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什么?你们昨晚做了?”
俞三禾的嗓音, 几乎要穿透整条美食街,得亏桑酒及时捂住她嘴,一脸惊恐。
“大姐, 这是熟人区!不是无人区!”
楼下来来往往的都是熟悉的客人, 被听到不得丢死人。
露台风大, 也不知道将两人的对话带到了哪儿。
俞三禾却恍若未闻, 还在凌乱中:“你说他还跟你求婚了?”
桑酒抿了口酒, 仔细想了想:“也不算吧,就……提了一句。”
“怎么提的?”
俞三禾实在想不通,那位孟先生看起来清心寡欲的, 这一恋爱就想结婚是什么怪癖?
“你又怎么回他的?”
静默了一瞬, 桑酒脑袋垂下,有点沮丧。
“我好像……把他拒绝了?”
“什么叫好像?”俞三禾简直越来越激动了, 咬着串儿, 等她下文。
桑酒回忆中午,孟苏白说出“结婚”二字后,她当场如遭雷劈愣了好半晌,嘻嘻哈哈评价了一句:“孟苏白, 你真会开玩笑。”
孟苏白却神色认真:“如果我说, 我不是开玩笑呢?”
她怔楞的瞬间,他又问:“若我刚才求婚,泱泱会答应吗?”
桑酒实在怕了, 她哆哆嗦嗦看着水里的皮划艇, 假装没听到他的问话, 不顾打湿鞋子,跑了过去,一脸惊讶。
“这就是皮划艇吗?我还没玩过呢?好玩吗?我们是要漂到海上去吗?”
对于她的装聋作哑, 孟苏白也只能无奈一笑,配合的扶她上了皮划艇,只是全程目光都是幽幽的。
桑酒第一次玩皮划艇,海水倒映着身影,桨板在手里费力搅动着,她心始终怦怦跳个不停。
清澈湛蓝的水面仿佛照妖镜,将她胆怯又狡诈的心思照得一干二净。
原本说好要讲他母亲的故事,也因为这种微妙气氛的变化,没有再提起。
“逃避就等于拒绝。”俞三禾果断点破,“桑桑,你出息了啊,时隔四年再次把人吃干抹净,还不想负责?”
“怎么办,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渣女了!”
就好像游戏人间的海后,忽然碰上了纯情国王,他要给她封后加冕,她却临阵脱逃了。
桑酒双手抚着太阳穴,只觉头疼。
她万万没想到才在一起几天,就要面对这么严峻的事情。
孟苏白肯定不高兴了。
今天他们错过航班,乘的他私人飞机回海城。
一路虽然短暂,虽然他依旧温柔,将她送回酒馆又马不停蹄回了公司,虽然刚才他发了信息过来说晚上要加班,但桑酒就是能感觉到,他不开心了。
“为什么不答应呢?你不是很爱他吗?他想结婚,不正好?”俞三禾也不明白,“只要结了婚,就没有我说的那些问题了,你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成为豪门太太,想想也挺好的。”
桑酒却高兴不起来:“三禾,你不觉得梦幻吗?我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凭什么成为他的妻子?做豪门太太?”
她想都不敢想,也不敢去想。
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可以是平等的,只讲究爱与不爱。
然而一旦踏入婚姻,面对的就不是两个人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结婚二字于他们而言,应该是这段关系结束的开始。
就跟三禾宋祁一样的结局,早已注定。
“为什么不可以?在我眼里,我们桑桑就是最厉害的女王!”
“三禾兄,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桑酒被她逗得,笑容又有几分坦荡,“我知道我们差距在哪里,尤其是这次去了一趟港城,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
贺伊琳那句话说得一点都没错——桑小姐并非这个圈子的人,学了也无处可用。
不属于自己的圈子,强行挤进去,也始终融入不了。
她的出生已经决定了,她没有那个富贵命。
“且不说豪门联姻尚且一堆塑料夫妻,就是寻常夫妻,又有几对圆满走到最后的?更别说像我们这样阶级相差巨大的,迟早有一天,爱意也会被消磨完的。”
婚姻给一个女人究竟带来了什么?
她眼前闪过妈妈、舅妈凄凉的身影,还有身边无数貌合神离各玩各的年轻夫妻,以及眼前强装潇洒的闺蜜。
生离死别,无论爱与不爱,都是满身伤痛。
“桑桑,你恐婚对不对?”
恐婚吗?
“不可能,以前……我还想过,就这样跟李佑泽过一辈子,哪怕是结婚……”
“那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爱他。”俞三禾说,“因为不爱,所以不在乎结局。”
是这样吗?
所以……
“至于孟先生,你爱到患得患失,”俞三禾有些担忧,“桑桑,这样下去你会生病的。”
抑郁症治好了,也会复发不是吗?
桑酒的笑容又变得有些苦涩:“是啊,像我这样平凡普通又有病的人,怎么可能嫁给他呢,我在瞎操心什么呢。”
孟苏白一定是开玩笑的。
俞三禾看着她,忽然有些后怕,她怕桑酒和自己一样玩脱。
“桑桑,别多想,”俞她抱住桑酒,安慰她,“不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活在当下就好。”
“嗯,不想。”桑酒也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调整心态。
两人干了一杯,已经有了醉意的俞三禾指着夜空大喊:“管他要跟谁结婚!咱不想结婚就不结!咱就是要做渣女!只管谈,不管结!”
爱都爱了,想要抽身也没那么容易,还不如就……
不如就轰轰烈烈,大爱一场-
孟苏白和宋祁赶过来时,便撞上这样一幅壮烈场景。
两个姑娘喝得醉醺醺,正指着天大骂男人。
“坚决不结婚!结婚的都没好下场!”
“对!男人嘛,世上多的是,咱们接着找接着谈!”
“狗屁的门当户对,我看就是借口!就是没玩够!”
“渣男!”
“渣男!”
“对付渣男最厉害的是什么?”
“我们要比他们更渣!”
“真棒!桑桑记住,不要妄想结婚!不要动真感情!玩得开心,”
……
孟苏白一把将桑酒打横抱起,冷冷瞥了一眼宋祁,满眼嫌弃——管好你的女人!
可下一秒,俞三禾就对着宋祁拳打脚踢破口大骂,宋祁毫无还手之力扶着女人的腰,一副任凭处置的态度。
孟苏白摇了摇头。
差点忘了,那已经不是宋祁的女人了。
他抱着桑酒下了楼,也没管两人。
碰上吧台正忙着算账的桑月,也是礼貌绅士打着招呼:“我先带她走了。”
桑月目瞪口呆,却也习以为常了,傻愣着点了点头。
同意了。
孟苏白将人塞进后车座,吩咐云叔开车,降下挡板。
浑身酒气的桑酒挣扎着起来。
“我要回家,我不能去你家!”
“为什么不能去我家?”孟苏白扣住她胡乱挥舞的手,将人压在怀里。
桑酒推他:“就是不可以!”
“泱泱,你是在怕什么吗?”孟苏白虎口夹着她下巴抬起,质问。
桑酒红着眼眶,看着他,倔强地不说话。
“害怕跟我结婚?”孟苏白直接问了出来。
桑酒将脸埋在他颈窝:“孟苏白,我们不可能结婚的。”
“为什么?”孟苏白身体一僵,又瞬间明白什么,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泱泱,给我两年时间……不,一年就好。”
“如果两年后,你没有自由呢?”
“不会。”他不假思索。
“万一呢?”桑酒紧闭双眼,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孟苏白,你知不知道,我的家庭、我的身份,甚至我曾经生过的病,都不适合嫁入你们家的。”
“那又怎样?”孟苏白浑身上下都紧绷着,下意识将她也抱得更紧,“泱泱,我说过,不是你不适合,是我也不适合。”
“可我看了寰曜的财务评价,你很厉害,也许,你天生就适合……”
孟苏白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吻住她柔软的唇,将她吻得意乱情迷,才冷静下来:“大嫂怀孕了,是个男孩,健康的男孩,孟家未来的继承人,不再会是我。”
桑酒听不懂这些事情,她只知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
“孟苏白,我们不要想那么遥远的事情,”桑酒攀着他的脖颈用力回吻了上去,混着泪水的苦涩,“就珍惜好现在,珍惜我们相爱的每一刻,好不好?”
未来太过沉重,她怕自己承受不了-
这一晚,孟苏白的温柔几乎令人崩溃。
一开始,他尚且还顾忌着她未完全恢复的身体,克制隐忍着,仅用唇舌取。悦她,极尽所能,只想要她开心。
但桑酒被这种单方面的追逐亲得浑身燥热,体内酸软得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爆炸,太难受了。
她脚趾蜷起,手指本能地攥着他的发,想将他拉上来,想亲吻他。
孟苏白的不给她机会,他躬身垂首,扣住她手腕不让乱动,自己却沉喘着气息,把她弄得天翻地覆。
桑酒也是口干舌燥到快哭了,挣扎着低声恳求他进来:“孟苏白,求求你了~”
她哭声太过娇媚,孟苏白动了恻隐之心,深吸一口,才依依不舍抬起脑袋,气息顺着那纤细的手臂吻了上来,低眸一瞬不错注视着她的表情。
他目光很淡,眼神却深不可测,深陷温柔时也淡定得可怕,只是不遗余力,一点一点确认她对自己的迷恋、贪婪,却没有到底。
“泱泱,叫声好听的来,我就满。足你。”
桑酒皱着鼻尖,什么叫满足她?
他可真正人君子!
可一开口,就是娇羞的一句:“苏白、苏白哥哥……”
孟苏白扣紧了她的玉颈,将人半抬起逼近,气息咬了上去:“继续。”
“苏白哥哥。”
一定是酒意上头了,桑酒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嘴。
他现在叫她去杀人放火,她大概想的也是自己到底有没有学会点火。
她那样乖巧柔软,刚泡完热水澡,全身肌肤都泛着水嫩的粉,又因为这一番折腾热的,唇色更加娇媚,令人忍不住采撷。
孟苏白哪舍得让她去杀人放火,她只会在他身上点火折磨他。
“泱泱——”
孟苏白长叹一息,掌心紧贴着她滚。烫的脸庞,俯身用满是汁水的唇,去亲吻她的唇,唇舌间让人心魂一颤的味道,就好似一阵春雨过后的,所有玫瑰花瓣都被掰下,亲自碾碎在舌尖。
柔软裹着湿润含上来,他轻闭眼眸,眉心微动,声音却沉沉。
“怎么办,我这人很贪心,决定要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想过了一生。”
桑酒整个人蜷在他怀里,媚眼如丝,轻吐着香气。
神智迷离的这一刻,她也想过和他一生。
那一阵温热春雨倏然落下。
吸饱了雨汁的粉红蘑菇,也被猝不及防捏出了一汪清水。
“孟苏白,给我讲讲你母亲的故事吧。”
再次抵入时,孟苏白没有动。
他从背后环着她腰肢,抱着她慵懒靠在床头。
桑酒身体虽累极但人还不困,她惦记着他母亲的事情,白天两人心情不好,他没有开口本就觉得遗憾,这次如果再不问,也许以后他再也不会主动提起。
虽然还约了明早八点要去给桑冀和桑可儿送机,但她睡意全无,哪怕全身泛着满足后的虚软。
孟苏白垂眸,气息也很滚烫,目光温沉,亲吻着她的后颈,缓慢着结束这场温。存。
那些不堪的家族往事,此时此刻并不适合提起,他也不想让她知晓,生怕这样会将她推得更远。
他只挑了一些轻松的话题说。
桑酒便在一片软绵绵中听孟苏白低语。
苏闻溪,一个意境很美的名字。
是他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咳咳,Kings把咱桑桑伺候得太好了,以后可咋办~
第62章
提起母亲, 孟苏白眼里又是另一种不一样的温柔。
“我名字里的苏,就是取自于她的姓氏,她是……我父亲……第二任妻子, 也是我大哥的中文家庭教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去联合国工作吗?因为那是她曾经的梦想, 在嫁入孟家之前, 她是港中文大学环境科学的优秀毕业研究生, 她热爱自然热爱生命,梦想着足迹可以踏遍世界所有地方。”
然而谁又能想到,那样向往自由的女人, 也会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会郁郁寡欢,会毫不犹豫结束自己的生命。
孟苏白永远都记得十岁那年的一个夜晚, 浑浑噩噩了大半年的苏闻溪忽然清醒过来, 她在他房间待到很晚,抱着她年轻时候的相册讲她自己的故事,里面突然掉出一张联合国环境规划署的工作邀请函,是她最喜爱的工作, 他不知道母亲为何没有去, 既然婚姻让她如此不幸福,她应该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苏闻溪只是温柔望着他:“Kings说得没错,既然这里如此不幸福, 不如去追寻自己的自由, 妈妈希望有朝一日, 你也可以离开这儿,去寻找你想要的自由,就做一个普通人就好, 像一棵参天大树一样,不用多优秀,健康快乐就好。”
最后,她向他要了一个晚安吻。
那时孟苏白虽然年仅十岁,却已是少年老成,心思成熟,在怔了一秒后,还是俯身亲了下母亲的额头,跟她道了一声晚安。
苏闻溪心满意足笑说:“我们Kings以后长大了,早晚安吻都要留给意中人。”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是他最后一次亲吻他的母亲。
搜救员在海水里寻了三天,最后在那片沉静的雨林深处捞到她的遗体。
她挣不开婚姻的枷锁,最终选择将自己埋葬在最爱的大自然里。
孟苏白自责了很多年,那天他不应该出门游玩的,他应该留在家里,陪她好好说话,也许她会为他留在这个世界。
又在很久很久之后的一个夜晚,他在母亲房间整理遗物,再次看到那张工作邀请函,发现上面的日期,是在他出生前一年。
阿爷终于告诉他,原本苏闻溪是打算毕业去任职的,因为意外怀上他,才选择留下,嫁给孟宗铭。
那场婚礼也曾轰动整个港城,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场美满幸福婚姻,灰姑娘嫁入豪门,多么令人羡慕。
谁又能预想到,那段感情仅仅维持了不到一年,孟宗铭就将新婚妻子抛之后脑。
孟宗铭本就是花花公子,早在第一任妻子去世之前,就与妻子的表妹苟合,别的只是因为被孟老爷子和妻子娘家的势力镇压着,好不容易妻子去世,他便暴露本性,因为玩得太花,被老爷子卸了职位,在国外流放三年才回来,只因孟氏到老爷子这一代,子孙单薄,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本以为在外吃了三年苦头的孟宗铭会收心,带回来的准儿媳也深得他喜欢,老爷子一开心,便将家族集团产业交给了孟宗铭,自己去国外疗养身体。
殊不知老爷子这一走,正中孟宗铭下怀,他表面打造深情丈夫人设,实则在苏闻溪生下孟苏白没多久后,就堂而皇之带着别的女人登堂入室。
面对妻子的指责,孟宗铭也只是轻飘飘一句:“你不过是生了我孟氏继承人而已,还真当自己是豪门太太了?”
原来,所谓的爱情,不过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所有相遇,都是阴谋。
孟苏白觉得母亲应该恨自己的,如果不是他的到来,她早已成为闪闪耀眼的科学家,而不是被人当精神病患者,关在那座海边牢笼。
但苏闻溪从未抱怨过他,甚至为了能够给他一个温暖的童年,甘愿忍受丈夫的不忠与冷漠,全身心倾注在孩子身上,包括那对被孟宗铭抛弃的亡妻子女——孟彦廷和孟嘉敏,这也是为什么,孟彦廷与孟苏白如此亲厚,也许她早就做好打算离开,但是在离开之前,想给唯一的儿子留下一点羁绊,不让他在这样肮脏不堪的牢笼里,孤身一人。
她也的确保护了孩子们十年的童年时光,却把自己折磨得生不如死,终于最后支撑不下,结束了这荒唐的一生。
她本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如果她勇敢一点。
“那你……你父亲后来如何?”
怀里的人眼尾泛红,在他胸膛抽泣着。
桑酒为那样温柔善良的女人感到可惜,同时又想起同为负心汉的父亲桑志远,结局也算大快人心。
孟苏白没什么感情提了两句:“去年他因为意外中风,人在国外修养,和现如今第四任妻子生了一儿一女,对方也是港城商贾之家,一直对孟家企业虎视眈眈,阿爷当年也是不得已,才用联姻逼迫我回来接管家族企业。”
其实苏闻溪去世后,孟宗铭又相继娶了两任妻子,不过都是为了巩固了他自己公司的势力,第三任妻子,也就是Vicoria的母亲是一名美籍华裔,生下Vicoria后便与他和离回长居国外了,第四任妻子是个厉害角色,狠戾相比孟宗铭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让阿爷产生了危机。
而那场意外,不过是因为孟苏白在接任寰曜集团总裁位置后,接连从孟宗铭手里夺回了几乎所有孟氏集团股份,还顺带收购了他旗下几家中流砥柱的公司,直接把人气得中风了。
现如今,孟宗铭手里那点股份,已经对孟家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可恶!老天爷只是让他中风还是太仁慈了!”桑酒还是忍不住打抱不平,又问他,“你当真放得下这些恩怨,彻底离开吗?”
