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她退了下去,可还有其他的侍女在旁侧盯着,朱颜头也不敢抬,和陈司正一起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一两个时辰后,只觉腿都站麻了,口里也被这熊熊地龙的火烤的焦渴,才见那方才负责接引的宫人进来说话:“定国公夫人与世子夫人进宫谢恩,娘娘此刻正在接见,想来二位腹中饥饿,特命我送来糕点茶水给二位垫一垫。”
朱颜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过了用午食的点。
宫中的糕点即便是常见的,也觉得满口生香,入口即化,陈司正吃了两块就不再吃,端起茶解渴,也是净口。
朱颜看了后,也有样学样,不再吃第三块,端起茶默默噙着。
又不知过了多久,感觉地龙暖和地昏昏欲睡时,那引路宫人再进来:“陈司正,朱娘子,方才娘娘留了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用膳,此时已经撤席。娘娘偶然提起三清观的事,国公夫人也很感兴趣,娘娘便请你们二位过去一道细说。”
朱颜心里一紧,瞬间困意尽散,低着头,跟着陈司正和那宫人进了正殿,跪下磕头。
此时才冬月初旬,宫殿里各处都烧起了地龙,各处都是暖洋洋的,身上的衣裳都好似穿得格外厚,加上紧张,背后很快又起了薄汗,黏在身上。
内外挂了珠链,朦胧看不清人,两侧却有两名婢女抱着几匹贡缎、朱红色匣子等物侯在一旁,显然是赏赐之物。
片刻后,魏贵妃坐在珠链那头,慢慢地说了声:“起。”
其实朱颜说不好奇是假的,她也想看看这位婢女出身的贵妃,长着怎样的容颜。
可当下数十双眼睛盯着,她实在是不好抬头也不敢抬头,就算起了身,也只能一味盯着脚下花团锦簇的西洋毯看。
陈司正此前已经将三清观的事宜成果呈报给了魏贵妃,因此今日不过简单两句奏呈,就听魏贵妃问起了朱颜。
“你就是陈司正说的画匠娘子?”声音轻而暖。
朱颜赶紧答话:“回贵妃娘娘,民女正是。”
魏贵妃“嗯”了一声,说不好是懒洋洋还是随意,“看上去年纪颇小,怎有这样好的手艺?”
朱颜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缓慢平稳,“回贵妃娘娘,民女此前家中穷苦,父母将我卖给了富户家中做婢,机缘巧合之下与主家西席女先生学习了点丹青皮毛,后嫁人后又苦练灯彩手艺,这才有今日之成效,勉强得娘娘一观,却当不起娘娘的一个好字,民女实在是有愧。”朱颜连忙说。
她想过了,自己的过往不算秘密,在汴京官府和邝州官府都有造册登记,倘若落下一个说假话的印象反倒不美,左右自己出身不好,贵妃也出身微末,若能得一个同情分,也是个好事。
魏贵妃没说话,反而传来定国公夫人的声音:“这汴京女匠人如凤毛麟角,更难得你心思又巧,听说天圣节的结缘灯会,你做的灯可是许多人议论呢,可惜那日我因有事并未出门,否则是一定要去见识见识的。”
朱颜赶忙道:“夫人谬赞了,民女不敢托大。”
果然,就听魏贵妃上扬着“哦”了一声,显然勾起了好奇,“你倒是勤奋好学,天资也不错,卖身为奴都能有今日成就,实在是能力出众。”
朱颜再叩拜,口称不敢。
魏贵妃轻轻笑:“看你虽出身乡野,却礼数说话都很周全,不知当初是卖身谁家做婢?”
朱颜心里一咯噔,却不知她此话何意,一时犹豫不决。
绯衣女官神情端肃,问:“贵妃娘娘问话,如何不回?”
“娘娘,”陈司正赶紧打圆场,“朱娘子她是源州人氏,想来有不好言说的事,此等事也不值得娘娘细听。”显然是帮朱颜说话。
朱颜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帘幕后传来魏贵妃的轻笑一声,却没接话,那女官会意,冲着朱颜眉毛一挑,“你不作答,莫非是觉着自己的身份不妥,羞于启齿?”
朱颜再不多辩,只道:“既然娘娘要细听,民女自当一力禀报。”
就将自己当初如何家穷无以为继,又如何自己卖身到了源州知州府上,如何做了二娘子丫鬟,才得以跟着娘子学了先生丹青等等之事分大略明细一一道来。
魏贵妃听后,久久没再说话。
反倒是另一位年轻女子轻轻感叹:“从烧火丫头到现在的画匠娘子,又得娘娘召见,也算是一道传奇了,听闻三清观上你做的七宝莲台文昌灯被大长公主看中,不知可能为我做一盏?”
“夫人想做什么?”朱颜问。
那年轻女子道:“我临盆在即,若能得注生娘娘护佑自然最好。”
这么快就有效果了,打着皇家招牌就是好!
