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啊,小秋颜,”商先生淡淡一笑,却尽显真心,“你长大了不少啊,不过模样嘛……却是没怎么变。这倒是奇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朱颜不瞒着,将怎么晓得,又如何打听到,寻摸这处的都说了。
自然也就避不开邵家。
商先生有些感慨,请她赶紧坐下,又让一旁的那小女童去倒茶来,女童去了她才回过头:“从前我见你生得不错,倒是有心想提醒你一句,却又怕你嫌我多事,这才忍住了。如今看来,若没有心性坚韧如此,只怕还不知你身在何处呢。”
朱颜摇摇头:“还得是当年得益于先生不藏于私,教导我了一二,才不至于在邝州时困宥乡下,一辈子只能替夫家生儿育女、操劳田地之事,都是先生的厚恩!”
“先生高才,我不配称您一句师傅,不过我能有今日,都受于您从前的恩惠,若您不嫌弃,”说着就要起身,继而向对方一拜:“请先生受我一礼才是。”
“不必客气,”商先生赶紧拦住她,“同样是侍人的婢女,你却能如此上进,当初我也是见你连每月的月银都舍得拿出一半买纸买墨练习,如此勤奋好学,我都不忍心推辞你……这都是你自己积攒的机缘,与我关系不大,你要感谢就谢你自身才是。”
朱颜笑着道好,一点也不扭捏作态。
*
与此同时,贡院里,两名副考官站在主考官宋润的桌案前如坐针毡,满头大汗。
三月的天,虽说日头底下微微炙热,可室内却凉爽极了,怕冷的考生甚至还穿着夹棉的青袍,两名副考官穿着官服,背上已经汗湿了一大片。
不知过了多久,宋润才抬起头,目光如炬,缓慢开口:“方才的我的话你们可听清了?”
一人嘴硬:“宋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下官听不懂。”
宋润是先帝在位二十六年的进士,原本文章锦绣被三位考官定为状元提名。谁知殿试时,先帝一见他,立刻钦点了探花郎,还笑称当年的潘安之流及不上宋玉康是也,可见评价之高。
即便是当下年过四十,却依然不改颜色,这样的好容色,却在一双宦海中练就地令人心中胆寒的眼神中黯然失色。
那副考官半垂了头,不敢再辩。
另一副考官态度圆滑些,面上带了笑容,试探问道:“不知此消息从何处而来?今日是最后一场,只怕是故意引起骚乱也未尝不可,宋大人还是该好好查一查消息真伪,否则错伤好人,扰了贡院清净,到时候定然会被陛下怪罪。”
话虽然笑着说,威胁的意思却并不少半分。
宋润冷笑了一声,眼神如刀扫了过去,“你的意思是我故意刁难你们?”他将那告密的信纸捏起,冲两人对望展开,使他们能看清一二,确保两人都看了一遍,才又放下信纸,与之道:“有人告密,今日会有人在考场中夹带作弊——这样大的事,不彻查,现在能蒙混过去,等此人上金殿,到时候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你们可想清楚。”
宋润语气不重,意思却非常明白。
贡院有巡考的提调考官,也有查缺烛火的人,更有负责把守的衙吏,宋润是主考官无需出去巡场,可两个副考官却是必须要隔一段时候出去检查。
考场一向严令审查,一旦查到夹带抄袭,证实为真,罪生立刻降罪入狱,情节严重者还会打板子流放,因此本朝开国以来,作弊者寥寥无几。
见二人依旧不答话,宋润心里有数,不得实证他也无法发难,于是挥退二人:“此事且记名在此,若真有后论,此即为证据。”
其中一人好奇问道:“不知告密者信中如何所说?”
宋润看他一眼,将举报信放在一旁的书页一摞里压着,头也不抬:“你们可以出去了。”
两名副考官视线不由自主互相碰了碰,都不敢多说,讪讪然退了出去。
等他们出去后,宋润吩咐躲在一旁的亲信长随:“去跟着他们,不用听他们说了什么,别被发现,就看看他们要做什么,得了信,立刻回来禀我!”
那长随心知事关重大,不敢耽误,当下领命而去。
且说那两名副考官才出去,就有人迎上来,“不知宋大人有何事吩咐?”
其中一副考官咳嗽一声道:“多心,没什么事,该做什么做什么!”