孟苏白沉默了几秒:“其实没有什么放不放得下,我从小与他见面次数就不多,也从未将他当作父亲看待,于我而言,他只是个陌生人。”
想离开孟家,也只是因为对这种权利金钱的游戏厌恶倦怠了。
从前,他想替母亲去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如今,他只想和心爱的人去过平淡的生活。
桑酒抱着他的腰,只觉得心疼又惋惜。
心疼他的过往和自己一样悲惨,惋惜他明明有经世之才却甘愿平凡。
“孟苏白,我相信你,即便脱离了孟家,去任何领域,都是他们的荣幸,你一定会是最闪闪发亮的那个。”
桑酒从小就知道,是金子总会发光,只是迟早而已。
她出身差、学历差,混的社会圈子也差,但她从未放弃过学习的脚步,一直坚信自己可以改变人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除了抑郁那一年。
如今,虽说不上大富大贵,但她也算在乱七八糟的人生中,梳理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连她都可以做到,更何况孟苏白这样的天之骄子。
所以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要她养,他不是孟家继承人,也是令人膜拜敬仰的存在。
孟苏白低头去寻她的唇:“泱泱,你知道为什么四年前,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你了吗?”
“因为我漂亮呗!”桑酒仰头,眉眼弯弯。
孟苏白眉眼亦含笑,点点头:“确实漂亮。”
喝酒漂亮,骂前男友漂亮,挑衅人更是漂亮得令人眼前一亮。
“你身上有我从未见过的活力,即便身处暗巷,也会向上攀爬。”
他在她身上看到了苏闻溪的温柔善良,也看到了苏闻溪没有的勇敢洒脱,总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受到委屈。
可孟苏白又觉得,和自己在一起后,她一直在受委屈。
他明白她的顾虑,知道那并不是自卑,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和自我保护。
“答应我,泱泱。”
“未来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先好好爱自己。”
做个坏女人也好。
只要不伤害自己-
翌日,气温骤降。
仿佛一夜入冬。
桑酒第一次送人登机,开车回程时,多少还是有点伤感的。
“真奇怪,从小我就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怎么这一别,会特别难受呢,”副驾驶位,桑月也小声嘟囔,“突然想起一句话,人生就如一趟列车,每个人抵达的站点都不一样,也许这一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告别了。”
桑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别说得那么可怕,他们是去德国,又不是去火星,再说了,桑冀肯定会回来的。”
他们父母还在国内呢,虽然嘴上说着不会管,但怎么可能真不管。
再说了,也就是桑可儿跟乐乐不能回来而已,桑冀手里那个项目结束,他要调回来,也是随时可以的。
说起这个项目,桑酒又想起刚才,桑冀还她二十万的事情了。
虽然他说是项目前期的奖金,但桑酒还是怀疑,十有八九孟苏白特意关照过。
“那倒也是。”桑月老神在在点头,又说,“这件事情,还真的好好感谢孟先生,妈昨天还打电话问我,到底是哪路神仙帮忙追回来的,她说昨天村里借款的那些人,都收到本金了,甚至还有一点利息,虽然不多,但能追回本金已经是万幸,他们都挤在我们家,要跟你道谢送礼呢。”
“你没说出来吧?”
“我哪敢啊,”桑月是真的要憋不住了,“你跟孟先生的事情,真不告诉妈妈吗?”
“为什么要告诉呢?又不是小孩子交朋友,还什么事情都跟家长汇报,万一以后分了呢?不是让她白操心?”
“……”桑月觉得,她姐说得好像有几分道理,“那你还要跟……佑子分手?”
“不分手难道脚踏两条船吗?”桑酒要被自己妹妹的脑回路笑逗了,“算了,你那脑袋瓜还是别想这么复杂的事情了,还是想想这周主题吧,我今天约了宋祁谈工作,只有明天有空画图,你最好今晚睡觉之前给我确定好。”
“不用今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主题。”桑月也是灵光一闪。
“什么?”
“离别。”
桑酒:“……”
倒也符合这一周冷空气来袭的氛围。
“姐,你今天怎么戴起眼镜了呀?”桑月完成一大难题后,靠在座椅上打量她,总觉得今天的姐姐特别帅。
一身干练飒爽的白色西装,慵懒挽起的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气场简直不要太强。
桑酒却被问得有些心虚,曲起食指推了推略微有些宽大的眼镜。
“干眼症犯了,防蓝光。”
实则是被孟苏白折腾得太晚了,他倒是生物钟准时六点就起来去公司了,她硬是一觉睡到八点,要不是桑月的连环电话,估计直接睡过头了。
匆匆忙忙的也来不及化妆,眼底泛着淤青,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后果。
桑酒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无意看到床头柜上孟苏白晚上看文件时常戴的眼镜,拿来遮挡一下。
桑月没有多想,只觉得最近姐姐越来越好看了,撑着下巴看得入迷。
看来,甜蜜蜜的恋爱果然养人。
车子是开的李佑泽的,桑酒把妹妹送回酒馆后,直接去了三禾牌馆,顺便看下俞三禾昨晚怎么样了。
然而电话打过去,却是无人接听,再给李佑泽电话,才知她昨晚都没回来。
桑酒猛然想起,昨晚两人喝醉了,孟苏白来接她时,似乎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她一时没注意,就被孟苏白抱走了。
李佑泽报了个工厂地址过来,她又驱车过去接他,那位拎壶冲罗满江也在。
“桑老板,我带李老板合伙开一个废钢回收工厂,你放心,保证年底挣个二十万!”
男人拍着胸脯保证,桑酒对这话也只是笑而不语。
回到车上,才对李佑泽说:“你也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要自己斟酌,你要么就单干,要么就老老实实给人打工,别有一点小钱,就跟人合伙开公司,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你跟他只是喝了几次酒,打过几回牌,这就成兄弟了?”
李佑泽信誓旦旦:“我心里有数呢,虽然说是合伙开公司,但人老罗也没让我投资,只是帮忙运点货跑跑腿,就能分红,最近红眼病盯得紧,我跟三禾才刚出来,得避避风头,那要赚钱,总要找份事干吧。”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也管不着,我只是想告诉你,自己清醒点,别头脑发热。”
“知道知道,再说我的钱,不都在你那儿吗?”
桑酒深吸了一口气:“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帮你管着。”
李佑泽心不在焉嗯了一声:“知道。”
这语气,让桑酒有点烦躁,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还真像孟苏白所言,她就是在养儿子,一个永远也长不大的儿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人不操心?
“李佑泽,”桑酒试探性提了一句,“等你过完二十五岁生日,我们回遂溪一趟吧。”
李佑泽转头看了她一眼,正要问怎么了,桑酒手机响起。
是宋祁的电话。
“桑老板,三禾在我这里。”
桑酒暗骂了一声靠。
“那麻烦宋先生把地址发来,我去接她。”
她方向盘一个调转,往市区开去。
“着什么急呢?祁哥又不会吃了她。”
“你懂什么叫戒断吗?”
“不懂,”李佑泽翻了个白眼:“我只是搞不明白你们女生,男欢女爱的,想那么多干啥。”
桑酒瞥了他一眼:“活该你没有女朋友。”
李佑泽也是气笑了:“桑酒,你这话说得就不厚道了,我没女朋友是我的原因吗?”
桑酒自知理亏:“行,我的问题,找个时间,我们公开吧,我说真的。”
李佑泽不吭声了,偏头望向窗外-
宋祁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私人俱乐部。
想想也是,都要当新郎官了,他也不会蠢到把人带去家里。
但桑酒就是莫名有些火气。
明知三禾喝醉酒就不省人事,他不把人送回家就算了,还带来这种地方,到底什么意思?
是想旧情复燃么?
渣男!
跟在身后的李佑泽也感觉到她浑身散发的低气压,连忙劝说:“这是人家两个人的私事,你操什么心?再说了,前天还是人祁哥找关系把我们捞出来的。”
桑酒恍若未闻,脑子里只有俞三禾醉酒后哭得稀里哗啦的画面,她把手里的黑色包包丢给他,七公分的高跟鞋踩得哒哒响,气势汹汹往里面走。
李佑泽看她这走路都带风,大有一副要揍宋祁一顿的气势,也是摇了摇头,心中暗叹。
真不知道宋祁到底踩了她哪处雷。
到了包间门口,桑酒深吸一口气,扶了下镜框,也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随即,双手推厚重的玻璃门。
“宋先生,你这样一声不响从我酒馆把人带走,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人未进门,话先撂下,目光冷冷抬眸望去。
包间十分宽敞透亮,干净整洁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上次李佑泽找的那家相比,高端太多,看着也正经,倒是让桑酒诧异了。
疑惑的目光扫过去的同时,房间里也有两道目光投来,一道带着早有预料的玩味——来自坐在一侧单人沙发上的宋祁。
而另一道……
桑酒对上时,呼吸骤然停住。
孟苏白就坐在正中央的主沙发。
他姿态松弛地靠着椅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手臂舒展地搭在沙发扶手上,黑色衬衫衬得他肤色冷白,在暖调灯光下像一块温润的玉,没有西装领带的束缚,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容,是无论身处何地都能自成一方天地的坦然。
桑酒傻傻盯着他。
孟苏白也这样看着门口的她,眼底原本漾着极浅的笑意,与早晨跟她道早安吻时,一模一样的温柔似水。
但下一秒,那抹笑意倏然冻结。
孟苏白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了紧跟在她身后,帮她提包的李佑泽身上。
刹那的死寂。
空气中流淌的金色光线也仿佛瞬间凝固。
孟苏白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变化,只是那抹温和被彻底剥去,露出底下冰冷的本质。他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收紧,搭在扶手上的手,食指极轻地敲了一下。
目光却平淡至极看着两人。
“孟先生也在?”李佑泽也十分意外,又跟宋祁打了声招呼,“祁哥,叨扰了。”
“桑老板好大的阵仗,”宋祁却是嘴角噙着笑,眼神在桑酒、孟苏白和李佑泽三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颇有些看好戏的意味,“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桑酒下意识略微低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刚才火冒三丈的气焰,早已偃了一大半。
心里又暗骂了宋祁一句。
混蛋,竟然找人来镇场子!
无非就是吃定了,有孟苏白在,她不会大闹——
作者有话说:欧耶!是修罗场![墨镜]
第63章
“宋先生说笑了。”
桑酒顶着孟苏白耐人寻味的目光, 往房间里走去。
“孟先生也在啊。”
气势已然弱了三分。
孟苏白浅笑:“恰好过来跟宋总谈事情,桑老板过来,是有事?”
“接人, ”桑酒言简意赅, 转而看向宋祁, “三禾人呢?”
虽然气势弱了, 但好像有孟苏白在, 她也不用跟宋祁客气了,直接挑明来意。
身后李佑泽狗腿地关上门。
宋祁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她昨晚折腾到很晚, 现在还睡着呢。”
“!!!”
桑酒瞬间瞳孔地震, 脸也黑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她舌尖抵着上颚,几乎是压着怒气, 垂在腿边的手也握紧几分, 像个应激的小狐狸一样竖起了全身的毛,感觉下一秒就要爆发。
“宋先生,您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招惹她?”
孟苏白眉心微蹙, 目光在窄窄的视线里睨了宋祁一眼。
宋祁连忙抬起手解释:“桑老板放心, 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她醉得厉害,又吐了一身, 才带过来让服务员帮忙换衣服, 我发誓, 我真的就只是在旁边守着。”
桑酒并没有因为他的解释而给好脸色,反而真切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对三禾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怎么说, 她也跟了他五年,就算是宠物,也会有感情,更何况是一个人。
虽然这个想法跟现实很矛盾,桑酒还是替俞三禾感到不值。
她语气也不耐烦了:“她人在哪儿?”
宋祁继续赔着笑:“桑老板不如先坐坐,等她休息好再走?正好,你不是要给我看方案吗?”
桑酒气归气,但也保持着理智,知道他说的话没作假。
一旁李佑泽也跟着打圆场:“对对,祁哥也是好心照顾三禾。”
他上前一步,提在手里的包挎到肩上,然后弯腰给宋祁递了一根烟:“说起来,上次的事情,还没亲自跟祁哥说声谢谢呢。”
宋祁接过烟,咬在嘴里,李佑泽立马掏出打火机帮忙点上。
“小事一桩。”宋祁吸了一口烟,又看向桑酒,“桑老板坐呀,要喝点什么?”
桑酒看了下手腕表时间,决定再给俞三禾半小时时间。
“不用了。”
她沉下气来,在宋祁对面的沙发坐下,刚好在孟苏白的右手边,离得不远也不近。
这种感觉和氛围也是奇妙得令人面红耳赤。
明明昨晚两人如鱼儿戏水一般黏在一起,近到负数的距离不分彼此熟得很,此刻却要像普通朋友一般保持距离装不熟,连眼神都不敢有交流,生怕没忍住露出一丝旖旎。
桑酒不确定宋祁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跟孟苏白的关系,但肯定是多少明白一些的。
此刻又有李佑泽在,场面当真是尴尬到想死。
李佑泽倒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给宋祁点了烟后,转身又走向孟苏白那边,递了一根烟,声音诚恳。
“孟先生,我也要为上次的事情跟您道歉,说要请您吃饭,结果安排得乱七八糟,希望您见谅,下次,下次一定隆重请您吃顿饭。”
孟苏白瞥了眼他递过来的香烟,眼皮一掀,目光扫过他肩上黑色的女士包包,落向桑酒身上。
桑酒心虚地移开目光,恰好宋祁给她倒了一杯酒。
她一脸冷漠:“开车。”
如果不是她要开车的话,她肯定要跟宋祁拼酒掰扯掰扯,非把他灌趴下不可。
宋祁又笑着给她换上饮料。
桑酒端在手里,还未来得及喝,便听到孟苏白笑了一声。
“抱歉,女朋友管得严,不喜欢我抽烟。”说罢,又瞥向桑酒,“况且,这里有女士在。”
闻言,宋祁看了眼手里正燃着的香烟,连忙丢到烟灰缸里,狠狠灭了。
李佑泽却是一愣:“孟先生……有女朋友?”
“很奇怪吗?”孟苏白挑眉,“李老板不也有女朋友?”
随着一句“女朋友”的出口,包间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桑酒刚送到嘴边的饮料,也直接喷了出来。
她捂住唇,黏腻的液体喷在掌心,慌乱中,笔直修长的两指夹着两张纸巾递了过来。
“桑老板,吃东西就专心一点,不要分神,小心呛到。”
孟苏白慢条斯理的语调中带着几分调侃,低沉性感,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
桑酒抬起左手去接纸巾,笑容却十分为难。
隔着轻薄的纸巾,孟苏白温热的指腹刮过她手背,激起肌肤上一片颤栗。
桑酒惊恐地抬眸,毫无意外撞上孟苏白暧昧又挑衅的目光,她悄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乱来。
孟苏白只是微挑眉,转而看向还站着的李佑泽,态度意味不明。
“李老板,坐。”
李佑泽本来也想给桑酒拿纸巾的,但小茶几在孟苏白那侧,终是慢了一步,应声谢了一句,转身挨着桑酒坐下去。
氛围有点诡异,宋祁撑着下巴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李佑泽身上。
摇了摇头。
可怜的男人。
被人撬了墙角还不自知!-
为了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桑酒从李佑泽那儿拿过包,掏出一份卷成圆筒的文件,递给宋祁。
“这是我的初步方案,有什么问题,您可以跟我说,反正我也不会改,报价就在后面,您要觉得不OK的话,现在也可以拒绝。”
闻言,一旁撑着下巴看好戏的孟苏白,微挑了下眉。
明明是躺在他怀里熬了两个下午做出来的策划方案,偏要嘴硬说得那般不负责任。
他的泱泱,当真是坏得可爱。
宋祁接过,却直接放到一旁,一脸无所谓:“我相信桑老板的为人。”
“您还是看一眼吧。”桑酒虽是冷眼,但嘴角却挂着笑,“省得日后说我桑酒专宰熟人。”
价格虽然没有订得像三禾说的那样离谱,但她可没放过可以宰他的机会。
她还要光明正大,狠狠宰他!
殊不知她势在必得的小表情尽数落在孟苏白眼里,男人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桑酒原本一张冷艳的脸,在对上他毫不掩饰的宠溺视线后,瞬间垮掉了。
她咬唇撇嘴,克制住笑意,偏头不去看他。
在孟苏白面前扮猪吃老虎,总觉得气势不够,气场不够,冷硬也不够,好像方方面面都被压制着,无法正常发挥。
宋祁明知故问:“孟总笑什么呢?”
“没什么,”孟苏白换了只手,抵着下巴看桑酒:“只是觉得,桑老板挺有趣。”
他发现,自己可太爱桑酒刚才那股冷酷劲了,又飒又聪明,对付宋祁这样的人物,也是游刃有余。
宋祁:“……”
这心偏得,不要太明显。
偏偏有个傻子还在一旁笑呵呵。
他给李佑泽倒了一杯酒。
“孟总所言极是,既然桑老板不能喝酒,那就由李老板代替吧,今天孟总在,我们索性就不谈工作了吧,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再走。”
桑酒哪里还坐得住,正因为孟苏白也在,她现在只想赶快结束这修罗场。
“吃饭就不必了,我等会儿还有事,就不打扰二位了。”她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起身问道,“三禾在哪里休息?我去看看她。”
宋祁端起酒杯递给李佑泽,眼珠子转了转:“就在隔壁右手第一间,桑老板去陪陪也行。”
一旁李佑泽作势也要起来,却被他按下:“不着急,李老板不如陪我们喝一杯?”
