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的兵马走得不快不慢,二十来日的工夫,到了京城。
京中人风雅,很少直接挂封号爵号家门作为匾额,例如萧冶的公主府一般称作“衡园”,位于京城最繁华的东梨巷,我朝太祖皇帝萧诚还是梁国公时就居住在这,后来又拨给天授皇帝萧絮做公主府,因当年萧絮的封号是“衡国公主”,所以“衡园”二字就一直沿用了。
衡园做为皇朝最尊贵的皇女的官邸,凡在此住过的皇女大多文治武功,高权在握。只是几经易主,夺嫡之乱时甚至被用来软禁皇室宗亲,轮到萧冶手里时,曾经浩荡开阔的鹿园和后山都没有了,精巧的亭台楼阁都改做了枯燥乏味的单调平房。
萧冶就命人把平房改了改,重新取水引渠,改做属下们平日所居之处,京中宅价昂贵,公主府的家臣们也并不是每个都买得起宅子的,便可直接在公主府长居。
甚至萧冶还开了家塾,请先生专门教授属下的孩子;府里的医药房的医官随时可请,大小两个膳房负责一日三餐,便算家里不开火,就在公主府的膳堂凑合。
衣食住行,婚姻教育,萧冶对下属可谓一手包办。
杜安世有自己在京的府邸,所以萧冶只带着自己的人回了衡园。
未及正门,副典军沃见霜便领着乌泱泱一群人在石狮子旁等着了,小厮摆好小兀,萧冶踏着下来,对着面前的人道:
“都免礼吧,公主府近来一切可好?”
“都好都好!”沃见霜喜不自胜地走上来迎,怀里还抱个小婴,掂了掂,炫耀似的一挑眉,“瞧瞧,我儿子,生得俊不?”
小婴生得栗色胎发,粉粉白白的,萧冶逗了两下,捏捏他的嫩脸,笑眯眯地取个银锭塞给见霜:“好看好看,也不晓得随了哪个。”
“我儿子那肯定随我啊,您真是!”她大方地接了银锭,傲娇地一挺胸。
一路奔波,萧冶有些疲倦,环顾四下人群,问道:“谈夫子在吗?”
沃见霜抱着孩子,又掂了掂:“谈清领孩子们去郊外捡秋去了,估摸要傍晚才回来。”
“嗯,小孩儿读书要紧,等她回来了,叫她来寻我一趟。”她将跟在后头的陆偊拉出来,道,“喏,你小弟陆关情,我给你带回来了。”
“小十二!”沃见霜眼睛登时亮了,绕着陆偊转了两圈,仔细地端详,拉他簇新的衣裳,眼泪半流不流的,惊喜地扭过头,“是我弟弟!是我弟弟!长这么大了呢!微臣谢公主照拂我弟弟!”
陆偊眼睛也热了:“小十二见过七姐!”
萧冶莞尔:“无妨,举手之劳罢了,多年未见,你们姐弟去叙旧吧,本宫回知微阁小憩,明日还得进宫向陛下述职。”
知微阁是萧冶重回大梁后自己改的名,取“知微见著”之意,但除了与杜安世大婚那晚,她从未在此住过,公主府一应料理,都由副典军沃见霜负责。
寝卧装潢简单,没什么摆件装饰,她倒也不讲究,倒头就睡。
*
沃见霜领着陆偊在府里转了两个弯,便到了一处住院,她的儿子也换了个地方,换作陆偊抱了,他对小侄儿爱不释手,这儿摸摸那儿拉拉的,还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边走边问:
“姐,你和姐夫在哪认识的啊?怎么成的婚?”
“就那么成的呗。”她领陆偊进门。有个英俊的异族男子在院里侍弄花草,见着人来,搓搓手上尘,官话说得还有些蹩脚:“妻君回来了啊。”
陆偊总算知道他侄儿的栗色头发和淡褐色眼珠子是从哪来的了。
沃见霜:“叫姐夫。”
“哎哎,姐夫好!”他打招呼。
那男人接过他怀里的男婴,低眉顺眼的:“听妻君说阿弟要来,我们就在准备了,离晚膳还早,阿弟先进来用些点心吧。”
陆偊很开朗:“谢谢姐夫!你太记挂我了!”
进了门,从灶间又走出一个异族男子,同样说着一口有些蹩脚的官话,端着手里的小食盘,道:“妻君好,阿弟好。”
沃见霜:“叫二姐夫。”
陆偊有点不太开朗了。
他总算知道每次自己问公主自己七姐到底聘了个什么样的郎夫时,萧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姐,你聘了两个呀?”
“什么叫聘了两个?要不是公主不让,那五个都是我的。哎,打仗的时候抓到的他们,都是奚人从拂霖那抓来取乐的俘虏,看他们样貌俊,我想着都收了,你晓得公主怎么说,她说我的官位只能聘两个,再多就要按法杖责,绝不给我开口子,我拗不过,没办法,就聘了他们俩。”
“那另外三个呢?”
