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回州眸色微暗。
他浑身像被电流击中，一阵酥麻，大脑眩晕。
他还没来得及抓住许莞，她带着香气的发尾就从指尖滑走。
“快吃饭了，去干什么？”江回州问。
许莞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是平日少有的轻快：“想起来作业还有一点没弄完，马上就来！”
恰巧阿姨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来，笑眯眯道：“刚好还有最后一道菜，小莞弄完也就可以吃了。”
阿姨拎起餐桌上的西瓜，询问道：“需要切成块吗？”
“不用了，”江回州心不在焉拽拽领带，“您待会儿吃完饭先回家吧，不然天黑了路不好走，她要是想吃我给她弄就行。”
江回州向来不喜欢自己的私人空间长期待着别人，所以家中从来不住阿姨。
许莞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江回州来敲门提醒，她才从工作中抽身。
他似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半开的电脑，摸摸她的头：“作业很多吗？”
“已经做得差不多了。”许莞摁上电脑。
窗外大雪纷飞，连檐尖最后那点黑色也吞没。
许莞抱着半块西瓜，坐在地毯上边看剧边吃。
这是特种培育的西瓜，白心无籽，小小的一个，她一个人吃一半刚好。
江回州收拾完餐桌，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下。
“宝宝？”
许莞的注意力有一秒被他唤过去，但很快又回到电视剧上。
“有些事想问一问你。”
问她？
许莞抬起头。
江回州嘴角挂着笑，但眼中深不见底。
“宝宝，明年你就毕业了，有什么打算吗？”他动作温柔地拥住许莞，下巴搁在她发顶。
许莞心中一紧。
打算？什么打算？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结婚的打算。”
许莞瞪大双眼。
那还不如问她工作的打算。
“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江回州转过她的脸，珍重地捧起来。
“我……”许莞嗫嚅着，“我觉得有点早吧……”
她因为为难脸颊一片醉红，鼻尖也渗出浅薄的汗意。
“可是宝宝……”江回州垂下眼睫，掩去眼中的暗色，“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啊。”
许莞张了张口，却又什么都没说。
她总不能告诉江回州，结婚这件事从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无论是和谁。
她有一下没一下戳着手中剩余的西瓜，水润清甜的水果此刻在她嘴里也变得索然无味。
许莞忽然记起过去的某个盛夏，做饭阿姨从家中带来一个很大的西瓜，那天没有其他人，她一个人抱着比自己头还大的半拉西瓜坐在沙发前，惬意地看起了电视。
谁知道林暮秀提前结束了活动，带着许笑回来。
于是那天短暂的幸福最终演化成一顿劈头盖脸的臭骂。
她空着眼眶，不敢抬头，只知道挖着手中早就见白的西瓜。
她一口接一口的吃，试图将眼泪混着美味的汁水一起咽下，这样就显得她并不那么委屈，也就不会让林暮秀更加生气。
那日的情形似乎与这时重合。
相同的是她的为难与一块被挖得见底的西瓜。
“宝宝？”江回州歪头捏住她的脸，好笑道“这西瓜这么好吃吗？”
许莞回过神，眨眨酸涩的眼睛，说道：“对不起，我还没有想要结婚的打算……”
江回州的脸色并无变化，他将桌上的垃圾连同那块空落落的瓜皮一起收进垃圾桶里，自顾自道：“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让李闻去联系买下他们的种植场，什么时候想吃都可以……”
许莞以为他在生气，怯怯地戳戳他的手臂：“对不起，我……”
“宝宝，没什么对不起的。”江回州顿住动作，嘴角噙着些许无奈与苦涩，“这是我在请求你，你当然有权利拒绝。”
她望着他没有半分责怪的眼眸，心里涌出漫天的愧疚。
昨日之势与今日最大的不同就是，江回州不愿她为难。
爱你的人总会为你说的一切话，做的任何事找借口，不论对错。
江回州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自欺欺人并不是许莞不爱他，是她有苦衷，有理由的。
只是他做的还没那好，所以许莞不愿意把她的苦衷告诉他。
这不是许莞的错，而是他的错。