李佑泽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只能坐下,接过宋祁倒满的酒杯:“好,今天陪孟先生跟祁哥喝个痛快。”
桑酒不知道宋祁又要玩什么把戏,但带着李佑泽去找三禾确实也不太合适,她便没说什么,看向孟苏白微微点了下头,无声告别。
走了两步,想了想,又折回身。
“宋先生,今天我既然来了,正好也有两句话想跟您说清楚。”
宋祁正跟李佑泽碰杯,闻言抬头:“桑老板直说无妨。”
桑酒扶了扶眼镜,语气有些冷然:“我希望以后,宋先生不要出现在三禾面前了。”
李佑泽忍不住开口:“桑桑,话别说那么……”
“你闭嘴。”桑酒直接截断他的话,语气也有些不耐烦。
她内心知道,李佑泽无非是怕没了宋祁这棵保护树,以后在海城不好混,可他不知道,这样是趴在俞三禾身上吸血,迟早有一天,她会垮掉。
气息低沉间,孟苏白眸光半眯,盯着桑酒若有所思。
宋祁轻咳一声,淡淡纠正:“我们说过,即便分手也是朋友。”
“那不过是面子话,宋先生还是不要当真了。”
桑酒也不卖关子了,若不是亲眼见证过俞三禾醉酒后哭得有多凄惨,她也要被骗到。
更何况,他根本不爱她,为什么不能彻底断了三禾的念头呢?
“我们三禾只是表面上看着大大咧咧,内心如何,宋先生心里也清楚,她好不容易对您慢慢释怀了,我不想您的出现又给她希望让她难受,以前宋先生没有结婚,她跟着你旁人无话可说,但现在不同了,她以后会有新的生活,宋先生也不想她因为您,永远活在过去对吧?”
宋祁丝毫没有犹豫点头:“我明白桑老板的意思,我答应你。”
其实昨晚,也只是因为他恰好跟孟苏白谈事情,顺道去酒馆看看的。
他对俞三禾虽然没有那么强烈的爱情,但到底曾是他的女人。
宋祁对任何一个跟过他的女人,都很宽容。
甚至是……曾经喜欢过的女人。
桑酒看着男人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感谢宋先生高抬贵手,我也要跟您说声抱歉,上次是我人在港城,不得已才找您出面,以后不会打扰您了。”
宋祁却说:“桑老板言重了,我跟三禾……永远都是朋友,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即便我不出面,帮忙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
桑酒淡淡说了句,转身离开,还不忘吩咐李佑泽。
“半小时后,楼下等着。”
她包还挂在李佑泽身上,手里只拿了手机。
李佑泽应声时,孟苏白挑眉,望着桑酒离去的背影,眼底涌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占有欲-
推开隔壁包间的房门,里面一片漆黑。
“三禾?”
桑酒探头进去唤了一声,里面静悄悄地没有回应,估计人还睡着。
她心里不禁责怪宋祁,即便再没有感情,也不能把人就这样丢在这里睡觉吧?
门没有锁,也没安排人守着,万一有不怀好意的人进来怎么办?
正摸索着门口的开关时,身后冷不丁传来脚步声。
桑酒回头,还没看清来人身影,就被人搂着腰带了进去,房门也砰的一声被关上。
“唔——”
身子被重重压到墙上,随之而来的,是熟悉的热吻,急切咬住她的唇。
桑酒警惕的心,也瞬间放了下来。
早在男人搂过来时,她就闻出了那股隽永的沉香味道,双手本能搂在他腰间,闭上眼回吻过去。
扣在她颈后的手力度不轻,几乎将她整个身体提起,孟苏白此刻的吻无疑充满了醋意和占有欲,舌尖扫过她的上颚,唇吸着她的舌尖,齿咬着她的舌根,像是要将她拆吞入腹。
桑酒被迫仰起头挺起胸,偏头时眼镜刮到了眼睑,她气喘吁吁吃痛一声。
孟苏白便抬手去摘她鼻梁上的眼镜,丢到一旁柜台上,同时手护在她后脑勺。
即便如此,吻也没有停下一秒。
等吻够了,吻到她双腿发软,吻到颈后出了汗,吻到她唇瓣肿得跟果冻软弹时,孟苏白才依依不舍退出,沉重呼吸贴着她的唇,游移到她耳畔,连带着那冰冷的耳坠一同衔住。
吻着她的脖颈一路啃下。
在她又香又白的锁骨处留下一排印记
桑酒被咬得疼了,发出嘶声,人也瞬间清醒过来,慌乱中推了他一把。
“孟苏白!你属狼的吗?”
狐狸没这么爱咬人吧?
孟苏白沉重的身躯轻而易举又贴了过来,偏头含住她的唇,似咬非咬吮着,含糊了一声。
“嗯。”
桑酒抵着他胸膛使劲推,却被吻得胸闷气短,像是缺氧了一样眩晕。
“唔……三……禾……还……在……呢!”
要死!
要是三禾醒来看到这一幕,必定会笑她到明年。
而且,隔壁还有李佑泽跟宋祁在,万一他们也过来怎么办?
孟苏白失笑,急骤的吻稍稍停了下来,唇贴着她的耳垂低语。
“宋祁骗你的。”
“什么?”
“你闺蜜在左边那间房。”
“靠!”这次,桑酒是真没忍住,直接骂人,“他妈宋祁是存心耍我是吧?”
她气呼呼的,作势要去找宋祁算账。
孟苏白笑着将她拉回,嗅着她颈间的香气。
“他不敢耍你。”
“那……”
“泱泱,你没看出,他是在给我献殷勤吗?”
扑洒在肌肤上的热气一颤一颤的,他笑意更深。
桑酒顿时愣住:“……”
原来,罪魁祸首是他啊!
她气得也低头去咬他下巴:“你告诉他了我们在一起了?”
孟苏白任凭她咬,还指引着她往喉结亲吻去。
“这种事,还需要我亲口说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孟苏白对她的偏爱,只有她那个愚蠢的男朋友,以为他是她的财神爷。
桑酒听出他的嘲讽了,张口还真咬上他凸起的喉结。
“嘶——”
这下,孟苏白是真没抵住,却不是痛得,而是被咬出了反应。
他低头深吻住她的唇,又将她一把托抱而起,引导着她一双细腿夹着他的腰,用臂膀和掌心拖住她所有身心重量,一边吻着一边往沙发走去,中途还伸手按下开关。
房间骤然亮起,布局和隔壁一模一样,奢华古典。
桑酒被耀眼的光刺了一下眼,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就被他放到沙发上。
手里早就拿不稳的手机,哐当一声掉落在沙发上。
孟苏白单膝跪在沙发上,抵在她腿间移了过来,两手撑在她腰侧,俯身吻了下去,将她圈在沙发一角。
空间越窄小,仿佛更能感受到彼此。
如此舒适的地方,自然是更方便他发挥。
有了更舒适的地方,也更方便他发挥。
这几晚,他们都黏在一起,对彼此的身体已经熟到哪里更敏感都一清二楚。
灵活的手指娴熟摸去,解了沉甸束缚时,又急不可耐被他团住。
他空出的那只手,虎口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漂亮的脖颈线露出,在上面种出一片片鲜红。
“别……”桑酒知道他的坏心思,下意识往后一退,背脊抵着沙发,却是退无可退。
孟苏白一边吻着,一边惩罚她。
“怎么,怕被你男朋友发现?”
他昨晚便在她身上留下不少痕迹,但貌似位置留得还是太低了,被衬衫领遮住,毫无作用。
这次,他只执着于她耳后那一块软肉,细密又用力的吻,如大雨落下。
“不是……”
桑酒拿他丝毫没有办法,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吃醋了,干脆也不反抗了,由着他去。
“那他怎么也来了?”
沉甸甸在手,如此舒软,将心底那份不爽与醋意都从指缝里挤了出来,化为流向四肢百骸的酥麻,恨不能将怀里的人揉进自己的骨血。
桑酒的整洁的衬衫全被他揉乱了,身体深处也随着褶皱越深越颤抖起来,隐约有热。潮。涌。动。
孟苏白的指腹抵上来时,她耳边清晰地响起他喉结的吞咽声。
“BB,这么快?”
他沙哑含笑的声音,像是一道催情符,桑酒心跳激烈,下意识曲起腿时,冷不丁蹭到。
坚而硬的。
她涣散的瞳孔突然一聚:“孟苏白……”
他难道……要在这里……
她有些慌了,恰在这时,一旁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是李佑泽。
孟苏白垂眸,一眼就扫到了。
本就深暗的眸子更是阴晦,他捻着她那处,挑眉:“泱泱,你男朋友的电话。”
桑酒被他按得全身酥麻,整个人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哪里还管得了是谁的电话。
偏孟苏白抽出手指,湿润的指腹就要去滑动手机屏幕。
“别……”桑酒一把握住他的手指,声不成调恳求他,“别接……”
独属于她的潮湿和温度在她掌心蔓延,孟苏白低头吻在两人交握的手,舌尖将指腹的晶莹卷去。
继而意味深长地说:“不怕他久等?”
“什么?”桑酒脑子已经完全经不起思考了。
孟苏白好心提醒她:“你刚才不是要他半小时后下楼?”
手机铃声灭了又响起。
才过去十五分钟,这就等不及了?
倒真是个听话的男朋友。
孟苏白这次没有心软,放开她的手,直接拿起手机,贴在她耳畔。
“告诉他,等着。”
“……什么?”桑酒用力摇头,目光惊恐,“不要……”
要她现在这样跟李佑泽说话,还不如让她去死!
孟苏白勾了勾唇,掌心团着她沉甸的软,指腹捻着:“怎么,不舍得他等?”
“……孟苏白!”
桑酒抬头直接咬上他脖子,像是泄愤,又像是在压制自己的酥痒难耐。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他坏起来是真可恶!
孟苏白只是凑在她耳边低笑一声。
“泱泱,你应该知道,半小时可不够。”
说完,拇指果断滑了接听——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某人越来越狗了!
第64章
屋内寂静得吓人。
孟苏白按了接听后, 直接开了扩音,手机扔到一旁,食指抵在唇边, 轻哄“嘘”了一声, 随即埋首吻在她一侧颈间香软, 拇指指腹抵着她因喘。息而吞咽的喉结处。
他一气呵成淡定恶劣得简直让人生气!
耳边骤然响起那头李佑泽的声音:“我出来了哈。”
桑酒死死咬住自己手背, 不让声音溢出, 另一只手悄悄往手机方向挪去,试图挂掉电话,冷不丁被孟苏白的大手扣住。
“嗯?”他低气音贴着她耳廓。
握着她的手, 危险下移。
桑酒惊呼一声, 又猛地把气息吞咽下去,生怕被李佑泽听到。
孟苏白继续咬着她脖颈的软肉, 流连忘返在颈窝锁骨处吮着, 心中感叹着她身上的香气好像永远都不会淡,从肌肤深处散发,吸入鼻腔、通过肺腑、浸入血液骨髓,麻痹着他的神经大脑, 控制着他想要将她揉碎的欲。念……他修长指尖使坏勾着, 桑酒一个没忍住,轻啊了一声。
“桑桑?”久久没有等到回复的李佑泽,发出疑问, “你怎么了?”
桑酒手被他禁锢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完全动不了, 她只能将手背咬得更狠了些,一不小心直接疼得她眉心蹙成一团,眼泪都溢出, 喉间低唔声,像在雨夜里流浪的可怜小动物。
孟苏白闻声,微微抬起头,盯着她被紧紧咬住的手指,深邃潮红的眼眸闪过一丝心疼,随即俯首吻了过去,呼吸轻薄洒在她耳畔:“咬我。”
桑酒此时委屈愤懑极了,全身上下都被他掌控着、沉沦着,唯有手指痛到不行,好像骨头都咬碎了。
她脑子发蒙,松开手指,张嘴就咬上他的下唇。
同样的力度,直到齿间腥味蔓延。
孟苏白却仿佛不知道疼痛,沉眸闭眼,掌根未停,只眉心那颗美人痣轻轻一晃,浸着血珠的唇含住她舌尖,血珠瞬间被两人唇舌淹没。
他神情淡然正经到仿佛在翻阅一本巨著,目光一一扫过每一行、每一字,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反应,对电话那头男人聒噪的声音也恍若未闻,一心沉溺在温柔之乡。
“桑桑?你听得到我声音吗?”李佑泽开始自我怀疑,“难道信号不好?”
桑酒一边听着他的声音,一边被孟苏白折磨得快要崩溃了,双重羞耻在内心泛滥,只祈祷李佑泽自己把电话挂断。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李佑泽掐断了通话。
桑酒松了口气,然而没一会儿,屏幕又亮了起来,不死不休一般缠着。
孟苏白淡定地又接通了电话。
桑酒直接气得狠狠抓了他一把。
没讲一丝客气。
孟苏白顿时闷哼一声,唇舌退出,停了一停,阴影下的深邃翻涌,无声挑了下眉。
想摊牌了?
桑酒撅起唇,腮帮子气鼓鼓,难以启齿的话,都用奶凶的眼神说了。
不是不怕疼吗?
孟苏白读懂了,眸色含笑,吻上她耳垂,气息缓而沉:“给你十秒,否则……”
他全身心退出时,桑酒有片刻愣神,还以为他大发散心了。
谁料下一刻,孟苏白直起身,膝盖依旧跪在沙发上,目光垂敛,锁在她脸上,长指捻向衬衫领口莹白的纽扣。
他开始单手解起了扣子。
“十……”那张性感的薄唇轻启。
男人英俊的脸不再温柔,更多的是充满侵略性与势在必得。
桑酒恍然明白,孟苏白给她的十秒,是用来脱衣服!
她目光落在他冷白修长的脖颈、胸肌……心跳加速,咽口水的声音也分外明显。
“九…”
直到李佑泽的声音再次打破这份暧昧沉寂。
“桑桑?”
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她猛然回过神,手忙脚乱捡起手机。
“八…”
孟苏白淡然的气音飘入耳,桑酒感觉自己就像是被黑白无常追赶着逃生。
她知道,这次孟苏白说到做到。
“喂……”刚开口,便是一道颤音,桑酒赶忙捂住嘴,脸也瞬间红透。
“你怎么了?我已经下来了。”
“六…”
桑酒闭眼,谎话信手拈来:“三禾心情不好,我哄哄她,要不……你自己开车回去,不用管我们。”
“那你的包……”
“三…”
纽扣解完,孟苏白脱下衬衫,随手一扔,欺身靠过了过去,呼吸沉沉,在她耳边危险低语:“二……”
“你拿着!”桑酒猛地挂断电话,直接把手机关机,烫手山芋一般扔了出去。
男人温热的气息再次吻上来时,那声短促的“一”淹没在唇舌交融间。
桑酒将眼睛闭了起来,堵住了他。
头顶的水晶灯开始晃荡起来,搅动着一室光辉的旖旎,交缠的水声断断续续,桑酒的脖颈被握在温热的掌心,向后仰着,肌肤在灯光下泛出澳白的绸缎光泽,而她这张绸缎,浸着水润,染上殷红,被孟苏白熟练地翻来覆去,时而揉成一团压在沙发一角,时而翻面铺展开,时而高高提起晾着,得亏她柔韧性还不错,经得起这一波三折。
只不过到最后,她感觉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包间洗手间响起花洒水声时,孟苏白正倚在洗手间门口给宋祁打电话。
“三少,你可算回我了。”那边,宋祁语气调侃,“人小男友在楼下等了个把小时了,三禾也醒了,正跟我闹着呢,你再不放人,我就真的拖不住了哈。”
孟苏白只手漫不经心扣着纽扣,冷清面容上全是餍足过后的慵懒愉悦,声音的情。欲也还未褪尽:“辛苦宋总了。”
挂断电话,他随意整理了下已经揉皱的衬衫,指尖拂过下巴时,一阵似有若无的幽香飘入鼻,与室内还未散去的浓烈不谋而合。
孟苏白一愣,鬼使神差地,曲起那两根长指,放到鼻息下,轻轻闭上眼,像是抽了一口烟,慢慢回味、沉迷。
这一生,好像还从未因什么而上瘾过。
此刻,只是稍稍回味一下,便觉得情难自控。
那股甜腻的幽香,好似有吞噬人理智的魔力,一瞬间又将他带回了刚才的缠。绵时刻。
桑酒裹着浴巾,拉开玻璃门出来时,一双腿还有些打颤,抬眼便看到孟苏白身高腿长倚在一旁,清绝骨相上神清气爽的模样,简直令人牙痒痒。
孟苏白偏头望过来时,眼底漾着宠笑:“抱歉,刚刚是突发状况,没有准备衣服。”
他原本只是被宋祁请来救命的,并没想过要在这里对她做什么,是她那个小男友太扎眼,跟在她身边像个小媳妇似的,让他极为不爽,才会醋意大发不受控制。
桑酒瞪了他一眼,尽是埋怨。
只是还氤氲眸子染着雾气,根本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多了几分娇媚缱绻。
孟苏白勾了勾唇,上前拦腰去抱她:“走不动了?刚说帮你洗,你还不乐意。”
桑酒搂着他的脖子无力靠在他肩上,低声询问:“那现在怎么办?”
衬衫外套还勉强能穿,就是贴身衣物已经完全没眼看了,更别说穿了。
孟苏白将她放到另一张干净的沙发上,揉了揉她的发:“泱泱想怎么办呢?让人送新的你也不愿意……”
桑酒好不容易恢复雪白的脸庞,埋在他胸前瞬间又羞红了:“我不要!”
