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出门的日子,戚风堂都埋首于南安王府的首饰工作间里。
案几上堆满了各色宝石、金银丝线,南安王妃极爱他设计打造的首饰,但近日来,无论他做出何等精巧的式样她总是不满意。
“你十几岁时,本宫便戴着你的首饰,用不用心本宫会看不出来吗?我要的是举世无双,要的是能配得上本宫身份的东西,而不是这些庸脂俗粉。”步摇被狠掷在地上,上面的琉璃彩珠瞬间稀碎。
戚风堂跪在砖地上,连日精细劳作和反复打磨,指腹早已渗血裹着细布。
殿外侍立的下人大气不敢出,这样的场景已非第一次,再得宠的男人,也终有被厌弃的一天,戚风堂的膝盖一次次磕在地面上,膝骨与地面摩擦,发出咔嚓声。
南安王妃走到他面前,戴着护甲的手指狠狠捏住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她盯着戚风堂那张依旧俊美却难掩不耐的脸,“你是不是嫌本宫老了?所以就用这些破烂来糊弄我?戚风堂,别忘了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个依附本宫才能苟活的阶下囚,你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你们男人都是一个德性,初见时甜言蜜语,百般讨好,日子久了,心就比石头还冷,你是不是巴不得本宫死,好摆脱我这老女人?”
旁边侍女捧着的托盘上,十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整齐地排成一列。
戚风堂闭上眼,舌尖抵住齿关,几乎要咬出血来。
“想死?”南安王妃阴冷一笑,再次捏住他的下巴,“没那么容易,本宫救你家人是疼你,你踏入这王府的第一天,就该知道会有今日,现在才想死?晚了。”
黑石伏在房顶上,抬手小心地掀开一片瓦,殿内的情形让他这个见惯生死的汉子也看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
令人窒息的折磨终于结束,戚风堂虚弱地半跪在地上,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月白锦袍虽看似完好,但领口微敞处露出的颈侧肌肤上,几点深红近紫的淤痕若隐若现,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但身体的细颤怎么也藏不住。
屋瓦发出轻微的响动,戚风堂似乎有所察觉,缓慢地抬起头,嘴唇无声地翕动了几下。
黑石立刻缩回身子,回到留侯府。
向藏春复命时,他隐去了那些不忍卒睹的细节。
藏春点头道:“他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你这就去三法司,拿着父亲的令牌,他们不敢不受理。”
那枚令牌是夏广胜主动给藏春的,虽然他将家弄的支离破碎,差点将她们带入深渊,可是藏春却对他恨不起来,或许是她当时太小,忘记了他带给母亲的痛苦。
而夏靖就不同了,他本就比别的孩子早慧,以至现在仍旧困在痛苦中拔不出来。藏春和夏圆时常坐在他身侧,也不需说些什么话,只要他们三个能在一起,日子就是幸福的。
黑石领命后先去知会了夏广胜一声,得到首肯才去报了官。
三法司的值房内,几位主事官员正围着暖炉唉声叹气。
紫砂壶里的茶汤都熬得没了颜色,案牍上堆满了卷宗,却无人有心思翻阅,贤妃娘娘的案子像块烫手山芋,查来查去毫无头绪,涉及宫闱秘事,查深了怕掉脑袋,查浅了又交不了差,愁得他们头发都白了几根。
“唉,这案子就是个无底洞……”“谁说不是呢,再查下去,咱们几个怕是要和贤妃娘娘一起去见阎王了……”“辞官,明天就辞官,这官当得,提心吊胆,折寿啊!”
正自怨自艾间,一个书吏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气喘吁吁:“大、大人,有人击鼓鸣冤,告南安王妃说是毒害贤妃娘娘的真凶。”
值房里瞬间死寂。
“谁?告谁?”刑部侍郎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南安王妃?”大理寺少卿倒抽一口冷气,差点从他那张太师椅上滑下来。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先是震惊,继而狂喜,紧接着又变成惊恐,最后化为一片惨绿,这他娘的比没线索还可怕。
书吏喘匀了气,又补充道:“来人是拿着留侯爷的令牌来的。”
三位大人的表情再次上演了一出川剧变脸,中庸的旧臣向来不乐意与这些新贵掺和,他们大多出身低微,粗鲁野蛮,毫无章法,关键是也惹不起啊。
刑部侍郎捶胸顿足,“一定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
“怎么办?抓还是不抓?查还是不查?”御史中丞直击灵魂地发问。
三人围着暖炉,像三只热锅上的蚂蚁,热切地讨论。
“抓?南安王妃是好惹的?她发起疯来,咱们几个够她塞牙缝吗?”“不抓?留侯爷的令牌杵在这儿呢,那位爷什么脾气?当年跟着陛下……”“要不……咱们先去探探陛下的口风?”刑部侍郎提议。
“谁去?”另外两人异口同声,警惕地看着对方。
“掷骰子,点数最小的去!”大理寺少卿不知从哪个抽屉里摸出三枚骰子。
一番紧张的“丁零当啷”后,点数最小的御史中丞,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地朝着皇宫方向挪去。
皇帝正在御书房里赏玩新得的奇珍,一口琉璃缸里养着几条从占城国千里迢迢运来的八彩睛凤鱼。
御史中丞弓着腰,战战兢兢地站在皇帝身后几丈远的地方,汗湿重衣,斟酌着如何开口。
皇帝似乎全副心神都在那几条珍贵的鱼儿身上,慢条斯理地撒着鱼食,直到缸中鱼群争食完毕,才淡淡开口:“三法司是没有自己的章程了吗?”
