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羽进屋泡茶,阴谠也没因为他不坐下就恼,垂头将方才中断的琴曲弹完了。
陆偊看他要说话,抢先出言挑衅:“你是不是要说,这个曲子也是公主以前最喜欢听的?”
阴谠无可奈何地一笑:“陆小公子误会了,公主不擅琴律,在琴曲上并没有偏好,平时臣弹什么,她就听什么了。”
陆偊:“……”
阴谠勾抹自如,却换了琴曲,琴声婉约缓慢,在琴声中说:“公主更擅作画,她以前常在太液湖边白描鸟雀,臣便坐在她身侧抚琴。后来有好几次,她不画鸟雀,改画臣抚琴之姿,她的画作,除了几副留给了傅太后,其余的都是送给臣的。”
陆偊皮笑肉不笑地抱臂:“你到底要说什么?”
“陆小公子,你何必视我如情场寇仇呢?”他再次止弦,眼底缱绻,款款道,“你随身服侍公主,与我当初并无分别,既你我都是倚仗公主之人,我希望与你好好相处。”
茶好了,刻羽捧着茶盏走出,捧给他。
陆偊仰头喝尽,咂咂嘴,觉得还是萧冶平时在书房里随手烹的雨后茶好喝,他执拗地盯着阴谠,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和、你、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什么都不一样。
阴谠像看小辈似的看着他,很放任地道:“你觉得不一样就不一样吧。”
陆偊发誓,他很讨厌阴谠,非常讨厌。
“随你怎么说。”他把茶盏还给刻羽,甩袖而出。
*
萧冶去漪澜殿胡玉琼赔罪,其间没什么好说的,胡玉琼表现得跟她们昨日没吵架一样,但也没多留她。
几乎是她把紫貂绒一送,胡玉琼刚收下,就说自己乏了,即刻赶客。
就是让她带了碟金丸枇杷走。
还挺甜。
她这个态度,萧冶也无可奈何,又在宫里住了两日,正准备回去,倒是萧煦传旨,命她去一趟永安殿。
后殿苑闱铺了细沙于,栽种些许灌木,养了两只紫金孔雀,在栅间傲然踱步,萧煦手里握着鸟食,边喂鸟边和她说话:
“昨日胡贵妃来了趟,给了我一个名册,都是京中适龄未婚的男子,我勾选了几个,等下个月胡贵妃在宫里与你办个雅集,倒不急着一时,只是你得相看起来了。”
胡玉琼反应真快,既然萧冶作为内命妇可以管理内宫,那就赶紧给她安排婚事。
“臣妹多谢皇兄皇嫂为我考虑。”她倒是不介意再有个驸马,她肯定会有的,只要这个驸马符合她的利益,她并不在乎谁来安排促成这些,垂眸温驯地道,“大哥哥,前几天樱桃哥哥来我府上了,他在准备今年的会试,我就留他在府上小住。”
萧煦知道她和阴谠的往事,了然地点头:“啊,阴谠啊,他成婚了吗?”
萧冶摇头:“没有,阴伯父去青州就任,他婚事就耽搁了。”
“那你怎么想的呢?”萧煦把手里最后一块鸟食丢进栅里,两只物华天宝的紫金孔雀就抢食起来,互相争咬,他嗤笑一声,“阴家门第实在太低了,不过你成婚,哪个门户能高过咱们家去?拣个你自己喜欢的成了。”
说真的,他有点怕萧冶,杜安世居功自傲,敢在皇帝头上乱来,当然死不足惜,就算没有萧冶,他也会杀了他。
没想到萧冶自请嫁给杜安世以后,事情逐渐失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抄出来的钱归了皇帝,匀出来的权全归萧冶。
妹妹能打能抗事,他也不介意用萧冶在朝中作制衡,但她要是再聘一个高权在握的驸马——一年的时间她就能在肃州当上土皇帝,谁晓得再攀着驸马能干出什么来。
至于阴谠,阴家都败成什么样了,她喜欢也行。一个举子而已,翻不出风浪。
他继续问:“父皇当年定的是大婚当天他同日入府,给你做孺人吧?你要是喜欢,提前纳了也行,多个人照顾你,我也放心些。”
萧冶抿抿唇:“等樱桃哥哥考完会试殿试再说吧,便算真的要聘,我肯定是要他做驸马的,总不至于他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功名,我一下给他夺了。”
我朝唯有公主的正夫才可以在朝中任职,因此大梁史上一直有白天在朝堂拿着笏板打人,晚上和一众孺人争宠的驸马。
萧煦讶了下,笑道:“朕不拘你选个什么,你不觉得他门户低就行。”
萧冶颔首,面上带了点故意的羞涩:“宝艳很喜欢樱桃哥哥,不觉得他门户低,他对我好,我也会对他好的。”
“行,我心里有数了。”萧煦眯眼,嘱咐道,“但玉琼给你办雅集你还是要去,多见见人,万一有更好的呢。”
萧冶乖巧地应:“是,宝艳明白。”
孔雀们抢食完,栅中掉了好几根翡翠色的油亮长羽。