沃见霜往椅子上一坐,很豪爽:“还能怎么着,叫军里其他姐妹们分了呗!”
陆偊抓抓头,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说:“七姐,师娘在天上看见你成家立业了,肯定高兴。”
“我算是运气好的,跟着公主闯出来了,元敛她……她也算运气好的,追封了个骁骑尉,连吉才是可怜,无声无息地随傅太后去了,公主虽没提过,但我晓得她心里肯定有根刺,可查不出来,只能放下罢了。”沃见霜见了亲师弟,脸上有几分难得的惆怅,却又笑了,“你呢,你这些年过得怎样,公主说你很有一番事业了,什么事业啊?”
显然,在给姐弟传信这件事上,萧冶是两头隐瞒,就像她没告诉陆偊他姐姐聘的是两个异族男子那样,她也没告诉沃见霜,她弟弟干的是“盗侠”的勾当。
意思是,让陆偊自己跟姐姐说。
沃见霜听完,果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气不打一处来:“陆十二!你太有种了!你真出息了!合着那张家李家胡家那么多东西,全是你偷的!我说公主怎么突然来信,说找到我弟弟了,亏我还心疼你从望州流离到肃州,一定吃了好多苦,结果你是一路偷过去的?你晓得为了查出‘盗侠’是谁,我费了多少劲!公主也是,她把秘书监啊还有别的市面上什么乱七八糟的盗侠话本子都看完了!”
陆偊震惊地问:“她看这个干嘛?”
“还能干嘛,查你啊,我们一开始都以为你是皇帝安排的暗桩来着。”沃见霜说着说着心里一紧,警觉地上下打量他,“诶,你不会真是皇帝的暗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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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偊直喊冤枉:“我哪有那个本事,我都在外头要饭了我能认识皇帝?”
沃见霜哼了一声:“这谁晓得,皇帝能弄死两个嫡弟自己上位,肯定装着阴的呢,防着点总没错。”
她忖了忖,又问:“那你现在呢,还干这事吗?”
陆偊低了头:“不干了,现在在给公主做账房,帮云川姐姐管管账。”
“做账房……听着没什么前途啊。”沃见霜蹙了眉,摸下巴说,“赶明儿我跟公主说说去,把你拨到我底下当个队卫,你练个一年半载的,我再想法子把你送到金吾卫去,你先挣个骑尉,之后再说。”
陆偊拒绝得很干脆:“我不去。”
沃见霜急了:“你干嘛不去!我有门路把你送出去你还不乐意了?”
陆偊:“不去就不去,我看见当官的当兵的就烦。”
沃见霜差点没捶他:“陆十二!你也快加冠了吧?啊?年纪大了总该有份事业吧,你姐姐我是没法子,如今女子做官难,我只能缩在公主府做副典军,你得给我们灵应观争气,我可就指着你了!”
陆偊别过脸,声音闷闷的:“让我当账房是公主的意思,再说了,我觉得当账房挺好,平时就陪公主在书房看看账,给她磨磨墨,倒倒茶,赚的虽不多,但够了啊。”
那两个异族男人往小桌放了点心,另沏了茶,正想坐下闲叙,瞧见妻君的眼色,乖觉地领着儿子出去了,还关了门。
沃见霜仔细打量了下弟弟的样貌,一挑眉,冷冷问:“你在公主的书房看账?给她倒茶磨墨?”
陆偊:“是啊。”
“奇怪了……哪个账房会去主家书房看账,更何况公主的书房,平时除了禀事,都不许人进的。”沃见霜的心思比鬼还精,脸色都狠了,“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睡过没有?”
陆偊被问得猝不及防,脸瞬间涨红,这下更急了:“你瞎说什么东西呢!”
“没睡就行,你可当心点,别被她骗上床了。”沃见霜捏了个糕点吃。
萧冶睡一个死一个的战绩,她还是很清楚的。
她倒不是觉得萧冶会弄死陆偊,她就是本能地认为,跟萧冶睡觉吧,不太吉利。
能不沾上就别沾上,要是沾上了她也没办法。
陆偊困惑地用手背去贴她的额头,这是当年师娘逗徒儿们的动作:“姐,你没发烧吧?”
“干嘛呢你!我这是为了你好!”沃见霜打开他,神神秘秘地低声问,“我问你,这种事儿你自个有感觉没有啊?”
陆偊:“什么感觉啊?”
沃见霜敲他一个栗子头:“她看上你了,你看不出来?”
陆偊捂住脑袋:“你别胡说了,绝没有的事!”
“怎么就没有的事?”
陆偊深吸口气:“她要是真有心思,我就在她身边,她……她想要就要了嘛,用得着现在这样?”
沃见霜一下就抓准了重点,追问:“什么叫她想要就要了?她看上你便罢了,你别告诉我你看上她了?”
陆偊又别了脸:“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