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渐渐染上了丝缕寒意,秋意开始日渐冒头。
楚明瑟一察觉到温度在降,便立即换上了秋季的院服。竹青色交领短袄配月白细棉褙子,下着内衬薄棉的落英淡粉马面裙,衣缘、对襟与裙襕处则用葡紫、金橙等各色丝线绣着葡萄、麦穗等丰收果实。
一冷一暖的色调在气质清冷的人身上会显得愈发孤傲,穿在楚明瑟身上却显得清隽可爱,好似傍晚染上了淡粉落霞的透蓝天空,望之只觉温暖宜人。
“你怎么这么早就换上秋季的院服了?”蒋元将蕉绿色薄披风解下来交给女使收着,稀奇地打量着楚明瑟,“有那么冷吗?”
四下一望,除了楚明瑟,还没有第二个换上秋季院服的人,她们最多只系上了薄披风,待进了清晖堂,披风一解,便与楚明瑟好似两个季节的人。
楚明瑟不语,只伸出手默默地握了蒋元的手一下。
蒋元夸张地一抖:“哇,你的手好冰……还没入秋就如此了,等到冬日可怎么办啊?”
她皱着眉头反握了一下楚明瑟的手,帮她搓了搓,试图让那双小冰手热乎起来。
“我打小就怕冷,便是在水津镇那样秋冬不甚分明的地方,也要比旁人多穿一件衣裳,早就习惯啦。”楚明瑟弯了弯眼眸,“待到了冬日,时刻捧着手炉取暖就是了。”
“你第一年来京城,不知北方冬日的厉害。”戚兰蕙已提前开始忧虑,“可千万小心保暖,莫要生冻疮了。”
“放心吧,有露桃和云栽照看着,肯定冻不着她。”蒋元嘻嘻笑着,“她俩简直像猫妈妈看着小猫崽似的看顾瑟瑟。”
戚兰蕙也低下头闷闷笑了两声,余光中忽然闪过一个小物件,她定睛瞧向楚明瑟,“咦,你腰间挂的这是什么?”
楚明瑟腰间多了一样新饰物,是一柄半个巴掌大小的木雕迷你弓,与她射艺课上用的那柄小弓一模一样,弓梢雕成猫头猫尾的形状,尾端缀着橘色的穗子,十分迷你可爱。
“这挂坠好生别致,从哪儿得的?”蒋元一手托着那柄木雕迷你弓,眼巴巴地望着楚明瑟,“我也想要一柄和我的小弓一模一样的挂坠!”
“这么特别的坠子,定然是瑟瑟自己做的。”戚兰蕙笃定道。
楚明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此时距上课还有些时间,夫子还未来,她们之间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
刚踏入清晖堂的苏藏珠立时便被吸引过来,探头去瞧她们在干什么。
她可不是爱凑热闹的人,实在是每次楚明瑟都能弄出一些新鲜玩意,她才想上前去瞧一瞧。这一瞧便果不其然地被吸引住了。
苏藏珠也眼巴巴地望向楚明瑟:“多少银子?我也要一个。”
楚明瑟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看在大家都是同窗的份上,二钱银子即可。”
苏藏珠二话不说便从荷包中摸出一锭银子搁到楚明瑟手心,“多的银两算是加急费,先给我做?”
其实她大可以凭着县主的身份强行插队,命令楚明瑟优先给她做木雕,但偏偏规规矩矩地多加了银子,并询问楚明瑟的意见,倒让人多了几分好感。
“县主本就是第一位付钱的,不必要什么加急费。”楚明瑟将银子推回去,却又被反推了回去。
“多的便算作赏银吧。”苏藏珠不耐烦与她推推拉拉,将手一收便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我等着你的成品。”
见状,楚明瑟便也不再推拒,抽出一张宣纸来,提笔在上头记下苏藏珠的名字。
一转眼,又围上来七八名小娘子,纷纷递出手中的银两。
“九娘子,劳烦给我也订一枚吧!”
“莫急莫急,一个一个来。”蒋元自发地伸臂维持起秩序,“我与蕙蕙先来的,瑟瑟,快先把我们的名字记上!”
“把钱给我吧。瑟瑟,我来念,你来记名字。”戚兰蕙也鼓起勇气站出来帮忙。
楚明瑟笑着点点头,逐一将人名记下。
瞧这副热热闹闹的景象,来日这柄木雕迷你弓挂坠必然会成为兰台的一股新风尚。
俞三娘子拉不下面子去与楚明瑟说话,心里着急,但面上却做出冷眼模样,轻哼道:“竟在学堂里做起一副商贾行径来,真是给家中丢人。”
这声音清晰地钻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大家的动作都是一顿。
几名女娘彼此望望,神色各异。这话点的是楚明瑟,可她们这些抢着付银子的,岂不是也一并被骂进去了?
没有“买”,何来的“卖?”
蒋元一瞪眼便要与俞三娘子吵起来——她家中祖上三代都是商人!
