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也比了个手势,表示自己明白了。
尘土飞扬。
作为战场中运筹帷幄的神算子,郑启神态超然,抱着臂优哉游哉地走,舌头弹了个响:“小伙子有本事啊,能把公主惹毛,你也第一人了。”
陆偊:“啊?”
郑启回过身上下打量他,精瘦的小年轻,脸上虽蒙了尘土,额发飞乱,却也能看出清秀的五官,心里啧啧叹。
他好事地挑起眉:“知道公主上回气得要打人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么?”
陆偊对她的过去素来好奇,问:“多少年前啊?”
“十一年前,公主刚试着接手朝务,就在年祀上犯了个小错,正自责着呢,她那个小竹马……哦,就是她伴读,不知道安慰了两句什么,没安慰到点上,公主抬手就给他来了一拳。小竹马细皮嫩肉的,差点没被打翻,后面公主自责得不得了,留他在宫里养了三两天,给他端茶送水贴身服侍的,俩人就又好了。”
陆偊:“哦。”
他觉得这事得问清楚点:“公主原来还有竹马啊?”
郑启比萧冶还会逗人:“那肯定有啊,别看她现在跟个入定老僧似的,少年时那可是鲜衣怒马,满楼蓝袖,多少儿郎任她挑的,要不是……唉,不说了不说了。反正呢,你也别急,你这外衣是公主给的吧,这倒是头一回,你有这个机缘,就多陪陪她。”
陆偊再傻也听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是他觉得眼前人肯定有误会,虽然他什么心思他肚里门清,但公主喜欢自己的话,他应该能感觉到的。
他没感觉到,那就是不喜欢。
他更没奢望过她的喜欢。
公主待他好,可她也待别人好,若把女子对人的好,只误会做情爱上的好,本就是看扁了女子。
就好像女人就不该怀有与人为善的超然品德似的。
于是陆偊抓抓头:“将军,您是将军吧?您别乱说了,我衣裳破了,公主才给我披的。”
郑启:“破衣裳还不能穿了?你衣裳被她撕烂了?”
陆偊脸爆红:“您别乱说了好不好!”
什么人啊这啊这是!羽扇纶巾打扮得跟世外高人一样,怎么说这种话,有辱斯文!
果然他跟当官的当兵的全都气场不和。
郑启眯了眯眼,一来二去地聊了聊,心里有了数。
走至一顶小帐前,他挥手招呼小步跑来的亲兵:
“喏,传公主懿旨,这人不敬公主,打他十棍。”
年轻的士兵狐疑地瞄了瞄,响亮地应了声:“是!”,而后道,“你随我来吧。”
陆偊有些懵,回头道:“不是,公主说的是……”
说的是二十棍。
然而郑启的声音很快盖了过去:“打狠点啊!”右手仍打了个缓兵后撤的旗语。
亲兵立刻懂了:
哦,打轻点啊。
*
陆偊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放水。
公主说打他二十棍,到郑启嘴里就变成十棍,小兵打了四下却数了十下,甚至都没多疼,趴下去的时候衣裳是好的,起来的时候衣裳仍是好的。
没有话本子里说的几棍子就打得血肉迷糊,他挨完了还能托着腰自己站起来。
士兵人还很好,很善良,扶着他问:“你哪营哪个旅哪个队的?我叫军医给你送药。”
陆偊蹙眉:“应该用不着吧?”
公主用戒尺都比这打得狠。
*
小帐帘子一掀,郑启在外面等他,抱着臂问:“能走么?能走的话跟我来,我带你去公主那歇会儿。”
陆偊紧了紧身上的公主的外衣,点头道:“能走的。”
他这么说了,郑启反倒有些不放心,从亲兵手里接过他,扶着他走。
边走边叮嘱:“你也别觉得我们轻纵了你,军中事务紧张,见不得血光,公主把你交给我,就没想把你怎么着了。”
陆偊点头,恭顺地道:“多谢将军告知。”
郑启忍不住多说两句:“你到了公主那,她问你你就说知错了打疼了就完了,要是聪明点就用用苦肉计,不过这也难说,公主最烦男人对她搔首弄姿的,你自己斟酌着点来吧。”
陆偊惊讶地问:“将军,您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郑启“嗨”了一声:“公主刚启蒙,先太后就钦点我教公主兵法,后来又跟着她和亲,那真是战场上披风一裹就能抱着睡的交情,算算都跟了她二十年咯,她什么样子我没见过?”
原来如此。
陆偊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公主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
他看得出来,无论是公主本人,还是她的身边近臣,都知道和亲以后,她就变成了如今隐忍持重的模样。
这没什么不好的,身处庙堂之高,政谋之中,应该就是需要她这般孤高又柔润的心性的。
可陆偊忽然好心疼,好心疼。
这种心疼和以前感叹和亲公主以身维系和平的心疼不一样,而是他意识到,她和亲那年,比他现在还小一岁呢。
公主拿他当个孩子,那她自己呢?