她有些心疼,问:“大哥哥,这些羽毛能给我吗?我拿去给绣娘,缝在婚服上。”
“当然可了,崔嫣。”萧煦笑应。
崔嫣连忙道是,推开栅门,拾起地上形态完好的孔雀羽,两手交递。
*
衡园。
天气燥炎,过了最闷热的晌午,下晌的时候,萧冶就在湖边玩水。
她坐在湖岸,解了鞋袜,撩起裤管,双足浸在水中,足尖拨动,卷起一簇一簇的水浪,歪过头,阴谠盘坐在她身侧,膝上放了把伏羲式琴,垂眸抚奏。
她喜欢听他的抚琴,无论琴曲是铿锵还是柔绵,只消在他指尖,都有种温润平和的感觉,许因为他本就是极温和的人吧。
男人十指细瘦白皙,棱角却又很分明,白净如玉的指甲尖,在光下泛着微粉的色泽。
她托腮看,仔细听。
一曲抚毕,阴谠抬起眼,笑得含蓄温婉:“分别多载,未曾想一切如旧,臣何其有幸,越鸿妹妹依然偏爱臣的这手琴。”
“不是偏爱琴,是从来都偏爱你。”她斜靠在他肩头,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压在他的手背。
他是娘亲为她选的呀。
娘亲说,樱桃哥哥陪她长大,越鸿要善待于他。
他身上有一份母亲的遗命。
阴谠搁开琴,大袖轻轻掸去膝上本就没有的灰尘,萧冶意会,俯身靠了过去。
她枕在他膝上。
西斜的阳光仍有些刺目,她微眯眼,像小时候那般抚摸他光洁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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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停在喉结的时候,他知趣地加重了呼吸,微微颤了颤,垂头时眼里有难言的水润。
她总是很受用他的妩媚。
只对她的妩媚。
她的头发松挽着,枕在膝上,就自然地松散开来,阴谠伸出手,那削白明净的五指插入发缝,哄小猫似的按摩她的头皮。
萧冶舒服地哼唧两声。
他就笑:“妹妹可还喜欢吗?”
萧冶的脸都快贴到他的小腹了:“再用些力。”
“是。”他轻声应。
“阴谠。”她轻轻唤,“皇兄为我拣了几个驸马的人选,我过几天还得进宫一趟,和他们相看。”
阴谠微顿,直视她的眼睛,笑意浅浅:“那公主是怎么想的呢?”
她迎着他的目光,抬手摸他的下颌:“我自然最中意你。”
“臣荣幸之至。”他柔情地笑着,头渐渐低下去,直到唇峰距她面颊只剩半寸时才停住。
她闻到他的呼吸。
风吹过,他耳珰上的流苏相撞,声音叮清。
萧冶没料到阴谠会靠得那么近,不过对于眼前人,她从来都是笑纳的。
她捧住他的脸,即将吻上去的那刻,听见身后有刀剑“呯嗙”一声。
萧冶有将军的警觉,旋即攀身而起,将阴谠护在身后,然后折了眉:“陆偊?你过来做什么?”
“嗷,剑掉了。”陆偊俯身拾起地上公主赠他的剑。
萧冶:“……”
“陆小公子。”阴谠理衣站起,话语恭谦和顺,“衡园宽敞,公主身侧总有余裕,你既来了,说一声就好了。”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刀枪剑戟全都招呼过来了。
陆偊根本招架不住,这种绵里藏针的话他半句都不会说,完全不是对手,偏偏还总被阴谠气倒,咬紧牙关,手抓着剑,指节越泛越白。
没想到萧冶会帮他说话:“你别叫他小公子。”
阴谠一怔,垂首道:“是。”
陆偊抱着剑,嘴角没个克制,傲娇地一扬。
看,公主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
很不一样。
萧冶看出了他们的争端,只是于她而言,这事实在不算重要,她略一颔首,淡淡道:“樱桃哥哥还须备考,就先回清越居吧,莫因为我扰了精神。”
“是。”阴谠表情并无半分不愠,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温顺,“臣服侍公主穿好鞋袜再走吧。”
萧冶摆了手:“不必。”
阴谠仍应了声“是”,抱起琴,屈膝行个半礼,就先行退下了,路过陆偊时,向他颔首见礼。
陆偊把脸别了过去。
他和阴谠就是不对付。
对不喜欢的人,他一向没什么好脸色。
萧冶濯去足上尘泥,抓帕子随意擦净,迅速穿好鞋袜,陆偊站在离她几丈远的地方,转过身,留给她一个挺拔精壮的背影。
她没准备理他,整理好身上薄衣,便抬步往知微阁走。
陆偊跟在她身后,心里挣扎许久,还是出声叫住了她:“公主。”
萧冶停步,转过头:“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