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灯早早熄了。
陆偊缩在枕衾里,将幼时在灵应观的日子翻来覆去地回忆。
多年过去,他对小时候的经历有些模糊,可当萧冶娓娓道出往事,那些浮杂的,虚缈的记忆一下就清晰起来。
他离开师门以后就如浮根漂萍,终于有找到家的感受。
可他的家实实在在地没了。
所以当公主垂着眼眸,说出师娘和师姐们的名字,以及她们的下落和归宿的时候,他浑身战栗,痛不能遏,只觉骨肉都碎了。
他几近崩溃,很想有个肩膀,容他靠一会,哭一会儿。
所以他问了她。
她慷慨地拥抱了他。
她的肩膀,她的胸膛,如此坚硬可靠。
他越抱越紧。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摸向放在枕边的外衣,抓过来紧紧搂在怀里,低头闻了闻。
衣上都沾着她那令人安心的香气。
他不由自主地想再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
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就像还在她怀里。
仿佛万物都有根可循。
……
……
跳了跳。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陆偊全身一滞,飞快地把衣服推出被褥,猛掐大腿根,疼痛传至颅顶,“啊”了一声,总算清醒了。
君子当身清气正,不做思淫之举。
他咬唇。
伸手,又狠狠地掐了一下大腿根。
冷汗从额前渗出,他疼得蜷缩,总算把那点刚冒头的浊欲,全都逼了回去。
但本来已有些忘记了的羞耻再次席卷,重重地压在心口,逼得他哪怕已经在被褥里,还要找个枕头,将脸埋起来。
今晚……今晚……
今晚他们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多话,后来他缩在她怀里,和她说慢慢地说自己离开灵应观以后遇见的事,她温暖的掌腹在他背上抚触,脖颈的香气都落在他的鼻尖,她说话的声音那么柔,怀里那么暖……
他就慢慢地有一点反应了。
但也还好,能忍着,按理说应该松开的,他真的太贪心了,怎么可以越抱越紧的。
然后……公主摸了一下耳朵这里,他赶紧躲开,不是因为讨厌紧张或者别的什么的……是……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想起来这个,他就羞耻得脑袋撞枕头,想钻到床底下去。
他没硌到她吧,他没碰到她吧,她应该没感觉到吧?
他的下半身,应该跟她有点距离的吧?
会不会是她感觉到了,没说,其实心里已经觉得他恶心了呢?
……应该不会,应该不会,她后来还问他要酒喝呢,如果她觉得恶心,肯定不会喝的。
她对自己肯定没什么意思,她跟将士们打仗都同吃同住,喝水喝茶肯定也有用同一个水壶水杯的时候。
她是他见过最一心为公,最纯粹最善心最柔情的人了,他相信如果有今晚的契机,无论谁求她给予拥抱,她都会敞开胸怀,安抚劝慰的。
他不该有这种念头的,一点点都不可以。
陆偊,你太下作了!
……
一晚上没睡好。
*
翌日,用过早膳,萧冶便在书房忙碌了。
她翻了翻文牍,对嘉平道:“杜安世快回来了,你在青云轩待着,他难免还要对你起心思,本宫不放心。正好前两日叱罗部送了我一个男宠,虽蠢笨得不像细作,但总要有人监视,你过会收拾收拾就去军营,帮我看着他。”
嘉平应声:“是,奴婢知道了。”
她继续嘱咐:“祝妙君在编羌语书,你带他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能帮最好,不帮也没事,总之给他找点事做,一直关在帐里,反而容易出事。”
嘉平恭谨地道:“好,奴婢明白。”
屏外有人影掠过,脚步极轻。
萧冶抬眸,冷声问:“谁在外面?”
陆偊折步进来,唤道:“公主、嘉平姐姐。”
“陆小少侠早上好。”嘉平回他个半礼,便出去了。
*
屋中只剩了两人,风穿窗而过,拂乱书页。
萧冶理完一沓文牍,揉了揉眉心,靠着椅背疑惑地问:“你怎么见到个姑娘就叫姐姐的?”
陆偊迷茫地说:“因为她们年纪都比我大呀。”
萧冶抱臂,抬下颌逗他:“我也比你年纪大,怎么不见你管我叫声姐姐啊?”
陆偊:“……啊?”
“叫声听听呗。”
“啊?”
啊啊啊啊啊——
她什么意思?
暗示他叫姐姐?
平白无故地暗示这个做什么……
……她看上我了?
她喜欢我?!
!!!
那他是不是应该,叫声“姐姐”给她听?
叫“公主姐姐”?有点奇怪。
叫“萧冶姐姐”?更奇怪了。
她昨晚是不是说,她字宝艳来着,那叫“宝艳姐姐”?
可是“宝艳”两个字也太……太暧昧了吧,这样叫会不会显得太冒失了,很没有分寸?
