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谋兄 > 74. 第 74 章
    夏广胜还未来得及行动,便被一桩更为紧要的朝堂大事缠住了。


    因登基以来民间多有议论,皇帝有意借机会频繁露面,以安民心。


    是以新年过后,这象征着浴佛祈福、洗濯秽气的浴圣节,便成了汴京城另一桩万人空巷的盛事。


    宫城门外,早已搭起宏大的彩棚和法坛,听闻陛下特意带了最宠爱的三皇子,这位皇子是陛下早年颠沛流离时唯一幸存下来的血脉,意义非凡。


    夏广胜身为留侯,掌管汴京布防,率领禁军护卫在法坛高阶之下。夏靖虽与父亲隔阂深重,但身为侯府世子,纵然百般不情愿,也着世子常服,跟在他身侧,一同立于高阶边缘。


    夏圆和藏春则站在稍远些的观礼区,夹杂在贵妇人潮中,夏圆用团扇遮着日头,捅了捅身边有些心不在焉的人。


    藏春的目光仍在寻找,希望能在这个热闹盛大的场面中看到日思夜想之人,“姐姐,你说他会不会是怨恨我顶替了他妹妹的身份?我一直不敢深想,真正的戚藏春是不是被害死了,他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他才……”


    夏圆用扇柄点她的额头:“傻丫头,他有跟你提过关于戚二小姐的事吗?”


    藏春愣住,仔细回想,缓缓摇头。


    不止是戚风堂,整个戚家,在知晓她身份后,似乎都避开了这个话题。或许这世上唯一可能执着戚藏春下落的,只有马轱村的苏秋荷了。


    夏圆道:“这就对了,他本人都不在意的事,你何必钻牛角尖,有时候过日子就得稀里糊涂,水至清则无鱼嘛。”


    正在此时,法坛之上钟磬齐鸣,皇帝在仪卫簇拥下,登上高坛。他神情庄重,亲自用金勺从七宝盆中舀起香汤,为坛中央的小金佛沐浴。


    礼毕,陛下端起御酒,向着坛下万民方向遥遥一敬,朗声道:“朕与万民同沐佛恩,共祈国泰民安。”


    坛下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


    接着,便是未来储君三皇子首次正式在重大庆典中亮相,若能给万民留下仁德贤明的初印象,对其将来承继大统至关重要。


    就在三皇子即将踏上高坛边缘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窃国贼子去死吧,匡扶正统明帝!”数道黑影从人群和彩棚暗处暴起,目标直指高坛之上的皇帝。


    “护驾,有刺客!”夏广胜挡在皇帝身前,腰间佩刀出鞘。


    刺客显然早有预谋,人数众多且悍不畏死,见御前防卫森严,无法近身,攻势立刻转向了位置更突出的三皇子,法坛上的供器被打翻在地,香汤泼洒一片狼藉。


    夏靖与三皇子距离极近,眼见寒光袭来,他将三皇子往自己身后一拉。刺客黑巾蒙面下视线受阻,见两人年纪相仿,便将他们一同裹挟着向坛下退去。


    坛上众人惊魂未定,直到皇帝身边一名眼尖的内侍尖声惊叫:“三皇子被贼人掳走了!”


    此时坛下剩余的刺客已被禁军分割包围,夏广胜亲自点了一队精锐骑兵,朝着刺客撤退的方向疾追而去。


    追兵一路狂奔,直追到一处偏僻的河湾,刺客退无可退,背靠滔滔河水,只得停下,领头之人将刀死死架在夏靖和三皇子颈间,嘶声威胁:“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三皇子。”


    夏广胜勒住战马,冷笑一声,声音在河风中格外响亮:“呵,连人都能抓错,还好意思当乱臣贼子?”他沉稳地一挥手,身后的弓箭手立刻张弓搭箭,对准了对岸。


    刺客头目显然没想到留侯敢这么强硬,怒喝道:“你救不回三皇子,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夏广胜对着三皇子所在的方向,情真意切地大喊一声:“儿子,爹对不住你,但今日能陪储君共赴黄泉,也算你的荣幸!这些乱臣贼子,必须诛灭!”