让人送这种东西,不是赤。裸。裸告诉别人,他们刚刚干了什么天雷勾地火的事情吗?
孟苏笑意更深,搂着她轻轻拍了拍后背:“好,不要,那只能……”
桑酒仰起脑袋,素净冷白的脸庞,犹沾染着情。潮过后的娇媚,令人心驰荡漾。
孟苏白低头,亲了亲她还未消肿的唇,低声笑:“我帮BB洗。”
桑酒气息一紧。
当浴室里水流声再度响起时,她几乎要将脑袋埋进沙发里。
即便两人已经做了更亲密的事情,但一想到他温厚的掌心,修长的指正在搓揉着那一小块布料,还是有点羞愧难当。
桑酒简直不敢细想。
又过去十分钟,孟苏白勾着已经用吹风机临时吹干的内。裤,递给她。
她内衣裤向来都是成套的,黑色或者红色居多,这次好巧不巧穿着鲜艳的红,几乎跟她脸颊的血色不相上下。
薄薄一片镂空蕾丝,只中间那一片纯棉,被他用指腹摩挲着,像是在确认是否干透了。
“干了。”
桑酒感觉自己要自闭。
她一把夺下。
握在手里确实暖和灼热。
孟苏白抬手碰了碰她身上的浴巾:“怎么不换衣服?”
桑酒又猛然惊醒,刚刚只顾着被他感动去了,竟忘了换衣服。
“你……去门口等着!”她抬高浴巾挡了半边脸,手指了指门,又警告了一句,“不准偷看!”
“知道了,”孟苏白摸了摸她头发,笑她,“傻猪猪。”
桑酒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一言一行都慢半拍,傻得不像自己了。
她迅速换上自己的衣服,又跑到洗手间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还好今天是全素颜过来,看不出什么异样,除了唇色更加红了几分,像刚吃完川味麻辣火锅被辣的,衬衫扣到最上面的扣子,也还能遮住斑驳暧昧的印痕,如果她脖子扭动幅度不大的话。
头发扎了几次,也扎不出刚刚随手的一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干脆不扎了,放下来,藏在脖颈间,还能遮挡一丝春色。
好不容易收拾完,又过去了十分钟。
孟苏白也没有催促她,手里勾着那副眼镜,长腿交叠靠在玄关不急不躁等着,听到她脚步声时抬眸望了过来。
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桑酒碎步走了过去,声音依旧含着娇羞:“可以走了。”
孟苏白却将她拉入怀,微微俯身,认真地把眼镜架到她完美的鼻骨上,垂眸盯着看了半晌,眸色半眯:“很帅。”
桑酒顿时眼睛一亮:“真的吗?我还没戴过眼镜呢。”
孟苏白揉着她的耳垂,笑问:“喜欢?”
桑酒点头,又习惯性抚了抚镜腿:“就是有一点点大。”
她略微低头,镜框会微微下垂,但也还好,不会完全掉下来。
“太小了,耳朵会夹痛,”孟苏白撩开她耳边的长发,声音沉哑,“喜欢,以后就戴这副。”
“这是……要送我?”
“嗯。”
“你送了我很多东西了,眼镜、项链、手表,还有……那枚领带夹,”桑酒细数,忽然发现,“我好像没有送过你什么。”
孟苏白笑了笑,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你已经把最好的送我了。”
桑酒却忽然想起什么,挽起衣袖,她取下手腕上那串小紫叶檀串,戴到孟苏白手上,原本在她手腕要缠三圈的珠串,到他手上两圈恰好。
“我也没什么可送你的,这是我戴了很多年的护身符,虽然没有你送的那些礼物十分之一贵重,但于我而言,是它陪伴了我无数个难熬的日夜,以后……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你也可以……”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孟苏白低头用吻堵住。
桑酒眨了眨眼,并没有推开他,因为感觉到他这次的亲吻没什么侵略性,只是温柔含着,与她唇舌交融。
就这样又认真安静吻了好一会儿,两人才依依不舍分开。
桑酒有些气喘吁吁,趴在他怀里轻轻呼气。
再这样下去,今天是走不了了。
孟苏白抹着她水润柔软的唇,垂阖的眼睫下,目光凝重:“不准说这种胡话。”
“就随口说的……”桑酒语调绵绵,“那你要不要吗?”
孟苏白抬起她手腕,指腹抚着她曾经的伤口:“不用遮了?”
桑酒转着手腕给他展示:“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到疤痕了,而且我已经不需要了,你看你送我的腕表也刚好能遮住,只是这珠串是我妈妈特意去寺庙帮我求的,开过光,能保平安。”
孟苏白摇头:“这是你妈妈的一片心意,我怎么能要?”
他作势要取下还给她,却被一把摁住手腕。
“孟苏白!”桑酒抿了下唇,“我全身上下也就这个对我意义非凡了,你要是不要,那我只能把我的酒馆卖了,看看能不能买一副袖扣,或者一枚戒指送你。”
孟苏白无奈一笑,点点头:“好,我收下。”
他亲了亲她额头,又抬起她手腕,亲吻那几条微微凸起的疤痕上,他吻得虔诚深情。
“以后,就由我来保护你。”
桑酒环住他的腰身,仰头笑容甜蜜:“我们这是不是叫作……交换定情信物?”
“嗯。”孟苏白低头,额抵着她的眉心轻轻蹭了蹭,眉眼温柔如春风,轻声调侃,“桑小姐,再不走,你男朋友就要找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说:可怜的三禾,可怜的佑子,桑桑妥妥的见色忘友啊![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桑酒笑容一滞, 慌忙从孟苏白怀里退出。
“对哦,我得走了!”
她竟然把李佑泽跟俞三禾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真要走了,孟苏白又不舍, 拽住她手腕:“不跟我一起?”
桑酒摇头:“今天不行, 周末下午, 酒馆会很忙。”
“那晚上我去接你。”
“晚上也不行……”桑酒支吾了一下, “小月说她最近天天独守空房, 很可怜的……”
实则是明早约了家庭会议,她不能让妈妈发现她夜不归宿。
“而且……我都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了……”
自从两人在一起后,每晚都要黏黏糊糊到后半夜, 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精气神, 明明白天要工作开会甚至出差忙个不停,到了晚上还有那么多精力折腾她。
孟苏白揽住她肩膀, 低声笑, 只能说好。
一个女孩子,确实孤单,更何况是她妹妹,他能体谅。
谁让他的泱泱也是个大忙人呢。
但也只能体谅一个晚上。
“明天中午我来接你, 有一场重要饭局, 需要女伴。”
“啊……我吗?”
“难道你想我带别的女人?”
“不是……就是……”桑酒以为又是见家长。
孟苏白揉了揉她的发:“放心,都是生意上的伙伴,不用有压力。”
桑酒这才应下, 依依不舍道别后, 径直去找了俞三禾。
而在会所楼下停车场等了一个多小时的李佑泽, 在开了数十次牌局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再次拨了桑酒的电话,发现还是关机, 正想着要不要问问宋祁,便看到那两位姑奶奶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车门口。
也不知道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什么,表情一惊一乍的,完全看不出半点悲伤犹豫。
车门被拉开的一瞬,两人脸色突地同步一变,笑容消失,像川剧变脸一样精彩。
“李老板!久等啦!”俞三禾的声音欠欠的。
桑酒眼皮跳了跳,只觉头大,一股脑钻进驾驶位,根本不看任何人,又下意识将西装外套拢紧了些。
李佑泽却问她:“手机怎么关机了?”
她心虚回:“没电了,关机了。”
“哦,”李佑泽打量了她两眼,“你……”
“……我怎么了?”桑酒被他盯得心里发毛。
李佑泽想了几秒,摇了摇头。
其实他也说不上来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眼前的桑酒,和刚才来时的桑酒不太一样,甚至和从前的桑酒也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头发放下来,看起来温软一些?
气氛正诡异时,俞三禾拍了一下他的肩:“是不是觉得我们桑桑更漂亮了?”
“三禾!”桑酒轻声制止。
却没有成功。
俞三禾丝毫不给发小面子:“再漂亮也不是你的了,谁让你当初不珍惜!”
桑酒:“……”
李佑泽也早已习惯了俞三禾的冷嘲热讽了,说得轻松:“那你呢,倒是珍惜了几年,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为了男人要死要活。”
“哈哈!”俞三禾头顶天降大锅盖,又不能捅破闺蜜,只能把气撒在李佑泽身上,“要你管!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男人要死要活了?”
“不然磨磨蹭蹭这么久不出来,我说你该不会是拉着桑桑一起跟祁哥求情吧?”
“李佑泽,你要死啊!”俞三禾瞬间怒了。
李佑泽继续:“这事传出去,我看你俞老板面子怎么挂。”
俞三禾也是被气笑了:“你他妈现在就笑吧,以后有你哭的……”
“三禾!”桑酒一个紧急刹车,叫住了俞三禾这个大漏勺。
俞三禾吓了一个激灵,陡然捂住嘴:“干……干嘛?”
“别吵了,头疼,”桑酒通过后视镜给她眼色,“今晚去我家睡吗?”
“真的?”俞三禾求之不得。
刚刚在会所,她随便扒拉了一下桑酒的衣领,好家伙,根本没眼看!
不难想象这女人消失的这一个小时里,是如何干柴烈火!激情澎湃!
更牛逼的是,这女人竟还晾着男友在楼下苦苦等着,虽然是个假男友吧,但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俞三禾可太想听细节了。
当晚缠着桑酒各种盘问,一个捶床嗷嗷叫,一个羞得骂闭嘴,疯狂闹到三更半夜。
隔壁桑月被吵得直接来敲门,披头散发探着脑袋。
“姐,我不管,我也要听……”-
翌日,桑酒睡到大中午,孟苏白来接她时,眼底的淤青还未散去,粉底都遮不住。
她一钻进后座,就直接趴到孟苏白怀里,哈欠连天,说要补觉。
孟苏白把玩着她的指尖,笑问:“这是怎么回事?昨晚我可没折腾你。”
桑酒在他怀里蹭了蹭,欲哭无泪。
被两个八卦的女人缠上,比被他缠上还要可怕!
孟苏白,搂着哄睡:“晚上还是去我家吧,我保证不打扰你睡觉。”
大不了先吃饱,再熬夜加班。
后来的几日,桑酒越发忙碌起来,几乎都泡在孟苏白家里。
那日孟苏白带她去的,是他亲自组的一场私人饭局,能出席的都是海城上流社会的大人物,那也是桑酒第一次感受到人脉的重要性,以往,她通过层层关系才能勉强搭上一些小公司人物,但这一刻,孟苏白直接将她带到了海城大人物中心。
桑酒没有以他女伴的身份出席,孟苏白介绍时,也是提及她好久不見酒馆老板的身份,但在座又有谁看不出来两人关系,也十分诧异,向来高不可攀的孟家三少,会为了一个女人,亲自组这样一场局。
敬酒自我介绍时,桑酒表面虽然镇定自若落落大方,实则内心早已慌得一批,生怕自己表现不好,给他丢了脸面。
但好在在座的,似乎都是孟苏白信得过的人,还有宋祁也在场。
大概是为了不让她紧张,虽然她对宋祁印象并不怎么好。
但有一个熟人,便能更容易破局。
当然,那晚让桑酒印象最深刻的,是坐在她身旁一位清冷霸气的女强人,气场强大到令桑酒钦佩不已,她之前就在新闻电视里见过她——周氏集团董事长、森罗酒店的老板,毕竟在海城扎根了近十年,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但只能说百闻不如一见,仅几句话交谈,桑酒就被女人冷傲飒爽中的温柔给吸引了,将她奉为自己追逐的偶像!
“她真的好漂亮好厉害!她旁边那位就是她丈夫对不对?他们看起来好般配哇!”回到樾华璟后的桑酒,克制不住激动的心,“今天的饭局,是你特意为我组的吗?”
孟苏白坐在办公椅上处理文件,头也未抬回了一声:“嗯。”
桑酒忍不住上前,坐到他腿上,气声若有若无地撩人:“怎么突然给我介绍起人脉了?”
她的微信一下子就变得矜贵起来,因为涌进来了十几个大人物,那位周董事长甚至亲自跟她咨询了一些关于葡萄酒的话题,还要把森罗酒店行政酒廊的酒单升级项目交给她。
孟苏白单手搂着她腰,温热气息在她耳后游走:“你不是说,以后想把工作重心放在酒宴策划上,想开个宴会策划工作室吗,我听宋祁说,你平常大部分客源,都是你那位李老板在牌桌上拉过来的?”
“嗯……怎么了?”
“不怎么。”
桑酒觉得他在含沙射影,但她没有证据。
“其实,开工作室这么大的事情,我只是随口一提……”
“我觉得挺好,”孟苏白吻她耳垂,声音一本正经,“我们泱泱有这个实力,更何况,有我给你兜底,你有想法就只管去实行。”
桑酒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脑子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会得到认可,甚至这个人在她还在迷茫时,已经当件正事办了,她心底的野心也在这一刻被释放被满足。
从前桑酒只觉得自己需要学习的东西有很多很多,却不知道从何开始,而孟苏白此时就是她的引路人,高效率开始帮她规划铺路,短短几天时间,她跟着他学了不少知识。
有孟苏白在,她的工作室计划也进行的很快,如果有正规的工作室,相信以后能接的订单也会越来越好。
桑酒打算把酒馆二楼一间包间直接改造成工作室,这样不但可以节约成本开支,还能与酒馆捆绑营销,也算相辅相成了。
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从大半时间黏糊在床上,逐渐转移到他的书房。
海城的十月,阳光明媚,温柔日光洒在阳台落地窗前。
桑酒很享受窝在孟苏白怀中在这里看书,每每遇到疑惑只需稍稍抬头,便能得到最完美的解答。
他是世间最好的恋人,会亲手领着她一步步前进。
在她难以理解时,总是耐心一点一点讲解,在她恍然大悟明白时,又会揉着她的脑袋,引以为自豪地夸她:“我们泱泱真聪明。”
聪明。
桑酒当然知道自己从小就聪明,她学什么东西都快,也很投入。五六岁的时候,舅舅发现她爱画画,请了村里一位退了休的阿奶陪她画画,那位阿奶曾是附近学校的美术老师,但其实什么都教,给桑酒启蒙美术时,也会顺带教一些其他的,所以她从小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只是回到桑家后,桑志远一心想她出去打工挣钱,就把她丢到最差的学校,桑酒那时候自己也有些自暴自弃,才导致学业一塌糊涂。
其实,桑酒是有些渴望读高中上大学的,最美好的年纪在最干净的校园,无忧无虑又有自己的思想,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甚至自由谈一段浪漫的恋爱,就像桑月那样,她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大概就是当初桑志远不在后,哪怕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也坚持让桑月去县城读初中,鼓励妹妹好好学习,最终考入市重点高中,再是大学。
因为自己过早进入过社会,知道那条路有多混乱黑暗,她不想妹妹也掉入其中。
再后来,当她有一点赚钱能力后,她也想过重新学习,但好像除了画画,其他的对她而言,早已陌生到不知从何拿起。
哦,画画,桑酒忽然想起一件重要事情来。
“我曾经画过你。”
她打开手机,从相册里找出一个专门备注Kingsley的合集,点开,往下划拉着。
孟苏白低眸看去,一眼瞥了个大概,不禁挑眉,唇边笑意浮起。
“这些是什么?”他按住她手指,播放了其中一个视频——
是他在联合国工作时的一些画面剪辑合集。
孟苏白扶额:“这是……”
“你不知道吗?”桑酒轻笑,“这都是我从网上下载下来的,我从前竟不知道,我们孟顾问在网上很火嘛,还有粉丝呢,啊——我妹就是你的粉丝,她说大学的时候,你就是她的偶像。”
孟苏白眯起眸,一脸无奈:“我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呀,早知道有清晰度这么高的孟先生,我就不用抱着几张陈年旧画度过,以解相思了。”
“什么画?”孟苏白越发好奇,揽着她腰的臂膀略微收紧,下巴搁在她肩上,对着她耳畔呼气。
桑酒只觉肌肤一痒,下意识蜷了蜷身子,往他怀里钻得更深。
她坐在他腿上,完全能感受到他整个人此刻的变化,体温越来越高、抵着她腿心的,触感越来越真实,游走在她腰上的指腹更是滚烫灼人。
他抱着她贴着她时,手好像从来都不会老实,与他本人矜冷的气质反差太大!
桑酒屏着气息翻出那三张手绘画照片,一张是他身穿黑色冲锋衣仰头看维港烟花时的刹那,一张是他身穿白色衬衫,站在甲板上凭栏瞭望的姿态,还有一张是他和她一起,站在望远镜前,他从身后揽着她,手把手教她调节望远镜。
寥寥几笔,却深入骨髓勾勒出他的气质和五官,当真是入木三分。
孟苏白来回切换那三张画,眸子里仿佛揉入一段暖光:“什么时候画的?”
“前两张是在浮屿号上画的,就是我们参加晚宴前的那一天,第三张……是我去法国那段时间画的。”
桑酒又翻出当年Chris用无人机拍的那段视频,也不知道为什么过了四年再看,画质竟然有些不清楚了,但还是能一眼看出两人的轮廓,如恋人相拥着。
“我那时候,很怕自己会忘了你的样子,万一哪天在街上遇见,认不出来,错过怎么办?”
