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尔绵吉还为她写了一份叱罗部安插在吕陵部的细作名录,萧冶即刻抄写了一份,派人急送给已在吕陵部驻扎安营的陈瑰。
“大战在即,讯息是最重要的,这些人能利用就利用,不能用就赶紧杀了,绝不留祸患,让阿瑰自己斟酌,我相信她。”她指尖轻点向舆图中的吕陵部与叱罗部交接的山谷,“告诉吕陵浑,选这里。”
讯报送得一日比一日紧。
叱罗部与吕陵部开战的消息递到她案前时,是个深夜。
她披着重甲踏出中军大帐,军士们如黑云压境,冲天的火把烧烈天际,她将军旗递给许卫风:
“去吧,许元帅。”
他郑重地接过军旗,翻身上马,领浩荡的大军向叱罗部的方向奔袭而去。
军队隐于夜色之中。
萧冶转身回帐,眸子盯紧面前的沙盘,俯身将代表大梁锋锐旅的小旗往战场深处挪进。
她淡淡地吩咐:“叫杜都护一起来监军。”
长瑜点头应是,转身出帐。
仔细算来,这是萧冶和杜安世第三次的并肩作战了,与前两次的区别在于,萧冶从前身先士卒,携兵马狂突猛进,而杜安世在另一路与她互为应和,两面夹击,但这一次,萧冶把自己和杜安世都留在了后方大帐。
甚至杜安世提出要去后方统筹粮草,萧冶以“你刚病愈本宫不放心”为由拒绝,派自己的孔目第五承美负责。
她就是要架空他。
皇权本就高于将权,战场上事实上的架空,就是她事实上成为大梁第一权将的前奏。
她要权。
她要很多很多的权。
她的尊荣食邑都已到顶,再进一步已经很难了,因此她的权力多大,就取决于向她尽忠的臣子们的权力有多大,公主府的将士们必须出头,他们要冲到最前面去,挣最大的功勋。
此次开战,几乎所有营旅的正职,都是萧冶的人。
许卫风领锋锐旅冲前,孙廷、王存昌领左右两军,后军由高山秀主领机动。萧冶将指挥大帐设到靠近前线的背山坡,但依然保持在一个相对安全能且快速反应的距离。帐子不大,从外面看起来极为朴素,内里陈设也简单,一案、一舆图架、一沙盘、一张行军床,来往斥侯报信密切,舆图与沙盘上的记号便随报来的战讯移动。
多半的时候,萧冶就坐在案前,她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握笔标记各类记号,她吃得很少,为了保持清醒和稳定,就空口吞咽长瑜提前磨碎的茶粉。
战况紧密,无人敢劝她休息。
郑启随侍在侧,与萧冶共同商议战策,杜安世也在,不过无论是来往报信的斥侯,还是真正定策,他大可以随意发表议论,听不听就另说了。
*
战机报送在一个沉闷的午后,萧冶冷静和郑启分析山隘的地形,帐外骤传来斥侯急促的马蹄声,一个轻甲兵卫满身尘土,卷着血腥气息扑进帐内。
他顾不得行礼,嘶哑着嗓子吼道:“报——公主!吕陵部的中骑还没汇合,陈将军的突袭兵就和叱罗平亲率的骑兵对上了,就在远坡口,战况激烈,请求支援——”
帐中氛围紧绷。
萧冶冷肃地望着案上的沙盘,许卫风的前军已被叱罗部另一支军队牵制,左右两军亦各有掣肘,最后一战,她想尽力保存所有的有生力量。
她抬起含了血丝的眼,声如洪钟般铿锵:“本宫能调动的骑兵还有多少?”
郑启凝眉:“算上后军,还有三千。”
“叫他们随本宫前去支援。”她迅速披好重甲,握住手边的弓刀,马靴踏得“噔噔”响,“郑伯,你管好后方,我去去就回。”
*
风起了。
她和她身后的骑兵汇如黑线,隐在沙尘腥血里。
腥血,腥血。
她攥着槊刀,像吃了人肉的野兽,满眼的红。
红、红。
她隔着那片猩红的人海与她的将领相互映照。
援军越来越多了。
直到陈瑰扑追过去,一箭射翻后撤的叱罗平坐骑的后腿,追刀过去,划翻了他的脖颈。
脖颈的喷发的血雾打湿了马蹄。
萧冶喉咙里带着嗜血的腥咸,她几乎是用整个肺在嘶喊——
“全军压上,追击百里,给我杀——”
她和百多年前大梁那位事实上的开国女帝萧絮很像。
敌人,就应该亡族灭种。
这世上就不该再有姓叱罗的人。
*
风越来越大。
萧冶坐在中军大帐,和吕陵浑相对饮茶。
叱罗部已除,眼前的年轻男子成为了羌国无可争议的新可汗。
“尔绵吉给我的,你亲弟弟的笔迹,你应该比我熟悉。”萧冶把吕陵旋亲笔写的那份血书推了过去,“你到底怎么想的,陈瑰想杀他身边的那圈细作,被你拦着了,这下倒好,他最后还能带队拦住你的兵马,若不是本宫保留了一部分兵力亲上前线,你知道我们两边还要多死多少人吗?”
历经鏖战,吕陵浑亦然满面灰尘,眼眸却精亮愤恨,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回去就杀了他!”