    三皇子被他吼得一愣,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夏靖在心里已把白眼翻到了天上。


    领头的心念转动,对着夏广胜叫道:“夏广胜,我们把你儿子还给你,你放我们带着三皇子走,否则今日大家都死在这里,听说留侯爷也就这一个儿子。”


    夏广胜同意了。


    刺客一把将三皇子狠狠推向夏广胜方向,三皇子踉跄几步,扑到夏广胜马前,带着哭腔急道:“夏叔,你救我做什么?那靖大哥他……”夏广胜一把将他拽到身后护住,刺客们这才惊觉中计,恼羞成怒之下,那柄架在夏靖脖子上的刀就要抹下去。


    夏靖闭上眼,心中是一片平静,也好,终于可以去见沉香了。


    现在去找她解释,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脖颈上传来刺痛,似乎已擦破了皮,千钧一发之际,巨大的力量撞歪了那致命的一刀。


    夏靖愕然睁开眼,看到的竟是夏广胜挡在他身前,一支乌黑的弩箭深深嵌入他胸口。


    趁这宝贵间隙,夏广胜带来的精锐瞬间将剩下的刺客格杀殆尽。


    夏广胜口中涌出大口鲜血,夏靖想要解开他的甲胄查看伤势,夏广胜却按住他的手,他看着儿子震惊悲痛的脸,沾血的嘴角竟扯出了笑容,声音断断续续:“别看了,爹可以去见你母亲了。”


    说完头颅无力地垂下,紧握的手也松开了。


    留侯夏广胜为救皇子而牺牲的消息,霎时间传遍汴京城。


    皇帝陛下闻讯悲痛万分,下旨厚葬,追封加谥,他是为救储君而死,乃社稷功臣,作为抚恤,和宁郡主夏圆的嫁妆又增添了数倍,并将夏呓封为和安县主,赐了食邑。


    留侯府挂满了白幡,门前石狮子也披上了素麻,姐弟三人皆是一身粗麻重孝。


    香烛纸钱的气味浓重,夏靖跪在灵前,将一叠叠纸钱投入火盆中。夏圆也跪在一旁,轻声问他:“阿靖,现在你还怨恨父亲吗?”


    闻言藏春也抬起了头,夏靖投纸钱的动作慢了一下,看着盆中渐渐变小的火苗,拿起旁边的铁钩子扒了扒灰烬,“恨。即便他最后救了我,可他伤害的是母亲,是这个家,这是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留侯死讯传遍朝野,前来吊唁的官员勋贵络绎不绝,府邸门前车马不绝,藏春心头一酸,泪珠滚落。


    夏圆伸手揽过妹妹,将她的头轻轻靠在自己肩上,夏靖在一旁,声音冷峭:“父亲若在天有灵,看见有小女儿为他哭丧,想必也是高兴的。”


    藏春靠在姐姐怀里,默默垂泪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为父亲哭丧,我是伤心,我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戚风堂他都没说来看我一眼。不对,他肯定是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他一定会来关心我的。”


    一旁的夏靖冷冷地戳破了她的幻想:“这么大的动静,满城皆知,他会不知道?他根本就是不在意你,不在乎你。”


    “你凭什么这么说。”藏春眼泪汪汪地怒视着夏靖,“你这个冷血无情的人,你懂什么是爱吗?沉香姐那么喜欢你,你被困在侯府有拼命想办出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夏靖被戳中痛处,毫不客气地回敬:“因为我至少不像你,为了一个根本不喜欢你的男人,去低三下四地讨好那个刚愎自用、毫无半点责任心、害死母亲的父亲!”


