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都准备好了？”许莞打开水龙头，盖过自己的通话声。
苗斯越跟她简单交代几句后，听出她刻意压低的声音：“你不方便？”
她无奈解释了一下情况。
“最迟下周一你就要走，笑笑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你离开，她才能真正放心。”
许莞顿住，惊讶道：“这么快？”
“拖久了容易生疑。”
也是，商闵和季屿森愿意帮她已经是万幸了，早些完成，以免节外生枝。
察觉到她的一丝迟疑，苗斯越善解人意道：“需不需要帮你脱身？”
他的“帮”，可能会是一些强硬的手段，许莞并不想尝试。
“不用，我会按时离开的。”
一切稳妥后，她整理好心情，重新向客厅走去。
没想到江回州已经清醒，电脑被他合上丢在身旁，他眼也不眨地盯着投影仪。
许莞心里咯噔一下，回想自己刚才的动作是不是惊醒了他。
“有工作吗？”他转过头来，黑沉的眼眸望不见底。
许莞顺着他的话说：“嗯，想起来策划还没交。叫你没醒，我就自己把手机拿回来了。”
他没有再索要手机，而是张开怀抱：“过来。”
许莞窝在他臂弯中，他身上热烘烘的暖意十分舒适，她不由得贴得更近些。
江回州吻她的发顶，无限缱绻：“宝宝，好喜欢你。”
许莞心沉到了谷底，她笑得勉强：“我也喜欢你。”
“我爱你。”
他珍重的言语压在许莞心上，让她险些喘不过来气。
“我……也爱你。”她说得艰难。
这是江回州以前最喜欢哄她说的话，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
谎言是一道枷锁，他甘愿画地为牢。
江回州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他一字一顿道：“我、离、不、开、你。”
许莞难看的笑容凝滞。
他听到了。
他听到她要离开了。
“紧张什么？宝宝。”他掰开她握紧的手心，仿佛没感受到她黏腻的汗水。
他骨节分明的手覆上来，与她十指相扣，虬枝般的青筋与她细瘦白皙的指节对比鲜明。
“后天有个酒会，陪我一起，好不好？”
许莞伏在他胸口处，听到他稳健有力的心跳声，而她的早就失序乱拍。
“好。”她颤声回应。
江回州看上去一切如常，没有再干涉她的任何生活。
许莞却总是觉得不踏实，右眼皮接连不断地跳。
这比直接告诉她坏事还要折磨。
酒会前几个小时，林暮秀打来电话“关心”她：“许莞，是不是快走了？”
许莞静等她下一句。
“这么一想，养了你们好些年，倒还真有点不舍得。”
她冷笑一声：“你想要的不都得到了吗？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许莞，你也别怪我，好日子谁不想过是不是？”许是近日春风得意，她语调轻快了许多，“不过你也不亏，江回州对你死心塌地的，你只要好好抓住他，将来要什么没有……”
死性不改。
许莞最后给她一句劝告：“你也不要太过张扬。”
不然都不用等她出手，其他眼红的人自然会想方设法给她使绊子。
林暮秀显然不以为意：“低声下气的时候受人白眼，如今扬眉吐气了凭什么要低调？”
许莞甚至都能想象到她居高临下的嘴脸。
“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今天晚上见你最后一面，也算好聚好散。”
晚上？她也要去晚宴？
许莞心叫不妙，要是被她撞上了，那她分手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假合同的事更是包不住。
不能让她去。
江回州在书房开视频会议，他戴着耳机，并没有听到门口的响动。
直到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桌边探出来。
许莞怕打扰他开会，只敢做手势比划，示意有话要说。
江回州关了自己的摄像头和麦克风，只留下一只耳机，一心二用。
他勾勾食指，又拍拍自己的大腿。
许莞还以为其他人能看得到他们，惶恐地摇摇头，她蹲在书桌旁，仰起小脸用气音说话。
“今天的宴会都有谁去呀？”
“你想谁去？”他的音量没有刻意压低，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许莞拼命摆手，下意识想堵住他的嘴，但又害怕自己的手出现在屏幕中。
从江回州的角度看去，她化了淡妆的脸颊粉嘟嘟的，睫毛长翘，头顶上银色的皇冠发卡与桌面齐平，其实早就出现在摄像头的范围内。
她慌张的眼睛乱瞟，不由得让人生了逗她的想法。
“还是说，你不想谁去？”
他突然俯身，单手拦腰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许莞一声低呼，本能搂住他的脖子。
“被人看到……”她稍稍偏头，余光中屏幕上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恼羞成怒捶打他，“你骗我！”
江回州不痛不痒点头：“所以，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是知道许莞和家里关系不好的，所以她也没遮掩：“我不想让我爸妈去。”
