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知父亲的脾气,不愿意与他多争执,于是扯开此事:“好不好的,终归是要看人,要不找个人先去探探底?”
父母之命,严邡即便是祖父也不好干涉五娘子的婚事,深望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沉默以对,算是变相允了。
打铁要趁热,严学士立刻喊来管事去打听。
谁料两个时辰后,管事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他打听到这邵举人竟然是尹炀的学生,如今就住在尹尚书府上,严学士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满心失望。
然而严邡听后却和他反应大相径庭,先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你说的可属实?”
管事不知他为何如此反应,小心看了一眼严学士,又才连连点头答道:“回老太爷的话,的确如此,尹家的老太爷还让尚书夫人给这举子做媒,要聘下尹家旁系的亲。我也问过尹尚书家附近的摊贩,都说见过这举子在尹家住着,就在外院里。”
严学士再叹了口气:“到底是没缘分。”
谁知严邡却哈哈大笑起来:“不不不,这才是天大的缘分。尹春望看中的人,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侧头看了一眼儿子,“想不到你活了快四十的人,居然还没孩子看的清。”
他早已接受儿孙的平庸,但如今听说有邵堂这么一人,顿时起了别的心思,略思忖后喊了管事:“你再去打听打听,这邵举人家里几口人,有无亲眷在京,越详细越好。”
严学士疑惑:“爹,您这是……”
严邡摆摆手,不欲与他多说:“这件事你别管了。”
严学士一头雾水,回去和妻子一说,严夫人略沉思,似乎明白了公公的意思,就劝解丈夫:“既然爹都说不让我们管,那咱们就做一回甩手掌柜就是,他总不会害五娘。”
*
邵堂没想到自己已经被严家盯上,同样的,朱颜也没想到自己被从前的主子方二奶奶给记挂上了。
“没打听出来?”她气地在屋子里来回走,越想越气,根本按捺不住,砸了茶盏,“不就是个小地方来的铺子,听都没听说过,怎么可能什么都打听不到?定然是你躲懒没去!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一只狗!”
茶盏的方向是往跪着的彩玲去的,那茶盏不偏不倚砸中了她的额头,瞬时头上一股剧痛,一股凉意从发隙里流了下来。
可她却忍着疼,垂着头,一声也不吭。
“滚!”方二奶奶吼道。
她这才赶紧退了出去,却也是松了口气。
“这几年奶奶脾气越发不好,”伴儿凑上来,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和头上的血,有点担心:“彩玲姐姐,要不今儿你和我换换,别奶奶再动手,你这张脸怕是就难看了。”
作为进出里外的二等丫鬟,她被主子这样羞辱的确是很难看的。
彩玲却并不放在心上:“无事,你快进去伺候吧。”
她走到外头,就看到书房伺候的小厮正在提了水,一副要烹茶的模样。
她想了想,去屋里换了身衣裳,草草收拾了头上的伤口,去了书房。
*
朱颜并不知这些,她正忙着生意。
只因三清观那日后,铺子里开始陆续有人下订,十来天就积攒了三十多张订单,一半都是三清观同款。
众人再不复往日清闲,连王信和王小郎都时不时学着劈竹子扎篾条。
想着和乔太太商议下是否要招学徒时,陈司正正好带了十名宫匠来救火,还带来了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贵妃娘娘要见我?”朱颜没了平日的冷静,瞪大了杏眼。
陈司正笑着点头:“是,娘娘听说了三清观的事,又听大长公主在御前提了一句,就下了口谕,说要见你。”
王信激动万分:“朱娘子,你,你要进宫去!”
邵远也激动起来,俯身抱起灵姐连声说,“灵姐,你娘要进宫去!进宫见娘娘哎!”
灵姐看着喜出望外,群情激动的大人们,小脑袋产生大大的疑惑,歪着头看看爹又看看娘,不明白他们在激动什么。
朱颜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走到贵人跟前去,她用力平复心情,问陈司正自己要准备什么,说什么。
陈司正指点道:“娘娘是温和的人,你无需准备什么虚词,照常有问有答就成。只不过既然是进宫觐见,可得裁一身好衣裳。”
这个自然,朱颜也变得兴奋起来,翻箱倒柜却没一身好的。
乔太太听说后比她还激动,同洪嫂子一道,三个女人一道去了绸缎庄,又是扯新料子又是扯新棉,还看首饰穿戴,竟然比自己觐见还要积极万分。
选好料子,裁缝娘子登门给量尺寸时,忍不住打听,洪嫂子与有荣焉道:“我妹子要进宫去!可是见贵妃娘娘,指不定还能见到皇上呢!”