仿佛在共同回忆当年的往事,两人循环看了好几遍,孟苏白垂首,额角蹭了蹭她:“你知道,Vicoria为什么会认出你吗?”
桑酒摇头,她也很好奇。
“等着。”孟苏白起身,朝办公桌那边走去。
桑酒就撑着下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黑色衬衫一截收在西装裤里,宽肩窄腰,视觉上冲击很强烈,光是一个背影就令人心潮澎湃。
好像知道她喜欢他穿黑色衣服之后,他的居家服和衬衫也都是高贵的黑色。
孟苏白弯腰拉开办公桌的一侧抽屉,翻出一个相框。
“你应该也很久没有见过了。”他眸子含笑走过来,将相框递给桑酒。
桑酒眸光一亮,看着照片里身穿明黄礼服的自己,眼中惊讶更甚。
“你怎么会有?”
照片里的她,端着一杯红酒,气质明媚又冷艳,看起来更像是用什么专业摄影相机拍的,氛围感十足,可桑酒又想不起那晚,两人什么时候拍过照,毕竟当时他们都面色重重各怀心事,因为即将到来的分别,谁都没有想过要合影一张留念。
“贺煜无意中得到的,”孟苏白重新揽她入怀,“我很庆幸,那孤独难捱的四年,有这张照片陪着。”
“我也是,”桑酒笑,“甚至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多拍点照片呢,毕竟孟先生真的很帅很帅。”
耳边的呼吸声又沉重了两分:“就这么喜欢?”
“嗯。”桑酒坦然承认自己对他这张脸的迷恋,“喜欢这颗痣,喜欢你的眉眼,喜欢你的鼻梁,也喜欢这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唇……”
指腹拂过凸起的喉结时,孟苏白吞咽了一下。
“孟苏白,我们拍些照片好不好?”
“好。”
四年前的遗憾,总算要在这一刻被弥补。
两人借着明媚的阳光,拍了不少亲密照,有拥抱贴贴的、有接吻缠绵的、还有比心搞笑的……
如同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他们记录下这一刻的甜蜜。
甚至拍完,桑酒还觉得意犹未尽。
“我想画你。”
至于画什么,她早已垂涎许久,眼底闪闪发光的狡黠,让人直觉不是什么正经要求。
敞开的黑色衬衫、黑色西裤,高挺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刚沐浴过后略微凌乱的头发,冷白的胸肌、腹肌……
孟苏白半靠在窗前,后背垫了一个软萌公仔,是两人前几日逛街买的,自从桑酒来的次数多了之后,家里渐渐添了不少可爱的物件,譬如一些鲜花、窗台上的风铃、床上沙发上的抱枕……她一点一点融入他的生活,总算让这个清冷的房间,多了一丝家的温馨气息。
在桑大画家的要求下,孟苏白支起一条腿,手腕轻轻搭在膝上,露出腕间珠串,手臂青筋凸起;另一只手,长指不急不躁敲着笔记本键盘,应该是在回复什么邮件,一封一封看着,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目光慵懒宠溺。
“你画别人,也是这样要求?”
桑酒从他那大片漂亮性感的胸腹肌收回视线,低头描了几笔大概,咽了咽口水:“你是我第一个真人模特。”
读书时也画过一些帅哥美女,但也就是一些纸片人描摹,挑战难度没这么大,她是真没想过真人模特对画师的诱惑力这么大,常常看着看着就出神了,根本没法定下心来,全心全意画完。
眼前的孟苏白,和那日在会所抽烟勾引她一样魅惑。
孟苏白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不在焉,轻笑一声,问:“画到哪儿了?”
“你别乱动,轮廓还没打好呢。”桑酒有些心虚,看一眼手腕的表。
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了。
“可是怎么办,桑老师,我有点口渴了。”
她请的模特也不怎么专业,声音也魅惑勾人。
桑酒没辙,只能起身去端了水杯走过去,递给他。
“手麻了,需要桑老师喂。”孟苏白仰头,胸前冷白春光更甚。
桑酒看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什么,将水杯喂到他唇边,但因为没控制好角度,水直接从他嘴角溢出,沿着锋利的下颚线、深陷的锁骨和纹路分明的肌理蔓延,将黑色衬衫也一并打湿了。
“抱……抱歉……”
桑酒回过神来时,想转身去抽纸给他擦擦,却被孟苏白一把握住手腕,直接大力将她搂入怀,坐在身上。
她的掌心,就那样猝不及防撑在那片胸肌上,温热的水渍,打湿了两人。
“桑老师不太认真,是想要我这样躺一天一夜么?”男人碰了碰她的唇。
心猿意马了那么久,桑酒干脆扔了手里的炭笔,掌心一拢,抓了抓那紧绷又有弹性的一块:“坐那儿太远我看不清,还是先实地探查一下孟先生这里的地形,才能画得更真实。”
孟苏白笑:“桑老师想怎么探查?”
“当然是,一比一探查……”桑酒直接撑在他上方,指尖点移,“就这样,孟先生,我喜欢你全身紧绷,肌肉爆发的感觉。”
孟苏白掌心覆在她后脑,将人压了下来。
“桑老师试试这样,会绷得更紧。”
黑色衬衫被抽出,流淌出的清水最终都被她的唇舌卷去……
这幅画,直到日落西山也未完成。
桑酒浑身已然没了力气,别说直着身子坐好了,就连握炭笔的手都不稳了,无奈只能放弃。
“明天再画!”
“那桑老师记得,画画之前,先把自己喂饱。”
孟苏白的黑色衬衫被剥落,身上斑驳点点,混着粉红色的唇形,仿佛一幅打翻了的画作。
也不知道喂饱的是谁!
桑酒哼了一声,抿着唇开始收拾画架。
美好的心情在关键时刻被手机铃声打断,她收拾完画架,便看到孟苏白接起电话,原本以为只是寻常工作电话,但一瞬间,男人面上凝重的神色,是桑酒从未见过的慌乱。
挂断电话,孟苏白还在怔愣中。
“怎么了?”桑酒走过去拉他,感觉到他的手在颤抖,甚至是全身。
“孟苏白?”
孟苏白猛然回过神来,控制不住发抖的手抚在她脸上。
“泱泱,我要立刻飞纽约一趟,这几天恐怕没法陪你了,你今晚要是一个人在这儿睡不惯,我让人接小月过来陪你。”——
作者有话说:咳咳,那啥可能要开虐了,人生总要有些转折点的,但最后都会是美好的,相信我[害羞][害羞]
第66章
“桑桑, 你不是说有事要跟我说,说吧……”
桑酒反应过来的时候,李佑泽脑袋砰的一声, 直接砸向桌面, 整个人都醉过去了。
不光是他, 在座的所有男人都被灌趴下了, 包括那位座上嘉宾——某建筑工地包工头。
李佑泽为了给废钢回收厂拉生意, 最近一直在巴结这个包工头,好不容易请来自己生日宴当菩萨供着,终于签下合同, 才松了口气倒下。
桑酒看着他为了工作这样拼命的样子, 也有片刻触动。
她看过那份合同,如果长期合作下来, 确实能赚钱, 当然,前提是要验资工地是否合法合规。
“桑桑,你今天怎么不喝呀?你要是上场,早就把他们灌醉了, 我们还至于熬这么久?”
俞三禾跟桑月喝得少, 但也有点醉意微醺了,她拍着闺蜜的肩膀问。
桑酒说:“都喝醉了谁来收拾残局啊?”
总得保持一个清醒吧?
“可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怎么?你的国王先生两天不在, 你就失魂落魄成这样了?”
桑酒一边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过来帮忙, 一边扶着两个小姐妹回房睡觉。
但心事被戳破, 她也有些沮丧。
孟苏白去纽约这两天,只昨天落地时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桑酒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没有说,只说这段时间会很忙,要她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他。
然后,就没了然后……
桑酒不是那种分开后黏黏糊糊的女生,她也想发消息跟他聊聊,又担心他有正事在忙会打扰到,只是撑到今天这一夜快结束,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
今天是李佑泽的生日,她跟孟苏白保证过,今天就摊牌分手的。
但孟苏白好像忘了。
思及此,桑酒又打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孟苏白发条信息,这个点,纽约应该是早上九、十点,应该不会打扰他休息。
刚输入一行字,还未来得及发送,桌子上李佑泽的手机响了。
桑酒低头看去,是他妈妈的电话,估计是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的,她按了接听。
“阿姨,佑子跟客户谈生意酒喝多了,醉了。”
“桑桑啊……”对面传来李佑泽父亲苍老的声音,泫然欲泣。
桑酒眉心一跳:“叔叔,怎么了?”
半小时后,车子仓促上了高速。
酒还没完全醒过来的俞三禾,一脸痛苦躺在后座,胃部翻来覆去。
“桑桑——我要吐了!”
桑酒给她扔了一个垃圾袋:“吐吧。”
俞三禾一个没忍住,还真吐了。
吐完后整个人总算好受了些,问桑酒:“你这火急火燎赶回去,到底发生啥事了啊?不是说明天下午再回吗?而且,你不带上佑子带上我干啥?”
“佑子妈生病了,现在在县人民医院。”
桑酒也没有办法,要她一个人大半夜开车几百公里,还是高速公路上,她感觉自己会被吓死,但李佑泽醉成死猪样根本提不动,而且他明天酒醒估计还要去忙工厂后续事情,不一定有时间回去。
“什么病?佑子知道吗?”俞三禾顿时也惊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知道,他爸没说。”
但听那语气,直觉并不怎么乐观。
桑酒一颗心也沉得呼吸艰难。
本来心里就惦记着孟苏白,现在更是头脑有些混乱,眼皮直跳,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凌晨四点,两人抵达遂溪人民医院。
病房浓烈的消毒水味,更加令人昏头涨脑。
桑酒开了足足五个小时的车,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她此刻丝毫感觉不到疲惫,只觉得人麻木得没了思想,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老泪纵横的女人。
也就一段时间没见,李佑泽母亲比之前看着更加枯槁如骨,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什么气色。
“阿姨,”桑酒声音柔和,“您好好养病,一定没事的。”
李母混沌泪光中扯了一抹苦笑:“桑桑,没用了,怎么治都没用了,医生说了,胰腺癌这个病治不好,顶多也就这两个月了。”
“不会的。”桑酒轻声安慰,“这里是小医院,他们肯定这样说,我明天带你去海城,那里有全国最好的医院,肯定有办法的……”
可说着说着,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落下泪来,她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又怎么去骗别人。
“傻孩子,我知道你的孝心,阿姨现在很好,都怪他爸,没事打什么电话给你们,害你们大半夜地开车过来……”
李母看着桑酒长大,早就把她当作儿媳甚至女儿对待,她用皮包骨的手去帮桑酒抹眼泪:“但其实,阿姨很开心你今天能赶来,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佑子如果没有你,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他那么不务正业,我跟他爸都管不住,只有你……只有桑桑你在,我才放心,我死了没关系,这个病治不好又费钱。”
桑酒握住她的手:“钱的事情,我跟佑子会想办法。”
李母闭了闭眼,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怕另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背上,正一滴一滴输着止痛药,似乎也没什么效果。
“如果是其他什么病能治好的,哪怕活个三五年,我也想治的,但这个病,没用的……医生也说了,只是人财两空,阿姨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怕死了,心里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看到他成家立业……”
桑酒红着眼说:“佑子他现在很好了,不赌也不乱花钱了,今年还在我这里存了五万,最近跟别人合开的废钢厂也开业了,昨天生日还拿下第一笔大订单,所以您不用担心钱的事情。”
李母听了很开心,眼泪却流得也更多:“这都是你的功劳,桑桑,你是我们老李家的大恩人,是我不中用,没办法看到你们结婚,等你们生儿育女时,他爸年纪又大,我死了,也没有谁给你们搭把手帮忙照顾小孩……”
桑酒摇头,忽然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如果不是她……不是她提出什么假情侣,也许李佑泽会安心去找一个女朋友,此时他妈妈就不会有什么遗憾。
李母语无伦次地说:“佑子他是没什么出息,爱赌爱玩不懂事,但他本性不坏的,他从小就最听你的话了,桑桑,阿姨要拜托你,以后阿姨不在了,替我好好管教管教他好吗?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别让他走歪路,你们一辈子都好好的,我就死也瞑目了……”
桑酒红着眼,轻拍她手背安抚:“您放心,我不会不管他的……不会不管的……”-
胰腺癌晚期,医生的意见是回家吃止痛药,该吃吃该喝喝,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桑酒听李佑泽父亲说,那些止疼药对李母已经完全没有效果了,便想着让她舒服一些,硬是让多住了三天院。
知道儿子在忙着工作,李母说什么也不肯让桑酒告诉李佑泽,甚至有一些偏执的淡然。
“等待往往是最煎熬的,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死亡也一样难熬,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无非是瞎操心罢了,还不如等我死了再说,我死了,他再难过也会过去会淡忘的,当妈的,总希望孩子能少伤心一天是一天,桑桑,他好不容易有了个正当的事业,你就让他安心去做吧,我没事的,能拖一天我会拖一天,等真拖不了了,你再告诉他,回来看我一眼就好……”
桑酒虽然心里难过至极,也不再坚持,让俞三禾送李佑泽父亲先回家,自己在医院陪了三天。
她第一次陪床,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事事亲力亲为,又担心李母想太多心情不好,便买了各种零食水果,坐在床头,两人边吃边聊,聊起李佑泽的生意,聊她酒馆的趣事,聊村里长短,就像当年她生病时,李母也这样陪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夜过后,桑酒竟感觉她脸上开始有了些油光,笑容也多了些。
也许是因为在人生最后阶段,有个贴心的人陪伴,胜过一切良药。
同病房的人都以为桑酒是她的女儿,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大姐,你女儿这么漂亮,又这么孝顺,好福气啊。”
李母一双病眼中露出欣慰:“这是我未来儿媳,比女儿还会疼人呢。”
面对更多的夸赞,桑酒的笑容浅淡,心却沉了又沉。
许多话,好像要烂在肚子里,无法说出口。
出院的那日中午,桑酒收拾着东西,病房的电视机被隔壁病床的患者男家属打开,调到了央视新闻频道。
女主播正字正腔圆播报一条重要新闻。
“据港媒报道,孟氏集团总裁孟彦廷,九月十六日凌晨在纽约街头发生严重车祸,经抢救无效昨日身亡,年仅四十岁,今日,遗体被其家属运回港城,据悉……”
桑酒手一顿,回头看向那破旧的电视,画面里,拥挤的人群里一闪而过男人瞩目的身影,黑色西装,戴着黑色口罩,身形消瘦落寞,扶着身旁同样憔悴的女人,两人被媒体闪光灯照得更加苍白。
几乎是一刹那,脑袋就一片空白。
桑酒身体剧烈颤抖着,看不见也听不见,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换完衣服的李母缓缓走出来,看她僵硬的神情,眼角滑过的泪,一脸急切关怀:“桑桑,怎么了?”
桑酒没有反应,直到李母拍她肩膀,才猛然回过神。
再看向电视机,新闻已经被切换另一条中东战乱消息。
刚才的一切,仿佛是幻听,是梦魇。
可眼角的泪水,无法掩藏,心中的恐惧,更是逐渐膨胀。
“桑桑?”
“我没事……”桑酒声音颤抖着回答,用瘪足“眼睛里进沙子了。”
直到上了车,她还恍如梦中,握紧手里的手机,却不敢去看。
只要她去网上看一眼,便知真假。
可她害怕。
害怕……
俞三禾启动车子后,跟她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见,就这样静静看着手机发呆,心跳快得几乎要当场死过去。
送李母回到家后,两人原本是要返回遂溪的,桑酒却在半路让俞三禾调转了方向,声音隐忍。
“三禾,去机场。”
后来,什么时候到的江州机场,怎么跟俞三禾道别,又是怎么在机场等了两个小时上的飞机,桑酒全无印象。
她在那日终于体会到李母说的,等待是最煎熬的,那种煎熬比当年从港城逃离还要痛-
桑酒从未想过,每次去港城,都是这样的刻骨铭心。
她此刻只想见到孟苏白,想听他亲口说,那条新闻不是真的。
然而下了飞机,恍惚坐在的士里,车内电台正播送着她最不想听到的内容,一连串女声播报犀利而刻薄。
“……孟家继承人离世,孟梁两家姻亲关系将如何延续?据闻梁家不愿女儿年纪轻轻守活寡,梁婉盈如果改嫁,孟氏集团董事局也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对孟氏集团虎视眈眈的李家以及瘫痪在床的孟宗铭,又将会有什么行动呢……”
桑酒前段时间跟孟苏白在一起,的确学了一些粤语,加之从前也会,所以轻而易举就听懂了大概,当即隐忍了许久的情绪爆发,在车后座哭了起来。
她终于控制不住给孟苏白打电话,却久久没有人接听。
她一次又一次拨打着。
孟苏白……
司机看她哭得伤心,关了电台,小声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桑酒摇头,只让他继续往前开。
也不知道为何,通往深水湾的道路特别拥挤,她只好给孟苏白发消息:「我在时光酒窖等你。」
冯生不在,收银台小姑娘也不认识她。
桑酒就一直在那儿等着,只觉世事难料。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孟彦廷,却也是最后一次见。
明明那个时候他还好好的,还相约要去她的酒馆喝酒,送她贵重的见面礼认可她,打心底祝福她跟孟苏白,那样温和的大哥,怎么突然就……
桑酒不敢想象孟苏白此时此刻会有多难过。
他说过,在那冷血无情的豪门家族里,父子都会反目成仇,只有兄长与他亲密无间,他也说过,兄长是他母亲留给最后的依靠,会答应老爷子留下来暂代打理公司,一方面也是为了给孟彦廷减轻负担。
两个小时后,一个身穿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黑色口罩的女人推开酒馆的红木门。
女人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与那张精致苍白的脸庞一样凄凉。
“桑小姐。”
梁婉盈径直朝桑酒走去,摘了墨镜和口罩,声音嘶哑却不失稳重:“我是梁婉盈,Kings的大嫂。”
桑酒怔愣抬头,看着眼前的女人,仅凭身形一眼就认出了她。
新闻上,站在孟苏白身边的女人,原来是他大嫂。
也就是……孟彦廷的妻子。
桑酒怔然起身,神情同样难过。
“……梁小姐。”
梁婉盈点头,示意她也坐下,然后直明来意。
“我是替老爷子走一趟的。”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他了?我知道他会很忙……我只是想过来陪陪他……”
桑酒也不知为何,突然会有些局促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并未公开,所以她其实没有任何立场出现在他身边的,可她就是忍不住想看他一眼,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梁婉盈说:“他被老爷子关禁闭了,已经在宗祠跪了六个小时。”
桑酒有些恍惚:“……为什么?”
