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去开学那几日,兰台学院从未如此热闹过。
学堂之外宽敞的空地上,随处皆可见三五成群的小娘子聚在一处叽叽喳喳,仿佛一群毛绒绒的小雀,一边商量着彼此要去参加哪一样赛事,一边设计着独属于自己的纸鸢。
这场重阳节赛事,第一件项便是放纸鸢。要放得高,飞得久,纸鸢的样式也要独特,且不能假手于人,必须得自己亲手所制才行。
没过两日,学院上空便飘起了各式各样的纸鸢。
“此处好多人啊。”蒋元怀中抱着一个捧着金元宝的财神模样的风筝,一手搭在眉下遮着光,向四下张望着,为难道,“我怕一会儿伤着她们的纸鸢,那可麻烦了。”
“我这线可是特质的……”她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们可知道南地有‘斗鸢’的习俗?那边的人会把纸鸢线弄得锋利无比,专门通过‘割线’来竞技胜者。我便请舅舅帮我打听了下那种线是如何制的……”
戚兰蕙瞪圆了眼睛,默默抱着自己的蝴蝶纸鸢往楚明瑟的方向蹭了蹭,“你也准备到时候割掉大家的纸鸢线吗?”
“当然不是。”蒋元摇了摇头,一派正义模样,“我是防着别人呢。谁知道国子监和辟雍那帮人会不会用这种手段?到时我寻个人群外头的地方放纸鸢,报保管不误伤无辜。若是他们有人用这种法子对付咱们,我就上去与那纸鸢拼了!”
楚明瑟不禁抬手给她鼓了鼓掌,“前日夫子讲的兵法,你可是融会贯通了。”
蒋元骄傲又羞涩地一笑。
“那我们去荒园那边吧。”楚明瑟拉上两人转过身,“司业将那边重新整理了一番,允我们过去放纸鸢。”
因着那里和国子监只隔了一道墙,所以鲜少有人愿意过去,此刻估摸着也没几个人。
三人绕过假山,快走近荒园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懊恼的惊呼。
“哎呀,我的纸鸢!”
楚明瑟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只蜻蜓纸鸢的线缠到了墙边的树梢上,翠绿色的纸鸢悠悠荡荡飘下来,正巧挂在了高高的梢头与墙垣之间。
树下两名女娘仰望着根本够不着的纸鸢,急得团团转。
“这么高,可怎么拿呀?”
发系青绿缎带的是梁五娘子,她颓丧地皱起了细长的眉,脸色愈发苍白了,“怎么办啊……我好不容易才做成这一只纸鸢,若是让我再做一个,还不如……还不如直接退赛算了。”
说是这么说,可这是多难得多有趣的机会呀,她无论如何也不想独自被同窗们落下。
她身旁的林二娘忽然轻轻捣了捣她的手臂,指向一墙之隔的天空,几个纸鸢正悠悠地飘在隔壁院子的半空中。
“国子监的郎君们就在墙那边,不如请他们帮忙翻到墙上取下纸鸢?”
梁五娘子涨红了脸,手指绞着衣带,踌躇道:“这、这怕是不妥……”
身后一声嗤笑,闵三娘子不知何时路过,抱臂站在她身后,“胆小鬼梁五,想要纸鸢,又磨不开面子。”
梁五娘子气鼓鼓瞪她,闵三娘子却已转身朝墙那头扬声喊道:“隔壁的郎君,可否劳烦帮忙取下纸鸢?”
隔壁顿时传来几声嬉笑,一道戏谑的声音飘过来:“帮忙行啊,唤我们一声好哥哥,保管连星星都给你们摘下来。”
梁五娘子的脸色倏地转为惨白,咬着唇不让眼中羞恼的泪落下来。
“无耻之徒!”
“轻浮!”
闵三娘子和蒋元同时怒斥出声。
闵三娘子抓起梁五娘子的手腕,眉毛气得四处乱飞,“一只纸鸢而已,不要就不要了,大不了我、我陪你再做一个!”
梁五娘子依依不舍地看一眼卡在树梢墙头的漂亮蜻蜓纸鸢,在心里默道:永别了我的小蜻蜓……
“等等,我来。”
楚明瑟将自己的猫咪纸鸢塞到蒋元怀里,利落地挽起袖子上前在几人震惊的目光中攀上了树干。
才爬到枝桠分叉处,就听见墙对面传来几声闷响,紧接着一道冷厉的声音掷地有声地砸落:“要不要脸?若让司业知道你们这般出言不逊,定立即将你们逐出国子监!”
