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玉正低头琢磨着家里的事情,闻言抬眼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了然,她笑了起来,反问:“石头,你仔细回想回想,我同那些书生秀才、还有他们家人提的是什么名号?”
石头认真地想了想,肯定道:“说的是‘孟公子’啊。”
“对,是‘孟公子’,”贺鸣玉点点头,脚步依轻快地推着小推车,“那我可曾指名道姓,说过是孟行公子么?”
石头一愣,摇了摇头,略有些不解:“可是……阿姐,这有什么区别么?”
贺鸣玉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尖,眼中漾开一抹灵动狡黠的笑意:“我的傻弟弟,你以为你阿姐每日在国子监外头送的那些素包子,真是白送的不成?”
“我留意着呢,今年春闱,外省来的考生里,姓孟的、姓李的尤其多,便是在国子监里常来听讲蹭课的,姓孟的学子少说也有五、六个。我就不信,这么多位孟公子里,连一个能金榜题名的都没有?
但凡有那么一个姓孟的考中了,孟公子高中这话,便算不得虚言,更谈不上期瞒。至于什么清贵之家的说头——”
她顿了顿:“你真当这汴京城人士都是傻的不成,若真出过三五个宰相,哪里是清贵,再落魄也是簪缨世家,岂有不知?他们自然晓得这话有真有假,只是不知是几分真几分假罢了,现下最要紧的今年的金榜之上有姓孟的进士,至于旁的,都是锦上添花的说辞而已。”
石头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看向贺鸣玉的眼神里满是钦佩,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阿姐,你想得真周到!”
“做生意嘛,适当的吹嘘是应该的,但不能把路走死了,话亦不能说满,得给自己留些转圜的余地。”
石头追问:“阿姐,若是孟公子当真未中,那该如何?”
“那……那就算你阿姐眼光太差。”贺鸣玉勾唇笑了笑,却是胸有成竹之态,目光投向远处巷口那棵熟悉的老槐树,话锋一转,“好了,今日卖得快,趁天色还早,咱们赶紧回家,娘和英子,还有……大姐她们三人在家,我总有些记挂。”
这几日家中陡然多了一口人,贺鸣玉此刻冷静下来细想,甚至有些讶异自己前两日怎么就一时心软,开口留下了这位算是陌生人的堂姐。
是那日暮色之中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太凄凉?还是卷起衣袖时那满臂的伤痕太触目惊心?或许都有,但收留容易,后续如何安置,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难题。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默默推车的石头,状似随意地问道:“石头,你觉得……大姐这两日在家,如何?”
石头推车的动作顿了一下,认真想了想,才闷声道:“大姐她……她太勤快了,勤快得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被抢了活计的无奈:“我每日早起劈柴、生火的活儿,天还没亮她就悄没声儿地干了,昨个清晨我想去挑水,水桶、扁担早就被她先一步拎走了,弄得我……这两日都有些闲得发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贺鸣玉了然地点点头,或许是因为寄人篱下,生怕被再次抛弃,贺花这两日表现得格外勤快能干,几乎到了抢活干的地步。
灶上那些和面、揉面、剁馅的力气活,她抢着做;打扫院子、浆洗衣裳的杂事,她也默默包揽;甚至试着下厨做饭,只是她过往的日子实在清苦,调味仅用盐巴,做出来的饭菜味道实在有些难以恭维,远不如贺鸣玉和吴春兰经手的那般有滋有味。
但这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卖力,全家人都看在眼里,连最初的警惕也在这无声的劳作中悄然融化了些。
姐弟俩说着话,已到了自家院门口,推开熟悉的木门,腊肉的咸香扑面而来。吴春兰正在灶膛前看火,英子帮着摆碗筷,贺花则端着一盆热水从灶屋出来,看见他们,忙低下头,嗓音细柔道:“阿玉,石头,你们回来了?饭快好了,先洗把脸解解乏罢。”
“好,姐你放着就成,我们自己来。”
自打贺鸣玉的吃食生意走上正轨,家里进项渐丰,吴春兰的厨艺在她的“熏陶”和“纵容”下,也大有长进。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舍得清水煮菜、蒸些糙米,如今猪油、酱清、饴糖乃至各色调料都常备着,做出来的饭菜自然可口丰盛许多。
