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冶深吸一口气:“母后从来不赞同对你的师娘和师姐们施以重刑,判决下达以后,她一直在跟父皇据理力争。行刺皇帝自是大罪,然此事因父皇而起,且并不光彩。何况于闹市腰斩三位女子,势必引发臣民更多的揣测议论,可父皇……他气昏了头,根本不听。”
陆偊死死咬住唇,两手托住脸,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萧冶的眸子里满是哀伤:“在行刑的前三天,母后还在为你师娘师姐们争取活命的机会,只是父皇绝不松口。所以,行刑前夜,母后乔装出宫,亲自前往天牢,用一杯毒酒……赐死了她们。”
陆偊嚎啕大哭。
萧冶亦然落泪,深忍道:“母后有她身不由己的苦衷,我希望你不要责怪她,她身为皇后,已做到她的极限。此事第二天就暴露了,三十一位协助母后乔装出宫的官员被贬,二十六位内侍宫婢狱吏全部杖杀。父皇甩了母后两个耳光,我挡在他们中间,求得涕泗横流,也挨了一个。从此母后被夺去执掌中馈之权,后宫各事交给了淑妃娘娘打理,我在朝中的威势……也逐渐大不如前。”
次年,她就被父皇送去和亲了。
帝王威重,她不得不从。
按说牵涉这事的所有人都输得惨烈,根本没有赢家,但其实还是有人赢的:
比如从此一路高升的杜安世,再比如——蔡青禾。
萧颐从望州回来以后再不信“父为俞说”,有人提起来就发怒,接着发癫一样给皇陵里根本不想当皇后的蔡青禾又追了两次谥号。
也算彻底给“父为蔡说”定了论。
给这件事添了几分滑稽的色彩。
“几天之后,京兆少伊周化成找到我,说闹市口有几名女子,行迹鬼祟,审问之下,才得知她们是进京劫法场的,她们就是你的师姐。”萧冶深吸一口气,“周化成与母后多年交情,那时母后已被禁足,所以你的那些师姐,是母后借我的手安置的。”
她垂眼回忆,一个个叫出她们的名字:“你四师姐赵连吉一心入宫,做了母后身边的掌事女史,母后死后,她跟着殉葬了。
“陆峙、王儒羽、张贤君、干翊、虞盛年,这五位,我询问过她们的意愿,由武陵侯张子泉出面纳她们为妾,并承诺一年后风声过去,就放她们自由身。你放心,张子泉是我母亲的表兄,亦是我的启蒙老师,他为人端直,绝不会侮辱你的师姐们。只是……三年前母后崩逝,他也被贬去了雷州,我与他失去了联系,一时无法知道她们的下落。”
“……公主。”陆偊转过一张哭得不能自遏的脸,几近崩溃地道,“公主,我……我能不能……靠一下你啊……”
萧冶微开双臂:“来。”
他扑了过去,精瘦的手指抓着她的腰,伏在她怀里不停地哭,眼泪打湿她肩颈的柔软的衣料。
萧冶将他搂紧,亦有泪从眼尾滚落:“陈元敛和沃见霜跟了我,后来随我去了奚国,两年前元敛……她战死了,我把她葬在了庭州。”
他浑身抖了下,紧紧抓着她:“陈元敛是我的九师姐。”
萧冶咬唇,轻声道:“见霜还在,她做了我的副典军,前两月刚生了个男儿,现在在京城帮我看着公主府。”
陆偊微仰起头,又哭又笑地问:“七师姐她成婚啦?”
萧冶释然而笑:“嗯,聘了郎夫,她很喜欢。”
“真好,真好。晓得她们的下落,哪怕,哪怕知道她们有些人死得其所,我也觉得真好,她们没白来这个世上走一遭,太久了,真的太久了。我听你说了,我才能真正确定,原来……原来过去不是做梦,我真的有过一段很无忧无虑的日子,公主,我好想念以前在灵应观的时候,特别想。”他的下颌抵着她坚柔的肩,眼泪簌簌而落,“师姐们应该是故意丢开我的,我太小了,只会给她们拖后腿。”
萧冶关心地问:“你后来孤身一人,吃了很多苦吧?”
陆偊咬唇,轻声回忆道:“一开始就是卖艺要饭,有的人看我可怜,就愿意多给点。我之前跟你说过,当叫花子也得跟‘大哥’,我讨了多少都得给他八成,还有人看我年纪小,就抢我要到的铜板。”
每次听到他说这些,萧冶都会心疼,问:“你到泰兴地界,遇到你恩师以后,是不是好过一些了?”
陆偊摇头:“不是,我每次被抢都特别气愤,我师娘教导过我,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有胆子跟比自己强大的叫板才算厉害的,我也要去偷去抢,但我绝对不偷比我弱的,要偷就偷比我有钱比我厉害的。”
……盗侠雏形了。
萧冶关心地问:“所以你就去偷了?”
陆偊:“嗯。”
萧冶:“你第一次偷的谁?”
陆偊:“泰兴县衙门的银库。”
萧冶震惊地道:“你第一次就敢偷衙门,你胆子太大了吧?那你得手没有?”
陆偊扁扁嘴:“没有,刚撬着锁呢就被发现了。”
萧冶沉吟思考:“你那会年纪还小,又没得手,应当不必下狱,县太爷骂你两句应该就没事了吧?”
陆偊幽怨地说:“如果来抓你的那两个人把钱拿走了,然后说是你偷的,你就可以下狱了。”
萧冶愠怒,攥了拳:“地方官真有本事啊。”
陆偊往她怀里缩了缩,很委屈地喃:“后来那两个人来牢里审问我,看我长得白嫩,就说……就说……”
萧冶:“说什么?”
