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贡院外的长街早早便苏醒过来。
高高的院墙将内里的肃穆沉寂与外头的喧嚷期盼隔绝成两个世界,紧闭的大门内,正进行着决定无数学子一生命运的春闱大考,而墙外果然如孙二娘所言,聚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年纪尚轻、自觉火候未足的秀才童生,或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可能的考题,或独自徘徊,仰望着贡院威严的匾额,脸上写满了向往与灼热的憧憬。亦有装饰华贵的马车停靠在不远处,车帘微掀,隐约可见里头端坐的夫人和好奇张望的少年郎,想来是富贵人家特意带孩子来感受这鱼跃龙门的氛围,以励其志。
贺鸣玉的小推车,便支在离贡院大门不远不近、人流却颇为稠密的一处空档。小推车上热气腾腾,最显眼的位置,整齐码放着金黄油亮、印着“状元”、“高中”醒目大字的鸡腿包。
那独特新奇的香味随风飘散开来,在弥漫着紧张与期盼的空气中,显得格外诱人。
“卖状元鸡腿包喽——”贺鸣玉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亮堂地吆喝开来,在这略显肃穆的环境里格外抓人耳朵,“金榜题名好彩头,吃了“高中”步步高升!新鲜出炉的状元鸡腿包,贡院门前独一份,错过今日,再等三年嘞!”
这名字与寓意本就直击人心,立刻引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一个穿着半新不旧靛蓝直裰的年轻秀才好奇地凑近,一眼便瞧见了面包上清晰的字迹,惊叹道:“小娘子,你这鸡腿包上……竟还刻了字?真是稀奇!”
贺鸣玉早有准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得意:“这位公子好眼力!这字啊,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写且烙在这状元包上的。”
“哦?”秀才更感兴趣了,凑得更近些细看,“这字瞧着筋骨不俗,笔意端正,敢问是谁的墨宝?”
贺鸣玉睁着一双清澈明净的大眼睛,说起精心编排的台词来面不改色,语气还格外真诚恳切:“写这字的人啊,祖上可是出过三四位宰相、七八个相公的清贵门第!正儿八经的诗礼传家,家学渊源深着呢!”
孟行家世究竟如何她确实不知,但这不妨碍她进行艺术加工,反正古人看重门第,再加以品牌故事的包装,这鸡腿包再寻常也得贵两分。
“当真?怕不是诓我罢?”秀才将信将疑,在贺鸣玉朴素的衣裳与坦然的面容间扫视,“这等清贵人家的墨宝,怎会……流落市井,印在这吃食上?”
“当然是真的!”贺鸣玉一脸认真,颇为笃定地拍了拍胸脯,“我在这汴京城摆摊,靠的就是诚信二字,童叟无欺!这墨宝的来历,可是千真万确,只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落到我这儿的。”
“那……此人究竟是谁?现下载何处高就?”秀才追问,显然已被勾起了十足十的好奇。
贺鸣玉却神秘地摆摆手,压低了声音,朝着那紧闭的的贡院大门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敬畏与:“这位公子此刻啊,正在里头坐着呢,与天下英才同场较艺,若非难得的机缘,他这等佳作岂是我这小摊能轻易得到的?”
那秀才听了,脸上果然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失望:“原来……还是个白身,小娘子,你这包子模样是讨巧,意头也好,只是这写字之人既未入仕,又未曾金榜题名,如此夸赞,岂非空有虚名?”
“诶,这位公子,话可不是这么说。”贺鸣玉立刻反驳,引得旁边几位驻足观望的秀才也竖起了耳朵,“正因这位公子尚未入仕,我才能侥幸得到他的墨宝,这不是天大的缘分与福气么?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此刻结缘更显珍贵,再说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好奇之人,从容不迫道:“我虽是个卖吃食的粗人,没读过多少圣贤书,却也看得出这位公子文采斐然,气度不凡,笔下自有铮铮风骨!今年春闱必定脱颖而出、榜上有名,前途不可限量,我这状元鸡腿包,今日是讨个彩头,来日可就是未来文曲星亲笔加持过的珍贵宝贝了!您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陪着家中幼弟来感受气氛的年长书生插话道:“你说得这般玄乎,若是胡诌个名字,我们又如何知道真假?总不能你红口白牙一说,我们便全盘采信罢。”
贺鸣玉早就料到有此一问,胸有成竹地笑了起来,眼神清澈坦荡,毫无躲闪:“这位大哥问得在理,也是合该有的谨慎,小女子不敢虚言诓骗,实不相瞒这位公子姓孟。”
汴京历年金榜多提名者多以吕、韩、王、李、曾、苏、张姓为主,蔡、章、程姓为辅,这所谓孟姓实在少见,因此即便她不曾直言名姓,众多看客心里也信了几分。
毕竟——
若是有意诓骗,何不说吕姓?吕家宰相首辅众多,子弟亦多有上榜,选此小姓,想来所言不虚。
“等到放榜那日,金榜高悬,我还会在此摆摊,届时姓名高列,大家自然知晓我今日所言是虚是实,这孟公子是否在榜,一望便知。”她话锋一转,眼中闪着灵动而狡黠的光,“只不过嘛……”
“到那时,若孟公子果然高中,我这新科进士亲笔加持、且已然应验的状元鸡腿包,可就不是今日这个慧及街坊的情谊价钱了。毕竟高中之人的墨宝,吃了说不定真能沾上文曲星的才思灵气与蟾宫折桂的运势,来年金榜题名的,保不齐就是在场的哪位才俊了!”
