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谢景行夫妇听闻后,也只能沉默流泪,只是到底怕女儿再受苦,因此将怀孕的女儿接回了家,顺道那个男人也堂而皇之地跟来,不要脸地住进了谢家宅。
自从女儿回来后,妻子的病情肉眼可见得变好,谢景行夜夜向东方叩首,感恩上苍的垂怜。
事情再二又再三,女儿怀孕五个月的时候,突然半夜大出血,就快要不行了。他赶紧去请大夫,大夫来了以后连脉都没有诊,只看过一眼就摇摇头。
大夫说,请二位节哀。
女儿当晚就去世了,但随着大出血一起从她身上掉落下来的死胎却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是一个像石头一样乌黑的还带着可怖的血管和畸形的肢体一样的肉条的瘤子。那个男人看到后,当场惊吓过度逃跑了,从此没有再回来过,连女儿的葬礼都没有参加。
可是好端端的一个女儿,怎么会如此荒唐得离世呢?妻子受到打击一病不起,虚弱得下不了床,只能每日在病榻上以泪洗面。
谢景行觉得不对。他怀疑是慈母观有问题,于是前去讨个说法。可是道观的人不仅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甚至恼羞成怒地将他赶了出去,还不允许他再踏入一步。
他又去县衙门口鸣冤击鼓,县丞一听是来状告慈母观的,两相权衡下,只安慰他说是他女儿的命不好,让他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反而惹怒不该惹的人。县丞好声好气地将他送回家,让他多花时间陪陪妻子。
可是妻子却至始至终都坚定地握着他的手说,他们两个一定要抗争到底,女儿只有他们了。
于是他拜入了福玉观门下,成了个新晋道士,从此也能假装正式拜访进入慈母观。有时候,他会化妆成别的身份,从那些香客那里旁敲侧击一些关于慈母观的信息。
直到今日,正是屋宅守卫薄弱的日子,他推开那扇罪恶的门,从里面偷了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出来。
谢景行将所有从那里带出来的物什全部摆在了桌上。向别人讲述自己的悲惨过往有时候需要很大的勇气,甚至会觉得羞怯,但此时当他终于鼓起勇气诉说后,他突然发觉心上的枷锁不过是一道虚无的束缚。
他从这两个年轻人身上得到安慰,她们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低微而和县丞一样劝他放下,她们只是同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一样,倾听着,面露慈悲。
“如果你说的这件事是真实的,那慈母观一定有问题。可这么久以来,为何不曾听说过有其他女子遭遇这样的不测?”
姜渊鹤疑惑,腹中孩子变成不人不鬼一事实在太过荒缪,让人不得不再三确认。
“……有的,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谢景行将脸上的行头都摘下来,他才四十岁,整个人却已经老得像是暮年之人,唯有那一撮山羊胡须,曾经幼时的女儿指着他的胡须说,爹爹的胡子和羊羊一样,好看,为这一句话,他即使再困苦的时候也留着这胡子。
说来也算幸运,那天谢景行被慈母观的道士们联合赶出了门,却恰好遇到了一个孤身前来拜访的姑娘。
她和自己的女儿年纪相仿,也是遭了夫家厌弃走投无路才来求神拜佛。没想到这一下就成了,她如愿怀上了孩子,但夫家仍然不肯收留她,她只能暂住在慈母观附近,日日来祈祷,愿孩子能平安降生。
谢景行见那姑娘可怜就暂时收留了她,可没想到也是在月份越来越大的某一天,她像自己的女儿一样,再也没有见到第二日的太阳。
同样,从她身体中掉出来一个畸形的死胎,竟连形状都出奇相似。
“我怀疑还有很多姑娘也同遭此祸,但我这几年一直在观察,发觉那些有钱人家的女子好像都平安生下了孩子,就是有几个不幸去世的也从未听过发生如此奇事。只有一些普通人家出生的可怜孩子,爹不疼娘不爱的,又横遭此祸。诶……”
谢景行抹了一把脸,他说话的时候陷入回忆中,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有些颤抖,如此荒唐的怪闻,如果不是他亲身经历,他也绝不会相信。
可是,没有人能够给他一个解答。
“该不会和墨川的情况一样吧,以神权宗教的名义迫害年轻的女子。”这不由姜渊鹤不怀疑,毕竟墨川距离春光湖虽远,但同是东南偏远区域,常有交流,况且受害的都是穷苦百姓家的女孩,这也与墨川的情况相似。
如若他们信奉一个掌控百姓的方法能够放诸四海而皆准,说不定就会在这里同样实践。
“但是这里的观主并没有像主侍或者教主一样成为权力的中心,反而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又是为何?”