一瞬的工夫,他脑子里胡七八糟的想法窜了无数个,正酝酿着怎么叫姐姐呢,萧冶放下手臂,自问自答地笑道:“哦,本宫忘了,你跟着师姐长大,叫姐姐叫惯了。”
陆偊嗯了一声。
这个嗯包含千言万语。
反正有一万遍没酝酿出来的“姐姐”。
他忽然意识到,无论公主对他有没有意思——他猜不出来,更不该妄想,但是,如果自己因为她随口一句话,就想入非非的话……
那很有可能——
是他喜欢她。
陆偊浑身一震。
完!蛋!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萧冶狐疑地抬头:“想什么呢,脸那么红?”
陆偊僵住,咳嗽了两声:“没什么。”
萧冶更疑惑了:“生病了吗,看你眼窝是青的,昨晚没睡好?”
“没有没有……额,有一点吧。”陆偊低头。
萧冶柔声道:“昨晚我们说的那些,于你而言是切肤之痛,伤心是应当的,但切勿太沉溺,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的。我晓得我说这话也没什么用,有些过往需要你自己消解,注意保重身子,莫伤心太过了。”
他声音更低了:“我知道,公主,谢谢你。”
“哦,对了。”萧冶关心地问,“你七师姐沃见霜每月都会来信,与我汇报京中各事,我也会每月回信给她。你是她的小师弟,我肯定要告知她一声的,但你小时候应当不叫‘陆偊’吧?”
回想过去在师门的日子,陆偊眼眶微热:“你告诉七姐,你找到小十二了,她就会明白的。”
“好,我知道了。”萧冶莞尔,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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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道,“你过来。”
他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案上放了一块半掌宽的木质令牌,上刻“昌宁坊”三字,周围雕着花团锦簇的纹路,旁边摆了枚圆窄的玉佩,玉质温润,几笔清雅简雕,勾出大雁南行的姿态。
她温和地道:“这是昌宁坊的令牌,你以后来我这,不必躲躲藏藏的,把令牌给坊丁看过就能进来。这个玉佩算本宫的信物,有了它,你就是本宫的人了,出示此物,杜府的侍女侍卫都会放你进来的。”
陆偊把令牌收进衣袋,摸到玉佩时,拇指使劲摩挲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塞进胸膛的衬袋里,满脑子都是她那句“有了它,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
屋中静了片刻,云川进来禀报:“公主,驸马遣人来报,他已至肃州城外,今晚会来请安。”
萧冶嗯了一声:“记得备些他爱吃的茶点。”
云川:“是。”遂离开了书房。
陆偊的拳头硬了。
杜安世回来了,那他肯定不能再继续待着。
他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但总觉得心里闷闷的,可又能如何呢?他们今晚依旧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萧冶温平的声线拉回他的思路:“陆偊,我还有事想要你帮忙。”
陆偊凝定心神:“你说。”
萧冶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带了三两分央求:“你知道杜安世对嘉平的心思,她留在外宅,本宫实在不放心,就把她调走了,但那两个外宅本宫总得派个人去看着,你若是愿意的话,能否帮我留心?”
他一向愿意为她做事,点点头:“好,你放心。”
萧冶眉宇微展,笑道:“你把手伸出来。”
他摊开手,她从怀中取出织锦荷包,掂了掂,放在他的掌心。
陆偊吓了跳,急忙还回去:“你给我钱做什么?不行不行,我不能要!”
萧冶抓住他的手,把荷包塞回去,紧紧合住,恳切地说:“我知道你认为是举手之劳,但你实是做了本宫在暗处的眼睛,这就有风险,所以和嘉平一样,我给你一个月二十两银子,每季再另给贴补,这是我的心意,你必须收下。”
她掌心带着握刀拿弓的茧,虎口糙糙的,却很温暖。陆偊咬咬唇,想拒她又不想把手收回来,拧着眉问:“公主……所以嘉平姐姐其实是你精心培养的细作吗?我要是拿了这个钱,那我就算你养的第二个细作了?”
萧冶扑哧笑了:“不是细作,是亲信。细作难挖掘,上好的细作,长相要平平的,要有世故阅历,晓得变通,最好为了些钱就愿意被收买,却不晓得顶头上司是谁,这样就不会轻易倒戈。这些要求本就不得两全,本宫就从没培养过细作,有亲信能用便用,没亲信便罢了。”
陆偊扁了嘴,他可不爱做“亲信”,跟做了她的臣子似的。
这跟喜欢她没关系,他骨子里就叛逆,除了她根本不想跟任何朝廷的人有牵扯,说句真心话,那夜她在他面前哭过以后,他就一直拿她当朋友看的。
很好的朋友。
交心的那种。
陆偊真诚地说:“公主,师娘教导过我,君子之交淡如水,你是君子,我也想做君子,我帮你做事是出于情谊,不是为了钱,所以我不能要。”
萧冶一向喜欢这小孩干净透亮的劲儿,甚至觉得他倔倔强强别别扭扭的小气性挺好玩的,扬了下眉,逗他:“陆偊,我娘以前跟我讲过一个故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