御史所有想好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他再不敢多言,喏喏应了声“是”,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他刚带着一脸劫后余生的表情回到三法司,还没来得及向两位同僚传达那高深莫测的口风,南安王妃那边的眼线早已将三法司接到诉状的消息飞报入府。
南安王妃勃然大怒,瞬间就想到了待在她身边时间最久的戚风堂,她一声令下,侍卫将戚风堂死死按住。
她平生最恨背叛,尤其恨男人的背叛,她走到戚风堂面前,伸手就扬了一巴掌,“一个卑贱的玩物,也敢算计本宫了。”
她拔出一柄锋利的匕首,朝着他手背刺去。
极致的痛哼从戚风堂喉咙里挤出,匕首贯穿了他的右手手背,剧痛的席卷让他眼前发黑,冷汗如瀑涌下,南安王妃太了解如何摧毁一个人,毁掉他最珍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本宫不止要废了你这只手,还要让你那对老不死的爹娘,跟你一起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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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知道,背叛本宫的下场!”
她用力转动匕首,戚风堂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肌肉因剧痛而弹跳收缩,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控制着自己不发出更凄厉的惨叫,不让自己蜷缩成一团。
撑住,撑着,再撑一会儿……
他眼皮半掀,终于等到了殿外急促的脚步声。
“三法司办案,奉旨搜查,闲杂人等退避!”
南安王妃眉头紧蹙,“你们反了天了,都给本宫滚出去。”
为首的刑部侍郎硬着头皮上前,行了个礼:“王妃息怒,下官等也是按律行事,还请王妃行个方便。”他身后大理寺和御史台的官员带着大批衙役,立刻开始翻箱倒柜。
南安王妃的人试图阻拦,但三法司这次显然有备而来,人多势众,很快控制住了场面。
一番仔细又带着几分粗暴的搜检后,终于在南安王妃寝殿一处极其隐秘的暗格内,找到了一个白瓷小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与太医院秘档记载一模一样的花月陨,旁边还躺着一支内嵌机关的簪子。
“劳烦王妃随下官走一趟了。”刑部侍郎看着那铁证,胆子壮了些,瞬间挺直了腰杆。
衙役上前给南安王妃戴上镣铐。
强撑着一口气的戚风堂,这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看到了粉色的身影进了混乱的大殿,呼喊着他的名字。
闻着熟悉的栀子和淡淡的柑橘香,他阖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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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深处,南安王妃连着几日水米不进,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竟会栽在如此拙劣的嫁祸手段之下。
不知过了多少日夜,甬道尽头终于传来脚步声,明黄色的袍角映入她半睁的眼帘。
“陛下,快放我出去,我是冤枉的。”
皇帝站在牢门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姐一路助朕辛苦了,你放心,你最厌恶的南安王,朕很快也会让他来陪你。”
南安王妃睁大了眼睛,爬起来去扯皇帝的衣角,“为什么?若不是有我襄助,你根本登不上这皇位,你这般过河拆桥,就不怕遭天下人唾弃吗?”
“朕是正统血脉,继承大统名正言顺,”皇帝的声音冷了下去,“表姐在外面四处宣扬助朕谋反之事,实属大逆不道。”
“你怎能如此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我为你忍辱负重多年,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皇帝不再看她,对身边的大太监吩咐:“王妃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让人好生看顾。”说完毫不留情地走了。
身后发出一阵阵绝望不甘的嘶吼,进而是怨恨的呜咽,不过没用多久,这一切的声音就彻底平息了。
最终南安王妃以谋害贤妃娘娘之罪论处,但念其昔日功勋,特判其终身圈禁,消息传出,汴京百姓无不称颂陛下仁善宽厚,乃万世明君。
眼见她高楼起,眼见她宴宾客,眼见她楼塌了,提起这位奢靡无度的南安王妃,人们不免唏嘘感叹,荣华富贵,不过云烟过眼。
戚家一案也随之尘埃落定,念及戚焕乃受南安王妃蒙蔽利用,加之朝中几位臣子求情,最终判决戚焕一人死刑,家产抄没充公,其余戚家成员,无罪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