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谋兄 > 41. 第 41 章
    他每拾起来一片,藏春的心就乱上一分。


    “是……给我做的?”戚风堂带着难以置信的痛心,这些碎片缝凑起来,分明是一件合他身量,依他喜好的外袍。


    “为什么要这样,二妹妹,你一向是最乖巧的最听话的,为何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他将手中碎片掷回地上,“难道我对你还不够好么,你为何就这么排斥我和别的女子在一起?”


    戚风堂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可那些被他忽略的异样感,在如今的景象下却难逃避。


    藏春抬起脸,喃喃道:“那你又为什么一定要成亲?我们兄妹和和气气地在一起不好吗,你想要一个安稳的家,我也可以给你。我可以给你做衣裳,可以照顾你起居,你妻子能做的,我都可以……”


    戚风堂的眼底慢慢暗下去,及至最后身形都有些立不稳,只是苍白的说着事实,“我们是兄妹,我们都要有自己的生活,你不应该整天的整天的…盯着我…”他摇摇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脑子中慢慢滋长。


    “哥哥。”藏春站起来。


    “别过来,别过来。”戚风堂向后退,不小心踩到碎布,脚下一滑险些跌倒。


    看着那仓惶逃离的背影,藏春心里一沉,她好像吓到他了,没有克制的今天,她明明说了真心话,可是心里却没有一点放松。


    她轻轻摸着戚风堂抚过的那块料子,温温热热的,上面似乎还有他的味道,是她送给他的护手香膏。


    他不会就此厌弃她的,藏春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这么多年,他倾注在她身上的爱,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只要给他时间,只要她认错,他会原谅她的。


    哪怕她一次又一次地犯错。


    煎熬了一夜,藏春翌日早便去了戚宝斋,她最近都和兰翠在揽春阁,已经许久没来了。


    她向包掌柜细细的打听沈小姐的事情。


    “沈小姐?米行沈家的千金,出手那是相当阔绰,咱们铺子的常客了。”包掌柜想了想,笑呵呵道:“哦,她家府邸好像离仁济堂药铺不远。”


    仁济堂?


    药铺苦味弥漫,夏靖正坐在诊案后,头也没抬地凝神为一位老妇人切脉。


    藏春默默排在后面,轮到她时,她缓缓伸出左手,放在那垫着脉枕的案上。


    看到缺的那一截小指,夏靖示意一旁的学徒先来照看,引着藏春来到没人的后院。


    “你认识沈开慧吗?”


    夏靖皱眉,不解其意:“与她家隔街而居,算是邻里,她家有时也来抓药,怎么了?”


    “我不想让她嫁给戚风堂。”藏春直截了当。


    夏靖的眉头拧得更紧,“为何?”他调查过戚家,知道戚风堂是她现在的兄长。


    “因为我喜欢他。”藏春丝毫不掩饰。


    “你疯了,日子还要不要过了?你这是在引火烧身。”夏靖眼里满是不解。


    “你凭什么说我疯了,你和沉香姐成婚多年,不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我看她对你情深义重,你又有多珍惜?”藏春承认现在有点嫉妒他了。


    夏靖被噎住,脖颈泛红:“我自小是李家养子,与沉香成婚顺理成章,我们之间与你岂能一样?”他试图理清这混乱的关系。


    “有什么不一样?我不过是被名分困住罢了,你能和没有血缘的妹妹日久生情,为何我就不能?”藏春眼中涌上委屈,你不帮便罢,我自己再想办法。”


    “等等。”夏靖看她今天的情绪显然不太对,也不太敢放她就这样离开,终究是血脉亲情占了上风,“我来想想办法,仅此一次,此事过后,你安分守己,好好做你的戚家二小姐。”


    与夏靖不算愉快的分道后,藏春估摸着时辰,再次踏入戚宝斋。她笑着走进去,唤了一声:“哥哥。”


