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乱讲的，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许莞一边甩干手上的水珠，一边往这边走。
她没想到不过是在厕所多呆了几分钟，出来便刚好碰上这一幕。
“冷不冷？”江回州目不斜视经过郁枝。
厕所里有扇窗户没关，刚才许莞被吹得瑟瑟发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到现在还没消。
不等她回答，他揽住许莞的肩头，准备离开。
郁枝不甘心地咬唇，再次叫住他。
“江回州，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家在吸你的血，你是傻子吗被别人利用……”
郁枝说这些话只是出于愤怒的诋毁，但还是把许莞钉在原地。
她第一反应去看江回州的脸色，生怕他从中觉出点什么。
好在季屿森沉声警告她：“郁小姐，造谣和诽谤可都是犯法的，还请慎言。”
江回州招手叫来自己公司的人：“把前十分钟的监控录像调出来亲手送到郁总手里。”
郁家与江家有不少合作，上次只是叫人通知他把郁枝接回去，以作警示，这回将她犯的错原原本本送到他手里，那就是逼他做出更重的惩罚，直到江回州满意为止。
眼看动静闹大，不少人投来探究的眼神，江回州把剩下的事都交给李闻去办，自己开车带许莞回家。
他既然能开车，那就是根本没喝酒。
许莞的如意算盘没打响，心里盘算着新的让他睡死过去的方法。
“刚才是不是没吃东西，打包点什么带回去？”江回州单手打方向盘，留心街道两边的饭店。
她真心实意道：“我想吃你做的饭。”
过了今晚，以后就吃不到了。
人在做关键决定时会有无数次迟疑退却，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箭在弦上，许莞还是生出希望时间暂停的心。
江回州点了食材外卖，等待的过程，她去洗手间卸妆。
温热的水流顺着她指缝流下，许莞捧起一捧，尽数浇在脸上，分不清是水滴还是泪滴，淅淅沥沥掉落在白色瓷砖上。
热气氤氲，偌大的圆形镜子从下而上被蚕食，一半清晰，一半模糊。
江回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递过热腾腾的毛巾。
许莞不敢直起身，伸手接过，用力按在自己脸上，直到泪水消失殆尽。
他瞥了眼被她摘下后妥帖放进首饰盒里的绿翡翠耳坠，问道：“除了陪我出席重要场合，其他时间你都不戴这些，是不喜欢吗？”
许莞从不觉得它们属于自己，自然也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不过江回州问了，她自然要答的：“没有不喜欢。”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以后给你买其他的。”
许莞鼻子一酸，险些又要掉下泪来。
“食材到了吗？我和你一起做吧。”她慌乱地放下毛巾，低着头朝外走。
江回州晚上给她做的是海鲜小面。
满满一大碗海鲜，最下面还有一个煎蛋。
他今天似乎格外心不在焉，跟他讲话也要好一会儿才回答。
这刚好给了许莞可乘之机。
她趁他在发呆，跑去客厅榨了杯橙汁，喝完一半，剩下的一半加上特制安眠药，然后递到江回州唇边。
她心虚到不敢直视他，连撒娇都略微僵硬：“我喝不完了，剩下的你喝吧。”
江回州并没有怀疑，接过来一饮而尽。
像往常一样，他们吃了饭，然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许莞计算着药效时间，接近十一点，江回州已经有点困倦了。
她善意提醒他：“要不我们先休息吧？今天挺累的了。”
江回州摇摇头，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怀中：“就差一点就看完了。”
许莞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根本不知道还剩多少。
稀里糊涂又跟着看了一个小时。
等他们躺在床上，已经比许莞预计的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还好安眠药很快发挥作用，耳边渐渐传来江回州均匀的呼吸声。
许莞小声叫他：“江回州？”
没有应答，她又大胆些，将整个手掌都贴上他的脸颊。
还是没有反应。
许莞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为了降低风险，她连睡衣都没打算换，将宽松的运动裤套在外面，然后蹑手蹑脚披上羽绒服。
黑暗中，她的心跳声格外明显，好似要冲破胸腔。
许莞双手交叠，按住胸口，最后回望了一眼江回州。
他背对着门边，一只手臂依旧横在她的枕头上，怀抱中却空落落的。
手机屏幕无声地闪烁，像是在催促。
她艰难地挪动脚步，门在身后闭合。
按照计划，苗斯越派来的人会在小区外等她。
她最后确认一眼消息，然后将手机关机，拆出电话卡扔进垃圾箱。
夜晚的温度格外低，许莞把拉链拉到最顶，整个人埋进衣领里。
她的眼睛又开始不住流泪，寒风吹过，脸颊一片刺疼。