洛锦指出其中差别,至少主侍的出发点清晰明了,外人一看就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但慈母观的目的何为,不仅她们二人初来乍到看不懂,追查了多年真相的谢景行也看不懂。
洛锦再去看谢景行偷回来的东西,据谢景行所说,那几个道士的东西全部都在柜子里锁着,时间紧迫,他只打开了一个,也不管里面有什么,全部拿了过来。
这应当是属于那个常常站在门口接待的道士,他看起来年纪不大,和另一个中年道士长相相似,虽然他们没有承认,但众人都默认他们为父子。
小道士柜子里的东西大都属于他自己,什么话本啦、穿旧的衣服啦、木头做的陀螺,甚至还有几盒明显是新买的水粉胭脂、珠宝金银的。但除了这些日常用度的东西,剩下的全都是不常用甚至不常见的物品。
十五枚大小粗细都不相同的铜针,被仔细地包裹在一片碎布料里,卷成手指般粗细的小卷。整个小卷又被塞在衣服堆中,如果不是仔细翻找很难发现。
一本厚厚的书本,看起来像是某个私塾里使用的内部材料,只是文字中颠三倒四的语序和错误的文字用法让它封面上写的甸隅书则四个字看起来更显得怪诞。
譬如“书至铭文则为凉水”,又譬如“人之初性自有名”,更多的连不成一段通顺的字句。像是某种只有少部分人知道的密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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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又太过明目张胆,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个陷阱。
剩下的就是几个空的药罐子和丹药小瓶,气味闻起来驳杂得厉害,罐子上的花纹也是少见的图腾样式,线条冷硬遒劲,不像任何已知教派的风格。
“看不懂,但可以确认这个慈母观确实有问题,哪个好人随身带着怪书啊。”
姜渊鹤抖了抖稀疏的书页,脑子里已经被书则中的文字入侵,他甩了甩脑袋,企图将这种让他整个语言系统几近崩溃的文字甩出去。
“准确来说,他不是带着,他是藏在屋子里。”
洛锦纠正道。不过这些东西着实奇怪,让人头疼。
“……你们会不会觉得这事儿古怪又麻烦,就不想参与了?”谢景行看了这些后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不,我们偏要探一探这个慈母观的虚实。”
洛锦没有说的是,她能看懂那本秘文密钥的一部分,可是那是不能向他人倾诉的秘密,是她必须带入坟墓里的过去。
但既然慈母观的存在和那些人有关系,她就不得不来掺上一脚了。
好久不见。恶鬼们。
“真的?太好了,我替那些姑娘们谢谢你们。”谢景行感动得老泪纵横,想他一人在黑暗中踽踽独行,如今多了两个掌灯之人能与他同行,好像漫漫长夜也不显得可怖无穷了。
既然已经决定管这事,首先还是要确定慈母观里每个道士的行动时间,不过这一点谢景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统计,其余的部分近几日也可以慢慢补全。
还有一件令人在意的事就是观主的行踪,他的不在场一定是有意为之,或许就与他们的目的有关。
天色渐晚,谢景行还要回家照顾妻子就先行告退,承诺明日会将自己家里留下来的证据都带过来。
二人没有多留人,因为今晚她们就得开始行动。
既然白天看不出问题,那么很大可能性那些人都是在夜晚行动,毕竟谢景行每晚都待在家里,他对那些道士在这个时间点的行动一概不知。
春光湖的夏日傍晚是温和的,没有白天那种能将人晒死的严酷,晚风将人温柔地抱在怀中,却无法消解整个盛夏带来的愁苦。
等到黑夜终于将整片湖泊笼罩,路上已经没有行人了,屋里的灯也都熄灭,只剩下洛锦和姜渊鹤,踏着黑暗夜袭慈母观。
出门的时候二人被侠客绊住了脚步,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侠客躁动得厉害,围在二人脚边嘤嘤地撒娇,一副一定要跟来的架势。洛锦安抚了它许久,才在它恋恋不舍的眼神中抽身。
慈母观的夜晚是灯盏长明不落的,巨大的蜡烛是善男信女们通达天听的虔诚,它们静默地矗立着,划破茫茫的黑夜,是燥热,是渴望。
大门虚掩着,小道士还在不紧不慢地做着最后的清扫。
这时候从后殿里走出来一个年级稍大的,敲了敲铜炉中的香灰,也止住了小道士的动作。
“走吧,观主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