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谋兄 > 73. 第 73 章
    戚风堂是被痛意拽回人世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睁眼时右手已经被厚厚的布包扎好了,但那种被利刃贯穿,筋骨尽碎的痛楚依旧清晰,他眼角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自此以后,他成了一个再也不能执笔作图,雕刻金玉的废人。


    “大郎,你醒了?”守在旁边的宋明音叫出声。


    很快,穿着粗布葛衣,头上连一根素银簪子都没有的杜姨娘、风林、幺儿都围了过来,戚风堂的目光在他们焦急的脸上看过去,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干涩的声音:“爹呢?”


    “你爹被判了死刑。”宋明音长长叹息,眼中含泪。


    “家产呢?”


    “都被抄了。”


    “我的那些图纸呢?”


    “烧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


    “这是二丫头给咱们赁的宅子。”


    戚风堂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空无一物的屋顶,不再说话。


    那日他被送回来时,藏春、宋明音还有李茯苓帮他擦身换药,那新旧交叠的淤痕和指印,她们三人看在眼里,皆低头沉默。


    宋明音坐在床边,声音哽咽,“经历这一遭,娘也想明白了,什么功名利禄,金银财帛,都是虚的,都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如今你爹没了,你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可不能倒下啊。”


    戚风堂的目光落在自己被包裹得严实的右手上,若是这手还能好……算了,算了。


    他闭上眼,将头转向墙壁,不再理会任何人的话语。就连向来最能说会道的杜姨娘,此刻也束手无策。


    藏春将戚风堂救出,安置在这僻静的小院后,日日都来看望。


    宋明音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感激的话,感激她在这绝境中仍对戚家不离不弃,说以前对不起她云云。


    藏春无心听她迟来忏悔,脚步轻缓地走进了戚风堂养病的那扇门。


    他靠墙坐着,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看到是藏春又漠然地转了回去,过了许久,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我如今一无所有,戚家一贫如洗,手也废了,做不成你们心中那个优秀的儿子,称职的哥哥,以后别再来了。”


    藏春快步走到床边,看着他苍白消瘦的侧脸,眼中满是痛悔和心疼:“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我,我把揽春阁送给你,你那么聪明,就算这只手暂时恢复不了……以后我给你当手,你想做什么我都帮你,好不好?”


    她想触碰他完好的左手,没曾想他却无比排斥,藏春手僵在半空,心更痛了,转而轻轻覆上他裹着厚厚粗布的右手手腕,带着卑微的乞求,“戚风堂,你看看我,看看我好不好?”


    他用力抽回手,藏春毫无防备,从床沿直接带倒在地,戚风堂想伸手去扶,手臂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顿住,转过身时肩膀微微颤抖。


    “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二次,我的伤不用你们管,也不用你们任何一个人可怜我。”


    那扇木板门在她面前被戚风堂用力关上,仿佛将他伤痕累累的心也与一切都隔绝开。


    李茯苓和何郝连提着几包草药和一小条用草绳拴着的河鱼走进小院,两人一眼便看到手上渗着血珠的藏春跌坐在院中。


    两人连忙将她扶到院中那张凳子上坐下。


    何郝连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叹气道,“你哥精神和身体都受了太大的打击,他又不是铁打的罗汉,你得容他些时日,让他慢慢把这些苦都咽下去。”


    “可是这并不耽误我陪着他,为什么他非要推开我?”


    何郝连摸了摸鼻子,“你不懂男人的心思,你哥他从前是什么样的人物,汴京城多少姑娘的梦中人?现在呢?在南安王妃身边,说是面首,其实就是玩物,一夕之间,什么都没了,他那是怕,怕连累你,更怕在你面前抬不起头。”


    藏春再次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李茯苓也指了指门缝:“他的手贯穿伤太深,筋骨受损严重,能养好就是万幸,但想像从前那样不太可能了。”


    何郝连突然“嘘”了一声,示意大家噤声。果然门内那道倚着门板的身影,似乎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此刻才缓缓离开门边,脚步声沉重地挪回床榻。


    藏春依旧日日来,却总被那扇门挡在外面。


    偶尔她狠下心强推门进去,戚风堂也只是用瘦削的背脊对着她,不言不语,更不许她靠近检查伤口。


    藏春想看看他身上的伤是否在愈合,是否在好转,可戚风堂像是铁了心要将她从他身边彻底推离。


    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戚风堂始终封闭着。


    藏春终于受不了了,她再次推开那扇门,进去后反手就将门从里面重重地闩上。


    院中石磨旁抄书补贴家用的风林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里屋方向:“哥和二姐没事吧?”


