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她的贼 > 49. 游船
    萧冶先是扶起了孙尚寝,偏过头,呵斥道:“大不敬?本宫十岁就协调六尚主持麟德殿琼林宴,你那时在哪里?本宫身为嫡长公主,从未在外朝领职,也未曾有婚配,仍是内命妇,未婚公主就有协助皇后料理六尚的职责。皇嫂长日礼佛,我过问一二都不可吗!?胡贵妃执掌内宫多年,怎么连规矩都不晓得!”


    天授皇帝就是嫡长公主,少时即代母执掌六尚,这算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大梁的嫡长公主,一直有法定的高权。


    在论辩上,没人说得过萧冶。


    胡玉琼棋逢对手,“哼”了一声:“是啊,公主最懂礼法规矩,本宫告诉你,礼法规矩比不过时势,你要触怒陛下,就继续在内宫打探!”


    话说完,她甩袖便走。


    身后的宫女捧着托盘,还小心翼翼地追问:“娘娘,这碟金丸枇杷奴婢还要给公主吗?”


    胡玉琼又“哼”了一声:“她不识货,赏给你吃了!”


    萧冶:“……?”


    给她送枇杷来的?


    她低头掸去孙尚寝官服上的灰尘,劝慰道:“胡贵妃脾气不好,倒难为了你们这些做事的,我听说她曾经掉了两个孩子,也是可怜,你平日多担待些。”


    孙尚寝红了眼眶,重重地叹口气:“微臣谢公主垂怜。”


    萧冶眼神示意张芍,张芍就抓了把金瓜子,塞进孙尚寝手里:


    “公主顾念着大人辛苦,这点心意就当请大人喝酒了。”


    她忙不迭地应谢。


    *


    汀舟馆临近太液湖,萧冶小时候常来湖里划船,难得在宫里留宿,就带着张芍一起去。


    夜色宁静。


    她选了一叶小游舟,吩咐太监松了船绳,扶着双桨悠悠一荡,便往湖中心去了。


    心里闷得很,就喜欢游船,小时候有好几次溜出凤藻殿,夜里在船上躲寐,阴谠就枕在她身侧,拿件厚厚的外氅作他们的被子。


    过去太久了,明明都是真实发生的事,却像话本子一样,如梦似幻,不太真切。


    船停湖中,却见水平如镜,映出明月倒影。


    镜中花、水中月呵。


    张芍坐在她对面,托着腮,也望着月影发呆。


    “想什么呢?”萧冶问。


    “公主。”张芍转过头,乖巧地说,“我在想今天发生的事。”


    萧冶莞尔:“你有什么见解吗?”


    张芍声音不大,边思考边说:“公主,我刚到小学的时候,见到了妙君姐姐,嘉平姐姐,然后来了京城,见到了谈夫子,见霜姐姐,还有很多人,我就觉得她们跟我以前认识的人不一样,她们很高雅,很有学识,很有本事,一点都不粗俗,和我以前遇见的女子都不一样,我想变成她们那样的人……然后我今天见了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我就觉得……”


    萧冶幽幽问:“觉得她们粗俗了?”


    张芍摇头:“也不是,人和人都是有区别的,我就在想,其实她们也是平凡人,会躲会怕,会吵会闹的。”


    “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六部和陛下的年算会,你就晓得那些着蟒袍金服的官员,照样也是平凡人,为了银子吵起架来和市井泼妇没什么区别,吵急了打架的都有。”萧冶的表情孺子可教,微笑道,“阿芍,你知道本宫为何选你做近身女史吗?”


    张芍垂下眼:“不知道。”


    萧冶眼里都是对她的满意:“做本宫的近身女史,必须要精通政务,可学习政务,从不是给你两本书,就学得明白的。政务看着玄妙,说白了就是要对一个个具体的人负责,朝廷官员是人,皇帝是人,贩夫走卒也是人,都有人性。本宫见过生民疾苦,知道一纸律令牵扯天下人的性命,必须谨之慎之。但光本宫见识过生民疾苦没有用,本宫的属下也要见识过,甚至他们要比本宫更有见识,才能思本宫不能之思,虑本宫不能之虑,规劝、约束本宫。


    “你从蜜合居出来,比本宫见过更苦的东西,你却走出来了,可见你性子坚毅;我读过你的文章,内秀敏锐,见一人能思千千万万人,你见了皇后贵妃,立刻发觉她们也有平凡的地方,这便是你的天分。处政的第一要务,就是明白你面对的只是人而已,不把高位上的人看高,也不把低位的人看低。是以本宫喜欢你。”


    张芍被她夸得都脸红了:“公主,我没有……”


    “上峰赞扬,说多谢赏识即可。”萧冶教得可谓细腻。


    张芍点点头:“是,谢公主赏识。”她顿了顿,继续问,“公主,长瑜姐姐、云川姐姐还有嘉平姐姐,也是您一点一点教出来的吗?”