“为什么?”女人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目光平静打量着她,“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四年前,就一直想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轻而易举就改变了他。”——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
第67章
再次深夜离港。
依旧是四年前那趟航班。
巧合的是, 座位也还是四年前那个座位。
只是相比四年前,桑酒更加身心疲惫,浑浑噩噩的。
她奔波了一天, 也强撑了一天, 此刻才得以闭上眼休寐, 虽心如死灰, 但梁婉盈干脆利落的话, 像烙印一样一字一句刻在她脑海,不断回放闪现。
“桑小姐应该不太了解孟家吧?孟氏家族在港城已经有三代的百年积累了,横跨了港城政治、法律、教育和经济多个领域, 出了七个太平绅士、六个行政会议员、四个立法会议员、一位港中文大学校长, 一位教授,还有获得大紫荆勋章、金紫荆勋章数十人, 唯独到了Kings父亲孟宗铭这一代, 彻底没落,但即便再没落,有老爷子撑场,孟家也足以睥睨港城每一个豪门, 只是桑小姐知道, 老爷子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拆散你和Kings吗?”
桑酒那时才知,原来孟家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也许那日贺家大小姐婚礼上, 老爷子就已经审视过她了。
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梁婉盈直接给了她答案。
“因为老爷子也是个情种, 年轻时不为家族屈服,拒绝联姻,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出身中产, 没有深厚家底相助又天生体弱的女人,他们一生只有一儿三女,老夫人更是在生下儿子后没多久就过世了,桑小姐应该知道,对于孟家这样的豪门,多子多孙才能家族兴旺,但老爷子年轻时忙于工作,也无心另娶,将儿子送到国外读书,但这个儿子与他也并不亲厚,后来更是成了港媒中典型的纨绔子弟,玩赛马、追女星、在澳城一夜输掉两千万……或许他这一生中唯一的贡献,就是给孟家生了两个优秀的继承人。”
梁婉盈的声音很冷淡,哪怕她刚失去丈夫,也平静得有些可怕。
“ Neel虽然遗传了他母亲的血友病,但他天资聪慧,为人宽厚温润;Kings无心权政,但他最像老爷子,运筹帷幄,是天生的掌权者,四年前,孟梁两家联姻的本是我和Kings。”
“桑小姐相信,豪门有爱情吗?”梁婉盈又问她。
桑酒没有说话。
“怎么会没有?”梁婉盈笑了一声:“我从前就很爱Kings,从小到大,我都追随在他身边,他去德国求学,我也费尽心思跟了过去,他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他喜欢帆船,喜欢户外探险,喜欢冒着生命危险去做想做的事情,因为他的人生并不开心,但他也喜欢哲学,喜欢黑格尔和康德,唯独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们这个虚伪又冷漠的上流社会……
因为无法摆脱,他便抗拒融入,就像抗拒和我结婚一样,所以,他会喜欢你,会为了你甘愿回来接管管理家族生意这件事,其实一直都让我耿耿于怀的。”
桑酒始终沉默听着,只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
“当然,你也不必介怀,”梁婉盈摸着胸前的小白花,声音终于有一丝波动,“我现在,只爱我的丈夫。”
虽然他们的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梁家得到了一个强大的合作者,孟家得到了继承人的香火延续。
虽然这份爱来得太迟,迟到他们刚有自己的孩子,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Kings确实很爱你,”梁婉盈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确漂亮,但吸引孟苏白的,绝不是那光鲜亮丽的外表,他应该更爱她眼底的倔强和干净,像荆棘里盛放的玫瑰,那是他们周边人都没有的气质,“老爷子也想过放他自由,成全你们,因为他这一生太苦了,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我们所有人都祝福他,只是……”
梁婉盈抚着腹部,强忍了许久的泪水,从眼角泛出,心口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可她不能让自己情绪激动,她要保护好肚子里的孩子。
“只是现在,Neel不在了,他们同父异母的弟弟,母亲家族雄厚,正对孟家虎视眈眈,势在必得,Kings是如今唯一继承人,可他想娶你,桑小姐可知,他本就没有母亲家族相助,又娶一位毫无帮助的妻子,你觉得,他要拿什么去打赢这场仗?他甚至可能……”
梁婉盈哽咽了一下:“可能落得……和Neel一样的下场。”
豪门恩怨,风谲云诡,稍不留意,就会丧命。
桑酒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明白。”
即便没有孟彦廷的突发变故,她从始至终都明白,和孟苏白这条路会走得很艰难。
她知道他是家族的脊梁,就如同她一样,他们都背负着家庭责任,根本没法不顾一切放下。
“你不明白,桑小姐,”梁婉盈说得直白而残酷,“老爷子如今年事已高,唯一遗憾就是家族百年基业将毁于一旦,Kings虽然不是长子,却一直都是他最看重的继承人,也是唯一能拯救家族百年传承的人,我们生于这个阶级,从来就不能只为自己,即便厌恶、憎恨,也要维持外表的繁荣永不倾倒,这是使命,亦是枷锁。”
“我知道,在你和前程之间,Kings会毫不犹豫选择你,但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前程,而是整个家族的。”
“所以,我代表老爷子,恳请桑小姐,高抬贵手。”
桑酒再次沉默。
这本就是一场必输的谈判,她没得选,也早已预料过。
只是没想到会输得这样狼狈,轻而易举,连反击的借口都没有。
她起身打算离去。
毅然决然如四年前。
权当这段时间的甜蜜,是弥补当年的遗憾。
梁婉盈却递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老爷子的一份心意,支票金额桑小姐可以自己填,另外还有海城市中心和江市别墅各一套。”
桑酒缓缓抬眸去看她,眼里的悲凉渐渐被冰冷替代。
然而还未等她开口,梁婉盈截断她的话:“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这是在侮辱你,但我们只想Kings往后,心里不再有别的牵挂。”
“明白。”桑酒接过信封,捏在手里,语气清醒冷静。
无非就是需要一个人做恶人。
“桑小姐……”
桑酒笑了一下,抬头看向她,目光不再充满冷意:“算不上什么侮辱,就当是……各取所需吧,也谢谢你们,大……孟先生的事情,请节哀。”
她很敬重孟彦廷,如今却没有任何身份立场去吊唁。
只能心中默念悲痛-
桑酒的飞机刚离开港岛,梁婉盈也驱车回到深水湾。
深水湾的海风敛了往日的咸腥,裹着深夜的冷意,漫过偌大的海岛庄园,吹起素白的绸带,掀动黑色纱帘的边角,露出主厅室内影影绰绰的黑色身影,和摆放在正厅的黑檀木灵柩,灵柩前的白烛燃得很安静,烛火在微凉的穿堂风里轻轻摇曳,将墙上挂着的黑白遗照衬得清俊温雅。
梁婉盈在丈夫遗像面前低下头,默哀了几秒,像是在与丈夫忏悔。
她不应该跟他吵架跑去纽约散心,更不应该深夜离家出走,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他不会出事。
“原谅我,Neel,为了我们的孩子,我必须留下他。”
一旁的孟翎溦哭得双眼红肿,泣不成声喊了声大嫂。
倒是孟彦廷的亲妹妹孟嘉欣,只沉着悲痛的气,抬头看向梁婉盈。
“大嫂,你要注意身子。”
梁婉盈点头,问:“老爷子呢?”
“甄叔刚送他回房休息了,Kings他,还在宗祠……”
“我去找他,辛苦你们守夜了。”
推开宗祠厚重的大门,梁婉盈盯着跪在蒲团上的男人背影,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背脊愈发挺直,却掩不住那股绷到极致的疲惫和悲痛,闻声缓缓回过头。
高台上,长明灯燃得很安静,火苗映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
“大嫂。”
“Kings,你跪得太久,该出来主持大局了。”
“抱歉……”
孟苏白垂首,声音也轻微得如同那摇曳的火苗。
“纽约FBI那边传来最新消息,你要不要先听听?”梁婉盈走到他身前,目光也盯着那脆弱又刺眼的火苗,自持冷静说道。
孟苏白这才缓缓抬头,朝她看去:“怎么说?”
“通过DNA对比,撞击我们的人,是一名退役F1赛车手,曾是孟栢豪的教练,半年前,他在拉斯维加斯欠下巨额赌债,一家人被追债四处逃亡,半个月前那些追债的人突然消失,我落地纽约那日,他忽然就出现在纽约的,几乎以毁灭式的速度撞上Neel,虽然现在查不出他跟孟栢豪近期来往,但你觉得,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孟栢彦……”孟苏白握紧拳头,隽逸的眉眼间透出一股狠戾。
孟栢彦,孟宗铭那个被扶正的私生子!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私生子,母亲才产后抑郁的。
“而且,FBI分析了行车记录仪……他要撞的根本不是Neel,是冲着我来的……不,是冲我肚子里的孩子!”梁婉盈绷了一天的情绪,第一次有了裂痕,“孟宗铭病情恶化,孟栢豪和他妈都是疯子!”
所以,不是意外!
是蓄意谋杀!
“我会给大哥一个交代。”
过了许久,宗祠内依旧寂静,风呼啸而来,白烛火苗也动荡不安起来,将肃穆的室内照得更加窒息起来,孟苏白的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这种压抑窒息的氛围下,梁婉盈依旧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她恳求:“我可以留下Neel的孩子,哪怕是孤儿寡母,终身不改嫁,永远留在孟家,我也只有一个请求,请你保护好我们母子,这是给我家族的保证,也是给老爷子的定心丸,他年纪大了,已经到了灯尽油枯的年纪,Neel的离去,给他的打击,比我们任何人都要残忍。”
孟苏白沉默了几秒:“家族之事,我不会置之不理。”
“Kings,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其实你心中早已有了抉择,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可是生在这样的大家族里,我们又能如何选择呢?当你发觉,所有人的生命都与你息息相关时,你就永远无法自由。”
“那又怎样?”孟苏白的目光盯着那抹火烛。
微弱灯火下,他的神情无比坚定。
他答应过她未来,无论如何,都不能食言。
“所以呢?”梁婉盈问他,“所以,你不要家族,也不要她的安危了吗?”
孟苏白瞳孔一震,心脏骤然失停了一拍,像是被人扎进一把利刃。
他无法呼吸,也无法回答。
“你要把她也拉进这地狱吗?”梁婉盈见缝插针,“Kings,你要知道,即便是在大陆,你也没有办法,时刻保护你心爱的人。”-
孟苏白的电话打进来时,桑酒已回到家,她躺在床上,浑浑噩噩。
凌晨一点。
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提示,心不受控漏了几拍。
她期盼听到他的声音,又害怕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桑酒骤然接起。
寂静的黑夜里,孟苏白低沉暗哑的声音落入她耳,像起死回生的解药。
“泱泱。”
“我在。”
仅是他一声轻唤,桑酒便红了眼眶,泪扑簌簌落下。
他的声音听着很空荡,飘忽,像是系在悬崖边一根细绳上,还有沉重回音,听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断裂,掉入万丈深渊。
桑酒忽然不知该如何去做那个恶人,可即便要做恶人,也不是现在,在他最难过的时候。
她做不到。
可她又想了一路,要如何说服孟苏白,如何一击即中。
“孟苏白,”桑酒闭上眼,不让眼泪泛滥,声音开始颤抖,“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信息……”
“嗯,我知道。”
其实手机在被罚跪祠堂前,就被没收了,他也是刚看到信息。
“我很难过,不敢相信是真的,就像做梦一样……孟苏白,你一定很难过对不对?我想去陪你,可是……”
桑酒哭得很伤心,心痛孟彦廷,心疼孟苏白。
“泱泱,别哭,”即便是在这种悲伤时刻,孟苏白的声音也很温柔,仿佛瞬间安抚了她那颗慌乱的心,“我确实很难过,只有听到你的声音,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可是怎么办,”桑酒仰头,指腹撇开眼泪,“听到你的声音,我会更加难过。”
“泱泱……”
“孟苏白,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们不要想未来,就珍惜好现在,珍惜我们相爱的每一刻,我原本以为,未来还很遥远……但好像,要在这一刻停止了。”
“不会停止,泱泱,”孟苏白声音自始至终沉而缓,他第一次这样偏执地想要留下她,“给我时间好不好?”
“多久?”桑酒此刻却平静下来了,她用指尖掐着手腕的疤痕,让自己保持理智,反问他,“一年,两年,还是十年?甚至……”
她第一次逼迫他,并不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只是想让他看清楚,他们真的没有未来。
孟苏白沉默,他跪在祠堂前,跪在列祖列宗前,闭目,沉思。
“很快,泱泱,相信我。”
“可是我不想等了,”桑酒近乎破涕为笑,“孟苏白,我害怕了。”
“害怕我会为你而死。”
桑酒一句话,直接让孟苏白沉默了,他想起了梁婉盈的话,那根刺,依旧扎在他心上,每跳动一下,就要疼一次。
“你是不是觉得,这四年我过得很好?其实一点都不好,你不知道为了忘记你,我是如何折磨自己的,明明你只是出现在我生命里几天的男人,我却因为你茶不思饭不想,断情绝爱,把自己关在一个小世界里,自己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这种感觉,真的很绝望,跟当年抑郁症发作时一样绝望,但庆幸的是,我们相处时间够短,四年时间虽然不足够我忘了你,但足够让我决定跟前男友复合了,哪怕我心里还惦记着你。”
“我不会再离开你。”
“那你现在可以娶我吗?孟苏白,你可以光明正大昭告天下,你会娶我吗?无论你未来是不是孟家继承人,你的妻子都会是我吗?哪怕我是一个出身如此卑微,人生如此平凡,能力如此普通的女人,你也会永远对我始终如一吗?”
“我可以。”孟苏白声音依旧平静,对于她的所有请求,他都承诺。
“可我要的是现在,不是承诺的未来。”
孟苏白骤然沉默,那句“给我时间”如鲠在喉,再也说不出来。
“孟苏白,非常抱歉,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以为与你在一起,圆了四年前的遗憾就行,是我贪图一时欢愉,以为什么时候分手都可以,一年、两年,我想过的,想过等着你,但不是等你娶我回家,而是等你告诉我,你要结婚了,我们该结束了,就像三禾跟宋祁那样,我一直都知道,我们的结局,也是如此,我就是这样清醒沉沦着,放纵着自己,享受你的爱。”
“可直到今日,直到你哥哥的离去,我才突然警醒,原来,要离开你真的很难,四年前,我脱了一层皮忘得都不够彻底,这一次也许我会丢了半条命,但如果现在不终止,未来……未来我会死掉的。
孟苏白,我真的会死掉的。”
“泱泱……”孟苏白也倏然红了眼,内心战栗。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手腕的伤痕,看不见就代表消失了,可今天,它好像又流血了,又开始疼了起来。”
“泱泱!”孟苏白冷不丁一阵惊慌后怕,他咬着牙恳请她,“不要做傻事,你答应过我,无论何时,都要好好爱自己的。”
“所以啊,我现在就在爱自己,”桑酒很遗憾,隔着千山万水,他看不见她脸上淡然的笑容,“孟苏白,我们就到此为止好不好?这条路就走到了这里,不断的患失患得会让我厌恶自己摧毁自己,现在也许是痛苦的,但多年以后,我们都会感谢今日选择浅尝辄止,及时止损。”
浅尝辄止。
及时止损。
孟苏白顿时犹豫了,对自己的坚定执着开始怀疑。
梁婉盈说得没有错,从前有大哥在前面顶着,他可以做那个自由自在的孟三少,毫无顾忌去追寻她去爱她,可如今呢?
他眼前的路尚且一片荆棘充满不确定因素,确定要让她无止境等着自己吗?