“毕业以后你想做什么？”江回州问道，“留学还是工作？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留学吧。”许莞脱口而出应付所有人的答案。
在彻底离开前，最好还是不要提起其他事，
江回州面不改色应道：“嗯，那就是工作，想做什么工作？”
“妈妈让我去留学。”她不擅长撒谎，搬出了挡箭牌。
江回州道：“我问的是你，又不是你妈。”
他捉住许莞的下巴，强硬与她对视。
许莞强装镇定，指甲深陷掌心：“我去留学。”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过任何“她愿意”的字眼。
也算是最后的一点不违心。
江回州轻笑一声放开她，看不出来信没信。
第二天江回州送她回家，她像往常一样在他家门口下车，没想到今天林暮秀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拎着个水管在院子里浇地。
许莞关上车门，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一瞬间心慌得乱跳。
“妈！”她急匆匆叫了一声。
江回州从驾驶位探出头来，镇定自若解释道：“林阿姨好，刚才在公交车站牌那里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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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莞了，顺便把她送回来。”
若放在以往，她定要凑上去恭维称赞一番，但她只是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谢谢回州了，没事来家里吃饭。”
许莞心头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连腿都软了几分。
等到推开门，她才看到许鸿才也在，面色祥和地招呼她来吃饭。
许莞觉得毛骨悚然。
林暮秀亲热地挽她在餐桌上坐下，还给她盛饭。
许莞懒得和他们在这虚与委蛇，她撂了筷子，道：“有什么事直说吧。”
“没什么事呀，妈妈就是想夸夸你，终于开窍了是不是？”林暮秀挂着虚伪的笑容拍拍她。
许莞皱眉，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许鸿才见状又把筷子塞回她手里，好声好气道：“哎，你早说你是跟江回州谈恋爱，爸爸妈妈也不会阻止你的啊。”
“什么？”
许莞不寒而栗。
林暮秀以为她还在装傻，戳戳她的脑门，宠溺道：“谈恋爱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呀？上次你说不想出国，是不是就因为回州呀？要是你舍不得他，在国内留几年也行……”
她日思夜想想要解决的事就这么迎刃而解，却是因为这么简单又恶心的原因。
许莞没有感到一丝的喜悦，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尖锐的声响。
“大事？”她颤声反问，“是谈恋爱是大事，还是和江回州谈恋爱是大事，或者说，让你们有利可图才是大事，对吗？”
一股热流急急冲她天灵盖涌去，巨大的愤怒让她恍惚生出眩晕感。
许莞后退两步，手掌撑在餐桌上支撑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是谁舍不得他？不是我是你们！舍不得他？舍不得他江家？舍不得他背后的财、权？”
她狠狠地撕下他们的面具，将丑陋的事实摆在他们眼前。
许莞知道说这些话很伤人，很对不起江回州，但她顾不了这么多，只想把这么多年的怒气通通倾泻出来。
林暮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殆尽，又换上那副让许莞憎恶的嘴脸。
刚才还温柔点着她脑门的手指此时变成了利剑，恶狠狠戳向她：“你知不知道能和江回州搭上关系是多大的福分，人家现在光是和你谈个恋爱，指缝里漏出的项目就顶上我和你爸做一年的了，你还不好好抓住？”
许莞气得嘴唇发抖，哆嗦着喊出一句话：“难到我对你们来说只是一颗有利用价值的棋子吗？”
许鸿才和林暮秀俱是一愣。
林暮秀很快反应过来，气焰弱了许多：“你怎么会这么想？爸爸妈妈难道对你不好吗？你生在这样的家庭，过这么好的日子，是你的福分！你也得为家里考虑考虑吧？你不能这么自私！”
冠冕堂皇、强词夺理。
许莞失去了所有辩驳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