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内,沈筝同太后讲述了收崔衿音为徒的来龙去脉。


    花厅外,巴乐湛步步试探:“小子彦,这位老夫人,身份很不一般吧?”


    方子彦其实没见过太后,但在上京那会儿,他听沈姐姐说过,年初来同安县的那位苍老夫人,就是当今陛下的生母,大周朝的太后娘娘。


    当然,他肯定不会对巴乐湛说实话,只是囫囵道:“应该吧。”


    “别说应该啊!”巴乐湛急得抢他花生,“小子彦,你若知道什么,偷偷告诉巴叔叔,巴叔叔保证,绝不让第二个人知道!”


    方子彦护好花生,摇头:“巴叔叔,您就别问了,知道太多对您没好处。”


    巴乐湛:“?”


    这是方子彦能说出来的话?


    他尚在思索,就见相府的大小姐跑了过来,满脸忐忑:“胖子你别吃了,快帮我想想,待会儿太......老夫人叫我进去,我说什么好啊?万一、万一她真让卫副都督把我送回上京怎么办啊,我不想离开老师......”


    巴乐湛闻言骤愣,几乎下意识追问:“崔、崔大小姐,您方才说......太、太什么?”


    崔衿音转头,才发现方子彦对面还蹲着一个人,被盆栽遮了个严严实实。


    她本来就慌得很,被这么一问,心头更是狠狠一抖:“什、什么太什么,你听错了!”


    听错?


    巴乐湛很笃定,自己一个,不,半个字都没听错。


    方才崔大小姐,分明说了个“太”字!


    太......


    太什么?


    一个令他惊骇不已的答案,缓缓浮现。


    就在这时,常嬷嬷走了过来,福身道:“崔小姐,巴大人,老夫人请二位入内。”


    崔衿音通身一僵,硬着脖子点头:“小、小女就来......”


    巴乐湛亦是一惊,回过神后大步追上常嬷嬷:“嬷嬷留步!”


    常嬷嬷驻足回头。


    他偷瞟花厅一眼,忐忑非常:“老、老夫人她,是唤、唤了本官入内吗?本、本官还不知老夫人身份,怕、怕入内失礼,还望嬷嬷告、告知......”


    常嬷嬷浅笑:“巴大人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巴乐湛一个踉跄,大惊失色。


    太!


    太!


    太!


    ......


    半刻后,花厅。


    若说崔衿音和巴乐湛谁更鹌鹑,此刻难分高下。


    崔衿音站在沈筝身后,不敢动,不敢抬头,甚至不敢呼吸。


    巴乐湛双腿瘫软地跪坐在地,屁股挨着脚跟,常嬷嬷上前扶了两次,都没能把他扶起来,场面一时多了几分滑稽。


    “微、微、微......让、让、让......”巴乐湛说不出一句整话。


    沈筝琢磨片刻,贴心翻译道:“老夫人,巴大人说‘微臣失礼,让太后娘娘见笑’。”


    巴乐湛如遇知音,使劲点头,又道:“不、不、不......”


    沈筝又翻译道:“不知太后娘娘唤微臣进来,有何吩咐?”


    巴乐湛又使劲点头,看向沈筝的目光充满感激。


    这一幕把太后逗得开怀大笑。


    她问沈筝:“你又不是巴县令肚子里的蛔虫,怎如此清楚他心中所思所想?”


    沈筝抿嘴一笑:“微臣第一次在宫中见到您时,也是如此激动,同为小县令,巴大人的想法不难猜。”


    “你啊你。”太后笑意更甚,扫了眼依旧僵着的崔衿音和巴乐湛,语气多了几分和善:“都别拘着了。哀家此次前来,就是想在同安县小住一段时日,若你们日日如此紧张,旁人岂能猜不出哀家身份?”


    崔衿音跟了沈筝数月,也练出了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她小心翼翼问道:“太后娘娘,小女......可以继续留在老师身边了吗?”


    太后定定看了她片刻,点头:“你这丫头离了崔府,倒是讨喜不少。罢了,留下吧,若将你送回去,哀家这双耳朵,怕是要被你老师和舅舅唠出茧子来。”


    崔衿音狂喜,忙行礼:“多谢太后娘娘恩典!小女定会好好侍奉老师!”


    太后点头,又垂眸看向巴乐湛:“巴县令。”


    “噗通——”


    巴乐湛刚直起来的膝盖,又弯了下去。


    他给太后行了个大礼:“太后娘娘尽情吩咐小......微臣!”


    太后看了常嬷嬷一眼,常嬷嬷立刻上前,扶起巴乐湛道:“巴大人,太后娘娘的身份,不宜被旁人知晓。”


    巴乐湛缓缓起身,膝盖打颤:“太、太后娘娘放心,微臣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您的身份,包括下官家人,若下官泄露半分......任由朝廷发落!”


    太后颔首,沉默半瞬后道:“若有人往皇室上头猜,你当如何回应?”


    巴乐湛快速思索。


    不能立刻否认,会引人生疑。


    最好的办法是......


    “引导他们猜测!”巴乐湛一双豆子眼提溜地转,“下官觉得,您定是哪位高官亲眷,身有诰命!”


    沈筝暗中竖起大拇指。


    关键时刻,小巴脑袋还是够用的。


    太后满意点头:“不错,退下吧。”


    巴乐湛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被常嬷嬷送出花厅,他忍不住找到方子彦,嘴角咧到了耳后根:“小子彦,老夫人她......夸本官了!”


    方子彦嗑花生的动作一顿,满脸不信:“夸您什么了?”


    巴乐湛说:“老夫人说,本官很是不错!”


    ......


    酉时正,卫泾亲自赶来花厅,在外道:“沈大人,吉时快到了......”


    厅内,太后闻言起身,“走吧,小证婚人。”


    沈筝一笑,和余时章一同随太后出了花厅。


    卫泾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见她们出来,立刻道:“在下见过老夫人,见过沈大人,见过伯爷......”


    太后瞧了他一眼,笑道:“新郎官?瞧着精神,不错。”


    巴乐湛听着心都碎了。


    怎么太后娘娘看卫泾也不错啊......


    一行人随卫泾到了正厅。


    红绸漫天,喜乐阵阵,满院喜气扑面而来。


    太后眼底笑意又盛了几分,望着橘红天际道:“老身有些年头没喝过小年轻的喜酒了,不错。”


    巴乐湛嘴角一僵。


    怎么又是“不错”啊......


    卫家父母前来,将他们一行人请到了主桌落座后,对沈筝道:“婚仪马上开始,还请沈大人随草民入正厅。”


    沈筝理了理衣襟,走向正厅。


    不多时,院中传来喜娘清亮绵长的唱喏,字字清晰:“吉时到——新人入厅,拜堂启礼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