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
谢枕月从侍女口中得知萧淮回转的消息。
她起身吩咐侍女开窗透气。冷风灌进来,冷得她一个激灵,她没让人关上,只觉得这冷意,让她脑子清醒了几分。她又让人备了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衣裙,坐梳妆台前,问起萧淮这几日的行踪。
侍女说,五爷回来后一直待在书房,几乎没出来过。
谢枕月点点头,没再问。
铜镜里的人,让她怔了一瞬。那张本就消瘦的脸颊又瘦了一圈,眼圈浮肿发黑,眼里血丝密布,她盯着自己看了许久,终于移开了目光。
这副模样,若说是为了萧凌云伤心,别说萧淮,连她自己都不信。
谢怀星死了。她的生活还得继续。
再过几日吧,她想。等她看起来没那么狼狈了,再去找萧淮,他总会信她的。
恰在这时,门外侍女回禀:温蘅来了。
温蘅找她?谢枕月有些好奇,她起身走到桌案前,亲手沏了壶茶。
经过那夜的共患难,两人之间仿佛生出某种心照不宣的东西。谢枕月看着她,难得多了几分亲切。
“坐,”她将茶盏推过去,“不知你要来,只有这个。”
温蘅接过茶盏,见到她此刻的模样,眼底闪过不加掩饰的惊讶。
谢枕月的脸,是一种病态的白,没有血色,白到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
温蘅握紧了茶盏。
那晚的情形让人心惊肉跳,她不敢细思萧凌云话中的深意,但也明白过来,从前金水城里关于谢枕月的传言,怕全是假的。
萧嵘那晚碍于毒伤与萧淮暂时妥协,没要了谢枕月的命,萧凌云一死,往后谢枕月但凡落到他手里,绝不会好过。这样的情况下,萧淮成了谢枕月唯一的依靠,自己此番前来所求之事怕是不成了?
温蘅看着她,犹豫了半晌。难不成要现在下山回去找萧淮?
“温小姐?”谢枕月盯着她用力到发白的手试探着唤了一声。
温蘅心里迟疑不定,视线在空中与谢枕月的对上,她的眼睛干净坦然,温蘅鬼使神差地开了口:“我今日来是有事相求。”
谢枕月回望她,没开口,等她继续说下去。
第一句话出口,接下来的便容易许多。就算被谢枕月拒绝,又能如何,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温蘅抬眸看她:“那日的话,还作数?”
谢枕月怔了怔,没明白她的意思。
温蘅提醒她:“你说你另有意中人。”
原来是这事……谢枕月想起那个噩梦一般的夜晚,想起谢怀星,心情骤然沉了下去。她垂下眼,闷闷地“嗯”了一声。
肯认就好,温蘅闻言,如释重负。
那夜过后,她大约是得罪了萧嵘。回到温家后,表面一切如常。家中的生意却接二连三出事。先是谈好的订单临时取消,售卖的药材被指造假,接着立马有人因此一命呜呼,多名苦主一口咬定是药材的问题,温家一夕之间牵连进数桩官非,父亲四处奔走,短短几日,人就瘦了一大圈,腰佝偻了,头发也白了。
她今日本是来求萧淮帮忙的,转念一想,这种事,难保不会再有,如果只是损些钱财倒还在其次,万一……还有别的后患呢?她总不能日日来打扰萧淮。就算萧淮念在往日情分,帮她一二,但天长日久,一年?两年呢?
靠着那点旧情,哪有实实在在的名分牢靠?
温蘅深吸一口气,将脑中反复斟酌了数日的话终于说出了口:“他与你而言只是走投无路时抓住的浮木,于我而言,却是要携手一生的人。”她停了片刻,直视谢枕月眼睛,“你……你既有心上人,定也不在意他,是吗?”
谢枕月张了张嘴,不知如何作答。
在意?不在意?她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心里很乱,那些日日夜夜缠着她的梦,那些愧疚,那些绝望,让她喘不过气。这个时候,她根本无法思考这些。
她只知道,她肯定是要走的,虽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
既如此,那在不在意萧淮,又有什么要紧。
“是。”她又应了声。
不在意就好!温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再度开口:“那请你,能否……帮我劝劝他,让他不要取消两家的婚约?因为那晚我的无心之举,温家已经陷入了绝境……”
自己知道谢枕月的秘密,知道她接近萧淮的初心,那些暗中无形的较量顷刻间烟消云散。温蘅把自己那些为难,那些心事一一说给谢枕月听,话出口,竟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些时日她父亲虽没怪她,但父亲越是如此,她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自尊,面子,骄傲,这些东西,哪有温家的生意,父亲的身体,实打实的身份地位来的重要?
