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谋兄 > 42. 第 42 章
    沈开慧与戚风堂的交情尚属私下往来,未曾禀明过双方父母。如今她重伤在深闺,戚风堂纵使心急,也无法贸然登门探视。


    派去打探消息的小厮迟迟未归,他在戚家工坊坐立不安,隔间里满是松炭燃烧的微焦和金银特有的锈味。


    沈开慧是他深思熟虑后选定的人选,家世清贵,容貌端丽,符合他对未来夫人的期许。他亦在她身上倾注了相当的诚意与心思,只待她踏青归来,一切便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地商议婚聘之礼。


    终于门帘被掀开,四敞回来了,身后跟着沈开慧的贴身丫鬟云袖。


    云袖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对着戚风堂福了福身子,声音带着哽咽:“戚公子。”


    纵然心绪复杂,戚风堂面上不敢流露出急切,只问沉声道:“沈小姐伤势如何了?”


    云袖深知自家小姐对戚风堂的情意,如今遭此变故,更是悲从中来:“戚公子,我们小姐让奴婢转告公子,能与公子相识一场,是她的荣幸,可惜天意弄人,只能辜负公子一番心意了。”


    戚风堂心知有异,不动声色地引导追问。


    云袖年纪尚小,本被叮嘱要守口如瓶,却架不住戚风堂的关切与套问,不过三言两语,便将那难堪的真相和盘托出。


    原来踏青坠马并非意外。


    沈开慧一位自小相识的世交公子,精心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圈套。


    他买通沈开慧的闺中密友,邀其同游,又暗中使人惊了马匹,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奋不顾身地扑救,沈开慧便恰好跌入他怀中。


    沈家乃是汴京城里的大户,沈老爷为保全女儿名节,当场便定下了沈开慧与那人的亲事。


    四敞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只剩下满心唏嘘。他偷眼瞧着自家少爷瞬间僵直的背影,心中暗叹:大少爷这姻缘路,怎就如此坎坷?好好的一桩姻缘,竟被这般龌龊手段生生截断。


    四敞应戚风堂的令,将云袖送出去,他再三保证绝不泄露沈小姐私事分毫。


    戚风堂缓缓踱回隔间。


    炉中用于拉丝的金料已然熔融,泛着灼目的金红色,他心绪烦乱,神思恍惚,没有提前用手背探温度,便直接伸出了手指,探向那金液。


    剧痛伴随着焦糊味,他突然感受到指尖窜上的热意,“嘶”了一声。


    旁边几位老师傅反应极快,立刻把戚风堂拽开,有人迅速舀来冰冷的井水,将他烫伤的两根手指狠狠摁入水中。


    “大少爷,您这两日在工坊都未曾回家,定是太劳累了。”老师傅看着戚风堂瞬间红肿起泡的手指,“您赶紧回去歇息罢,这里还有我们。”


    戚风堂木然地点点头,手指又红又肿,也无法继续留在工坊了,任由他们简单包扎上一块干净的白棉布。


    沈开慧的事情与藏春没有关系,戚风堂心头沉闷地喘不过气,他那日怎么会对她说这么重的话,他不该这么伤她的。


    手指浸过冷水,肿胀烧灼烫意依然未散,他此时无心处理,脚步沉沉的去了会仙楼。


    何郝连倒是乐得陪他喝酒。


    两人要了一间临窗的雅阁,几碟精致的下酒小菜,主角却是那一壶接着一壶的上等梨花白。


    酒入愁肠,两人皆心绪低沉,默然对饮,窗外画舫的灯火倒映在杯中,晃动着心碎的影。


    几杯下肚,何郝连的醉意上涌,忽然重重一拳捶桌面,震得杯碟轻响。


    戚风堂抬起微醺的眼,疑惑地看着他。


    “我至今都看不起我自己。”何郝连舌头有些发硬,眼神迷蒙,声音却带着自厌的激动,“我居然是个见异思迁的男人,我本以为自己是个痴情种,可为什么这份爱就变了呢?”他语无伦次,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戚风堂听得云里雾里,他来此只想借酒排遣胸中郁结,可也只限于喝酒而已。他的挣扎,他的愧疚,他的不知所措……哪一样都沉重得无法宣之于口。


    他只能勉强顺着何郝连的话,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告诉你个秘密。”何郝连脸颊通红,端着酒杯的手直直指向戚风堂,酒抖洒出几滴。


    戚风堂略挑起眉梢,示意他说。


    “其实我早就喜欢过文芝。”何郝连几乎是吼出来的,随即又像泄了气的皮球,吭哧着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含糊嘟囔,“可我不敢说我怕啊,怕说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怂,我就是个怂包……”


    话音未落,鼾声已起。


    戚风堂看着瞬间醉倒的何郝连,心中竟生出一丝羡慕。


    羡慕他能如此轻易地醉倒,用混沌逃避烦忧,而他却只能清醒地承受着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茫然。


    他微微抬手,示意伺候的小二继续上酒,冷酒一杯杯灌入腹中,他喉结急促滚动。


    明明说一辈子保护藏春的人是他,现在把她推远,害她伤心的人也是他,戚风堂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苦笑,他不再多想,只是麻木地将杯中残酒饮尽。