“好。”出乎意料，他满口答应。
许莞讶然：“你不问我为什么？”
他漫不经心顺着许莞的脊骨往上摸：“你不是给了理由吗？”
不想，就是理由。
许莞心中又泛起苦酸。
她和江回州之间像是有一根不断生长却又紧密相连的藤蔓，藤蔓弹性有力，每当她狠下心远离，却又被紧紧箍住，要她时刻记得。
林暮秀有句话说的没错，她说今天晚上是见她的最后一面。
对许莞来说，也是见江回州的最后一面。
他会忙于应酬，被不断碰杯的人灌得微醺，回到家后，许莞会给他送上名义上是醒酒汤实则被她加了安眠药的梨汤。
在江回州不知不觉的时候，她就会离开。
机票是凌晨一点半的，所以她十一点半就务必确保江回州睡着。
许莞知道他最近其实一直在安排人监视她，为了更方便地离开，她什么都没打算带。
下午五点半，江回州的车停在距目的地三百米的地方。
这是许莞要求的，因为听说正门口会有不少记者，她不想临走前和江回州一起被拍到，再给他带来麻烦。
即便只有这么点距离，江回州也要求她套上羽绒服再下车。
“可是这样很丑很臃肿呀。”许莞小声抗议。
他不由分说帮她把拉链拉到顶：“那就进去了再脱。”
今天参加宴会的大多是西北项目的总负责人，一方面，临近年关，他们回京都做简单报告，另一方面，明年上半年还要继续招投资，现在先提前做准备。
江回州把她安置在靠窗的酒水台旁边，给她调了杯热果酒，然后就去和人交谈了。
周围有不少其他人带来的女伴，都凑在一处互相虚与委蛇，许莞跟她们不熟，也就没有插话。
一个座位靠近她的女生看到刚才江回州对她的态度，主动凑上来道：“你和江总是什么关系呀？”
许莞还没有斟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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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合适的措辞，一道带着傲气的尖利声音响起：“她敢说么？关系见不得人自然要藏着掖着。”
说话的女生化着浓妆，齐耳短发，许莞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你是……”她声音迟疑。
郁枝瞬间暴怒，朱红的指甲快要戳到她脸上：“你故意的是不是？”
这回许莞想起来了，在广市，在拍卖会，那个发疯的女生。
“看来江回州对你也不怎么样嘛，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郁枝得意洋洋。
许莞懒得理她，起身准备换一个地方。
“你耳朵聋了吗？听不见我讲话？”
“郁小姐要是喜欢随时跟着人的话，可以变成个物件挂在别人身上，哦，忘记了，郁小姐不是个东西。”许莞无辜掩唇，毫不留情反击。
周围人知道她们的身份，也不敢贸然拉架打断，只当作个热闹看，这会儿听到郁枝被骂，纷纷捂嘴低笑。
郁枝在大庭广众下被羞辱，气得满脸通红，第二技能发动，又准备上手扯她的头发。
这回许莞早有预料，握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开。
郁枝不嫌丢脸，她还嫌丢脸呢。
她随手拦住一个侍应生，问道：“请问卫生间在哪里？”
对方指了指二楼某处。
郁枝还想追上来，被其他女伴劝住，给她个台阶下。
江回州应付完这边，想带许莞提前离场，找了一圈都没见人。
商闵跟在他身后，和季屿森交换个眼神，暗道人不会这会儿就跑了吧？
显然江回州也很快想到这一层，脸色迅速阴暗下来。
“找人调监控……”
两个女生与他们擦肩而过，谈话中露出“郁枝”“吵架”的字眼。
“郁枝也来了？”江回州问。
商闵懵懵的：“啊？我也不知道啊。是不是她又惹莞莞妹妹生气了？”
说曹操曹操到，不远处一群人围着个女生，语气里都是艳羡：“天呐，你身材这么好，是怎么锻炼的？”
“皮肤也好好啊。”
“头发也柔顺发亮的。”
被围在中间的郁枝像只孔雀一样高高扬起头颅：“我啊，平日里都有……”
“不好意思，郁小姐，有几位先生请你过去一下。”
郁枝不满转头，视线触及江回州，她身上嚣张的气焰收敛几分。
“我知道了。”
其余人作鸟兽状散开。
尽管她心里是惧怕江回州的，但她仍要装作骄傲自如的样子。
还没等她走近，江回州就问道：“许莞人呢？”
她就知道又是为了她那个小女朋友！
郁枝恨得咬牙切齿：“关我什么事。”
“你是不是没长记性？”江回州淡淡警告她。
郁枝知道他说的是上次。
“不就说了她几句，心眼小的要死……”郁枝也不知道是在骂谁，嘟嘟囔囔。
“卫生间。”虽然不服气，可她不敢挑战江回州的手段。
江回州侧身从她旁边绕过，就要去找人。
“你知道她说了什么吗？”郁枝一咬牙，叫住他。
果然，江回州停住步子。
她一鼓作气说：“那个女人说，是你一直缠着她，她很讨厌你，很烦你，这样的人，你也要和她在一起吗？”
看江回州没反应，她喜出望外，继续说：“如果你要是给我道歉，我就可以……”
“对。”
江回州面无表情点点头。
郁枝的声音戛然而止，错愕地看着他。
“她说得没错，是我缠着她，是我离不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