的外行说法,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你会有一个永远爱你的人, 我也只需要一点你用不着的灵力而已。”
她吸食梅元意已经三百多年了,虽然饿不着,但每天只吃一个口味难免无聊,眼前这外来之人的爱恨都很美味, 那波涛汹涌的情感藏在淡然的皮囊下, 光想想就馋得让人战栗。
望卿越是平淡,越是回避,心魔就越是忍不住想这个人被逼疯了会怎么样, 会变成比梅元意更偏执的疯子,然后垂头摇尾地求自己爱她吗?
到那时,心魔觉得自己或许真的愿意大发慈悲地分一点爱出来她想掌控长了这样面孔的美人,当然就得多一点耐心。
望卿好像有点苦恼,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我怎么相信你会帮我?”
心魔诱哄道:“我可以发誓,如果你需要,灵誓也可以。”
“灵誓?”望卿瞪大了眼睛:“就是那个要用灵相上真名的术法?”
心魔慢慢悠悠地嗔怪道:“你总觉得我心怀鬼胎嘛,怎么样,够有诚意吗?孩子,我只是想要爱你而已”
望卿在思考,无意识地咬着嘴唇,咬得下唇一片嫣红,心魔心疼地捧着她的脸,用拇指在那嘴唇上蹭了一把:“好孩子,我只是想要跟你在一起这样吧,灵誓的内容可以由你来定,就当作我的诚意,好不好?”
望卿慎之又慎地思索了半天,确认道:“你要寄生我,没什么副作用对吧?只需要给你一点点灵力。”
心魔怜爱地摸了摸望卿的脑袋:“当然,亲爱的。我哪里舍得让你吃苦,而且我保证,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望卿攥紧了手,似乎下定了决心:“好,那我来写灵誓的内容。”
望卿的灵力在半空中组成一道阵法,正是灵誓图,上面自动捕捉了心魔的本名:伏英。
居然姓伏吗?
心魔道:“怎么样,我连真名都告诉你了,我的赤诚可以证明吧?”
望卿冷静地在灵誓图上写道:“伏英需要全力助我刷梅元意的恨意值,配合我的一切行动,作为回报,在事成后,我愿意让伏英寄生,成为她的宿主,无条件供给灵力和我的一切。”
心魔伏英对最后一句非常满意,甚至激动得有些藏不住,催促道:“快落名字吧,这样我就会全力帮你了。”
望卿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在灵誓的最后写下“望卿”两个字。
灵誓落成,两个人同时感受到灵魂上多了一股无形的约束,违背灵誓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心魔怜爱地摸了摸望卿的侧脸:“好……好,好孩子,需要我做什么,尽管来找我,千万别跟我客气,毕竟……”
心魔顶着望卿的脸,眼睛里透露出癫狂的笑意:“……你很快就是我的了。”。
出了主殿,系统问道:“你真的有把握吗?我想不出刚才那句话能玩什么文字游戏。”
望卿坦然道:“没把握啊。”
系统:“……”
系统:“你在开玩笑对吧。”
望卿道:“没开玩笑。要想做成大事,当然就不能给自己留余地,一线生机只藏在绝境里。”
系统沉默半晌:“现在完全没到那种程度吧。你知不知道如果真的被心魔寄生会有多危险?我相信你肯定不是被她的花言巧语骗了……你根本就是不爱惜自己。”
“唔,”望卿道:“放心吧,没了我还有孟春,不会让你复不了活的。”
系统颤声道:“望卿,你真的觉得我在意的是这个吗?”
“而且孟春是你的一部分,你死了她也会消失,你明明都知道。”
系统小声道:“……你明明都知道,还这样来伤我的心,让我被这些心惊胆战的感觉凌迟。”
望卿突然想起上个世界,周暄捧着她的脸颤声道:“别再让我被凌迟了。”
她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系统这些碎片化身真麻烦,温声道:“我尽力,好不好?”
“尽力不让你伤心,尽力保护好自己……虽然一开始答应你进小世界确实是觉得好玩,但现在我也有想活下去的念头,我不会胡来的。”
系统嗫嚅道:“……真的?”