这时楚明瑟跟着叹了口气:“唉,说得也是,若是被大伯知道,定要训斥我了,那不如还是算了……”
她作势便要将银钱退回去。
“我看谁敢胡说八道!”苏藏珠横眉拍了拍桌子,瞪一眼俞三娘子,“不过是同窗之间玩闹而已,怎就扯上什么商贾行径,给家中丢人了?”
“我也与她做了交易,也是给皇室丢人不成?”
俞三娘子煞白着一张脸低下头,嗫嚅着:“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管住你的嘴巴。”苏藏珠丝毫不客气。
堂内安静一霎后,重新响起与楚明瑟订木弓挂坠的声音。
蒋元看着最后一位小娘子递过了银钱,悄悄与楚明瑟比了个大拇指,“还是你聪明,县主殿下这么一说,以后谁也不敢在背后胡乱说话了。”
楚明瑟瞥了一眼俞三娘子,她正憋闷地执笔在身前的宣纸上胡乱图画,力道之大好似要将纸张连带桌案戳出一个洞来。
“她不会好好说话,嘴巴总是动得比脑子还快,早晚是要吃亏的。不过我还真应该谢谢她这时候戳破了这层隐忧,日后在我大伯面前,我也有正当理由了。”
“别,你可别去谢她了,我怕她被你气死。”蒋元忍着笑摇摇头,赶在夫子进门之前回到座位上。
书页翻动声窸窣响起,楚明瑟托着腮,悄悄打量苏藏珠。
这位县主殿下虽然多数时候也有些骄纵蛮横,但鲜少拿自己的皇室身份来压人,好恶都表现得十分直白。楚明瑟想找个机会与她问问太子是什么样的人。
太子因那名御使之死而被弹劾,确实看起来很有嫌疑。虽然那位太子殿下素有贤名,民间的名声自然是可以经营的,若说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定然还是要问问他身边的人才好判断。
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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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卫那边查的如何,她只是在学院里找人打听一下太子的为人,定然还是在安全的范畴内吧?
只是要如何自然地问出口呢?若是被苏藏珠误会她对太子有什么企图,可就尴尬了。
楚明瑟冥思苦想,毫无头绪,以她目前与苏藏珠的关系,主动找她闲聊本就是一件不寻常的事,更别提还要问太子殿下这么敏感的话题,最终她决定不贸然行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撞过来。
下午是一堂瑶琴课,楚明瑟不喜欢弹琴,便回了寝舍,准备去雕自己刚接下来的那一长串订单。她才在木料上摸了个轮廓出来,便有女使来传话,说是长公主殿下过来,召众人去澄心堂一见。
楚明瑟听罢女使的话,与对门探出头来的汤宛面面相觑。
片刻后,两人结伴出了寝舍。
楚明瑟怀中抱着自己的笔记,颇有些紧张,“殿下不会是来考察课业的吧?夫子们怎么一点口风也没漏?”
与她抱着相同想法的人不在少数,翻着手中的笔记临时抱佛脚。
长公主却一句课业也未提及,只笑着宣布:“重阳将至,圣上想要办一场赛事,让太后好好热闹热闹。”
“国子监、辟雍书院,与我们兰台学院的诸位学子们一同参与。”
太后已届花甲之年,没有什么比看一看大晟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各展所长,再让人欣慰之事了。
“我们要……与男子同场比试?”有人轻声问。
“怕是不合礼法吧?”一道怯弱的声音小声道。
“有何不可?”长公主还未答,席间苏藏珠脆声应道,“女子入学读书,从前也被说不合礼法。可如今呢?咱们不也好端端坐在这儿了?”
“可他们自幼习练骑射,我们岂是对手啊……”
“若论起这个,教咱们射艺课的可是武状元!县主殿下哪回不是拔得头筹?未必不能与他们一比呢?”
苏藏珠在这声称赞中,骄傲地扬起脑袋,好似一只小天鹅。
“自然不会只比骑射。”长公主温声接话,“蹴鞠、马球、琴棋书画,皆可纳入。重阳放纸鸢,也算一项。往年皆是去皇家猎场围猎,年年都是那些花样,太后早便瞧腻了,今年既然要做出些不同来。”
堂中渐渐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楚明瑟捧着脸与身旁几人说小话,“那可真是有的热闹了,这么多赛事,重阳一日怎么看得完?怕是一两个月都不得闲呢。”
蒋元难掩兴奋:“听着就有意思,到时候那么多人聚在一处,肯定很好玩!”
“这可是比赛……”戚兰蕙皱着眉头发愁,“你们准备报名吗?我什么也不擅长怎么办呀?”
“你瑶琴弹得多好呀!”楚明瑟掰着手指头数,“还有下棋,我听说你还赢过夫子呢!”
戚兰蕙被夸得脸蛋红扑扑。
长公主含笑瞧着堂下的小娘子们,想起母后与她聊起筹划赛事时说的话。
“今年最大的新鲜事便是葭儿所办的兰台学院,你可要让那些小娘子们好好准备,也好教天下人瞧瞧,女娘未必不如郎君。”
她轻声开口,压过满堂细碎语声,“愿诸位尽展才学,让太后看一看大晟的学子们是何等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