他自问算个锋芒毕露的人的,就像块尖锐的石,他相信少年时的公主一定比他还锋锐,但她就在一夕之间,把自己的棱角全磨干净了。
她那时该有多痛苦。
大抵午夜梦回,她眼泪都不会落。
铁骨铮铮到了极。
绵密的疼痛蔓延全身,陆偊深吸一口气,刚回神,郑启又在旁边叮嘱了一句:
“前面在议事,你从后头进去吧,我记得里面有个小床的,你去歇会儿。”
话说完,他就绕去正帐找公主议事了。
守卫见是郑启送他来,就没拦,还帮他掀了帘子。
帐内陈设疏落简朴,一张矮矮的几床,床边放了个架子,挂着几件男装,另设个半透屏风,屏风内另设了张宽敞的架子床,妆台前堆了些书,大概就是公主在军中的卧室了。
陆偊不敢进卧室,觉得那老将军说的小床应当就是面前这张小几床,他自昨夜出事后就没睡过觉,确实有些困了,可自己在牢里滚了圈,内里的衬袍也很脏,忖了忖,慢吞吞地解了衣裳,光身裹着公主的外袍往被子里钻。
他在青云轩住过两日,这条被褥和客房的差不多,都是绣纹粗平填料柔软的款式,睡着很舒适,然而盖上被子,鼻尖就绕了点奇怪的气味,他飞快地将被子翻了个面,重新盖上,嗯,气味淡了点。
许是隔着厚厚的帐帷,能听到公主在前帐与臣下细微的说话声,他下意识觉得安全,睡得很熟。
*
他是被个男人吓醒的。
已是夜半,铁戈从教习营回来,公主命祝妙君编羌语教材以后,他就每日去帮忙,回来都很晚,他轻手轻脚地持盏灯,往床上一摸,软中带硬,天呐,是个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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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登时叫了起来。
陆偊吓得一激灵,裹着被子坐起身,昏暗的烛灯下,看到了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珠子,他也叫起来了:“你谁啊你!”
对面急得要死,叽里哇啦得说了堆不知道什么东西,见他听不懂,就变成用手比划,意思好像是这张床是他的。
陆偊揉揉眼,感觉自己应该在做梦,太荒诞了,眼前的人,额,怎么说得,他长了副一看就是很讨女人喜欢的长相,年轻英俊,完全不像是会出现在公主军营里的人。
幸好嘉平还在外面,听到动静赶紧进来,也吓了个跳:
“陆小少侠,你怎么在这?”
陆偊裹紧被子,咬咬嘴:“公主让我来这歇一晚。”
“哦哦哦,那你睡这吧。”嘉平脑子转的快,对铁戈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什么。
他用力地点点头,走到屏风的大卧,去公主的床上睡了。
他好像知道这面屏风太透,熟练地放了床帐,往里面钻了。
这下换陆偊要尖叫了。
他谁啊他!!
这就爬公主床上去了!!!
要不你跟我挤一挤呢?
啊??
他强逼着自己镇定下来,裹着被子仰头问:“嘉平姐姐,他谁啊?”
嘉平遇到了和云川一样的难题:
有些事吧,除非公主自己发话,否则底下人根本无法把握告知的尺度,最好就是闭嘴。
所以她说得很虚飘:“给公主办事的,是个羌人,只能听懂三两句汉话,别的都不大会,他胆儿小,刚才快被你吓死了,你安心睡吧。”
陆偊:“他给公主办什么事啊?”
嘉平面容一僵:“你下次自己问公主吧。”
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了,他换了个问题:“公主呢,她不回来吗?”
这个可以说,嘉平如实道:“杜都护病了,公主去照顾了。”
这还不如她跟这个羌人睡呢,那狗男人病死拉倒,有什么好照顾的,陆偊心里别扭得要死,还继续问:“杜安世生病了啊,怎么生病了,生的什么病?”
这下又不能说了。
嘉平幽怨地看着他:“已经很晚了,陆小少侠,你早点休息吧。”
他本来睡挺好的,半夜来了那么一出,睡不着了,睁着眼睛,有股说不清楚的情绪萦绕心脏,把腰上的皮肉掐得发青,强逼自己冷静。
他知道他喜欢公主,很喜欢。
之前他一直觉得喜欢这件事,从来都是不需要回应的。
他希望公主能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她早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了,那他就希望公主开心。
如果……如果……别的男人让她开心,那他也接受。
都接受。
但是跟那个男人打过照面以后,他脑海里就飘来一个念头——
他都能爬公主的床,那他应该……也可以的吧?
他看上去也没多好嘛!
*
翌日再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了。
昨天半夜见到的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倒是云川进来给他端了盆水洗漱,陆偊要坐起来自己弄,她却执意不肯,说他刚挨过军棍,能趴就趴着。
云川不说,他都快忘了这茬了。
真不疼。
百无聊赖地啃了张寡淡的粮饼,等啊等啊等,等到正午,萧冶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