    戚风堂独自坐在窗边的躺椅上,面前摊着几块璞玉,却心不在焉。他眼下带着明显的乌青,神情憔悴,显然没睡好。


    见到藏春,他微微一怔,许久才拉着她进了无人的包厢。


    包厢里开着窗子,空气和外面一般清新。


    “哥哥,”她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戚风堂默不作声。


    他今日一早便沉着脸色,躲来这里,一夜直到现在还在咂摸她昨日话里的意思。


    “哥哥,我错了。”藏春微微垂首,姿态放得很低,“我不该剪坏你的衣裳。昨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你走了之后,我已经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她抬起头,眼中泛起水光,“哥哥,你别不理我好不好?你这样…我害怕。”


    看着她欲泣的模样,戚风堂心头像被重物压着,声音干涩,“二妹妹,这不是生气与否问题,你当真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他需要确认,她是否真的懂得那份扭曲的危险。


    藏春仿佛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急切地寻求原谅:“哥哥,你就当是我错了,我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像小时候那样告诉我,你耐心教我,我会改的,只求你别不说话,别不理我,我真的会伤心,会害怕……”


    一颗泪珠恰到好处地从她眼角滑落,滚过那颗熟悉的,漂亮的红痣。


    戚风堂记得,他小时候最怕的事情就是看二妹妹哭,她已经好多年好多年没有哭过了,可今年她的泪水似乎格外多。


    他将她护着爱着,恪尽兄长之责,从小到大对她不曾说过一句重话,藏春也极少犯错,即便是真的犯了错,他都能替她兜着。


    可如今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她看起来似乎真的不明白,男人和女人,哥哥和妹妹是完全不同的。


    “我很喜欢沈小姐,他会是你以后的嫂子。”他轻轻敲着桌面,带着刻意调整后的冷峻。


    藏春脸上的泪痕犹在,却立刻绽开一个温顺乖巧的笑容,“好,我以后定会和沈小姐好好相处。”


    昨夜的偏执烟消云散,只剩下柔顺,戚风堂的眼前仍旧是那个乖巧可爱的二妹妹。


    此后一连数日,藏春都安分守己。


    除了打理新开张的揽春阁,便是去张家照看长幸。


    她深知那日的剖白,已将戚风堂推至崖边,如今她能做的,便是将自己缩回那个乖妹妹的壳里。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戚风堂可能出现的地方,留给他足够的时间,只要她表现得平静,温顺,他们总会回到从前。


    揽春阁门庭初开,客源尚不算多,藏春拨弄着算盘珠,心中盘算得长远,待铺子有了盈余,便在汴京觅一处属于自己的小宅,以后再慢慢的和戚家脱开关系。


    “掌柜的,这两件,给我包起来。”


    藏春抬头,见是何郝连,他阔步进来,指尖正点着货架上标价最高的两件嵌玉金簪。


    藏春唇角弯起,笑嘻嘻道:“郝连哥哥今日好阔气呀。”


    “给自家妹子捧场,不是应当应分的吗?”何郝连说着,弯腰从地上捞起一只毛茸茸的小白狗。


    那小狗吐着粉嫩的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藏春伸手去摸它的小脑袋,小狗非但不躲,反而温顺地蹭着她的掌心。


    越看越觉得这小狗眼熟,藏春凑近了些,鼻尖似乎还嗅到何郝连身上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清香,她目光在何郝连和他怀中的小狗之间打了个转,忽然了然地挑眉。


    何郝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飘忽。


    “咳,我近来是常去药铺寻李姑娘请教些药理,不过我还没告诉你哥。“他颇有些心虚的碰了碰鼻子,“不过话说回来,你哥最近怎么回事?我去寻他几次,要么心不在焉,要么干脆闭门谢客,那脸色瞧着比我苦闷?”


    藏春垂下眼睫,复又抬起,“许是苦夏吧,人没精神,过一阵子就好了。”她说着又俯身趴在木柜台上,指尖轻轻逗弄那雪白的小团子,小狗极亲人,只舒服地哼哼,并不乱吠。


    “唉,在你这里躲躲清闲也好。”何郝连抱着小狗,一脸愁苦,“撷芳楼的香雪姑娘,你还记得吗?”