    萧冶想起曾经,笑答:“长瑜和云川是母后为我培养的,嘉平算我自己带出来的吧。”


    张芍指尖点头皮:“我好久没看见嘉平姐姐了。”


    “她有另外的事,我派她出去了。”萧冶温言解释。


    回京没多久,嘉平就化名桂香,作了范阳王府一位受宠姨娘的贴身侍女,暗中观察萧照的动向。


    这事除了萧冶,就只有陆偊知道。


    他装作桂香的弟弟,把她卖给了范阳王妃严衿一直用的那位牙婆。三教九流的门路,确然是陆偊更懂。


    这是极危险的任务,但嘉平叫她放心。


    她必须放心。


    萧冶垂眸继续思考宫中局势,温和地说:“本宫记得进宫时让你带了匹紫貂绒,那是吕陵浑送我的,十分珍贵,你明日随我去趟漪澜殿,咱们送给胡贵妃,顺道与她陪个罪。”


    张芍一怔:“公主,您今天和胡贵妃吵得那么厉害,明天还要去见她呀,还给她赔罪?”


    萧冶有政谋锤锻出来的自如胸怀:“你记着,人与人起争端,有些是争利,有些是斗气。争利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而所谓斗气,就是人们总喜欢在气节、脸面上争个高低,争到最后,原来没有仇的,后来都有仇了。你觉得,本宫今天和胡贵妃吵架,是在争利,还是在斗气?”


    张芍思考:“我想,刚开始是为了争一点利,吵到后来,就是在斗气了。”


    “你很聪明。”萧冶微勾唇角,“那你觉得,本宫有必要为了一点利,继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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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贵妃争执下去,以致于将来互相仇视吗?人与人之间有矛盾,就该从开头就解决,等到真成仇了,才是悔之晚矣啊。更何况本宫身在朝堂,总是朋友越多越好,何必与人树敌。”


    张芍担忧地说:“可贵妃娘娘在您面前都敢打人,就算您明天去赔罪,她不会给您好脸的。”


    萧冶释然一笑:“那是当然,我从不指望她因为我来赔罪,就和我变成亲亲热热的姐妹。她在内宫根基颇深,自然有本宫倚靠她的时候,本宫既然有有求于她可能,姿态就要放低一些。同样的,她将来难道没有需要我帮忙的时候?她是个聪明人,明白利害关系,就不会与我交恶,本宫与她赔罪,是告诉她本宫从未因今日的争执而心怀芥蒂,她将日需要我的时候,只管与我开口即可。”


    处政,不能被情绪裹挟。


    “公主,您真的好聪明啊。”张芍轻轻“哇”了一声,眼睛亮亮的,“昨天小陆哥哥叮嘱我,要我好好跟着您,他说他以前总觉得世界虚虚飘飘的,后来经常和您说话,就觉得世界实实在在的,什么都是实实在在的,他说我只要跟着您,一定能学到很多很多得。”


    萧冶一愣,笑了:“他还跟你说过这个啊。”


    “是啊,他很喜欢你的。”话刚出口,张芍赶紧捂住嘴,紧张兮兮的,“啊!这个他不让说,每次见霜姐姐一说他就别扭。”


    萧冶觉得好笑,垂手触摸微凉的湖水:“无妨,我都知道的。”


    “您知道呀!”张芍讶了下,和她聊了许久,胆子大了,小心问,“公主,您喜欢小陆哥哥吗?”


    萧冶没回头,望着水面微澜,眉宇温柔:“挺喜欢的。”


    “那阴大公子呢?”她这是替陆偊问的。


    萧冶浅笑:“也喜欢的。”


    船越越飘越远了。


    *


    清越居。


    院中草木葳葳,陆偊过来的时候,恰见阴谠在院中抚琴。


    他清弱温和,毫无攻击性的俊逸面容,耳上戴了对攒丝金蝶珰,穿身碧色大袖,肩上缝朵藕荷色的纱莲,闲坐在海棠树下,低眸专注地猱弦。


    铮铮琴音绕指而出,清澈如人。


    扫到面前人影,阴谠停了抚琴的手,笑道:“陆小公子怎么过来了?”


    在大梁,小公子是男宠的雅称。


    陆偊不太舒服地蹙了眉,把手里的几张宣纸递给他:“谈夫子知道家里有举子在,就出了些论题,请诸位看着做做,前府的举子们都已经拿了,你住在后府,我给你送来。”


    “多谢。”他伸出两只手去接,指了指身旁的坐垫,“小公子可要坐一会歇歇?我唤刻羽泡一盅紫笋茶与你,少时在宫里陪伴公主,阴某很喜欢喝清明前的嫩茶,其中尤以紫笋为佳,没想到公主还记得,昨日亲自给我送来。”


    这下陆偊浑身不舒服了。


    他还不乐意走,就想听听还有什么破话能从他嘴里冒出来。


    “行啊,我喝两口。”他将衣服潇洒地一挥,懒洋洋地往海棠树干上倚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