    他手指向灵位,字字诛心。


    “严重了,严重了啊。”夏圆急忙站起身,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之间。


    夏靖的怒火却转向了她:“还有你!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游山玩水!你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告诉我和小呓一声,你这姐姐还活着?让我们以为你早就死了十几年。”


    夏圆也被激怒了,柳眉倒竖:“夏靖,你给我搞清楚,我是你姐,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的时候,你们在故土乡里安稳度日,可有人想过我的艰辛。”


    “安稳?”藏春也激动起来,“我在戚家就好过了?从小被大夫人磋磨,动不动就跪祠堂抄女诫。”


    “李家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根本就不不像一个独立的人。”夏靖接着吼说。


    兄妹三人就这样在灵前吵了起来,下人们惊慌失措地上前劝阻,连那燃烧纸钱的火盆都被撞翻在地,摔得叮铃咣啷响。


    趴在府外高树上窥视的探子,看着灵堂内兄弟阋墙,嘴角勾起阴冷的笑,留侯身死,子女反目,果然天助,他悄然滑下树干回去通风报信。


    当夜,汴京城防果然出现了空档。


    废帝余党以为夏广胜已死,城防松懈,纠集所有力量,倾巢而出,试图趁热打铁,一举攻破皇城。


    当这群人冲进皇城时,迎接他们的不是惊慌失措的守卫,而是森严的阵列,瞬间火把齐明,宫墙内外亮如白昼。


    本该躺在棺椁中的夏广胜,一身戎装,骑着一匹神骏的马,傲然立于阵前。


    “夏广胜!你不是死了吗?”废帝头目惊骇欲绝。


    夏广胜仰天大笑,声震四野:“哈哈哈哈,老子要是这么容易就死了,岂不是白白便宜了你们这群宵小之徒,陛下神机妙算,尔等叛逆今日便是死期。”


    喊杀声震天动地,精锐的禁军将叛军分割包围,废帝余孽本就人心不齐,仓促间哪里抵挡得住,很快便死伤惨重,溃不成军。


    皇帝登上宫阙城墙,冷眼看着下方的厮杀,略施小计便将心腹之患彻底铲除,从此再无废帝余孽之忧。


    留侯府的灵堂,三人搭台唱完了一出戏,声音渐渐平息下来。


    藏春着实被夏靖那番话刺痛了,夏靖自知失言,但是藏春那番话更是难听至极。


    “小呓,阿靖那混小子说话是难听了点,但话糙理不糙,他若真在意你半分,你生父去世这么大的事,他总该露个面,哪怕是来灵前上一炷香,他这是铁了心要与你一刀两断,你不如就随姐姐一同去占城国吧?远离这伤心地,重新开始。”


    藏春抬起眼,难道她和戚风堂真的要走到山穷水尽,天涯陌路这一步了吗?


    她穿着素白的孝服,再次来到戚家小院门前。宋明音看到她这身打扮,吓了一跳。藏春直接推开戚风堂的房门,里面却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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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人呢?”她问风林。


    “大哥刚才还在屋里呢。”风林疑惑地朝里看了一眼。


    藏春明白,他又在躲她,她走到后院门口,对着空旷的院子哽咽着喊道:“戚风堂,你就对我这么狠心吗?我都说了我不会嫌弃你,更不会看不起你,为什么总要躲着我?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了,我要跟我姐姐一起去占城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她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可始终没有听到挽留的声音。


    戚风堂躲在了土墙后面,身体微微颤抖。


    她怎样都好,嫁人也好,远走也罢,总好过跟着他这个身心俱废,满身污点的累赘,他太清楚藏春的性子,只要他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和不舍,她就会不顾一切地留下来。


    可留下来之后呢?他该以什么身份面对她?哥哥?情人?前者已无可能,后者……他无法接受,也无法匹配,难道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那只会毁了她本应拥有的更广阔的天地和安宁的生活。


    藏春走了,这一次,春风再次吹绿莲池岸柳,她都没有再踏入这个小院一步。


    不久夏广胜因假死诱敌、铲除叛逆立下大功,再次被召入宫。宫阙之内,皇帝心情甚佳:“爱卿此番立下大功,朕心甚慰,说吧想要何封赏?”


