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冶淡淡:“不见,你去告诉他,说本宫为了他,已经在皇兄那哭求过好几次了,能保下他全尸,还保下章秋娘母子已属实不易,让他安心上路。”
章秋娘母子她也保了,就是让杜贵姓了章,给了笔钱让他们自谋生路。
萧冶就是萧冶,仁慈到对谁都能留一线,但面对政敌,她心冷如铁。
哪怕杜安世明日就要死了,她还在骗他。
他死前还要谢谢她呢。
萧冶勾起唇,每次彻底击倒一个人,攫走他的权力和性命,她都会非常爽,身心都痛快的爽。
她太爱权了。
陆偊枕在竹躺椅上,释然地长吐一口气,歪过头看她:“公主,杜安世死了,上回你说你以后不要再装作猎物了,你……应该不用嫁人了吧?”
萧冶忖了片刻,笑道:“大抵还得听皇兄的聘个驸马,只是不必往权臣里选了,选个家世清白,温顺听话的就行,公主府太大,一人执掌内外,我也会觉得辛苦,有个驸马帮衬也不错。”
陆偊:“哦。”
萧冶闲适地眯起眼睛:“不过不必太急,总得空落一阵子,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很自在。”
陆偊掩起心口的酸涩:“是啊,很自在。”
他确实和公主很自在地过了一阵子。
萧冶为避锋芒,常日留居衡园,请帖大多推拒,亦甚少见客,唯一见的,是太医署派来的女医蔡晞。
默娘和素娘等军医都留在了肃州,她缺个常日侍奉的医官,就问太医署讨了蔡晞来。
衡阳蔡家算蔡皇后的母家,世代为医,蔡家嫡支自天授皇帝起就是世袭罔替的相国公,蔡晞算国公府长女,比萧冶年长三岁,小时候她们还一起玩过。
这就得说到蔡晞的祖父,上任太医令蔡思敬与先太后傅剑心的交情了。
当年傅剑心闲来无事,就爱看楼娘子编的《青萍揭帖》,知道了蔡思敬长女蔡绛霄嫁到永宁侯周家后饱受欺凌,请平安脉时就顺道过问了此事,得到蔡思敬答复后亲下懿旨,勒令蔡家周家和离,连当时八岁的蔡晞都改回了母姓。
傅剑心还经常请蔡晞来宫里玩。
萧冶小时候玩过蔡晞布包里的医针,戳破了手,嗷嗷哭。
傅剑心死后,与她相交甚深的官员大多被贬,但蔡家是医官,且根基深厚,并未受影响。
蔡晞承袭家学,以医为志,及笄那年聘了个祖父的学生做夫君,一直住在相国公府。
她搭着脉,侧坐在软炕上,肩膀悄然一松,笑眯眯地说:“越鸿公主放心吧,身体一切无虞。”
像她这般自幼与萧冶交好的小伴,都是叫她的小字的。
“我就承启润姐姐吉言了。”萧冶也唤她的字,亲近地拉手手,“朝廷不许女子做官,幸好有蔡皇后余泽,你们医官没受影响,我听说你已经做了三年医正了,你常在后宫行走,可有什么消息能与我说说的?”
蔡晞的性子活泼,闻言却长叹一口气:“哎,别提了,祖父死后,胡贵妃就任了罗大人做太医令,他是从地方提上来的,与我家不大相熟。几个舅兄医术不佳,没通过医考,现在太医署就我一个姓蔡的,资历太浅,实在没伺候过大主子。”
“别自怨自艾了,跟你资历没关系,胡贵妃有手段,故意在整肃内宫呢。”萧冶连忙宽慰她,“我出去八年,六尚女官都换了好几茬了,韩屏当年就是个小司衣,我还跟母后说,这么老实的人肯定升不上去,没想到她居然做到尚宫了。”说着说着萧冶又赞起来,“这人真挺有本事的。”
商户女出身,能识人善任,把旧部剔掉,安排个无足轻重的女医堵旧部的嘴,再提拔自己人,同时把好色的皇帝哄得服服帖帖。
萧冶虽然讨厌她做事太绝,但打心眼里,她欣赏胡玉琼。
手法很利落。
“但愿如此吧,反正我的舅兄们都绝了侍奉太医署的心思了,喏,我二舅当年初试不第,就改行走科举了,眼瞅着今年会试,我还想你问问呢,今年的主考副考是谁啊,你这边有消息吗?”蔡晞边说边整理医箱,问得很直接。
萧冶蹙眉:“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帮你打探一下吧,不过就算知道主考是谁也没用,谁晓得他们关起门来出什么题,待会谈清下学堂,我带你去问问,她比我懂科考。”
蔡晞:“行,多谢你了。”
“还跟我谢这个,太见外了。”萧冶摸下巴思索,“今年会试的话,外地来赶考的举子,这个月应该陆陆续续都上京了吧?”
