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收留举子的告示刚贴出去,就有众多考子应征递贴,萧冶言出法随,只收前三十个。
她收留考子有两个原因,其一,营造自己求贤若渴的名声,同时拉拢将来的官员巩固自己的势力;其二,她知道皇兄不想她插手朝政,但作为我朝威势最大的皇宗,皇帝不可能不用她,所以用收留考子,探探他的底线。
结果皇兄的底线没探出来,倒是她发出告示的第二天,范阳王府也贴出告示,说府中有空房,愿意收留举子四十位。
这下她放心了,有范阳王在,她哥没工夫管她。
萧冶和萧照暗戳戳打擂台,对皇帝来说是个好事,比起萧冶插政,萧煦肯定更怕萧照和萧冶联手。
更何况,萧煦也很烦萧照。
至于萧照为什么会和萧冶杠上——查处杜安世的时候,搜罗出了杜安世拿他贿赂的古董去和吕陵旋勾结的证据,但唯有萧冶提前授意,这等内情才会写到刑部的贡状里。
两人斗而不破,反而确保了萧冶的安全,她按着名录一对一接见了住在府里的考子,询问他们的出身家世,可有她能帮忙的,还妥帖地赏赐了一些东西,出资在府里请他们开诗社,提笔作首句。
闲暇的时候,就教陆偊练剑。
他学得很快,也很勤谨。
是日暮色四合,二人练完了剑,用罢晚膳,见外头天光还亮着,萧冶就坐在湖心亭读书。
她很爱读书,几乎是手不释卷,且喜欢边读边作批注,府里很多藏书都被她密密麻麻地写了注释和感想,也不太讲究用笔,随手捏了个细狼毫就开始批。
陆偊磨完墨,坐在旁边,顺手拿了本她搁下的《漕经》看。
这本书是讲水利的,她看过好几遍,批注重重叠叠,很多页都翻烂了。
陆偊心有旁骛,翻了两页,就侧头悄悄看她。
她在看策文,霞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出一些细小的金色绒毛,思考时眸子里透出审慎的光,有时读着读着还会自言自语起来:
“为什么呢”、“怎么能是这个说法呢”、“这便是在牵扯附会了”。
陆偊对她从小按太子教养的经历终于有了实感。
她读得太认真,以至于长瑜叫了几次都没听到,陆偊没法子,伸手点了下她的书页。
“嗯?”萧冶抬起头,懵懂地问,“何事啊?”
长瑜眼角带笑:“公主,二门那有个新举子来投宿,您可要见见?”
萧冶挥手拒了:“说了只收三十个,叫他另寻客栈住下吧。”
“这位举子可不行,您肯定要见的。”长瑜将手里的帖文捧过去。
萧冶只看了个抬头,就惊喜地叫起来:“果真是他吗!?他来京城了!?”
长瑜笑意更甚:“是呢,就在二门那收马呢。”
“我去找他!”
萧冶提裙奔了出去。
陆偊赶紧跟着跑。
公主府宽阔,她奔得飞快,冲过西厢的几道游廊,奔过重重垂门,陆偊跟得紧,然后就眼睁睁地看她跨过最后一重影壁,扑到那着藕荷色衣衫的书生怀里。
陆偊险些没刹住脚步,刚立住就僵在了原地,脖颈憋得涨红。
“樱桃哥哥!”她环着他的脖子,声音几近撒娇,“我好想你啊!”
那穿藕荷色衣衫的书生有些瘦弱,退了两步才稳稳接住她,手自然地环抱她的腰,声音柔顺:“多年未见,越鸿妹妹千岁万嘉。”
陆偊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心里有个数,像蔡晞这般大大方方唤公主幼时小字“越鸿公主”的,就是和她很亲近的手帕交了,
那叫她“越鸿妹妹”的呢?
应该是最亲近、最亲近的人了吧。
他想了郑启在军营里说的那段往事:
“那年公主刚试着接手朝务,就在年祀上犯了个小错,正自责着呢,她那个小竹马……哦,就是她伴读,不知道安慰了两句什么,反正没安慰到点上,公主给他来了一拳。小竹马细皮嫩肉的,差点没被打翻,公主自责得不得了,留他在宫里养了三两天,给他端茶送水的,俩人就又好了。”
几乎是直觉,陆偊立刻确认,眼前的男人,就是萧冶的少年竹马。
他生得很清俊,墨发银冠,耳上戴了一对缀着流苏的宫灯金珰,藕荷色的大袖,露出雪白的脖颈,饶是在抱她,姿态都极其矜贵优雅。
书生与她搂了片刻,才撤步叉手行礼:“臣阴谠拜见定阳长公主殿下。”
阴谠,字子融。
萧冶四岁开蒙时,傅剑心选了彼时太常卿阴如虹的嫡长子阴谠做她的第一位伴读,阴谠比萧冶年长两岁,因为名字读起来很像“樱桃”,萧冶就唤了他十几年的“樱桃哥哥”。
她开蒙后课业极重,朝中臣子也知道“陪太子读书”的重要性,所以很多贵胄子弟都做过萧冶的伴读,但在所有伴读里,阴谠是唯一一个陪她学完文学武功艺理算策乃至工学等所有课目的。
四岁起他们就是同席,她十五岁逐步接手朝政务,明明不需要伴读了,阴谠仍住在重华殿,因为萧冶很依赖他,隔日必须与他见一面。
她和亲那年,在舆轿上唯一一次回头,就看见阴谠站在城墙之上,目送她离开。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们隔得太远了。
萧冶红了眼眶:“一别八年,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伯父伯母可好啊?”