如果……
万一……
孟苏白想起今日的梁婉盈,想起她眼里哀莫大于心死的平静,如果不是肚子里有着大哥的孩子,她大概真的会疯。
等待,往往是最磨人的。
他不应该将这种痛苦加诸在她身上,让她在无望和痛苦中跋涉。
“好。”
一阵难以遏制的锥心之痛,像电流击穿耳膜,击穿心脏。
“那就不要再等了,泱泱。”
对面手机里,桑酒早已泣不成声。
她无法欺骗他不爱他,只是想告诉他,她不能再爱他了。
一定是上帝编造的一场恶作剧,才会让他们在这个时间点重逢,就像早已设定好的庸俗桥段,不早不晚,偏偏在他们冲破所有枷锁,毫无顾忌去相爱的时刻,给予重拳一击,直接打碎所有幻想。
失而复得是世间最美好的瞬间,得而复失却是人一辈子毁灭性的惩罚,如果一开始就没有遇见,或者重逢再晚一点,甚至不再见面,这些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可偏偏,天不遂人愿,他们永远都无法抹平这伤痛。
孟苏白低头垂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台上,任凭她哭得酣畅淋漓,最后才一如既往温柔出声:“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哭,好不好。”
他恨不能现在就在她身边,将她拥入怀,替她擦干眼泪。
“好,”桑酒哭痛快了,反而没那么难过了,泪水浸湿了枕头,她蜷着身子在床上,“哭过这一次,我以后都不会再哭了。”
“算了,”半晌,孟苏白又于心不忍,他说,“想哭就哭吧,找人陪着,不要一个人就好。”
哭出来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受。
他今日也是第一次在嘴角尝到自己泪水的味道,苦而涩。
从前母亲过世的时候,他还带着少年的倔强,不肯落一滴泪,再痛苦再难过,也只是划着皮筏艇,去母亲离去的那块沼泽里,一坐就是大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许是想投入母亲的怀抱吧。
“泱泱,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情就好,要比从前更爱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活下去,要让我知道,你过得很好,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工作室你可以继续推进,有任何需要,可以跟我说……如果……觉得不方便,也可以直接找宋祁,他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对朋友还算讲义气。”
“好。”桑酒含着泪应声。
他不知道,他这个要求,看似很简单,却很难做到。
她不知道自己要怎样,在习惯了他的陪伴后,去一个人好好生活。
“还有……”他话一停,似在下定什么决心,呼吸沉重,“万一……一个人走不下去了,就跟他……结婚,生子,可以包容他,但不要纵容他,也不要……不要太爱他,答应我,好好爱自己就行。”
桑酒牙齿咬着手背,几乎咬出凶狠的牙印来,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眼泪不停从眼角汹涌而出。
“你会走出来的,对吗?”孟苏白再次跟她确认。
“当然,”桑酒半开玩笑似的,“我已经练成了无坚不摧,没有什么能拦得到我。”
“好。”
又是一阵沉默,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犹如在耳边。
他们没有说分手,因为从来就没有公开过的关系,到此也该结束了。
到今晚,到这通电话挂断。
即便手机已经被握得发烫,即便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抚对方,他们还是不愿意挂断电话,就这样贪婪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这样到永远也足够了。
可如今他身上承载的,早已不是他自己。
梁婉盈派了孟嘉欣过来,请他过去商讨大哥追悼会一事。
作为专业的心理学博士,孟嘉欣仅通过一个侧影,就看出他的肝肠寸断,那是和得知大哥出事不一样的悲痛,更像是割舍掉性命要去孤注一掷的决绝。
要么置之死地。
要么坠入深渊。
孟苏白余光瞧见她,只是颔了颔首,并未动,贴在耳旁的手机依旧。
孟嘉欣明白,他大概还有重要的话,要和对面的人说,便轻声退了出去,关上厚重大门。
桑酒听到门关闭的声音,知道他此刻应该是最忙碌的时候,明白是时候道别了。
“替我给大哥上三炷香,很抱歉,我不能亲自去吊唁他。”她的声音沙哑得不行,“但我会去寺庙帮他祈福的,祈福下辈子,他能有个健康的身体,幸福的家庭。”
“好。”孟苏白点头。
“还有,大哥送我的那个玉镯……云叔告诉我,那个玉镯,意义非凡。”
那是他母亲留给未来儿媳的,孟彦廷一直帮他保管着。
“你收着,”孟苏白说,“在我心里,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桑酒几乎又要哭出声来,她将脸埋在被褥,不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发出,过了好一会儿,被褥浸湿,她才再次开口:“可是……”
“送出去的东西,一定要收回吗?”孟苏白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颤抖的手抚着腕间佛串,嗓音发紧,“我想留下它,当个念想,也不行吗?”
桑酒终于控制不住,再次潸然泪下。
哽咽嗯了一声。
就让这场看似坦然的分手,留下最后一点私心吧。
“孟苏白,再见。”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主动切断,他永远不舍说再见两字。
孟苏白闭眼,发烫的屏幕贴着脸颊,像是她的吻别,可她低泣的声音传入耳,他脑海浮现的,是四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情形,她哭得那样厉害,极力隐忍的模样令人心疼,仿佛全世界都有罪,可如今最有罪的人,是他。
他不该招惹她的,她本可以一个人,活的精彩,活的自在。
但现在,究竟要怎样才能让她所受的伤痛,少一点,再少一点,哪怕所有罪孽都落在他身上,哪怕付出性命,他都希望她好好的。
“再见,桑酒。”
孟苏白很想再见她一面,可他不能。
原来分别都是这样猝不及防的,再深的情,也抵不过这样浅薄的缘分——
作者有话说:写完身心受到巨大创伤,必须出去吃一顿烧烤犒劳一下自己[爆哭][爆哭]
第68章
孟彦廷的追悼会在港岛体育馆举办, 那日,港城政商名流悉数到场,孟氏家族所有人也全都被请回来, 无论在国内外。
这场葬礼办得低调, 没有邀请媒体, 各大新闻头条铺天盖地的, 也只有一张照片——孟家新的家主孟苏白一身黑色西装, 手捧孟彦廷遗像,神色庄严凝重,身边的梁婉盈亦是一袭黑衣, 难掩悲恸忧伤, 扶着腿脚不便的孟老爷子。
桑酒抬手,夺过李佑泽手里的手机, 关掉屏幕, 扣在桌面。
天台的风,有些大,她的怒气也被勾起了不少。
“我刚说的话,你究竟听到没有……”
“那是孟先生!”李佑泽目光还在手机上, 一脸惊诧, “上面说,他是孟家家主?是港城第一豪门那个孟家?这么厉害的一个大人物,桑桑你怎么说不合作就不合作了呢?难怪最近没见到他人, 原来人家里出了这么大事……”
“李!佑!泽!”桑酒有些按捺不住怒火了, 连名带姓喊他。
李佑泽悻悻缩回手, 回到两人刚刚聊的话题。
“桑桑,你知道单独经营废钢厂需要多少资金周转吗?我倒是想当老板呀,但我兜里那点钱, 都不够压一批货。 ”
“钱我来出。”
“什么?”李佑泽震惊了一下,“怎么能让你出呢,桑桑……”
“我出也是有要求的。”
桑酒说得很认真,李佑泽不禁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态度:“什么要求?”
“第一,重大事件都要经过我的同意,第二,不许勾搭你那些狐朋狗友。”
“没问题!”李佑泽其实最近跑了几个订单后,也体会到正经做生意赚钱的成就感了,早就想单干一番了,奈何他手里没有雄厚的资金,而且说实话,没有桑酒帮他掌舵,他还真没那个胆量去当真正的老板,“但是桑桑,你哪来那么多钱?”
“这件事情你不用管,反正不用你操心,我还有第三个要求。”桑酒可以说是面无表情的甲方爸爸。
李佑泽点头哈腰给她续酒:“桑老板请指示。”
“我们结婚吧。”
“……”
李佑泽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不可思议问她:“你说什么?结婚?”
“对,结婚,”桑酒心无波澜,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年纪不小了,马上就二十五岁了,你看,跟我们同年的,娃都会打酱油了,我却连个正经男人都没有,我妈跟你妈不都在催婚,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也想了很久,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喜欢哪个男人,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男人嫁了,也就只有你。”
“你这是要从假扮情侣,到假扮夫妻啊?”
“不是假扮,”桑酒垂着眸,唇畔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是真结婚,你有意见吗?”
李佑泽当然毫无意见。
他本就一直喜欢桑酒,只是分手后自知配不上她,才甘愿跟她假扮情侣罢了-
俞三禾得知两人要结婚后,却一整个震惊了。
她马不停蹄从遂溪赶回来,心情焦虑又复杂。
“你跟你的国王先生,当真分手了?”
“嗯。”
“为什么呢?”俞三禾不明白,“明明前段时间,你们还如胶似漆来着。”
桑酒脸上敷着面膜,眼尾一片湿润,也不知道是不是新买的面膜刺激到肌肤了,她躺到俞三禾身边,闭上眼。
“不是你说的吗,不要动真心,我担心沦陷太深,所以及时止损。”
俞三禾:“……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会不会太快了些?这才多少天……”
“十五天。”
“什么?”
“我们在一起,刚好半个月。”
“算了,分手就分手吧,”俞三禾听着这话,心里五味杂陈,“那为什么突然要把自己嫁了?就因为佑子他妈生病了?”
桑酒嗯了一声,语气沉沉:“我想过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本就是我一个人的错,佑子也是无辜的,总不能我需要他帮我挡桃花时,就拉着他演戏,不需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不管他家人感受,从前我是觉得,有我这个女朋友身份在,他父母会放心,他自己也会收心,可现在,他妈妈生病了,她唯一的愿望就是看到我们结婚,其实想想,的确是我耽误了佑子,如果不是我说要假扮情侣,也许他单身能遇到喜欢的女孩,也许……他们现在已经结婚生子,他妈妈也不会带着遗憾走……”
俞三禾始终不赞同:“结婚不是谈恋爱,不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你能不能不要只想着别人,也多想想自己好不好?为什么要把自己逼得这么死?”
桑酒沉默了两秒:“我没有逼自己,我是在拯救自己。”
也许结了婚,有了家庭,有了新的生活,她更容易忘记他。
“你真的是疯了!”
平静的疯子。
桑酒不置可否。
也只有疯一点,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俞三禾又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元旦吧,不过这两天就打算告诉他妈妈。”
俞三禾算了一下,不禁嘟囔一句:“在宋祁后面啊?”
“嗯。”
宋祁是在十二月下旬,听说那天正好是新娘的生日,也算是一段传奇佳话了。
桑酒本来想速战速决在国庆节办了的,她担心李佑泽妈妈撑不到那天,但这段时间,也不知为什么,李佑泽工厂的订单简直爆满,他一个人几乎忙得脚不沾地,还雇了两个小弟,别说拍婚纱照了,就是跟她吃个饭约个会的时间都没有。
这让打算一心一意、真心实意跟他谈场恋爱的桑酒也松了一口气了,虽然大言不惭说了那些话,但真要以未婚夫妻的方式相处,她心底还是有些抗拒的。
还记得前些日子,李佑泽过来酒馆搬货,趁着无人时想亲她一下,都被她下意识躲了过去。
当时李佑泽愣了一下,表情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伤心委屈。
桑酒只能指了指他的脸,说:“你……出汗了。”
好在后来,李佑泽又被工厂里的电话催了回去,再后来,她工作室的事情也忙,两人算是真正为各自事业奋斗,聚在一起时间并不多。
对于李佑泽,桑酒的愧疚又深了一层,却也只能用其他的方式弥补。
为了让他妈妈好受一点,她让俞三禾把人带到省人民医院治疗,用最好的药吊着,只希望她能好好度过这段时日。
“说起来,你怎么突然这么有钱了?不会是孟先生给你的分手费吧?”
俞三禾前段时间闲着,刚好回去跑腿,正所谓,她出力,桑酒出钱。
桑酒也没有瞒她:“算是吧。”
“桑桑,别逗我了,你根本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谁要跟钱过不去?本来就是露水情缘,不拿钱是想证明什么?真爱吗?”
俞三禾觉得这话有理。
灯一关,眼前一片漆黑,两人静默无言了许久。
就在桑酒以为她睡着时,俞三禾忽然幽幽说了一句。
“桑桑,你有没有发觉阶级不同的人,真的就是两个世界,说不见面就真的见不到面了,他们好像彻底从我们生活里抽离了,好像……从来没有来过一样。”
桑酒想说,世上哪有那么多机缘巧合,如果不是他们主动,她们这样平凡的人,连那个世界的边角都摸不着。
也只有在睡着后,入了梦,才能肆无忌惮,放肆想念。
可她最近失眠症又加重了,开了双倍的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入睡后又是不停地做梦,梦里像是按照她潜意识里的思念,一一闪现她和孟苏白的过往,有时候在船上,有时候在车上,有时候在床上,那是她最惬意放松的时候,如果有人睡在一旁,醒来看她,会发现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桑酒睡眠时间越来越长,因为好像只有梦里,才不用面对现实。
可今晚的梦,好像不太平。
她刚进入梦境,便意识到这里没有孟苏白的身影,昏暗不堪的世界里,雾色朦胧,硝烟弥漫,仿佛人间炼狱一般,死气沉沉,任凭她如何奔跑、寻找,也看不见孟苏白。
可桑酒就是能强烈感觉到,他来过这儿!
他来过这儿!
像是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她在梦里紧绷着身子挣扎,呐喊,却只有绝望与恐怖从骨头里钻出。
与此同时,遥远的法国西北部,勒芒市。
夜色如墨,内燃机的嘶吼声撕裂了盘山公路的夜,两道刺眼的光柱在弯道处疯狂纠缠,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几乎要刺破耳膜,领先的红色赛车被身后的黑色赛车紧咬不放,车身剧烈甩尾,一次次险险擦过护栏。
这是一场两人生死决战。
孟栢豪从未如此后怕过,面对即将来临的致命盲弯,他下意识踩下刹车,车身刚稳,听见身后油门疯踩的轰鸣声。
他猛地回头,瞳孔骤缩。
黑色跑车像脱缰的野马,失控般狠狠撞了过来,两辆车齐齐飞向弯道外侧的山体,车头瞬间凹陷变形,零件飞溅,火光也骤然腾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剧痛从四肢百骸炸开,意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秒,孟栢豪意识到自己是真惹到一个疯子了!
可一切都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所有人都小看了那不问世事的孟三少,没想过他疯起来,连命都不要-
从森罗酒店签完合同出来,桑酒有些恍惚。
新提的Yu7还未跑满1000公里,不能开启辅助驾驶,她心绪不宁将车停在一旁,不断说服自己,稳定心神,不能出事。
晚秋的余晖温柔和煦,将她脸上的忧伤照得一览无余。
她似乎已经习惯一个人待在车子里,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任自己放空思绪。
虽然跟他保证过不再哭,也答应过他,会好好生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难过的时候,找一个人陪伴。
可她还是不想任何人看到自己脆弱和低落的一面,又生怕他会突然出现在街头某个角落,发现她过得并没有表面那样潇洒,一切努力都白费。
她已经忍了半个月,不让自己去看有关他任何的消息,俞三禾跟桑月也知道她处在戒断期,只字不提,一切仿佛真如俞三禾说的那样,他彻底从她生命力消失。
可今天去了一趟森罗酒店,见了那位周董事长,桑酒才恍然清醒过来——
他并未彻底从她生活退出。
他给她介绍的人脉依旧在,周梦岑本人也非常钟爱红酒,对她推荐的行政酒廊酒单很满意,直接签了长期合同,还在自己的私人红酒库又添加了几个新品。
桑酒当时是有些意外的,她以为对方即便看在孟苏白的面子,也只是客套完成一次试用合作,根本没想到能拿下长期签约。
那可是海城一顶一的五星级酒店,能拿下他们的行政酒廊的酒水订单,对她这样刚成立的小工作室而言,无疑是天降巨饼。
当然,桑酒心里十分清楚,如果没有孟苏白牵线,她根本连踏进那个门槛的机会都没有。
签合同前,女人看出她的受宠若惊和迟疑,拍了拍她肩膀,笑容温和:“桑小姐不用怀疑自己,我的确是看在孟总的面子,决定跟你签合同的,但那也是因为他跟我说过,桑小姐不仅仅在红酒方面是专家,而是各方面都很优秀,我也听行政经理说过,你跟他了解了酒店近些年的VIP客户喜好,足以看出,你对市场需求考察细致入微,不愧是孟总看人的眼光。”
那是时隔近半月,她再次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名字,恍如隔世。
而仅仅是寥寥带过的几句话,她便克制不住心底的思念。
那种越是克制压抑的情绪,越会在无人瞧见的秘密空间里,疯长爆发。
尤其是这几天,桑酒也不知为何,她的心跳总是会莫名加速,尤其是想起他,便觉得心慌到窒息,又像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总归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她甚至不敢细想。
回到酒馆,已是七点,正值国庆假期,生意爆火,门口的庭院都加了一排座位,于是她又多招了两个大学生兼职,给桑月减轻工作量。
掀开门帘,便见桑月正在给客人调新酒。
“姐,你看谁来啦!”
桑月一眼就看到她,欣然喊了一声,却发现她脸色有些苍白,心中不禁一紧,“你怎么了?”
“没事。”
桑月对面的女人也转过身,朝她打招呼:“桑桑,好久不见啊!”