“等等吧,叱罗平就是因为上位就嗜杀兄侄才众叛亲离的,你现在杀,难保底下人以为你是下一个叱罗平。”萧冶翘起唇,“我就要你的这个决心,至于他的性命,你不如再等等,就当另外帮我个忙。”
“什么忙?”
萧冶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知道的,叱罗部叫我螳螂。”
母螳螂□□完,就会把公螳螂吃掉。
吃得尸骨无存。
吕陵浑哈哈大笑:“定阳啊,你仗着男人对男人的忮忌心,总是肆无忌惮。”
他们谈了许久,从吕陵旋的性命谈到尔绵吉的安置,再谈到两国商路互市的需要的各类章法,漫天的繁星攀出天幕,同站在夜空下。
晚风里残留的血息扑打面颊,萧冶轻轻道:“阿浑,我爱你。”
这是不带有任何“情思”的爱,这些年,他们在征伐谋掠上实在太合拍。
她很信赖他。
身旁站着的男子明显一僵,他笑着摇头,都不唤她的封号了:“阿冶啊,你真的太迷人了。”
她的魅力是从她的骨血里散发出来,只要遇见她,就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
他甚至可以为了她那句“我爱你”去死。
萧冶微微阖眼,再没有说话。
正觉夜冷微寒的时候,有双手握着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
她诧异地转过头:“云川?你怎么来了?”
云川绕至她身前,系紧披风带子,柔声道:“是陆小少侠要来的,他跟着役兵们去收殓战死将士们的尸身,奴婢就来服侍公主了。陆小少侠说,他姐姐当年也是死在战场上,他不能收自己的姐姐了,收收旁人的兄姐,也算尽他的力了。”
萧冶轻叹一口气:“他有心了。”
*
一将功成万骨枯,纵是历经太多次,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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冶的心口也是疼的,然而她的身份地位不允许她展露出太多哀伤。
这种时候提到陆偊,她其实有些隐秘的心虚。
特别是知道他跟着役兵们去战场前线收尸以后,她不知道陆偊会怎么想。
怕他见了那些破碎的骨肉会害怕,又怕他怪她。
人命,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他是从不把“家国天下”当回事的,他只爱具体的人。
所以她害怕。
然而陆偊没有,从前线下来后,他的表情凝重了许多,却一直很安静地陪她留在青云轩。
他做了账房,就坐在书房的椅上,指尖点着各类进项计算,账目很杂,除了青云轩,还有京城的公主府各类进帐,每月都会随信送来,云川其实已经教过他怎么归类各种账目了,但他还是想多看看以前的账本,好上手。
萧冶则坐在上首,案上堆垒的文书埋住了她的脑袋,这都是孙廷整理好的死伤兵士的抚恤信封,里面已有一张表其身份军职的文纸,萧冶再亲写一封抚恤信,盖上她的公主金印,再交给高支度,将抚恤银票装入信封,即刻送去兵士们的家乡。
每封抚恤信都不长,内容也类似,但萧冶都会在最后的落款写下:
定阳主冶亲笔。
亲自写,亲自盖,亲自装。
长瑜总会见缝插针地进来,送几份要她过目或批阅甚至写作的文牍,萧冶就“嗯”一声,埋头接过处理,再说一声,“把这个递过去”,长瑜就再次接过,无声地出去了。
陆偊已经陪她坐在书房里忙了一天一夜了。
她休息的时间很少,累倦了就托腮眯一会,饭食也吃得很少,多是吃干巴巴的粮饼,渴了才喝点水,坐在案前不动如山。
她身边的人都习惯她忙起来就没完没了的做派,从不劝她休息,陆偊到底有些不忍,想劝一劝。
再急能有多急?睡一觉也耽误不了什么。
然而刚往她桌前走两步,萧冶就察觉到了他的影子,落了一句:
“墨快没了,帮我磨墨。”
“好。”滚到嘴边的话又咽进肚子里。
她折好信纸,塞进信封,许是知道身边有人在听她说话,平淡地注解:“我知道就算我不写抚恤信,其实也碍不了什么,但本宫必须自己来,死伤的兵士们需要保障,有了本宫的亲笔信,以后遇到难处,找他们当地的衙门也好,哪怕将来直接来找本宫也罢,都有个凭证,本宫能安心,家属也能安心。”
死者已矣,日子总是向前看的。
更何况她得替很多人一起向前看。
所以她很少有悲喜,因为她必须超脱出来,赶紧往前走。
“我陪你。”想劝她休息的话堵到嘴边,终是没说出来,陆偊抓紧手里的墨条,磨得沙沙响。
*
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己歪枕在书房的空琴几上,身上披着一块虎皮毯,案上那些堆垒的信封已经被挪走了,萧冶已不见踪影。
他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往外走,便看见萧冶站在廊下,慢条斯理地嚼着手里的松软的馒头。
“睡醒了?”她问。
陆偊点点头:“公主,你休息过了吗?”
“嗯,忙完了就去睡了会,看你睡得香,就没吵你。”萧冶跟当初在禁闭室里初遇的那次一样,把手里的馒头掰一半递给他,继续说,“仗打完了,我们得回京一趟,你跟我回去吧,顺便见见你七姐,她信里很挂念你。”
“真的吗?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