孟行能否一举夺魁她不知,但如此一番半真半假的话,一下子便戳中了在场渴望功名之人的心理,简直就是为考场外特定人群量身定制的精准营销。
果然,立刻便有人按捺不住,率先问道:“小娘子,这状元鸡腿包作价几何?”
“二十五文一个!”贺鸣玉朗声报价,声音里充满自信,“里头是秘料腌制、今早现处理的新鲜鸡肉,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您再瞧瞧这个头,足有男子巴掌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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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管好吃顶饱,二十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的是个好意头,一份对前程的期盼!”
她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这定价比现代景区的文创雪糕还便宜,为情绪与象征付费,古今皆然~
更何况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绝对好吃。
二十五文,对于这些平日纸墨书籍开销不小的读书人家庭,或是有意激励子弟的殷实人家而言,完全在可承受的情感消费范围之内。
再看那面包金黄饱满,香气实在诱人,模样新奇别致前所未见,又有“状元”、“高中”的吉利字眼加持,再加上贺鸣玉那番颇具诱惑力和说服力的说辞……当下便有不少人心动且付诸行动。
“给我来个高中的!讨个好彩头。”
“我要状元包!明年县试,先沾沾这冲天喜气!”
“劳烦小娘子,状元包和高中包各来一个!家中两个幼弟来年都要应试了!”
生意霎时红火起来,贺鸣玉和特意跟来帮忙的石头手脚麻利地夹取鸡腿包、用干净油纸妥帖包裹、收钱找零,忙而不乱,那扑鼻香气与摊位前的热闹,又吸引了更多路人和陪考家眷围拢过来,好奇探问,继而纷纷解囊购买。
一位衣着雅致华贵、由丫鬟陪着的夫人,牵着个约莫八九岁、头戴儒生小巾、眉眼灵秀的小男孩也款步走近。
小男孩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金黄喷香的鸡腿包,又看看上面的字,满眼新奇,那夫人低头温声问:“我儿想要哪个?状元包还是高中包?”
男孩伸出小手指了指“状元”二字,一旁的丫鬟便伶俐地掏出钱袋子,对贺鸣玉笑道:“劳烦小娘子,拿一个状元包。”
温柔夫人接过用油纸托着的鸡腿包,轻轻掰开一小块,喂到儿子嘴边,声音温婉:“让我儿也沾沾这未来文曲星的才气与鸿运,盼他将来读书上进,不负门楣。”
这话声音不高,却似水滴入油,瞬间在周围同样带着孩童的家长的心中激起涟漪,一时间,“沾文气”、“讨吉利”的想法迅速扩散,更多望子成龙的家长也被说动了心思,纷纷上前为孩子购买。
不到一个时辰,贺鸣玉带来的一大筐约莫五、六十个状元鸡腿包,竟已销售一空,后来者只能望着空了的竹筐遗憾不已,连连追问下午是否还来,明日可否预留。
看着生意如此火爆,钱袋迅速变得沉甸甸的,贺鸣玉心里乐开了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未来的小铺面。
然而,一直在旁边默默帮忙收拾的石头,忙碌间隙却明显有些心神不宁,他趁着最后一波客人散去,且周围无人注意的片刻,偷偷扯了扯贺鸣玉的衣袖,脸上写满了忧虑与不安,用仅二人可闻的气音急切问道:
“阿姐,咱们说的那孟公子……若是,若是他今年运势不济没能高中……那可如何是好?今日买了鸡腿包的人会不会回来寻咱们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