即便是住在汴京多年的洪嫂子,也从未见过皇帝娘娘长什么样,如今朱颜要进内宫去,当然是值得羡慕的。
裁缝娘子也瞪大了眼睛:“朱娘子不是灯笼铺的画匠吗,怎地能得陛下娘娘召见?这可是旁人十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啊!”
乔太太想打囫囵过去,谁知洪嫂子嘴快已经和那裁缝娘子侃侃而谈起来,言语间都是欢喜,倒叫乔太太不好出声了。
邵远后来也问,要不要跟邵堂说,主要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影响他的好,做主将此事瞒了下来。
*
等到冬月初十那日,天还没亮,朱颜便起了身。
灵姐困倦,不知道亲娘今日要去个了不得的地方,咕哝一声翻了个身,埋在衾里继续睡得香甜。
朱颜给她拢了拢被,换好新做的衣裳,才轻手轻脚地出去。
邵远比她起得更早,端着碗箸招呼她吃早食,看到她身上的穿戴,顿时眼前一亮:“颜娘,你穿这身绸衣真好看!”
这身白底暗纹花罗的衣裳是洪嫂子帮着挑的,做了直领对襟长衫,下穿石青色棉湘裙,天气变冷,尤其是早上,最外头穿戴绣红梅的素面披风,又暖和,还显得整个人高挑极了。
再看她头发高梳,用素纱包裹,沿边插戴两支鎏银的钗子以做固定,一眼看上去虽不算富贵,却也是焕然一新。
因此她不打算敷粉,只淡淡描了眉,看上去精神些即可。
朱颜很受用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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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纯粹欣赏和惊讶的眼神,她笑着提裙走过去问:“可是我昨儿个跟你说的?”
她凑过去看了,是昨晚上自己说过的一碗稠稠白粥。
白粥裹腹,不用其他的食物,以免路上有问题,贵人面前失了仪态。
邵远一时有些惆怅低沉,一时有些感叹:“换做三年前,别说看你进宫见贵人了,就是到汴京来我都不敢想,或是只窝在升元县依旧是做个侍弄庄稼的农夫呢。”
朱颜看出他情绪黯淡,有意将自己的向往与他第一次说来:“农夫怎么了,等咱们挣够了钱,就去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买座园子,上山打猎采蘑菇,下河摸鱼捉虾,那才是逍遥自在的日子,说不好就是皇上娘娘也羡慕呢!”
邵远也高兴起来:“你真这么想?”随后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如今咱们正是向上的时候,你前程大好,怎么能就此半途而废?我不想做拖后腿的人,你也不用宽慰我。”
朱颜看他:“你怎么晓得我只是在宽慰你?说不好我真是这么想的呢?”
邵远有点愕然,随后抽了凳子,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却又不说话。
过了许久,朱颜将一碗粥慢慢吃完见了底,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道:“颜娘,我是个粗人,说不来文诌诌的那些话,但今日我就将话放这,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做拖累你的那个人。只要你愿意在汴京奔前程我就愿意陪着你,要是你愿意去乡下养鸡养鸭过逍遥日子,我也愿意陪着你去做回泥腿子,总之你在哪我就在哪,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朱颜五脏六腑都震动了,她没想到邵远竟然能说出这番话,一时凝语,不知用什么话才能对得上他这番赤忱。
无奈好似说什么都显得太过于轻巧,只得将满心满腹的话皆化作一个“好”字。
夫妻二人就着白粥互明心迹,陈司正的马车已经在外头等着她。
不但王信早起,连王小郎也来了,灯笼照着烛火,三个男人站在门口送她出门,陈司正也正好下了车。
她今日穿着绿纹女官圆领袍,头上带着仪帽,看上去比从前更精神严谨肃。
“放心,”陈司正冲他笑了笑,“我会好好地将朱娘子带回来。”
马车上皇烛司三字的灯笼晃了晃,马车往内城方向去。
过内城官防,又进宫城,进了宫城,天色已然微亮了。
长长的宫道高处两旁都伫立着守卫,走过宫道进入宣桦门,这里是进入后宫内廷的开始,属于正式踏入皇宫地界。
到了这里,不可再坐车。陈司正带头下来,朱颜赶紧也跟着下车,交了手牌,进了后宫甬道,走在前面,朱颜紧跟着她走在后头。
陈司正看她有些紧张,宽慰道:“娘娘微末出身,平素对待宫人便十分谦和,见了娘娘你有问必答即可,无需过于紧张。”
朱颜忽而想到了坊间关于魏贵妃的身世传闻,心中说不好是不是起了安慰作用,的确是放松了一些。
二人到了魏贵妃的宫殿,天色已然大亮,太阳已经升起,负责接引的宫人将二人引进会见的偏殿,说了声“娘娘自会召见”就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