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乐声响,锣鼓齐鸣。


    孩童们捏着甜糕,在席间欢跑:“要拜堂咯!要拜堂咯!两个人要变成一对人咯!”


    童言童语惹得不少宾客开怀大笑,不多时,卫泾与曼娘各执红绸一端,在喜娘的指引下踏入正厅。


    红枣花生被撒了满地,喜娘高声唱道:“红绸牵,喜相连,新人携手步堂前!”


    小夫妻二人又朝前走了两步,站定,主位上的卫家父母已经悄悄抹起了泪。


    喜娘退至一旁,垂手而立道:“举拜堂礼!”


    “拜堂!拜堂!拜堂!”孩童们跟着起哄。


    执事赞礼站在正厅右侧,手持礼簿,高声宣礼:“拜堂伊始——!”


    卫泾和曼娘暗中握紧红绸。


    从今日起,他们对彼此来说,又多了一层身份。


    一层得天地认可,受父母应允,依礼法相守,因爱意相依的身份。


    执事语气庄重:“一拜天地——敬天敬地,新人顺遂安康,岁岁皆安!”


    夫妻二人掀袍跪下,郑重拜天。


    “二拜高堂——”


    夫妻二人叩拜卫家父母,卫母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却被执事礼赞声拉回了神:“夫妻对拜——”


    喜乐声在此刻达到顶峰。


    万众瞩目下,卫泾与曼娘相对而立,缓缓躬身。


    一拜相知相守。


    二拜互敬互爱。


    三拜共赴余生。


    “白头偕老!”


    不知是谁先道了声喜,霎时,贺喜声如潮水般涌入正厅。


    礼毕,卫泾扶着曼娘起身。


    二人的手越过红绸,紧紧相握。


    执事转身面向沈筝,声音中染上一丝先前没有的激动:“请——证婚人宣证婚辞,证婚安礼!”


    宾客们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该咱们沈大人发言了!”


    “这可是咱沈大人第一次做证婚人!都注意着听!”


    主桌上,太后和余时章也看向沈筝,面带笑意。


    沈筝暗中呼了口气,抬起步子来到小夫妻面前。


    曼娘朝她眨了眨眼,卫泾则目露紧张。


    她唇角微弯:“今天地为证,祖先为鉴,高堂为贺,亲友为庆,新娘黎曼,新郎卫泾,情投意合,良辰吉时,行拜堂之礼!本官沈筝,躬为证婚人,愿二位新人和顺安康,岁岁相依,福禄绵长!”


    “好!”巴乐湛一声高呼,抬手便要鼓掌。


    常嬷嬷一个眼风扫过来,他又蓦地缩起脖子,不再动作。


    厅内,沈筝看向院中:“婚约合规,佳偶天成!证婚人沈筝,证二位新人成婚之礼——礼成!”


    夫妻二人齐向沈筝行礼:“多谢大人!”


    “好!”


    院内宾客纷纷起身,鼓掌声,欢呼声,道喜声响彻院内,久久不散。


    执事与喜娘齐声道:“宴始!”


    卫父卫母赶紧起身:“诸位贵客吃好喝好!”


    一场婚宴当中,最令人的环节到来了。


    “搂席!”院内左侧第三个桌子上,方子彦两只袖子都挽了起来,大有不吃到直不起腰不罢休之势。


    沈筝刚回主桌不久,曼娘就带着卫泾和卫家父母来了。


    看着端坐主位的太后,曼娘微微一怔,脱口轻呼:“老夫人?”


    先前,卫泾便悄悄同她说过,今日有位气度尊贵的老夫人,随王广进一同前来吃喜酒,且瞧沈大人和永宁伯的模样,好似还与那位老夫人熟识。


    她在后院琢磨许久,却万万没想到,这位老夫人,竟是年初曾在官定客栈住过的那位。


    而那时,沈大人显然不认得这位。


    可今日......


    还没等她细想,那老夫人已然开口:“新娘子还记得老身?”


    曼娘心头毫无理由地一紧。


    她连忙敛起思绪,屈膝行礼:“年初之时,民妇曾有幸见过老夫人,老夫人气度非凡,民妇不敢忘却。”


    太后眼里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倒是个记性好的。起来吧,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不必多礼,也不必过多在意老身,老身只是随筝儿来喝杯喜酒罢了。”


    曼娘暗中看向沈筝。


    见沈筝微微颔首,她才带着卫泾和卫家父母起身。


    喜婆子递来酒盏,曼娘率先接过。


    待卫泾和卫家父母都举起酒盏后,她道:“老夫人,民妇与家人敬您,多谢您能赏光亲临,恭祝您福寿安康,美意延年。”


    说罢,她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


    暮色四合。


    大红灯笼高悬,卫宅亮如白昼。


    宾客推杯换盏间,主桌众人离了席。


    沈筝与太后同乘,车轮辘辘,太后掀开车帘一角,看向后面一辆马车,冷不丁地问道:“那孩子,是木若珏?”


    沈筝心头一震,突然想起之前辛季说的话——“木若珏,很可能是皇室血脉。”


    而眼下太后这句问话,几乎将这个猜测钉上实处。


    但沈筝不敢问,也不能问,只是循着太后问话答道:“回太后娘娘话,是。”


    “他和崔家丫头一样,拜你为师了?”太后又问。


    沈筝摇头:“他拜了梁复梁大人为师,是陛下的意思。让他暂留同安县,也......是陛下的意思。”


    太后沉思片刻。


    “哀家今日,好似并非见到梁复。”


    沈筝实话实说:“上京东西坊,暂时还离不了梁大人。”


    太后看着她,直接道:“那皇帝,便是将木若珏交给了你。”


    沈筝垂眸。


    的确如此。


    明面上,天子让木若珏拜梁复为师。


    实际,是将木若珏交给了她。


    “罢了,便让他在同安县待着吧。”太后回想着先前那一瞥,“这孩子,倒生了副好皮囊,和他父亲有几分相似。”


    沈筝眼观鼻,鼻观心。


    太后轻笑:“你不好奇他父亲是谁?”


    沈筝心观脚尖,嘴上说着“不敢好奇”,实则早已抓心挠肝,好奇不已。


    太后看着她,笑出声来:“等你往后常驻京中,自会知晓他的身世。如今哀家告诉你,也不过给你平添烦恼罢了。”


    得。


    这回沈筝是真不好奇了。


    她非常满意现在的生活,也不想要烦恼。


    突然,太后伸手覆住她的手。


    “待会儿到了,哀家给你看几样好东西。”顿了顿,太后又道:“叫上永宁伯一起。”


    沈筝双眸骤亮。


    太后什么身份?她口中的“好东西”,肯定差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