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老先生摆摆手,不在意:“放心吧,对他这样的农门子弟来说,能不费力气就有个任缺,已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了,更何况他没那么蠢,无凭无据,他不会擅自告发你。”
说着有些惋惜:“真是可惜了,邵堂这人文采出众,悟性又强,还善机变。若不是严家有意招他做婿,你大哥也有小动作,而恰好又赶上今上祈福之事,我也会好好培养他,以后给你做个左膀右臂或是马前卒,都有大用处。”
尹畔无所谓,只对严家近来莫名对一个穷举子感兴趣的举动而有些不解。
“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尹老先生笑道,“近五年来,我就只收了这一个正式学生,还只是个举人,又从邝州带到了汴京,这样的人他严万卿还不记挂着?”
尹畔想到了什么,也笑:“听说他那个孙女,此前定下的婚事因男方双亲高祖接连去世,故而退婚,使得她名声不大好听,这才拖大了——否则怎么会往邵堂这样的农门学子头上寻摸?也真是胡乱抓了,可见有多着急。”
父子相视一笑,随后却有些意尽阑珊。
“严家与他接触,若他回来后立即与我悉数禀报,倒也不至于让我下此决心。”尹老先生声音里透出一股肃冷,缓缓道,“只可惜他什么也未与我说。”
随后流露出一阵惋惜。
尹畔接话:“是他不知好歹,父亲已经仁至义尽。”
二人此时都觉得无趣,将话丢开,谈及朝堂之事上去。
从书房离开的邵堂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
小厮才从上房回来,见他这副模样,也没了殷勤的心思,溜之大吉继续去躲懒。
尹夫人得了小厮禀报,正与尹尚书说话:“……原以为他得公公看中,不曾想如此反常,也再无提及之前让我给这举子做媒的话,只怕不是什么好的。”
尹尚书皱眉头,他上朝时听到皇帝称赞尹畔的清词,他就纳了闷,尹畔何时会写得这样一手好清词了?
回来后听尹夫人一讲,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冷笑一声道:“既然什么也没说,你娘家那头的事也就停一停,别再忙活了。”一副不再多理会的样子。
尹夫人自然忙不迭应了。
只怕尹家三父子都没曾想过,邵堂哪里是想着要做严家的女婿,在他看来自己分明什么也没做错,却被如此对待羞辱,实在是令人心若寒灰。
他原本想捱都要捱到春闱后再走,可当下尹家不拿他当回事,上行下效,原本谄媚的小厮又恢复本性,他吃喝都成问题。
眼见冬日天寒,无人给他铺厚被,置炭盆,只得裹紧了棉衣,写字时竟常要呵气才能继续写下一个字,实在是连当初的日子都不如了。
他终于不堪如此被对待,借口叨扰多日,请辞离开尹家。
尹老先生出门访友并不在,尹畔几句挽留不住,便随他去。尹夫人也有些犯嘀咕,挽留不成送了十两银子,邵堂还有骨气,看也没看,状似感恩,作揖后转身就走。
找了个牛车拉走了一箱行李一箱书,尹家的门房都望着他这边吃吃乱笑,讥讽意味十足。
邵堂目不斜视,付了车钱,说了玉仙庵巷子,背挺直,坐上车,离开了尹家门前。
邵远在家做饭,看到他来,还带着行李,顿时吓了一跳。
“你这是被赶出来了?”
邵堂苦笑一下:“差不多。”他挠了挠头,可怜地看过来,只有灵姐在院子里喊了声三爹,却没看到朱颜,就问,“我二嫂呢?”
邵远就将昨日去了宫里,又得国公府的订单之事说了。
“你可别多想啊!”邵远把他的东西往东边的小屋子里搬,“既然来了就住下,这屋子没尹家的大,但四周都挺清净,没什么吵闹,你要是读书写字也不受影响。”
邵堂想说什么又忍住了,苦笑一声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现在这样,还能有什么想法?”
邵远看他实在是可怜兮兮,忍不住撇了撇嘴:“你有什么想法你自己晓得,有可以,但别拖累我和颜娘就行。”低头看了一眼闺女,“也别拖累我们灵姐儿。”
东西书箱都被邵远三两下就搬了,他实在是帮不上忙,于是干脆俯身将灵姐抱了起来,“想三叔没?三叔上回带你在三清观看红鱼,抓银杏叶子,还记得不?”
灵姐歪着小脑袋,左端详右打量,嘻嘻笑了。
邵堂心情好了很多,仔细嗅了嗅,闻到了肉香,才觉得自己忽然饿了:“做什么菜色?”
邵远将锅盖揭开,浓雾四散,一拥而上,邵堂眯着眼躲了烟雾,细细看去,发现是炖大骨头,因时间久,翻滚的汤色浓白似牛乳,看着邵远用箸戳了戳肉,一下就穿透,顿时口水都生出来,眼睛都挪不开了,“二嫂几时回来?”