阴谠微垂着眼:“公主离开的次年,家父就被贬去了青州,他消沉了一阵子,幸好有母亲关怀着,如今算习惯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那就好,那就好。”萧冶牵着他的手往回走,边走边闲叙,“我以为你会走荫封的,没想到居然走了科考,一路顺遂地考上来,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阴谠温其如玉,姿态更恭谦了:“父亲被贬后,我就没了荫封的资质,那时家中惊惶不定,弟妹年纪尚小,缺个顶事的,我就下定决心准备科考,所幸少时陪公主念书时还算刻苦,是以童试乡试都一举通过了。”
萧冶便笑了:“樱桃哥哥是顶厉害的人了,对了,你成婚了吗?”
跟在他们身后的陆偊耳朵都竖起来了。
阴谠自如地微笑:“未曾婚配,因少时和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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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过婚约,公主离京以后,我便站在了风口浪尖,众人避之不及,自然没有大人愿意将女儿许配给我。随父亲去青州后,虽风声稍定,然我一心只盼重振家门,也就歇了娶妻的心思。”
婚约!?婚约!??
竹马青梅,少时婚约,贵胄门户,年轻举子。
几乎哪一样都和萧冶刚刚好。
萧冶握着他的手轻叹:“是我耽误你了啊。”
阴谠摇头:“臣与公主之间没有这么生分的话,臣之前一直在青州,来京以后,才晓得公主回来了,还和杜安世有了一段姻亲,可恨所托非人,幸而也都止了。其实臣是想等金科及第了再来拜访公主的,臣年将而立,却还是一事无成,实在无颜拜见。只是……家中资财不多,住的客栈也不算好,连晓得公主收留举子投宿的消息都晚了几天,来投靠时长瑜说人员已经满了,我还以为……公主不要我了。”
陆偊攥紧拳,他心里都自叹弗如了,好有本事的男人啊,勾引勾得润物细无声。
他就学不会这个。
沃见霜揪着他耳朵教他都学不会。
萧冶莞尔:“怎么可能不要你呢,樱桃哥哥是与我最好的人了。”她甚至叫出了阴谠的书童的名字,“刻羽,你跟着长瑜去后府的清越居安置箱笼。”她又偏过头,叮嘱道,“府里别的院落都是空置的,一时不好收拾,只有清越居,那有个温泉,前院还有棵海棠树,花开时特别漂亮,我偶尔会去那偷闲,打理得很干净。只是正屋的床我睡过一次,待会叫他们换了被褥,你莫嫌弃啊。”
阴谠温顺地答:“能得公主收留,臣已感激不尽,岂有挑剔之语。”
天渐渐地暗了。
行至知微阁前,阴谠随萧冶进正厅叙话,陆偊要跟进去,却被萧冶拦了:
“你出去吧,我与樱桃哥哥说些体己话。”
他就被留在了门外。
*
月明星稀,他心口沉重得厉害,实在无力支持,仰靠在回廊红柱上,呆呆地盯着天空。
云川在里间侍完茶,阖门走出来,便看见陆偊紧紧攥着衣袖,整个人都快抑倒了。
她有些无奈地唤:“陆小少侠。”
陆偊转过头:“云川姐姐?”
“想什么呢,头回看你还有难过的时候。”云川笑着往回廊折凳上坐了,“你不必为阴公子感到心焦,他自幼与公主相伴,比亲兄长更像兄长,公主与他多年未见,亲近是必然的。”
陆偊咬唇,执拗地说:“他们有婚约。”
云川“扑哧”笑了:“你还知道这个呢?少时随口一提罢了,不算太正经的。”
“什么?”
云川与他絮絮地说:“这个和公主的二妹,哦,就是淮阳长公主还有些关系,那年江南盐使林家的二公子随父进京,林二公子长得极美,淮阳公主一下就看上了,求了先帝给他们赐婚。公主与淮阳公主少时不太对付,淮阳公主定亲以后就和公主炫耀,说自己定了天下第一美男子做驸马,公主气不过,拉着阴大公子说‘那又如何呢,樱桃哥哥早就答应将来要做我的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