其实就算温蘅不说,她之前也是这样做的。话既说到这里,谢枕月看着温蘅,没有犹豫:“我答应你。”
温蘅起身告辞:“我实在不知怎么谢你才好,”她拉开房门,回头看了谢枕月一眼,脸上的笑意真挚了几分,“不用送了,你如今这模样,还得好好养着才是。”
“不用谢,这没什么……”最后几个字,谢枕月说得极轻。
因为她看见了萧淮。他就站在门外,不知站了多久。
那双好不容易变得柔软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锁着她,里面是要溢出眼眶的滔天怒意。
谢枕月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温蘅顺着她的目光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脸色一变再变。
谢枕月的话,还有自己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她心跳加速,余光悄悄瞥向谢枕月,本该是无比尴尬又难堪的境地,她的心底却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秘快意。
萧淮,你捧着一颗真心又如何,照样有人视若粪土!
可她面上不敢表露半分,只低头,朝萧淮匆匆一福:“告、告辞!”
房门在她身后飞速合拢。
谢枕月站在那里,听着关门的声响,不由自主就是一颤。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萧淮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那些午夜梦回时的挣扎哭泣,那些无助那些愧疚,在这一刻突然远去,模糊到可以忽略不计。
“你来了!”她微微仰着头,声音里不自觉带了讨好的软意。
萧淮没说话。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只是盯着她,一步一步,逼近。伪装的从容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身的狼狈。他开口,声音沙哑到辨不出原来的音色:“你另有意中人?”
谢枕月盯着他的模样,喉咙发紧,她想说什么,却只能不停的摇头。
“你不在意我是吗?”
“我是可有可无的,是你迫不得已才找上的人是吗?”
“你答应温蘅……来劝我?”
萧淮又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一声高过一声,心头的剧痛山呼海啸般,几乎将他溺毙:“你来劝我另娶他人!”
谢枕月攥紧了两侧裙摆,眼中闪着泪光,知道他什么都听见了:“我、我可以解释,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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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哥,虽不是同父同母,但他是我的亲人!他死了,我……我实在太难过,没有多想就心软应下温小姐的,那不是我的本意。”
“不打自招了?”萧淮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眸光发寒,胸口因愤怒剧烈起伏。之前,她也是这样,一次又一次骗过了自己,可恨他一次次深信不疑。时至今日,要不是亲耳听见,他看见她这副泫然欲泣,信誓旦旦的模样,怕是又要被骗了过去。
“你一早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的目的?你们联合起来骗我,欺我瞒我,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你们很得意是吗?”
萧淮喉结上下滚动,眼底已经一片血红:“你的失忆也是假的,从头到尾,你都记得我是谁,记得自己做过些什么,是也不是?”
她确实记得没错,可她不是原来的谢枕月,这个秘密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就连谢怀星因此丧命,她也只是痛恨自己的自私,却从没有后悔过自己的所作所为!
谢枕月没法解释,也不想跟他解释。此刻萧淮已经失去了理智,早就听不进任何解释了。她低头避开他吃人般的视线,不自觉地往后退去。
这副样子,落在萧淮眼里,又是另一番意味。
“心虚了?”他猛地出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臂,“无话可说了?”
“我没有!”谢枕月从没见过如此模样的萧淮。哪怕最不待见她,喊打喊杀的时候,也不是这等骇人的样子。他让她想起了之前,初次见面时,他失了理智,宛如野兽般,仅凭本能行事。
她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跟他沟通:“我没有骗你,也没有心上人,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说,好吗?”
他冷笑:“是没有想好怎么自圆其说?”
“不是。”谢枕月大声回应,见他不依不饶,听又听不进去,也有些来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扯下他的手,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知道现在不是跟他硬碰硬的时候。她转身就往里走去,可还没走出两步,手臂就被一股大力拽住,整个人硬生生被他扯了回来,后背猛然撞向桌角,震得桌上的茶盏“哗啦”作响,茶水倾倒。
后背瞬间发麻,谢枕月痛得微微弓起,下意识伸手向后。
萧淮仿佛无知无觉,手指扣着她的脸,逼她看向自己。
后背的痛意还没减清,脸颊又被他掐得生疼,谢枕月气急败坏:“你疯了吗?”
“我可不就是疯了。”白活了这把年纪,就为了一个女子,闹到众叛亲离,兄弟不和。他不怒反笑,拇指贴着她的脸颊,缓缓摩挲着她的下颌,动作轻柔,谢枕月浑身却止不住的发冷。
“你的心上人是那个冒牌货?”
“他是谢怀星,也是霍子渊,从来不是冒牌货。”谢枕月的眼眶倏然红了,她摇头,反被他扣得更紧。
“还敢为他说话!”他字字句句是在问她,其实更是在凌迟自己,“连装都不愿意装了吗?你应该撇清与他的关系,说你不认识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毕竟死无对证了?”
“死无对证了?”谢枕月低声重复他的话,眼泪滚滚而下,一时分不清是为了自己的处境担忧,还是别的什么。不由自主伸手去遮他的眼睛,不想看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萧淮眸色发沉,缓缓抬手握住她的手腕。不容抗拒地将她的手拉了下来按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从她脸颊滑下,顺着颈侧往下,他的视线随之向下,落在她犹带淤痕的颈上。
“既然你什么都记得……”
他低下头凑上去,忽地笑了:“那我还顾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