    藏春单手支颐,点了点头,那是他在临安城颇有名气的旧相好。


    “她在临安日日堵在我家门前,非要我给她个说法,我爹气得一天三封信来骂我,你说当初明明是你情我愿,银货两讫,如今倒像是负了她一生似的。”他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语气里满是烦躁与无奈。


    藏春眨眨眼,一脸无辜地建议:“那有何难?你干脆让她以为你死了不就好了?香雪姑娘年岁也不小了,拖不起的,等她死了心,自然也就寻个好人家嫁了。”


    她语气轻描淡写,何郝连却听得脊背一凉,咂舌道:“啧啧啧,你这股子表里不一的劲儿,跟你哥真是如出一辙。”他摇摇头,心里却忍不住盘算起这个馊主意的可行性。


    自打他与李茯苓走得近了,越发觉得自己过去那些风流债简直混账透顶,他原以为心里只装着文芝,对其他女子皆是过客,可李茯苓的出现,让他心头又燃起了年少时的悸动,他觉得自己是真该死啊。


    每次他想找戚风堂倾诉,却见他比自己还魂不守舍,嘴边那些话便又生生得咽了回去。


    铺子里陆续又来了几位客人,兰翠一人有些招呼不过来,藏春让何郝连抱着小狗在角落的圈椅上稍坐,待会儿便将他挑的首饰用锦盒包好。


    何郝连正揉着小狗的脑袋出神,忽听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戚藏春呢,戚家二小姐躲哪儿去了?”


    何郝连循声望去,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看着眼前人:“靠!这不是贾朵?她不是与人私奔了吗?”


    只见贾朵穿着一身粗布短衫长裙,发髻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与昔日那个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大不相同。


    她不管不顾地进来,引得铺内几位挑选首饰的客人纷纷侧目,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藏春袖中的手指攥紧,当着众人的面,脸上仍旧挂起得体的的微笑,迎上前去,“朵姐姐,别来无恙,有什么话,我们进里间说。”


    贾朵明显也不想将事情闹大,缩着身子随她进去了。


    藏春瞧着贾朵局促地抠着手指,昔日那个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闺秀,如今却试图模仿市井泼妇,却又因骨子里的教养而显得格外笨拙和难堪,整个人充满了矛盾。


    “当初若不是藏春妹妹你撺掇,我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跟着阿石私奔。”贾朵肩膀微微耸动,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破碎的话语,“他起初待我还好,如今喝酒赌钱,只做个马夫,连家都养不起。”


    她后悔想回临安,可贾府早已对外宣称她病重身亡,断了她的归路,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重回汴京,与阿石继续过日子。


    “我没钱了,你若是不给我钱,”贾朵抬起头,声音却因心虚而发颤,“我就将当年你怂恿我私奔的事,告诉戚家所有人。”


    藏春指尖在桌面上轻叩,目光在她身上细细打量:粗糙起茧的手指,干黄黯淡的皮肤,毛糙分叉的头发。


    她轻轻叹了口气:“朵姐姐,我是真心以为,你跟他能得个圆满。如今这刁蛮泼辣的样子,不适合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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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出去,从柜台后取出这个月账上无需周转的银子,用一块素布包好。


    兰翠在一旁轻轻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她私奔丢的可是咱们戚家的脸面,大少爷为这事不知受了多少闲话,您还管她作甚?”兰翠语气忿忿,对着里间啐了一口。


    “这事莫要告诉哥哥,我不想他为这些旧事烦心。”藏春低声嘱咐完,拿着布包回到里间,放在贾朵面前。


    贾朵咬着唇低着头,似乎也觉屈辱,仍含着泪把钱拿了过来。


    “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别再回来闹了。”她不想贾朵的出现,再次让戚风堂想起前尘,也不想她们的关系再遭到任何外力的破坏。