那人原本是想讨个好,没想到反倒贴了个冷脸,顿时瘪了瘪嘴,什么也不敢说。
两名副考官一前一后去了隔壁供考官休憩的偏院里,不紧不慢地进了屋,合上门时,却一反方才的自然,皆是面带焦急,竟是连坐都没心思了。
“于兄,这该如何是好?咱们还是快快去尹老府上送信,别让尹编修来了才好!”那胖一些的副考官急吼吼道。
“慌什么!”姓于的副考官虽然面带焦急,却比前者稍许镇定,思来想去才道,“有所动作太过引人瞩目,况且贡院门一旦关闭,除了戌时末停考,咱们谁也出不去,不过到那时候什么也晚了。这样,今日灯笼坊的人会照常来,他们检查完灯油后会在未时末从西南后门出去,你写一封信,让他送到你家里去,就说夜里凉,让人给你送大袍来。”说罢,又叮嘱,“记得,外头再套一页信封。”
胖副考官赶紧称好照做。
信的确送了出去,只是邵远拿着信却没去那胖副考官家,而是心里打鼓马不停蹄地回了画坊。
“颜娘!”远远看着正在柜台接订单的朱颜,他实在是等不了了,让灵姐去拉她过来,迫不及待从胸口将信给她,“你看这是什么!”
朱颜诧异,摸着信封厚实,又见上头用端正字体写着某位官员的任职和姓名,“家眷亲启”四个字更是显眼。
“我要回来时,这位副考官的长随送来给我的,还有三十个钱,”邵远将那串钱拿出来摊在手里给她看,“原本顺路一趟也没什么,可之前我听严小郎君说过,此回贡院里调来的人,大部分都出自户部礼部。我虽不知这些个门部,可我记得户部是尹老先生的长子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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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家现在和邵堂已经没了往来,要是对方报复他,只怕不好,我拿不定主意,所以带回来问问你怎么办。”
虽然擅动别人的东西不好,可朱颜觉得他说的在理,于是并未怪他,而是沉思片刻后,道:“既然你都拿回来了,妥善起见,咱们就看一看,若真只是家信,并无提及邵堂,咱们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应当的。”
“我来拆吧。”邵远提议,“这件事我应了人家的,要是到时候发现信被拆过,罪责我来承担,你假装不知。”
朱颜有心再说,却见他一脸认真,于是只好应了。
邵远手粗,几年编篾条下来却手法稳重细微,用小刀将外面粘好的地方挑开,露出里头的东西来。
果然是包了两层信封!
朱颜眼前一亮,接了过来。
里头的信并未粘上,想是自信不会被一个干粗活的灯工给拆开,因此只是最外层粘上了。
展信读完,朱颜立时站了起来。
邵远看她神色,也紧张起来,“怎,怎么了?真和邵堂有关?”
当然有关!
朱颜并不接话,并非她自诩聪明不愿意接话,只是因为,她根本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件事要从哪里开始说?
联想到最近尹家的动向,又是窃占邵堂的文章清词,邵堂与之离心后,又是大张旗鼓新收弟子,原来都是为了这样!
朱颜心里有点后怕,转念想到现在,却变成了庆幸。
她没说什么,将信纸原封不动塞回去,又让邵远去取了糊灯笼面的鱼胶,尽力恢复成原本的模样,至少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这才还给邵远。
“这信该送哪还是得送哪。”朱颜和他说,又补充,“只是,不能现在送,你在家里吃了晚食,酉时再送过去。”
这样一来,不用卷入是非,撇干净了关系,还能完成事主交代的任务,不算失约。
邵远向来是听媳妇的,不过他很好奇:“那信里说的什么?”他很想知道,写的什么内容能让朱颜做出这样的决定。
朱颜却一笑:“别紧张,这事没什么要紧的,你且按我说的去做,等今夜去接了邵堂出考场,我再和你们一道细说,以免我要说同样的话说两遍。”
邵远点点头,没再多问。
*
四日考完,最后一夜已经是戌时末,所有考生提前收拾好了考舍里的物件,准备排队出贡院。
四日都待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所有人都感觉浑身酸乏,只想回家好好洗一洗,再好好睡一觉。
考生虽然众多,但不比进来时的严格搜查,出去时并无搜查,而是由各处执事提着灯笼站在外头,也多是巡绰之职,四下里张望查看,以防有体力不支的考生晕倒。
邵堂的考舍抽在最靠外的丁字号,交卷又数他最早,因此早早地收拾了东西篮子,执事“停考”的喊声响起,他就第一个排在出去的列队里,后面才陆陆续续出来了其他的考生排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