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谋兄 > 53. 第 53 章
    转眼便是三朝回门之期。


    戚宅上下早已洒扫一新,宋明音、风林、幺儿,甚至杜姨娘都早早聚在正厅等候。


    他们知道戚风堂铺子里似乎出了大纰漏,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没指望他能回来,也就没有派人去知会。


    而此刻的戚风堂也确实焦头烂额,好不容易盼到去海桂的货船修好,偏偏节骨眼上又出了岔子。


    那批从南洋运来玳瑁片,竟在运河转运时意外沉了水。这是给京中几位贵妇定制玳瑁冠梳的主料,工期本就紧迫,如今原料尽毁,根本无法按期交货。


    戚宝斋后堂的账房里,算盘珠子被戚风堂拨得噼啪作响,又快又急。他面前堆着厚厚的账册和几张废纸,上面潦草地计算着赔偿数额。


    “戚公子啊,这叫什么事。”穿着体面的掌事娘子坐在方凳上,脸色铁青,手指点着桌面,“若非看在你戚宝斋东西实在精巧,我家夫人是断断不会再光顾了,这冠梳可是要赶在重阳宴上送人用的,如今误了工期,我家夫人的体面往哪搁?这损失,你们戚家担得起吗?”


    戚风堂额角青筋微跳,“这的确是我们戚家的过失,您放心,新的玳瑁料子已托了快船从泉州加紧运来,水路虽慢些,但工房里所有师傅日夜赶工,定在两个月内将冠梳奉上,包您满意。至于贵府的损失,我戚风堂一力承担,定让娘子回去有所交代。”


    好说歹说,又许下厚利赔偿,才勉强将这位难缠的掌事娘子送出门。


    等到两个月之后冠梳顺利交货,怕是已经下雪了,那时便是有船估计也走不成了……


    他刚想喘口气,包掌柜又捏着一叠单子,面色如土地急急闯进来:“大少爷,前几月那几笔送往江南的账目对不上,差了整整一千贯,我盘了又盘,这怕不是出了内鬼啊。”


    戚风堂太阳穴突突直跳,捏了捏眉心,哑声道:“所有经手人,所有票据,一笔一笔给我捋清楚。”


    领命下去,包掌柜便召集了所有的伙计挨个盘问。


    戚风堂把自己关在账房里,对着如山的账册和单据,一熬又是几个通宵。


    耳边是算珠声,翻页声,还有烦躁时手指敲击木案的笃笃声。他原想着理顺了铺子再走,可麻烦事却像黏糊糊的触角,一件件缠上来,越理越乱,越缠越紧。


    何郝连深知他诸事烦身,出去喝酒都没敢找他,生怕自己这个内鬼身份被他从焦躁中敏锐地揪出来。


    外间的客人络绎不绝,戚风堂算得头晕眼花之际,余光瞥见一抹娇嫩的粉色裙裾匆匆闪过。


    他扔下笔,几步出去,脱口唤道:“二妹妹。”


    来人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愕然。戚风堂看清来人面容,自己也愣住了。


    怅然漫上心头变得具体而清晰,藏春早已嫁作他人妇。眼前这位,是曾与他有过情意却另嫁他人的故人,他很快收敛了失态。


    沈开慧没有主动打招呼,神态动作都很疏离,戚风堂怕她有不便的地方,也装作不认识,只对她和她身旁那位衣着体面的男子微微颔首,仿佛只是寻常主顾。


    包掌柜站在一旁,眼神飘忽,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沈开慧身旁的男子倒是神色自若,上前一步道:“掌柜的,内子有了身孕,我们想为孩子挑个长命锁,听闻戚宝斋的手艺乃汴京一绝,内子从前也常光顾贵号。”


    包掌柜这才如梦初醒,连忙上前招呼:“贵客里面请,长命锁都在内柜,您二位慢慢挑。”那男子不仅仔细为未出世的孩子挑选了一枚纯金的长命锁,还亲自为沈开慧选了一对点翠耳坠,亲手为她戴上。


    沈开慧安静地站着,脸上带着柔和的浅笑,并无半分勉强之色。


    戚风堂退回账房深处,隔着竹帘缝隙看着外面那对璧人。


    男子眼中情意自然流露,沈开慧的顺从也显得水到渠成。他心中喟叹:再如何不情愿的姻缘,日久天长,也能生出情分来。


    只是方才那瞬间认错人的失神,让他想起来今天似乎是藏春回门的日子。


    .