    出乎所有人意料,夏广胜躬身道:“陛下,臣别无他求,只愿请旨,任驻占城国使臣,专司两国邦交友好事宜。”


    皇帝眼中闪过讶异,微微颔首:“哦?爱卿心系远邦,其志可嘉,如此朕便准了,驻节占城,宣我上国威仪,促商贾往来,何时想归,随时可归。”


    消息传回侯府,最激动的是夏圆:“父亲,我真没想到,您居然舍得放下汴京的高官厚禄,跑去那么远的地方陪我?”


    夏广胜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那日箭矢虽被金丝软甲挡住,但强劲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瘀伤不轻:“哼,你以为老子愿意?看看南安王妃的下场,谁不害怕?我一个手握兵权的武将,与其在汴京等着哪天被杯酒释兵权,不如识相点,自己找个远点的地界逍遥自在。”


    活了大半辈子,历经生死,他才开始真正惜命。


    夏靖对此并无异议,如今李家李茯苓已能独当一面,听说还招了个踏实肯干的赘婿帮忙,李府的门楣不再需要他支撑。


    而夏圆本就更喜欢南方的风物人情,若能一家人同去,自是欢喜。


    最后,只剩下藏春坐在窗边,看着庭院中抽芽的花木,一言不发。


    夜静人稀,澄月当空,今日好像正是十五。


    藏春步出房门,在回廊转角遇到了同样出来的夏靖,两人目光短暂相接,谁也没说话,各自转身,朝着留侯府东西两翼的庭院走去。


    汴京城中他们各自有着深埋的羁绊。


    夏靖独自一人去了城郊,在李沉香坟前站着良久,然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抔新土,装入匣中。


    “沉香,那日小呓说得没错,我若肯向父亲低头,或许就不会连你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归根结底是我的错,你生前总向往远方奇景,如今我便带你一同去看。对不起,沉香,此生是我夏靖辜负了你。”


    他起身时,一片洁白的玉兰花瓣被风拂落,飘至他肩头,他拾起花瓣,凑近鼻端,仿佛真的嗅到了沉香木的独特冷香,他将这片花瓣轻轻放入了那装着坟土的匣中。


    接着他又郑重地去了李府,向李太医深深叩拜。


    李茯苓搀扶着老父,李太医看着跪在地上的夏靖,眼中终是忍不住淌下泪来,“罢了罢了,困了你这么多年,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夏靖重重磕了三个头,起身离去。


    望着他消失的背影,李茯苓轻声问父亲:“爹,您就真舍得他走?”


    李太医长长叹息,“此生的缘分尽了,很多人不是你强留就能留住的,我养了他十年,可他回报给这个家的,早已远远超过了这十年光阴的分量。”


    戚家小院的人早已歇下,藏春特意挑了一个无人打扰的深夜前来。


    她站在戚风堂紧闭的房门外,没有叩门,只是将一个不大的木匣轻轻放在地面上。


    匣子里是夏圆给她的占城宝石,还有藏春变卖了部分首饰将这小院子买下来的文书和几盒宫中求来的上好续筋接骨的伤药。


    想了想她又摘下颈间那枚带着体温的血珀坠子,也轻轻放入匣中,合上盖子。


    直到过了很久很久,那扇门才无声地打开一条缝。


    戚风堂如同一抹苍白朦胧的月光,缓缓蹲下身,左手打开木匣。


    里面有这间小院的房契、药瓶、各种他小时候常念叨的宝石。


    只有藏春会对他这般用心,会在意他的一切喜好,他拿起那枚血珀坠子,紧紧贴在了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藏春终究与真正的家人团圆了,无论天涯海角,对她都是最好的归宿,他该为她高兴,该祝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