“嗯,”望卿说:“骗你是小狗。”
不等系统回话,望卿又道:“话说梅元意是不是在这附近练剑,来都来了,咱们去看看吧?”。
什么人能在这样风雪交加的山上待个几百年?反正望卿自己才来了几天,就恨不得每天都往外跑。
梅元意几百年如一日,守在雪山上,也不知道是在等谁。
雪山最高峰,有一处练功用的圆台,这里的风比任何地方都更急更猛烈,呼啸而来,望卿一上来,就被吹了个趔趄。
梅元意却在其中如游龙般灵活,好像这风雪本就是她的一部分,剑法凛冽,寒光四射,简直是一场人与天地共舞的绝歌。
望卿看了一会儿,真的看进去了,梅元意练了多久,她就在旁边陪了多久,找了个地方盘腿坐下,对系统道:“她的剑法和我的一样。”
系统:“她是你教的嘛。”
望卿道:“那她为什么没有认出我来?心魔就这么可怕吗?”
系统:“我也不知道。”
望卿吹得浑身是雪,有点不敢看梅元意意气风发的身影,只对系统道:“我们真的能复活吗?”
系统:“大概吧。”
望卿:“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来找我吗?”
系统:“我一定飞奔去。”
望卿道:“……你爱我吗?”
望卿从小听过无数的人说爱她,这句甜言蜜语总夹杂着无数的不怀好意和目的,这里面一半是为了睡她,一半是为了害她,望卿从不说爱任何人,也从不跟任何人要爱。
她也不是想听系统柔情蜜意地说我爱你,也许只是随口一说,也许只是下雪下得有点冷,说完之后,也不像在等系统回答的样子,兀自看着梅元意练剑的地方。
但系统还是道:“我爱你。”
“……我爱你望卿,我爱你。”
望卿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礼貌道:“谢谢。”
“你在跟谁说谢谢?”
梅元意冷不丁闪现到望卿身边,收起了那柄耀眼夺目的轩辕剑。
望卿朝她伸出了手:“双修吗?”
梅元意:“……”
系统:“……”。
双修真是伟大的发明,人类为了舒舒服服地走捷径什么都想得出来。
望卿脚踝痒痒的,睁开被汗打湿的眼睫,才发现是梅元意握着那地方在轻轻摩挲。
梅元意在这方面恶趣味很多,喜欢吊着不给,或者给得太过,总得逼得望卿发了疯,到了极限,才大发慈悲地放过。在她床上,体验总是很极致,跟梅元意极端疯癫的人格一样。
望卿突发奇想,在间隙里用脚踝蹭梅元意的侧脸:“你与我在这里苟且,师祖知道吗?”
梅元意往后捋了一把湿法:“怎么,你想让她知道?我们可以去主殿里做。”
梅元意勾着嘴角,看起来很像个人:“反正也不是没做过。”
望卿:“………”
所以之前在那里做的时候,心魔其实都能看见吗?
望卿喘了口气,咬了咬嘴唇,拉着梅元意散开的领子把她拽下来,愤愤地咬了一口梅元意的脖子。
梅元意“嘶”了一声,随即眼睛一亮,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捏着望卿的下巴,把脖子送上去:“再咬一口?”
望卿也没客气,这一口甚至咬出血来。
梅元意太白了,几乎到了一种苍白的程度,脖子上这口沾血的牙印跟她红色的眼睛遥相呼应,反而把她染上了颜色。
望卿默默地想:这也太性感了。
她忍不住伸出舌头,在那伤口上舔了一口,舔得梅元意一激灵,捏住她的下巴继续讨伐,咬着牙道:“……魅妖。”
望卿乐得承受,反正她本来就是魅妖……
梅元意这次做完没走,反而很有闲情逸致地搂着望卿一起泡热水澡,望卿把下巴靠在她肩上,用手指一寸一寸抚摸那些黑色的咒枷。
望卿突然想到:“如果我跟心魔苟且一下被梅元意捉奸在床,岂不是绝对能拉恨意值?”
系统:“你蛮有创意的。”
系统:“到时候带上孟春,正好看三胞胎混战。”
望卿:“………”
她想了一下那画面,着实有点诡异了。
望卿跟系统说着话,没注意手里,摸到关键地方,梅元意不让她摸了,蹙着眉道:“你胆子倒大。”
梅元意只要不犯病,望卿就很喜欢她,胆子当然大:“我喜欢师尊,不能摸吗?”
梅元意脸色几变,望卿说句喜欢她,好像杀伤力堪比我要让你下地狱似的,她忍了又忍,转身把望卿按在浴池壁上,今天第二次咬牙道:“是吗,那你就好好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