不多时,墙头“唰”地探上一道人影,恰好与已经爬到树枝上的楚明瑟四目相对。
燕裁云:“……”
他瞠目结舌:“你、你这……”
浅色的瞳仁中清晰映出面前少女的身影,分明生着张乖巧无辜的漂亮脸蛋,此刻却高挽着袖子,像只伶俐的野猫般挂在枝杈间,日光为她描上一层绒绒的金边。那双眸子清亮灵动,正坦然地迎着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唇,那句“哪有闺秀如你这般行径”在喉间滚了几滚,到底未能吐出一字。
楚明瑟长臂一伸,轻巧地摘下树梢上挂着的纸鸢,皓白的手腕与纤长的指尖从燕裁云眼前掠过,他下意识向后微仰了仰头,还是嗅到一缕清淡的木香。
在他怔然的瞬间,楚明瑟顺势探头往墙下一瞥。
地上哎哟哎哟地躺着几名学子,正手忙脚乱地互相搀扶着彼此爬起来,模样狼狈。
“不必劳烦诸位帮忙,”她晃了晃手中的蜻蜓纸鸢,“我们自己也能拿得到。”
说罢,她便转身轻盈跳回到地面。
燕裁云回过神来,挑起一边眉毛,颇有兴致地多瞧了她两眼,这才松开扒着墙垣的手,翻身落回另一侧。
“天呐!”梁五娘子抬袖抹掉眼泪,脸颊因激动而浮起薄红,眼眸晶亮地从楚明瑟手中接过纸鸢,“九娘子你也太厉害了,多谢你!”
蒋元仍瞪着面前那堵墙,好似隔着墙在瞪方才出言不逊的监生,冷哼着:“哼,真当咱们只能求他们不成?”
“方才墙头上那位是燕小侯爷吧?”林二娘子还在垫着脚张望已空无一人的墙头,忍不住咂舌,“果然也是纨绔堆里混的,也不知道侯夫人怎会教出这样的儿子来……”
楚明瑟温声截断了话头,解释道:“方才出言轻浮的那几人,正是被他出手教训的。莫要误会他了。”
“呀,竟是这样吗?”
“好吧,那看来是我们先入为主了。他做的事,总算是对得起那张俊俏脸蛋了……”
一墙之隔,燕裁云本已转身,却因这几句对话生生顿住了脚步。
他不应该偷听小娘子们的私语,更何况处在议论中心的还是他的本人,可脚下仿佛生了根,挪不动步子。
方才那楚九娘子竟替他说话了?
其实这种事他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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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头一回遇上。总有人言行轻薄,他遇见了便会出手教训,然而到头来反倒像是他惹是生非。时间久了,他也懒得解释。
墙那头的议论却还未停,不知怎的竟转到了“择婿”的话头上。
“九娘子,你日后还是离那小霸王远些。”林二娘子语重心长,方才她可是瞧见燕裁云多瞧了楚明瑟几眼,立时振振有词道,“若论家世,燕小侯爷自是上乘,可惜他本人实在难堪托付!”
“虽说他的皮囊着实优越,可却是个不上进的,听闻整日逃学,日后估摸着也能承袭父辈的爵位,很难有什么进益。”林二娘子兀自分析着,“若是小门小户的人家,或许会觉得攀上这门亲事着实不错,怎么也算是富贵闲人。可京中的这些世家谁不盼着结交一门与家族有助益的亲事?”
“忠勇侯府往日再辉煌煊赫,若无得力子弟撑着,没落也是早晚的事。谁愿眼睁睁跳进火坑……”
燕裁云听得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正要拂袖而去,却听见楚明瑟的声音轻轻响起。
“人各有志,未必只有科举仕途才算前程。”
他眉眼怔忪着,心下正微微一动,却又听见她接着道:“说不定他日后能靠着教其他学子们如何躲避司业与夫子、顺利翻墙出逃国子监,成为纨绔们心中的榜样,从而成就另一番事业呢。”
小娘子们纷纷笑起来。
燕裁云的脸霎时黑如锅底。
蒋元笑嘻嘻地接话:“好啦,咱们九娘子已经有婚约啦,你们也不必瞎担心。这话若传出去可不好。”
微风拂过墙头,树叶沙沙作响。
“我知道我知道!”林二娘子激动地拍手,“那位沈探花嘛!”
“我早就想问啦,你们何时正式纳征呀!”林二娘子热情地凑到楚明瑟身边,问完之后又觉不妥,“哎呀抱歉抱歉,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你们两家规矩都大,神秘得很,我又一直没找到什么机会与你说话……你不必理会我!”
她目光赤诚,眼中含着真诚的懊恼,显然并非故意刺探,真的只是出于好奇而已。
楚明瑟不期然便想起了露桃,她遇上感兴趣的热闹,也是如此刨根问题,便抿唇笑了笑,摇头道:“无妨。这桩亲事是我大伯定的,我也好些日子没见着他了,可真答不上你的问题。”
“待到纳征那日,肯定躲不过你的眼睛。”
林二娘子跟着她一起笑出来,心下因她没有因自己一时失了分寸而气恼,对她好感倍增。
“你们也是来此处练习放纸鸢的吧?走,我们一起过去。”林二娘子热情地邀上几人同行,“我有一个能将纸鸢放得又高又稳的秘诀!”
闵三娘子看着几人的身影,尤其是总与她不对付的梁五娘子的背影,站在原地踌躇着要不要跟上去,便见梁五娘子回身张望着寻她的身影。
“闵三,你做什么站那儿不动呢?”
“我晒太阳呢。”闵三娘子顿时别扭起来,大步跟上去,“梁五,你管得真宽。”
梁五娘子被她气得两颊透粉。
楚明瑟正扭头看着她们二人笑了起来,忽听旁边有人喊她的名字。
“楚九娘子,请留步!”
一身红衣的苏藏珠正大踏步向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