    贾朵没再言语,攥着布包低着头跑走了。


    晚上,藏春回到戚宅,特意看了看门口,今日还是没有点心,她心头微微失望。


    上次被剪碎的衣裳后来又被收进了筐子里,她终究没舍得丢弃,想着日后或许能依着这针脚,再为他做一件。


    她顾影愁伤,却不知戚风堂的身影,已在东跨院外徘徊了许久。


    今日何郝连告知他贾朵回来闹事,他一面敷衍着何郝连的絮叨,心底却不免担忧。


    贾朵固然不堪,可藏春当年怂恿私奔之举,也绝非光彩,他本以为,藏春会因这事主动来找他求助,可直至月上中天,也未等到她的身影。


    他站在院外,望着她房中透出的灯火,最终还是没有进去。


    他作为兄长,未能引导好妹妹,如今更应保持距离,直到她不再干预他的婚姻,真正明白他们之间只是兄妹之情。


    望着那扇窗,直到灯火熄灭。


    一抹亮白在月光下格外打眼,藏春倚在窗边阴影里,看着他熟悉的背影,嘴角露出清浅的笑。


    她从包掌柜口中得知,沈开慧近日与闺中密友出门踏青,许久未与戚风堂见面了。


    藏春心里不能确定,戚风堂的魂不守舍,究竟是为她?还是为那远在青山绿水间的沈小姐。


    .


    暖阁内,藏春与宋明音、杜姨娘、戚焕、风林、幺儿围坐在八仙桌旁用早饭。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灌汤小笼包,炊饼和几碟精致酱菜。


    戚风堂的位置却始终空着。


    藏春食不知味,不知口中吃的包子还是炊饼。


    “大郎呢?怎的今日连早饭都不来用?”宋明音放下银箸,问身后的丫鬟。


    “回夫人,大少爷天不亮就出去了,吩咐不必等他。”小丫鬟恭敬回话。


    片刻后,戚风堂踏入暖阁,身上带了些湿润的清露,急切又疲倦。


    他似乎没想到屋子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将欲吐出的话又憋了回去,他目光越过众人,声音平和地对着藏春说,“二妹妹,跟我出来一下。”


    藏春放下筷子,默默起身,一直随他穿过回廊,来到空旷无人的后院。


    后院宽敞平坦,初夏的风带着些许干燥,藏春的发丝向前扬着,她抬眼的看着戚风堂,心中隐隐不安。


    “怎么了,哥哥?”她轻声问。


    “沈小姐出门踏青时,不慎摔断了腿。”戚风堂声音低沉而紧绷,腰间佩戴的那枚络子穗七散八扭得在风中扑腾。


    他没有将话直说,可那眼神里的冰冷审视,比任何直白的指控都更伤人。


    “你怀疑我?”藏春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淹没的有些受伤,更有些委屈,她眼眶隐隐泛红,不可置信的重复,“你怀疑是我害了你的沈小姐?”


    戚风堂率先别开脸,似乎也不愿将这残酷的怀疑加诸她身,他背过身去肩膀绷紧,仿佛在极力克制翻涌的情绪。


    “难道不是吗?从贾朵到李茯苓,二妹妹敢说自己一分一毫都没有插过手吗。我早就该知你不是这么乖觉。”


    藏春在原地,嘴角微微抽动,原来食用苦参的事情他也知道。可他即便知道,还是选择了照顾她,陪着她,不是吗?


    戚风堂转过身,双手揽在她的肩膀上,强迫她看着自己,下最后通牒般的与她说:“若沈小姐的腿,当真因你之故留下残疾,再也站不起来,我便亲自带你登门,去给她磕头赔罪。”


    说完戚风堂松开手,眼含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藏春的嘴里尝到咸涩,是眼泪和她咬破嘴唇出的血,她从未觉得戚风堂的眼神能如此冰冷,如此伤人。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痕,跑出了戚宅。


    熙攘的街道上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刚开张的冒着蒸腾热气的食肆。


    她无心观光,一路到了仁济堂。


    她满脸泪痕,发髻微乱,对着夏靖平静的说:“我要看病。”夏靖连忙将她引至后堂:“又怎么了?”


    “沈小姐腿摔断了,是不是你做的?”藏春抽嗒了一下鼻子,看着他问。


    “你说什么胡话?我是个大夫,治病救人乃是本分,我怎会去害人?”他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显然很不满。


    藏春微微垂下头,“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这件事情跟她没有关系,既如此便是戚风堂欠了她的。


    她心里想的明白,惊慌失望转而变成隐秘的窃喜,沈小姐的出现,不正是老天给她修复和戚风堂的关系的绝好机会。


    事情已经问完,藏春不想在这里多待,她转身要走。


    夏靖抓住了他的手臂,犹豫再三,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声音带着劝诫与无奈:“小呓,你换个人喜欢吧,你若实在着急成亲,我可以替你留意合适的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