今晚吴春兰做的是贺鸣玉教过的腊肠焖饭,算是极易上手又好吃管饱的饭食,切成薄片的红亮腊肠、水灵的萝卜丁、泡发的肥厚山菌,连同淘净的稻米一同下锅,加上适量的水和酱清,盖上锅盖慢慢焖煮即可。
吴春兰还灵机一动,撕了些脆嫰的白菜嫩叶放进去,做饭最忌突如其来的灵机一动,往往容易弄巧成拙。幸好白菜是手撕的,蒸熟后虽失了脆爽,变得湿软,却意外地吸收了鲜美汤汁,带出些许清甜,与腊肠的咸香油润、菌菇的醇厚、酱清和细盐的底味融合,再加之柴火饭特有的烟熏风味,竟也别有一番滋味。
张虎父子照旧被请来一同用晚饭,饭桌上,吴春兰不停给贺花夹菜,又怕她不敢开口,一个劲儿地往她的碗里夹腊肠,贺花则受宠若惊,连连推让,气氛因为刻意的关照而略显微妙,却也算得上和乐温馨。饭后,张虎父子略坐片刻,闲话几句坊间传闻,便告辞回去了。
大宋的夜晚,既无明亮电灯,也无后世消遣娱乐的电视剧,寻常百姓家连油灯也舍不得多点,通常天色一暗便早早歇下。就连贺鸣玉一家,也只是在需要盘算账目的时候,才会在晚上奢侈地挑灯片刻,今夜无事,一家人便早早洗漱完毕,准备安歇。
因着贺花突然到来,这两日英子都跟着吴春兰睡在正屋东间,那屋子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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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睡的偏房只一墙之隔,贺鸣玉则和贺花一同睡在正屋西间。
黑暗中,两人并排躺在炕上,能听见彼此清浅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一阵窸窸窣窣的翻身声后,屋子里似乎重归寂静,只有月光透过窗纸,投下朦胧微弱的光晕。
忽然,贺花极轻地开口,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阿玉……你睡着了么?”
贺鸣玉其实也没睡着,正在脑中过着明日摆摊要准备的东西,闻言便应道:“还没呢,怎么了姐,是不是炕太硬,你睡不习惯?”
那边沉默了片刻,呼吸略重了些,似乎在下很大的决心。
过了好一会儿,贺花才又犹豫着低声开口:“我……我就是想问问……依你看,像我这样没什么本事的人,能在汴京城里……寻个正经的活计干干么?不拘什么,洗衣、洒扫、缝补……都成。
二婶今个还去市集扯了块布,说要给我做身衣裳,我、我总这么在你家里白吃白喝的,这心里头……实在像压了块大石头,日夜都不大安稳。”
贺鸣玉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忐忑与急切,心中一软,温声安慰道:“姐,你别多想,你来了没少帮着我娘做些活计,让她轻省了不少,这怎么能叫白吃白喝?家里添双筷子的事儿,你心里莫要有负担。”
“话是这么说,二婶和你的好我都记着……”贺花的声音更低了,“可总不好……一辈子都依靠着你们一家过活,你们有你们的难处,我、我也想自己挣自己几个钱,哪怕少些……将来万一有什么变故,或是那家人找来了,我也不至于一点退路都没有,更不至于拖累你们。”最后几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显然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许久。
贺鸣玉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朝着黑幽幽的屋顶,睁着眼睛,思绪翻腾。贺花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一股不愿彻底依附于人的心气,这让她心里那点因收留而产生的隐约负担,反而减轻了些。
留下她,或许也不全然是麻烦,若是能帮着她立起来,未尝不是一段缘分。
思量了片刻,贺鸣玉才开口:“成,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想靠自己挣份踏实是好事。这事儿我记下了,这两日出去摆摊,也替你留心物色着,看看左邻右舍或是相熟的铺子有没有要帮佣的。
这些日子,你就先安心在家住着,白日里跟着我娘熟悉熟悉汴京城,别想太多,船到桥头自然直。”
贺花那边立刻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低呼:“哎!好……好,谢谢……阿玉,谢谢你!”感激几乎要溢出来,甚至还隐隐带着如孩童得了珍贵承诺的哽咽,在寂静的夜显得格外清晰。
“嗯,天色不早了,快睡吧,明日还得早起呢。”贺鸣玉闭上眼,声音逐渐低缓,沉入半梦半醒的朦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