蔡晞也往后靠,接过陆偊捧来的茶,与她闲谈:“是啊,京里的客栈都快住满了。”
萧冶仰头问:“陆偊,府里还有空客房吗?”
陆偊站在她身侧,默算了下:“前院还有六十七间专门待客的,如果算上给亲卫安置的小宿就有二百来间,再算上后府那些空院子,就没个定数了,得看公主想怎么分。”
萧冶点点头,吩咐道:“你明日写个告示贴到外头去,就说本宫顾念着考生食宿辛苦,外地考子若有银钱短缺的,可以投宿公主府,举子并着随从食宿免费。有意愿的考子写了拜贴投去二门的女官——我叫长瑜守着,就收前三十个递帖的吧。”
公主门生,府里还有谈清这位科考杀器,想天下才子无不期望能在公主府暂住的。
陆偊颔首:“好。”
萧冶做事一向细腻,问:“你会写告示吗?”
陆偊抓抓头:“我看过,知道是怎么个事,没写过。”
萧冶通情达理地说:“那你写完了拿来给我看过,不合适的我来改。”
陆偊就有点害羞地笑了:“好。”
那厢蔡晞震惊地看着他们,嘴巴张得老大,手指着陆偊,顿了良久,迸出来一句:“就你是陆偊啊!”
陆偊其实并不擅长和官家女子交际,萧冶也知道他不大会应付,抢先接了话:“是他。”
蔡晞都结巴了:“不是……真是盗侠陆偊啊,他真住你家啊,我以为外头都浑说的呢!”
萧冶云淡风轻地答:“没浑说,他就住在我这。”
“我的亲娘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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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晞震惊地大叹,从软炕上下来,绕着他走了一圈,“真有这人啊,还那么年轻,我以为就算真有这人,轻功那么厉害,起码要三四十了吧。”
萧冶睇他一眼,很宠溺:“还小呢,才十九。”
陆偊就有点急:“过了七月就二十了。”
蔡晞根本没细听他们的对话,其实刚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陆偊了,他生得很俊俏,怎么说呢,是那种五官干净透亮,还有些潇洒的俊俏。这和他的衣裳也有关系,他穿了身简单的窄袖玄袍,只在领口绣了云纹,半束头冠,额前溜出几缕墨发,抹额与萧冶穿的绛红破云裙同色。
当时她就把陆偊当做萧冶的孺人了。
她也没当回事,那可是萧冶,我朝最尊贵的公主,而且按她勉强和萧冶一起长大的交情,萧冶并不算个在情感上节制的人——至少她小时候不是。
她小时候那叫一个风流。
蔡晞又坐下来,凑过去与她咬耳朵:“那那那……他住在你这里,不会真跟外面说的那样,是永安殿那位安排的吧?”
萧冶被她弄得耳朵痒:“哎,反正他就住我这了,要是不能住,刑部不就早找上门来了?”
蔡晞立刻就懂了:“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既然是朝廷认证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蔡晞张口问他要墨宝:“陆少侠,你给我提几个扇面呗,诶对,就写话本子里你偷……哦不行侠仗义完给人留的话,我拿去送家里的弟弟妹妹,他们都可喜欢看你的话本了。”
陆偊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会说出这句话:“不行……话本子都是假的。”
“你给她家小孩写个劝学的句子就完了。”萧冶推了一把蔡晞,“你还真叫小孩跟他学啊,学什么不好学这个?”起身去拿纸笔,“行了,我伺候你们笔墨。”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太滑稽了,陆偊写这玩意的时候都觉得精神恍惚。
盗侠还能给小孩题这个呢?
幸而他的字写得很好看,字迹如人,极为潇洒流畅,落笔时萧冶吩咐:“别写名,写字。”
陆偊点点头,乖巧地在末尾写了四个字:陆关情书。
蔡晞有六个弟妹小侄儿,他就写了六份。
“好看、好看。”蔡晞捧着扇面,啧啧称赞,“写得真好。”仔细地收好,放进医箱里。
陆偊搁了笔,被夸得有些脸红:“蔡大人喜欢就好了。”
一声“蔡大人”把蔡晞恭维得心花怒放,拽着萧冶,又看看他头上与公主的裙子同色的抹额,还不敢问得太直接:“现在是怎么一个情状,永安殿那位把他送给你了?”
那一瞬,陆偊很希望萧冶说“是”,就算不说“是”,也应当像她方才那样给个似是而非的回复。
然而萧冶并没有,她只是讶了下,而后大笑道:
“你别乱猜了,皇兄眼皮子底下,我哪敢啊。”
他的心骤然沉了下去。
再抬头,萧冶已牵着蔡晞的手去家塾找谈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