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的小道士神色一变,他知道,对他的审判即将降临,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挛缩起来,眼神里全都是恐惧,他小声地对那个男人说:“爹,救救我。”
被称作爹的中年道士目露悲戚,将小道士抱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他的身体也随着儿子的颤抖而些微颤动。
他没有回应儿子的请求。他知道,他无法拯救他心爱的儿子。一切赏罚的资格都只属于观主,他们,还是其他两个,都是身不由己。
“走吧,让爹陪你走完这最后一程。”
他从小道士手里接过那根被他紧紧握着的像是握着唯一希望的笤帚,他不厌其烦地走到大门边上,将门栓放回,紧闭住大门,又将笤帚放到它本该在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抬头看小道士,苦笑着说:“走吧。走吧。”
他一连说了好几次走,可是脚步却不听话似的钉在原地,还是小道士扶过他,二人慢慢地往后殿的方向挪去。
大殿里的香火散发着沉重的檀香气味,没有白日从后窗打进来的阳光,慈母神像在黑夜里睁着那双慈悲的眼睛,整座雕像的风格其实冷硬又张狂,现在的慈母像倒更像是一位带来死亡的神明,她的眼神里不只有慈悲,还有浓墨重彩的杀伐。
绕过大殿,后面是三个平行建造的分殿,供奉着慈母的三位护法。二人没有从分殿中穿过,径直往住处走去。
为了统一观里的建筑风格,住处的建造也如慈母殿一样,雕梁画栋,斗拱门厅。
洛锦和姜渊鹤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高处,隐蔽在高耸如云的大青树的枝干中,看着下头的二人穿过整个慈母观,停在了观主的住处前。
中年道士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应答,二人抬步往里,而后关门。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却仍然能看出那人的心不在焉。
因为距离隔得远,二人没有听清门前的几句交谈。也怕那所谓的观主有什么神通,不想打草惊蛇,因此洛锦没有动作。她们只能远远瞧见那小道士视死如归的样子和门里最后一个模糊声音传出来后,那中年道士如遭雷劈的痛苦模样。
他们两个人在门口跪了一夜,第二日凌晨,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道士,他把小道士带了出去,在后山上喂给他吃了个什么。
而后年轻道士就开始就地挖坑,小道士神色痛苦地倒在一旁很快就失去了动静。
白日慈母观照常开门,见门口站着一个新来的年轻道士,有熟悉的香客来问,那个平日里一直在门口迎客的小道士去了哪儿。
观主觉得他悟性好,送他到远方学道去了。大家见中年道士也点头,就放下心来,只是有几个敏锐的人还是能从他苍白的脸色中看出一点怪异来。
等人都离开后,洛锦和姜渊鹤去了小道士的埋骨地,那里的土壤松软膨出,很明显是才松动过,只是掩埋的人并不仔细,可能他们也不在乎。
“挖出来看看?”
姜渊鹤提议。
“好。”
洛锦点点头。她看了看四周,捡了两根粗韧的树枝,开始将土堆上的新土拨下去。
“我来吧,你给我放哨。”
姜渊鹤不由分说地从洛锦手里夺下树枝,夏天的衣服轻薄,他挥动的手臂上的肌肉若隐若现,洛锦也乐得清闲,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着。
姜渊鹤背光站着,那双眼眸深邃平和,洛锦有些好奇,这鬼斧神工的改变瞳色的技艺究竟如何,还真是一个充满了谜团的男人啊,她想。
树枝下陷到土壤中,姜渊鹤突然感受到一股阻力,他抬头道:“找到了。”
洛锦小跑过来,二人合力将土石起开,露出下面草草下葬的小道士。
小道士的面容并不安稳,死前经历了莫大的痛苦,整个人都挛缩在了一团,脊背拱折。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泥土留下的尘印,更可怕的是,明明他才被掩埋了一个多时辰,全身已经出现了多处腐败的迹象。
他脸上被钝器击打过的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渗出脓水,淡黄色的混浊液体接触到湿润的土壤后,将土氤得更湿软,它们结成一块一块的小团,有地底深处的没有眼睛的小虫子闻到了腐肉的气味,顾涌着聚集起来。
像是死了十天以上。
可是这不可能。
洛锦和姜渊鹤都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就是几个时辰前还活蹦乱跳的小道士。
“他的手里攥着什么?”