    戚宅正厅里回门宴已经摆好,满满当当,很是齐全。


    张诗隐算不得什么新上门的陌生女婿,一模一样的场景见过两次,众人对待起来也随意。


    宋明音按惯例絮叨了几句,无非是“既无公婆需晨昏定省,便当尽心侍奉夫君”、“夫妻和睦方为家宅根本”之类的老生常谈。藏春垂眸听着,轻轻点头答应着。


    席间刚动箸不久,戚风堂姗姗来迟,匆忙与从容的神色一起出现在他脸上。


    如今藏春身旁的位置已经换成了张诗隐,他也只能略显仓促地在风林身旁的空位坐下。


    成婚不过三日,她依旧穿着一身崭新的海棠红裙,乌发高高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宋明音见他坐下,忙不迭问道:“大郎,你那铺子里的事可料理妥当了?”杜姨娘和戚焕也关切地望向他。


    自打他执意要去海桂后,家人对他的关注似乎多了起来,从前这些生意上的烦难事,除了藏春会问,几乎无人关心。


    他目光飘向对面,张诗隐正夹了一箸芦蒿放到藏春碗中,藏春抬眼对他笑了笑,直接搛起来吃进口中,一副新婚燕尔的恩爱模样。


    戚风堂握着银箸的手指紧了紧,复又垂下眼帘。


    “大郎,娘问你话呢,这么心不在焉,可是又出了什么岔子?”宋明音继续追问。


    除了兀自吃饭的藏春,桌上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戚风堂放下箸,这才正色回应,“无事,都料理得差不多了,不过是费些时日罢了。”


    低头喝汤时,藏春微微侧颈,一抹刺目的青紫色痕迹赫然显露在衣领上方。戚风堂目光掠过,如被烫到般迅速别开脸去,只觉得这宽大的正厅里也莫名燥热起来。


    碗里的饭食还剩大半,他起了身,“铺子里还有些急务,恕我失陪,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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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婿今日回门,招待不周,万望海涵。”他语速极快,话未落音,人已离席。


    风林好奇地探头望向窗外,只见那道白色的身影如风,转眼便消失在门外。


    “混账东西,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做什么事都独断专行,从不与人商量。”戚焕气得将筷子拍在桌上。


    自戚风堂彻底掌家,羽翼丰满后,他便对家事彻底撒开了手,嘴上虽不说,可每每想起儿子执意远行海桂的念头,便觉心火上涌。如今见他又这般行色匆匆,虽知是被铺子事务缠身,但这般做派终究让他这做老子的面上无光。


    “老爷消消气,”杜姨娘温言劝慰,手上已利落地将几样软烂的菜肴拨到一只小碟里,“大郎在外奔波,确也不易。”她想着文芝今日必定心中不快,这些菜正好带回去给她。


    自戚风堂离席,藏春便沉默地拨弄着碗中的饭粒。席后再无人能与她说些贴心话,一顿饭草草终了,她便也起身告辞。


    回程的轿内,空间略显局促。


    张诗隐方才便察觉藏春情绪低落,此刻轻声开口:“大哥今日来去匆匆,我思忖着,是否因我之故有所不满?记得你与他素来亲厚,今日却未能叙话。以我的过往,他若心存芥蒂,也是人之常情。改日我寻个机会,单独与他谈谈,请他安心。”


    “不必,”藏春立刻摇头,“他就是太忙了,琐事缠身而已。”


    她原以为成婚后,兄妹间僵冷的关系或能有所缓和,可今日戚风堂还是那么的冷淡敷衍。难道那桩旧错,在他心中便永无宽宥之日了吗?这念头让她既感悲伤,又隐隐气闷。


    张诗隐心思敏锐,藏春却只想岔开这话题。与这般心思细腻之人相处,她不得不时时收敛自己的真实情绪,唯恐露出半分不悦。


    她侧身掀帘时,不经意间,脖颈处那抹青痕又露了出来。


    张诗隐目光落在上面,带着探询,藏春解释道:“前日低头时,不小心在灶角磕碰了一下,便青了。”


    回到张府,张诗隐便换了官服,赶往官署处理公务。


    兰翠看着藏春卸下钗环后,镜中那张脸有些疲惫,心疼地走到她身后,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揉起肩膀。


    藏春闭上眼睛,抬手覆上兰翠的手背,“翠姨,还好有你一直陪着我。”


    兰翠手上动作未停,笑着说:“我总会有老去的一天,往后的日子终究是你们夫妻二人互相扶持,这才是正经长久之道。”


    她是最盼着藏春好的人,当初听闻张诗隐提亲,藏春应允时,她欢喜得几夜未眠,心头最大的石头终于撂下。可这些日子冷眼瞧着,藏春待姑爷始终像是完成一桩任务,少了几分新婚该有的热络,她心头那股兴奋劲,也渐渐凉了下来。


    藏春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兰翠蹲下身,仰头望着她这么年轻漂亮又满是天真的脸,忍不住开口,“你不能晚上光顾着睡觉,你得和姑爷做真正的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