    不知喝了多久,眼前的意识才慢慢开始变得混沌,周遭的声音变得遥远而嘈杂。


    他久久未归,还是何郝连家的小厮告诉的四敞,他这才找去了会仙楼。


    四敞半扶着戚风堂,步履踉跄地到了戚宅。


    回廊下,戚风堂挣开四敞的手臂,猛地扑向廊柱,扶着墙面剧烈干呕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吐出的却只有酸水,这阵折腾似乎驱散了些许混沌,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望着头顶摇曳的橘子树枝桠。


    他强压下继续上涌的恶心,又是愧疚的喃喃道:“不能再吐了,不能把二妹妹喜欢的树弄脏了。”


    他身体摇晃着,却仍不忘抬手制止想要出声的四敞,“嘘,别吵,别惊了人。”


    四敞看得目瞪口呆,这大少爷到底是醉了还是没醉?说话条理尚存,脑子也清楚,可偏偏对着一堵墙说是树。


    他正糊涂间,忽见一道退红色身影。


    藏春一直未曾更换寝衣,心神不宁地在门廊下徘徊,隐约听到克制的说话声,便快步过来了。


    戚风堂刚吐完,浑身脱力,四敞一人撑得甚是吃力,藏春赶紧在另一边揽住他的腰。


    怀里身体自然而然地朝她歪倒,却又本能地控制着力道,并未将全部重量压在她纤瘦的身躯上。


    他的头无力地垂下,温热的额头抵着藏春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肩窝。


    他身上的酒气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梨花的清甜,鼻尖离藏春的侧脸咫尺之距,嘴唇轻启,在她耳边拂过一阵似有若无的热意。


    藏春僵在原地,心跳如万千小细沙,随着他的灼热呼吸,上窜下跳,哗啦齐下。


    方才的话她听清楚了,他说的是:二妹妹,对不起。


    她伸手将他扶稳,与四敞合力将他扶回翠园的木榻上。


    四敞累得大口喘气,藏春俯身替他褪下沾了尘土的靴子。


    她正欲起身去外间打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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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水,手腕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握住。


    “二妹妹……”戚风堂并未睁眼,只是在昏沉中含糊地呓语,“哥哥不好”,他声音小又似黏在一起,藏春只作未闻,吩咐四敞,“你去告诉厨房的人煮一碗醒酒汤,别让大夫人知道。”


    “好嘞,二小姐放心。”四敞应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藏春这才回头,借着昏黄油灯,细细打量榻上的人,这是她第一次见戚风堂醉得如此失态。


    双颊泛着酡色,眉头紧锁,似乎燥热难耐,手用力扯着交叠的衣领,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涣散,却准确地捕捉到了立在塌边的身影,他手肘用力撑着,张开双臂,倏得一下将藏春揽入怀中。


    藏春僵了一瞬,整个身体被他灼热的气息包裹,呼吸平稳时能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藏春顺从的依着他的力道,另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脊背上。


    “对不起,二妹妹,对不起,是哥哥糊涂了。”戚风堂的道歉在她耳畔响起,清朗好听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变得有些沙哑黏连。


    藏春抬起头,深深地望进他那直愣的眼眸,她抬起另一只手,极轻柔地抚过他发烫的侧脸轮廓,声音低柔得像夏夜的风:“哥哥,我怎么舍得怪你呢?”


    这句话如同赦令,戚风堂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手臂的力道卸去,整个人向后倒回榻上,一副任人摆布的乖顺模样。


    藏春在榻边坐下,低着头,手指灵巧解开他身上沾染了酒气的皱巴巴外袍和勒得发紧的腰带。


    一层层褪下,悬挂在一旁的黄梅木衣架上。


    他只着单薄的素白里衣躺下,侧卧在塌沿,身体似乎仍不适,眉心紧紧蹙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胃部,另一只手则垂落在榻边。


    藏春的目光落在他那只烫伤的手指上,起身从房间的矮柜中取出伤药,复又蹲回榻边。


    小心翼翼地托起他垂落的手,指腹沾了沁凉的药膏涂抹在那红肿起泡的伤处。


    戚风堂在昏睡中发出一声细微的抽气,藏春为他缠上干净的细棉布,一边忍不住低声轻问,“哥哥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她声音柔柔的,只是自顾的心疼,也没指望他会回答。


    “确实…很疼……”榻上的人竭力地回应了一声,仿佛知道这是一句关切。


    他长睫毛颤动,投下一小片阴影。


    藏春蹲在榻边,久久凝视着他熟睡的脸庞,指尖不由自主地,极轻极轻地划过他英挺的鼻梁。


    她是那么温柔怜爱的看着他,四下寂静无声,只有烛火摇曳晃得人心旌摇荡。


    她不再克制,微微仰起了头,凑近他发烫的脸,连呼吸都屏住了。


    缓缓的,缓缓的,贴上了他冰凉柔软的唇。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年少的悸动与长久的喜欢,在这轻盈的吻中交缠。


    藏春后知后觉自己胆子变大,她心跳得厉害,抬了抬有些麻的脚,站起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呼。


    塌上的人很安静,浓密的睫毛簌簌闪烁。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仍是他是二妹妹,他也仍是她最爱的兄长。


    藏春只能允许自己越这一次界。


    她飞奔出那间屋子,擂鼓的心跳与蝉鸣混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这个漫长而寂静的夏夜,注定有人是再也无法安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