    杜姨娘忙拉住他,轻轻摇头:“别管,让他们说开吧,憋着更伤身。”


    院中的人都默契地放轻了动作,连宋明音也只是抹了抹眼角,低声道:“如今也只有二丫头还肯管他,由她去吧。”


    戚家几个人在暗无天日的牢狱中提心吊胆熬了一个多月,日日悬心,夜夜惊梦,如今能活着出来,虽家徒四壁,万贯家财化为乌有,心态倒出奇地还好。


    “只是可怜了大郎,为了救我们,竟……”杜姨娘欲言又止,风林立刻拉住她的胳膊,“姨娘,这些话以后可别再说了,大哥他心里已经够苦了,我也长大了,能抄书也能去码头扛活,总能赚些钱米回来。”他挺了挺单薄的胸膛。


    看他如此懂事有担当,众人心中酸楚,却也不忍打击,只是想到文芝和幺儿虚弱的身子都需要好药调养,一日两日尚可支撑,长此以往……杜姨娘望着越来越空的米缸,心底哀叹。


    屋内的戚风堂依旧维持着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姿态,任由藏春如何在他耳边诉说,恳求,他都充耳不闻。无论她问什么,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冰冷的逐客令:让她走。


    藏春盯着他紧抿的双唇,眼中一片玉石浸水的晶莹,“你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戚风堂依旧沉默。


    藏春猛地扑上前,双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面对自己,情急之下她甚至咬破了他的下唇,一丝腥甜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她偷偷亲过他很多次,这是唯一一次在他清醒的情况下去犯忌、去放肆、去亲吻。


    戚风堂身体一颤,越是挣扎她缠地越紧,她想把他牢牢地栓在身边,唇齿相缠,没有缠绵暧昧,只有你追我赶的逃避,她胡乱地抓住戚风堂完好的左手,隔着衣物让他触碰自己身体最柔软的地方,试图用最原始的方式让他接受——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喜欢他的女人,而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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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长大的妹妹。


    她越是这般不顾一切,戚风堂内心的排斥和恐惧就越是强烈。


    “没有!”他挥开藏春的手,抵抗间,他单薄的中衣被揉搓得凌乱不堪,领口微敞,藏春的衣襟也在撕扯中散开些许,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和略微起伏的胸线,她已经不顾廉耻地做到了这个份上,将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换来的却依然是冷漠决然地推开。


    “你的这种感情对我来讲是负担是折磨,我无法接受一个从小看着长大,当作亲妹妹的人对我说这些,你明白吗?”他指着自己剧痛的右手,伤痕累累的身体和心,“你看看我!你看看现在的我,我拿什么去……去……”后面的话,他耻辱得无法说出口。


    “我让你感到痛苦,折磨?”藏春心口发胀。


    “哥哥,我只是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你为何就不能接受我,我们已经认识整整十三年了,难道我还比不得外面那些女子吗?我会比她们更疼你爱你,我会一辈子都对你很好,我会和你成婚,如果你想的话我也会给你生孩子,那个时候你就不是一无所有了,我们会有自己的家的。”


    戚风堂别开脸,紧抿着渗血的唇,那沉默的姿态,已然是残忍的默认,他的妹妹步步紧逼,让他痛苦、难堪不已。


    藏春心中茫然又绝望,她不能理解,为什么那个曾经把她捧在掌心、对她百般呵护的哥哥,会变得如此冷漠绝情。


    “哥哥……”


    “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戚风堂笨拙地用左手拉扯着自己凌乱的衣襟,试图将它们重新系好。


    他无法忍受藏春看到他身体上的累累伤痕,更无法忍受她眼中快将他溺毙的怜悯和痛惜,亦不能容忍这样一个拖家带口、声名狼藉的男人去玷污藏春的未来,哪怕这个人是他……也不可以。


    戚风堂闭上眼睛,任凭左手如何努力也不能系好那根被粗暴拉垮的细带,“就当是最后给我留些体面,出去吧。”


    藏春心彻底凉了,摸索着拔开了那沉重的门闩,初春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此后许多天,藏春再也没有出现在这间小院。


    戚风堂偶尔会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春天的阳光很是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宋明音看着他,忍不住道:“二丫头有日子没来了,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重话?”


    戚风堂平淡叙述:“她本就不是戚家人,侯府小姐不该跟着我们在这里吃苦受罪,不来了最好。”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又回到了那间阴暗的小屋,紧紧关上了门。


    谁也不知道他出来是为了什么,余下的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再去打扰他。李茯苓私下叮嘱过:他现在身心俱疲,受不得一点刺激,否则很容易疯的。


    藏春回去以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侯府。


    让她心头小鹿乱撞,满心欢喜的人是他,如今带给她无穷痛苦、让她心如死灰的人还是他。


    她像一只蜗牛慢吞吞地蜷进壳子里,一点点地消化着戚风堂那些话,试图理解那无法理解的拒绝。


    看着女儿了无生气、伤心欲绝的模样,夏广胜终于忍不住,“多大点事,那小子不识抬举,跟他费什么口舌,爹派几个人去,把他捆了扛回来就完事了。”


    藏春眼眸微亮,缓缓抬头,“真的可以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