心中最隐秘的角落隐隐闪烁着激动兴奋，这是在庆祝她的新生。
可是其中还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和钝痛。
许莞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还带着护肤品的湿滑。
“许……”
忽然间，她好像听到有人叫她。
以为是幻觉或是脚步太杂乱的错听，许莞并没有停住。
“许小姐！”
这次是真真切切地有人在叫她。
还没有到约定的地方，不会是苗斯越的人，那就只可能是……
她抬头，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
李闻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身边停着江回州的那辆宾利。
许莞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盆凉水，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闻来了，那江回州呢？
她下意识回头，来时路还是一片寂静。
李闻心知肚明她在看什么：“江总说他就不来送您了。”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是吗？”
李闻当然猜不到江回州在想什么，他只是个打工人，也不敢在背后议论自己老板。
他只好露出个微笑：“您的行李已经放在车上，我们可以出发了。”
“行李？”
李闻打开后备箱，向她展示了三十二寸大的行李箱。
“我没有收拾过行李，不是我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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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李闻面露难色：“老板交给我的，可能是他为您收拾的。”
怕许莞不肯收，他继续道：“老板说您要是不收下的话，我就不用回公司上班了。”
“可是有人……”
话没说完，李闻就预判道：“已经让苗总的人回去了。”
他为许莞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许小姐，再不走该晚了。”
没办法，许莞只好走过去。
上车前一刻，她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二楼，本该黑洞洞的窗户不知何时亮起暖黄灯光。
许莞心中一震，弯腰坐进后座。
黑色宾利扬长而去，站在薄纱窗帘后的人挑开一角。
江回州晃动着手中的高脚杯，红色液体荡漾，洒出些许。
玻璃杯壁映出他利落明朗的下颌线，那里不久前，还残存着许莞的温度和香气。
过去他常常告诉许莞，做事要先考虑她自己，要对不喜欢的人和事大胆拒绝。
到头来，却是亲手将她送离自己身边。
——
从京都到林市只需两个多小时，下了飞机，是许笑来接的她。
她开着一辆越野，头靠着半开车窗，哈欠连天。
看到许莞走近，她才下车帮她搬行李。
第一下居然没提动，许笑震惊道：“不是说偷跑出来的吗？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你把江回州家搬空啦？”
许莞无力摆手：“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太晚了，回去再看吧。”
在来之前，许莞已经托她帮自己在公司附近找了个房子，但眼下时间太晚，许笑就先带她回自己的住处，等明天再收拾。
一进房间，许笑就直奔大床，双眼紧闭，嘴里含含糊糊的：“你自己找个……好好睡……”
刚到新环境，许莞并没有睡意。
一晚上流过泪又吹风，眼眶酸涩，这会儿连太阳穴都开始隐隐作痛，感知也迟钝了几分。
屋里暖气开得足，她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的睡衣。
带来的行李箱还放在玄关处，许莞费力地把它拖过来，在客厅摊开。
她动作缓慢地打开，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
恍惚的大脑还没有作出反应，眼泪却瞬间倾泻而出。
行李箱一面装的是两套她平时最常穿的衣服。
林市温度比京都低，但温和干燥，尤其是经常呆在室内的话，只需穿一件薄毛衣即可。
所以一套是她在京都秋天会穿的衣服。
而看天气预报，一周后林市又会有大降雪，所以另一套，是厚厚的保暖搭配。
她仿佛能看到江回州是如何查看天气后，细致地替她收拾好每一件衣服。
行李箱另一面，装的是他买给许莞的所有首饰。
分装在大大小小的首饰盒内，摆放整齐。
她想起在机场安检口前，李闻递给她一张银行卡，说是江回州给她的。
尽管李闻拿自己的工作“威胁”她，但许莞还是坚定拒绝了。
拗不过她，他只好收回去。
原来他早有预料。
正如李闻替他跟自己告别的那样：
“许小姐，前路远阔，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