陆偊死咬了下唇,语气愤恨:“他们说……我给他们爽两下,他们就放我出去,我不从,他们就要用强。”
“什么!?”萧冶抱着他左右看,还拉他的衣裳,“那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我干净得很!”陆偊把头埋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点委屈,“我恩师听到动静,把那两个骂了一顿,把我救走了,之后我就在济慈院住了几年,再之后……反正我都告诉你了。”
萧冶问道:“那两个人你还记得名字吗?”
陆偊咬牙切齿,恨恨道:“记得,泰兴县县令吴延庆、主簿朱克义。”
萧冶冷眉一挑:“行,我去给御史台递信。”
“公主。”陆偊抱得更紧,“多谢你。”
萧冶拍拍他的背,侠气地说:“义不容辞。”
陆偊这才发现,她肩上那层轻薄的衣料全被他的眼泪打湿了,伸手擦了擦,却擦不干,又抱紧了点:“公主……”
“嗯?”萧冶偏过头。
她脖子一转,陆偊意识到自己的嘴唇都快碰到她发梢了,往旁边避了半寸:
“公主,我决定做‘盗侠’以后,就一直孤孤单单的,我很害怕自己如果有了朋友,将来某一天会连累他们,所以一直东躲西藏地过日子。我很感激你,如果你不告诉我,我真的这辈子都不会知道当年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我也很想谢谢你,你明明知道我……知道我处事幼稚,还那么忙,却总愿意跟我说那么多的话。”
偊嘛,从这个名就看出来了。
他奔着死去的。
萧冶掌心抚过他清瘦的背,怜惜地说:“我知道你是个极有性子的人,幼稚不幼稚的,本宫倒没觉得,反而觉得你机敏,赤诚,本宫常为你的一片璞玉之心感动。陆偊,我身处庙堂之高,有时听不到真话,所以我也很感激你,你从未因为本宫的权力地位而畏惧我,你只对我说你心里的话,所以我愿意听,也愿意和你说。”
陆偊拥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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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
“哎,我在呢。”萧冶觉得他这样实在有点可怜,没忍住,伸手捏了下他发烫的耳垂。
陆偊浑身一凛,两手略挣,迅速窜出她的怀抱,抓起放在旁边的酒坛子,护在胸前。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他垂下眼:“那个……不好意思。”
“无妨。”萧冶莞尔。
他刚哭完,眼睛鼻子脖子耳朵全都是红的,半束墨发全乱了,将散不散地垂在脸前颊边,衬得肤色极白,沾了酒的唇更是红得透亮。
萧冶伸出手,豪爽道:“把酒拿来。”
陆偊僵住:“你不是从不喝酒的吗?”
萧冶:“你别管,拿来。”
“嗷。”陆偊两只手捧过去,琐琐碎碎地说,“这边我嘴巴碰过了,你换个地方——哎!哎!你别!你喝慢点!”
她抱着酒坛仰头大饮,刺激烧烈的酒润过喉咙,整个胸膛都冲得火热,头脑却清醒许多。
她眯眼看天色,悠然地道:“时候不早了,饮酒助眠,我们都回去睡觉吧。”
陆偊愣了愣:“啊?好。”
随她踏脚梯下去了。
*
青云轩床头的琉璃豆灯一直亮着。
萧冶换了寝裙,躺在枕衾里,忽想到了什么,半起身,从柜屉深处取出个绣纹精美的锦盒。
旋开软扣,里面是一把玉匕。
玉质圆润通透,触手生温,匕把和匕刃都是圆的、粗的,指尖刚碰到,那种微妙的,汗毛直竖的颤栗感就冲荡了全身。
萧冶闭上眼,嘴角漏出幽深一喟。
她是个坦荡的人,例如她从小就意识自己对权力无边无际的欲望,她的权欲非常大,她认可、欣赏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自己。
然而今晚,在那隔着几层衣衫的拥抱中,她恍然意识到——
自己也是有肉/欲的。
那种明确的,直白的,不掺任何利益考量,只想把一个男人吞掉的肉/欲。
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欲望。
她相信陆偊的那个拥抱,不带有任何“情色”的意味,可他扑过来的瞬间,她只觉胸膛都是暖的,那些空的,不空的,半空不空的,全都满了。
当手掌隔着衣衫抚摸他颤抖的脊背的时候,望着他睫羽下挂着的眼泪的时候,甚至是盯着他唇角那滴醇烈的酒渍的时候,她听到身体在呼啸:
把他吞掉!把他吞掉!
她觉得自己疯了。
她为什么问他要酒喝,就是因为那时她的脑子已经不清楚了,什么小时候的恐惧,什么酒令智昏的东西都丢得干干净净,甚至什么都没喝,就已经在夜风里醉了。
本以为喝完酒就会清醒点,然看他一眼,那种欲望就席卷而来。
她赶紧遁了。
若是旁的男人,比如铁戈,送来就是给她解决肉/欲的,她有了兴致,睡就睡了。
但怎么能是陆偊,他像他的眼泪一样,纯净剔透,不忍玷污。
还是个孩子,才十八。
……话说回来,铁戈也十八,那么怕她,抱着哄了会儿,就知道用嘴帮她脱衣裳。
陆偊不怕她,抱了那么久,就捏了下耳垂,他弹得都快飞了。
小嘛,不懂人事。
又没人教过他。
萧冶复抚上玉匕,忽意识到,有些事应当反着想:
例如铁戈也才十八,就能上床“服侍”她了。
那么其实……陆偊,别管他懂不懂,他其实也到能“服侍”的年纪了?
萧冶啊萧冶,你太无耻了。
她把自己逗乐了,轻快地收回玉匕,拉过被衾,一夜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