邵远没理他,将切好的萝卜倒进去,又将盖子盖回去:“快了,再等等。”
再饿也只能忍着,邵堂失落地陪着灵姐玩竹制九连环,看一个竹制的灵姐都玩得开心,邵堂忍不住道:“等三叔有钱,给你换个玉做的。”
灵姐听不太懂,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倒是灶房里的邵远探出头:“我可都听到了,话说前头,既然承诺了,不许骗小孩。”
邵堂哭笑不得。
没过多久外头响起车滚声,和说话声。
邵堂赶紧出去迎接,却见朱颜从一架马车上下来,马儿是红棕色的,拉着红木方角的车厢。
虽然车小不起眼,但檐下挂着两只红纱灯笼,灯笼上头写着紧凑的定国公三个大字格外醒目,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平民巷子里,更加扎眼了。
谢过赶车的车夫,朱颜才看见邵堂,“你怎么来了?”
邵远言简意赅:“他被严家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在咱家借住。”
朱颜更加愕然,忙问内情。
“你别听我二哥胡说。”邵堂赶紧道,“是别的原因。对了,国公府怎么还派马车送你?这待遇可没几人有啊。”
这倒是,一般来说,别说王侯公爵,即便是一般的官宦人家,家中的马车也都只给主人坐,再次的小马车也都是有脸面的仆妇坐,朱颜虽然并非奴仆,可能有国公府的马车送,这显然不同寻常。
朱颜没打算说实话,打马虎眼道:“国公府离咱们这远,一个东边一个西边,内城又大,天色渐晚,世子夫人就发话让马车送我一程了。”关了门,盯着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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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问,“倒是你,我今日听说,尹学士写的清词被皇帝称赞,还当场封了翰林院官职——我记得是你当初在清虚观的清词写得极好,还被送到过京城得天子一观,怎么尹学士也开始学写清词了?还写得这样好?”
好到能被皇帝当场宣布赐官的地步,只怕是不可能吧。
邵堂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此前刚来时,老师对我不算热也不算冷,可最近这段日子,尤其是这事后,对我格外冷淡,不但屡屡拒我于门外,而且连尹夫人也没了信。”
他没扯谎,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朱颜也帮他想不出头绪,只问:“莫非你做了什么事,无意惹得他们不快了?”
邵堂难得没了平日的稳重,抱着头有些焦躁,“我也不知哪里做错了!”
邵远看他确实可怜,就忍不住道:“管他呢,你就在我们这住下。”
朱颜想了想,一面往里走一面分析说:“尹家利用了你,为了补偿许了缺,没跟你撕破脸,说明他们还想着维护你这段师生情份,以防后用。反正都吃了暗亏,以你现在的能力也做不了什么,不如你先按捺住不吭声,等该有的好处拿到手再说。”
邵堂也是这样想的,其实按道理他就应该赖在尹家才对。不过他再能藏心思,再脸皮厚,也架不住尹家从上到下的拜高踩低,让他日夜煎熬,这才忍不了搬了出来。
他长叹一口气,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不过很快就有了苗头。
半月后的一日,因已经正式入了冬,整日里都是灰蒙蒙的,各处萧索,街上的人影也不多,有的也只是裹紧了风帽赶着回去。
位于春明坊元直巷口,有人就地搭了个简易的摊位,小炉灶上架着些许柴火,上头支着钱家鹌鹑馉饳六个字儿的招幌,招幌下头有个四十左右的妇人,穿着厚棉夹衣,一时擀面,一时添炭,手脚麻利,时不时有客要一碗,客走又要收碗擦桌,也算忙的圆团转。
这时不知打哪儿冒出了个穿着深墨蓝半袖夹袄,头戴巾子的中年男子,拢着手四处看了一眼,也不走,也不坐。
妇人看他穿着有别于寻常人,有意招揽生意,试探着问:“天冷畏寒,官人可要吃一碗热乎的?”
中年男子似乎就等着她开口,顺势坐下:“也好。”
妇人手脚麻利,开盖下食,锅里的热气接触到外头的冷空气,成了好大的一股白雾四散,几番滚煮,打料加酱,一碗热气腾腾的鹌鹑馉饳就送到了中年男子面前。
摊位虽然向外,但座位却置在巷子内背风处,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的颜画灯坊招牌和风中乱晃的灯笼招幌。
中年男子吃了一个,夸赞道:“你这味道和别处不一样,还真不错。”
妇人得意一笑,“不是我自夸,我在此处卖馉饳也有几年了,家伙什还是从我婆母手里传来的,周围邻里没几个说不好吃的。”她本就擅言,见男子并不高傲,先前的食客又散了,便有意与他闲聊,“此前没见过官人,是到这来买灯笼?”
“哦?来这儿的都是买灯笼的?”中年男子笑了笑,似乎闲谈,目光顺势看向她,“这灯笼坊可有什么特别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