姜渊鹤蹲下身,腐臭的气息已经开始吸引黄蜂、苍蝇这些飞虫。他眼疾手快地拨动小道士僵硬的手,地下那僵硬的指节中间夹着几片织金丝线。手指上全是细小的伤痕,掌心里安静地躺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炝丝牡丹纹样的荷包。
“里面没有东西。”
姜渊鹤将小荷包翻了个底朝天,里面连个线头都没有。
“回去吧。”
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线索,留下来只能徒增被发现的风险。洛锦现在满脑子都是小道士被偷来的东西里的那个碎布料。
是啊,先前她们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那块碎布料,作为装东西的容器,它太过普通,也太过明显,没有人会怀疑那个东西的重要性,毕竟只是一块不完整的布料,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代表不了。
可是小道士的尸体上出现了的同样的布料碎片,如此,那就绝不是一个普通的东西。
二人将尸首重新掩埋,从后山绕出来,再一次拜访慈母观。
“二位信客,贫道初来慈母观,许多事务尚不了解,还请莫怪。”
原来是那个新来的年轻道士不小心碰到了身怀有孕的贵妇人。
那贵妇人还没有反应,反倒是她身边的小婢女跳出来责骂年轻道士。
“哎呀,算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贵妇人轻斥了一声侍女,转而对年轻道士道:“哪里的话,我还要感谢你们慈母观呢,没有你们我现在还怀不上孩子呢。”
“让每一个信客心愿得偿也是我们的夙愿。”
年轻道士回答得滴水不漏,他还体贴地补充了一句,“贫道现在就请大夫来看看,若您有哪里不舒服也可以及时得到反馈。”
贵妇人点点头,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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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后面的住宅走去,打算暂作休息。
就在年轻道士跟着贵妇人往后头走的时候,他低头之间,洛锦看见了他外袍下和那碎布料花纹相似的里衣。
“他们确实是有组织的人,只是我们可能一开始想错了方向,不如从那碎布料开始。”
洛锦依照记忆,将那图案用木棍画在了沙地上,姜渊鹤侧着身看着那图案。
一时之间二人都陷入了思考。直到谢景行又伪装成了一对夫妇的管家陪同前来。
他看见了在道观外不远处的二人,向那对好心的夫妇告别,看见凑在一起埋头苦思的两个圆脑袋。
“谢大叔,今天也坚持不懈地想混进慈母观呢。”
姜渊鹤抬手招呼了一声,没有抬头,他已经感觉有些眉目,这个图案非常眼熟,但是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小锦,这不是那块碎布料上的花纹吗?”
谢景行也看清了地上的图案,不久前才刚刚见过。
“这是春光湖地区一个有名的绣女发明的针脚纹样,流行了很久,几乎每个百姓家里都会有一两件。”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几人都没有把它当一回事儿。
“原来如此,确实很漂亮,方才您跟着的那位妇人身上的荷包上也有这样类似的形状。”
洛锦将谢景行扶到一边,他年纪渐大,劳碌了几日有些体力不支,从蹲姿起身时眼前一黑,还是靠着洛锦扶住才没有摔倒。
“我记起来了!”
姜渊鹤灵光一闪,笃定开口道:“是碧海城。我曾在将富手里见过这种。”
“碧海城……”
兜兜转转一切竟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
“将富,那就是和天音阁有关了。”
洛锦不会忘记那张丑陋的怨毒的脸,只是她不曾想过,在那一场大火烧过后的今天,居然又一次出现了和他有关的东西,真是死都死不干净,真晦气。
谢景行见二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免燃起了一丝希望,可是当他听清楚话里的内容后,又陡生绝望。
“天音阁,是那个传说中的江湖第一大派吗?听说天音阁无恶不作,不仅吸纳了众多烧杀抢掠的大魔头,甚至还隐隐有将手伸到朝堂中的架势。据说只要和它沾上点关系,就可以在江湖里横着走。”
“传闻确实如此。”
二人没有否认,她们确实在与这样的庞然大物做抵抗。
世人都知道天音阁恐怖,却不知其为何恐怖。它不仅仅是众多恶人的保护伞,更是借着庇佑的名义将自己的爪牙伸向整个王朝。
它要做蛰伏在王朝光辉阴影里的巨兽,看前面你方唱罢我登场,做那只看不见的波谲云诡的大手,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将一个家族轻易覆灭。
洛锦不相信朝廷对此没有任何反应,但天音阁毕竟存在百余年,信徒众多,与各级官员政要也牵扯颇深。它就像是寄生在王朝血液里的蛊虫,正因为有它的存在才激发了王朝的血性,但也正是因为它的存在让王朝欣欣向荣的假象里蒙上了一层随时有可能暴毙的阴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