更何况这是朱颜最擅长的,她心内一喜,自是赶紧应承下。
说到生育之事,已育有两子一女的魏贵妃自然与之有不少经验传授,却似乎忘记了一旁的陈司正朱颜二人。
朱颜心中忐忑,一会怕陈司正受自己连累,一会怕哪句话惹了魏贵妃厌烦,一会欢喜接了大订单,总之就是七上八下的。
正想着,宫殿外有宫人进来禀报,“娘娘,陛下午后欲去往太后宫中,恰好大长公主今日进宫,胡丽妃娘娘伴驾,陛下传话,娘娘一道去往叙话。”
珠帘后的魏贵妃闻言,神色蓦地一僵。
动作僵硬了片刻,才说了声是,伸了手,紧接着被宫人搀扶着起了身。
只怕魏贵妃还有话要问,宫人便将陈司正与朱颜引到方才的偏殿稍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引路宫人来报:“娘娘要伴陛下去太后宫中,只怕不得再问,命你们先回去,若有话到时再传。”
陈司正与朱颜这才松了口气。
没想到出去时,在往甬道回去的路上遇到了一老一少两位穿着华贵的妇人。
从魏贵妃宫中出来,应该就是定国公夫人与世子夫人了。
朱颜此前在伯爵府伺候时,也跟着去过不少的大族府邸,却因为定国公属武将,少与世家勋贵来往,并不曾细细见过。
如今趁着陈司正问好时偷扫几眼,发觉国公夫人虽然穿着华贵,满头珠翠,可肤色白皙,眉宇英气,目光灼灼,说话时带着浅笑,并不是高傲模样,反而有些平易近人。
她身侧的世子夫人,则是双十韶华,穿戴素雅贵气,透着一股南方女子的温柔。
而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也证实了她方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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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注生娘娘来庇佑接下来的难关。
陈司正与二妇客气叙话几句,定国公夫人侧目看过去,见朱颜是个模样秀美,身姿俊挺的年轻妇人,说话行事又落落大方不见谄媚,好感又多了几分。
“那日本该去的,但麟儿调皮,扰得我夜不能寐,实在是可惜。”世子夫人笑道,“本想着有空再派人去灯坊上请你,没想到今日在娘娘宫里遇见了。”
朱颜赶紧道:“多谢您厚爱,明日我就登门,早日做好,能早日给您送来开光加福,保您平安诞下世孙。”
定国公就这么一个独子,眼下又即将诞下长孙,这话说到国公夫人心坎里,她心情极好,许诺道:“做得好,到时候我自有额外赏钱红封,也算你的功劳一份。”
二人皆有诰命在身,因此甬道外已经有国公府的马车破例等候,遥望车驶远,朱颜趁机问起定价的事。
“你怎么想的?”陈司正反问她。
朱颜难得躇踌了一下,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在邝州时定价不算高,但京城来了哪儿哪儿都是贵的,再便宜只怕也不得,可铺子里做不比天圣节的大旗子,收太高我只怕不妥。定成二百八十两上下,取个吉数,您看如何?”
这里不比邝州,她没法去走三清观的路子,人三清观也看不上这点儿钱。
更何况大小灯笼作坊二十几家,她晚入场这么久,也就是靠点创意打出名堂,她自己也明白不可能再走从前的路子,若是一朝得意折了,前面的努力可不就白费了?只能是脚踏实地点比较稳妥。
再有,少了开光加福的事,自然价格得降下来。
借着结缘灯会的这股风头,这个价格不会过于高,也不会比其他灯彩行低,有一定的门槛,正好。
“这也合理。”陈司正原本走在前面,听到这话后,回了看了她一眼,点头说道。
不过她这一眼难免看出朱颜的担忧和小心,哼笑一声:“朱娘子,既然到了汴京,可不能似从前一样畏首畏尾。你就瞧瞧顾家,他家业是大,可却怎么也不能再进一步,反而多年消耗,加上早两年步子迈的太大,已有下坡路现象,便是如今的东家见识短浅只顾当下的缘故。你现在和皇烛司合作,虽然并未挂名,可在外人看来,你就是代表了皇烛司,等上元节宫灯会的事办的圆满,自有的是好处,若是不敢往前,那你们一家抛家舍业地跑到京里来,又是为了什么呢?”
朱颜苦笑一下,她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她也明白皇烛司这笔单子,等同于陈司正递给她的一块扎实肉饼,若能成功吃下还不会消化不良,带来神清气爽,当然最好。
可要是办的哪里不好,惹了皇帝不快,也是一样弊端,顾家有伯爵府做背书,有路子说上话,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民,怎么承担得了内廷责问。
此前她也觉得是好事,可今日一行所见所闻后,她觉得……似乎不是好事。
为了全家人,她决定今日就将这事掰扯清楚,于是顺势接话:“陈司正,这块饼的确很诱人,可我也清楚我自己的本事,取巧行,负责宫灯会这样大的事,却尤有不足,只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
陈司正驻足,回头看她,没了笑容:“朱娘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