桑酒回过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记起:“阿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像是应激反应一般,她看到外人,脸上就会自动浮起淡淡的笑容。
文箐热情招呼她过去:“昨天呀,这不,旅行结束回来第一时间,就是找你喝酒,我都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抱歉。”桑酒走过去,坐到文箐旁边的位置,让桑月新开一瓶雷司令,“为表歉意,这瓶酒,我请客。”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你是我们酒馆的贵人,请你喝酒是应该的,”桑酒熟练开瓶,“而且,我刚好想喝酒了。”
一旁的桑月知道姐姐最近心情不好,也没有拦着她,想着,也许醉一次,心情会好一点,起身去招待新进来的客人。
文箐也发现了桑酒的低落情绪,虽然两人仅有两面之缘,但眼前的姑娘与初次相见时的优雅从容判若两人,仿佛经历了什么创伤,明明是笑着,眼里却再无热烈的光。
“桑桑,你是……失恋了吗?”
文箐记得,她有男朋友,能让一个优秀的女人眼里失去光的,无非是爱情。
桑酒一怔,后又压下唇角:“没有,我们打算结婚了。”
“哇塞!那要恭喜呀!”
本是喜事,可她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文箐恭喜完,也没敢冒昧多问。
桑酒的笑容也有几分勉强,转移了话题:“倒是你,不是说要住在邮轮上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文箐抿了一口红酒,说:“旅行太久了,该回来开播了呀,再玩下去,我的粉丝都会忘了我。”
桑酒笑:“那你那位神秘男友呢?”
文箐在旅游途中偶尔也有直播,跟粉丝唠嗑日常,期间无意被人扒出身边有一位神秘富二代男友,后来她也大大方方承认,说在旅行途中认识的,相互有好感,就在一起了。
桑酒还挺喜欢她这种勇气与坦荡。
“他临时有事,去国外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找我吧。”文箐表情有点沮丧。
“怎么了?”桑酒随口一问。
“说是好兄弟发生车祸,在ICU抢救,鬼知道真假,这都多少天了,也没给我信息,兴许是分手的借口吧,”文箐冷笑一声,“果然啊,旅途上的艳遇,不可靠。”
桑酒眼皮忽地一跳:“也许是……真有事呢?”
“谁知道呢。”文箐谈过不少男朋友,对这些早已看淡,转过身,“不聊男人了,桑老板,需要我拍个照,帮你打卡推荐一下吗?”
“求之不得。”
“那干脆合照一张呗,”文箐掏出手机,搂过桑酒,“酒馆老板这么漂亮,我的粉丝肯定会更迫不及待过来打卡!”
免费的推广,不要白不要,桑酒自然点头。
虽然此时的她,根本笑不出来。
但不愧是拥有数十万粉丝的女主播,随手一拍,就是大片——
照片里的桑酒笑容浅淡,微微抿唇,背后是本店酒单推荐海报,依旧停留在“离别”的主题,带着淡淡的忧伤感,让整个画面都充满了故事感。
而搂着她的文箐却是截然不同的笑,半眯着眼,甜美而阳光,像一缕光照进灰暗。
下一秒,这张合照便被发送到文箐的社交账号。
「好久不見,有没有宝宝想做我们的酒搭子呀~PS:老板美呆了!可惜要结婚啦~委屈哭\」——
作者有话说:桑桑:答应过你,我会好好的。
第69章
岁至大雪, 冷风簌簌。
桑酒掀开门帘走出酒馆时,便感觉到一股凝结冷气袭来,她下意识搓了搓掌心哈了一口气, 抬眼望着冷郁的天空。
入冬了, 是不是很快就要下雪了?
海城的雪并没什么可值得期待的, 但总令人向往, 哪怕是一场小雪。
“桑老板, 今天好靓哦!”
时值下午六点,正是高峰期,桑酒站在酒馆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对面忽然跑过来一姑娘, 怀里抱着一束漂亮的紫色玫瑰,热情与她打招呼。
“谢谢。”
她好一会儿才认出, 是对面花店的员工。
“这是要外出约会?”那姑娘又问。
桑酒愣了一秒, 含笑点头。
“那这束花送您。”姑娘不由分说,将那束热烈鲜艳的玫瑰花塞到她怀里,“我们店铺今天正式开张,老板说了, 要随机挑选有缘人送花, 我看这束甜蜜薰衣草,与桑老板就挺搭的!”
她今日一身简约,浅色系香芋紫小香风短外套, 背了一个同色系的新包, 蓝色牛仔裤修长笔直微喇, 看起来优雅又酷爽,许久未修理的发,微微卷起几乎垂至腰际, 被冷风轻轻撩着。
怀里一大捧紫色玫瑰,浪漫迷人,淡淡的晕染效果,像夜晚的温柔梦境,又让人不禁想到可爱的星黛露。
“……谢谢。”
桑酒有些恍然,惊喜来得猝不及防,她还未来得及思考,李佑泽的车子已经在路边停下。
车窗降下,男人朝她招手。
“谢谢,明日我去你们店里看看,正好店里也要换新花了。”礼尚往来,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大一束玫瑰,她自然也要表示支持的。
“好呀,欢迎桑老板光临。”小姑娘笑容甜甜。
桑酒与她挥了挥手,转身下了阶梯,朝李佑泽的车子走去。
抱着花单手拉开副驾驶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又回头看了眼对面的花店——酒馆之前的门面。
那是一栋写字楼来着,自从她搬到这边后,门面就被一家奶茶店接手,因为是旺铺,生意倒也不错,前几天却忽然就店铺转让了,改开了一家花店,装修也很快,门口摆满了玫瑰,香气扑鼻,在这一众美食商铺林立之中,倒显得格格不入。
桑酒突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收到那束花了。
维水泱的装修进度似乎也被按下了暂停键,有一次她去那边跟一个老板谈合作,车子经过,她让师傅放慢速度看了一会儿,只觉门口冷淡凉薄,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堡。
滴滴师傅经常在附近跑滴,说这家会所大概不会再开了,因为很久没有人出入了。
她也经过寰曜集团的大楼,远远瞥了一眼,依旧灯火通明,群英荟萃。
一切都好像在悄然改变,一切又好像没有变化。
半个月前,她无意听到桑月跟俞三禾偷偷聊起孟家的风云巨变,提到他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死于一场赛车比赛,提到孟苏白也没在国内出现过,提到如今寰曜集团的总裁是代理总裁。
他不再出现在她的世界,也不再出现在任何地方。
网上一搜,也没有任何关于他的新闻。
桑酒想起一个多月之前那场噩梦,总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却不知道为什么。
目光微垂,无意扫到花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奔驰GLA。
看不到车牌号,但总觉得似曾相识。
桑酒也没有多想,收回目光,弯腰钻进副驾驶。
车门一关,便立马与外面的冷空气隔绝。
“不冷吗?”李佑泽觉得她穿得单薄,问了一句。
“还好吧,温度降得太快了。”
她中午出门时,还是阳光明媚的模样,在酒馆忙碌了一下午出来,就变了天。
李佑泽启动车子:“那等会穿我的外套,别着凉了。”
桑酒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哦了一声。
“这花哪儿来的?还挺漂亮的。”李佑泽一眼看到她怀里耀眼的紫色玫瑰。
“对面花店开张,随机抽取幸运路人送的。”
“我们桑桑这运气,也是没谁了。”李佑泽的笑容有些无奈。
“怎么了?”桑酒拨弄着玫瑰花瓣,有些爱不释手,但也听出了他的无奈。
“没什么。”车子转了个弯,驶入大道,“时间还早,要不我们先去买衣服?”
“嗯。”桑酒无所谓。
因为明天李佑泽要出差去邻市谈一笔生意,临时抽空过来,要她陪他去买两套衣服,倒也在女朋友的职责范围内,桑酒没理由拒绝-
两人驱车到了最近的商业城,找了一家品牌西装店。
桑酒的工作群里突然来了信息,她便坐在沙发上低头回复。
李佑泽自顾拿了几套西装在手里,让她挑选。
桑酒心不在焉抬头瞄了一眼,指了两套浅色系的。
他最近风吹日晒的,本就偏小麦色的肌肤深了几分,不适合再穿深色系的外套,不过皮肤暗一点,倒显得人更加成熟些。
李佑泽去试穿时,桑酒就沉浸在工作里,列表忽然又跳进来一条信息,竟是许久未露面的宋祁。
「桑老板,明天的婚礼,能否赏个脸?」
还附上了森罗酒店的宴会厅位置,和专门留给她的座位。
其实作为婚宴酒单主策划人,她理应到场的,但桑酒担心会碰见孟苏白,为了避免尴尬,她已经提前跟宋祁说了这天周末,自己会很忙,无法亲自到场,派了工作室其他员工过去现场监工,包括今天的酒水和物料进场都是让别人对接的。
然而眼下宋祁又来询问,也不知是出于客套还是什么原因,桑酒也懒得去细究,再次委婉拒绝。
「抱歉,最近酒馆生意忙,真走不开。」
「新婚快乐,宋先生。」
“桑桑,你看这套怎么样?”李佑泽换了西装从试衣间出来,精神也抖擞,看着更添了几分帅气利落。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事业有成是男人最好的医美。
李佑泽本就样貌还行,眼下西装革履,倒是更加人模人样起来。
桑酒撑着下巴,欣慰点头:“可以。”
“领带你看下哪个颜色好?”
“左边……青色的吧。”
“那桑桑帮我系上看看吧。”李佑泽说完,走了过来,把领带递给她。
“我吗?”桑酒有片刻迟疑,指了指自己。
“对啊,我又没打过领带。”李佑泽理直气壮。
桑酒:“……”
巧了,她还真跟人学过。
一些画面猝不及防在脑海浮现,桑酒怔然了两秒,放下杂志,起身,从李佑泽手里接过领带。
“我试试。”她神色恍惚,下意识踮起脚尖,“低头。”
可李佑泽低头的一刹那,桑酒又猛然发觉,她并不需要踮脚。
李佑泽身高只有一米七八,她穿着高跟鞋也有一米七三了,身量跟他相差不大,所以抬手就能够得着他脖子。
不像那人。
她帮他系领带时,不但要踮起脚尖,还要他搂着腰站稳才行,身高差是一个原因,她打领结时,他时不时凑过来亲吻她打岔、用手在她腰肢间游走也是一个原因,常常教学教到一半,她就会被他吻到腿软,最后气极时,她会扯下领带,绑住他那双不老实的手,摁在墙上,反客为主。
“桑桑?”李佑泽伸手碰了碰她脸颊,“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桑酒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心魂未定:“没什么,”
然后随意帮他打了个最简单的领结。
又看了一眼,点头肯定:“挺好的。”
买完衣服,李佑泽又带她去吃饭。
餐厅是提前订好的,情侣餐厅,李佑泽还特意提前准备了礼物——一束红玫瑰,和一副项链。
桑酒想起放在车上的那束薰衣草玫瑰,总算明白过来,他之前的无奈口气,不禁笑了。
“谢谢李老板费心了。”她欣然接过,搂在怀里。
李佑泽拆了礼盒,取出项链,就要给她戴上。
桑酒也未拒绝,端正坐好,露出脖颈,任他撩开长发。
真正的情侣、小夫妻,应该就是这样相处的。
她要慢慢习惯。
如今的李佑泽,已经被她调教得越来越成熟稳重,也越来越懂得浪漫,这应该是一件庆幸的事情。
她固然没有指望在一个男人这里获得爱情长期保障,但这样的日子,久了似乎也还行。
吃完饭,李佑泽又送她回了酒馆。
正是九点最繁忙的时间段,秋风瑟瑟。
桑酒披着李佑泽的外套下了车,因为有两大束花,李佑泽也下了车,手里捧着那束薰衣草玫瑰,桑酒怀里抱着的,是他送的那束红色玫瑰。
“这么多花,桑老板要怎么处理?”他打趣问。
“这束就放酒馆吧,”到了门口,桑酒脱下外套还他,接过那束薰衣草玫瑰,抬起手里的红玫瑰,“这个拿回家。”
李佑泽这才心满意足点头。
桑酒转身打算进店。
“桑桑。”李佑泽忽然叫住她。
桑酒转身,猝不及防撞进他怀里,随即,一个吻落下。
她下意识扭过头,唇贴着那束薰衣草玫瑰。
有些冰凉的感觉,带着淡淡的清香。
目光无神,不知望向何处。
“等我回来,我们就去拍婚纱照吧。”李佑泽忽然在她耳边说。
桑酒说话很慢:“好。”
李佑泽似乎顿了一下,放开她,看着她平静的脸,忽然问:“你怎么都不骂我了?”
“什么?”桑酒愣了一下,很是不解。
李佑泽沉默了一会儿,摇头,低低说了一句:“没什么。”
“我走了。”
“一路顺风。”
桑酒看着他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了两秒,转身准备回店。
无意看到对面那辆黑色轿车。
似乎也刚回来,车还未熄火-
翌日,宋祁大婚。
酒馆昨晚营业到很晚才打烊,桑酒和妹妹直接没有回家,宿在小阁楼,小阁楼没有药,桑酒又失眠到凌晨三四点才睡,一直睡到中午。
她下午约了俞三禾去美容院,但电话打过去,却一直是关机状态。
本就是为了陪俞三禾散心的,如今找不到人,桑酒便隐隐有些担忧,当即换了衣服,开车直奔牌馆,依旧不见踪影,又打了电话给牌馆的几个熟客,才知昨晚俞三禾早早就闭馆,一个人出去了,至于去了哪儿,没有人知道。
桑酒又去附近的会所、酒吧,甚至KV寻了一圈,所有她能想到俞三禾会买醉的地方,依旧一无所获。
回到酒馆,又遇见来喝酒的文箐,经验丰富的她给出分析:“一般失恋的女人,都会去两个人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或者一些对她而言有特别意义的地方。”
桑酒面色逐渐凝重,忽然就有些急躁起来,对自己的判定开始怀疑。
三禾真的放下宋祁了吗?每天笑嘻嘻仿若无事,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吗?
她想起自己这段时间,跟俞三禾又有什么区别呢?每天用工作麻痹自己,用男人转移情感,用消费来伪装自己,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她不在乎,她过得很好。
可这种逃避,犹如饮水,冷暖自知。
桑酒不敢想象,如果今天结婚的是孟苏白,她还能一如既往淡定自若吗?
也许做不到吧。
更别说,俞三禾跟了宋祁五年。
如果不爱,她完全可以离开这个冰冷的大城市,回到老家发展得更好。
曾经也有过那么几次,也许是他们吵架或者有什么分歧,俞三禾收拾东西回了老家,她是那种在哪里都可以吃得开的女人,上了牌桌她就是女王,根本不在乎在哪儿。
可后来不知道宋祁又用了什么方法,把她哄了回来。
自然不是钱。
三禾从来就不缺钱。
她那样大大咧咧的姑娘,何曾为一个男人,不顾一切回头?
所以,说什么分手也可以做朋友都是骗人的,那只是没有付出真心一方的托词,真正爱过的,是不可能坦然做朋友的。
桑酒没有再犹豫,当即给宋祁拨了电话过去,响了许久无人接听,最后是他一个助理接听的。
“您好,宋总现在在忙,方便的话您过来酒店,房间号1901。”
森罗酒店今日宾客如云,鎏金旋转门缓缓向两侧退开,门外是铺至车道尽头的红地毯,两侧花柱缀满粉嫩的玫瑰花,即便婚礼已将近尾声,身着高定礼服的侍者躬身而立,为桑酒带路。
宴会厅桑酒穿过迎宾厅的雕花拱门,抬头便可见一巨型LED屏循环播放着新人的旅行影像,当真是郎才女貌,只不过她无心观赏。
此时,已经过了敬酒环节,宾客陆续离去,以孟苏白的身份地位,必定也是走个过场就走了,不会逗留。
所以,应该是碰不到的。
驱逐繁杂的思绪,桑酒收回目光,跟着侍者踏进电梯,电梯关闭的最后一刹那,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道恭维声。
“孟总,请留步。”
然后是男人轻嗯的一声:“刘总,许久不见。”
低沉的嗓音中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心不在焉的,却莫名中和了他偏冷的音质。
桑酒猛然抬眸,门已紧闭,她连个身影都没瞧见,电梯逐渐上升,在某一层停下,而心脏那种失重窒息感犹在。
“桑小姐,这边请。”侍者将她带到一间休息室。
桑酒魂不守舍走了进去,还未回过神,就迎面而来被狠狠泼了一杯红酒。
“你就是那个一直缠着宋祁的女人?”女人身穿白色礼服,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趾高气扬站在厅内,手里攥着一个空酒杯,一脸嘲讽盯着她,“听说他为你花了不少钱,怎么,摇钱树要跑了,舍不得?还敢找上婚礼来?你们这类人,就这么贱?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逢场作戏而已,还真当他爱你啊?”
冰凉的酒液裹着浓郁的酒香,顺着下颚往下滴落,濡湿了胸前的风衣外套,几缕碎发黏在发红的脸颊上,狼狈得刺眼。
桑酒缓缓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定了两秒,她抬手,用指尖拭去下巴的酒渍,随即抬眸看向女人,声音清冽如冰。
“张小姐,泼人之前,我奉劝您最好先查清楚,到底是谁缠着谁不放!”
三禾没有给人当三,她只是在宋祁结婚之前跟他谈了几年而已,他一没有正经女朋友二没有未婚妻,传出联姻后两人也说好一刀两断的,最后又是谁为了巴结孟苏白,频频向俞三禾示好的?
别人或许不清楚,桑酒却心里门清,只是一直没有戳破而已。
“你在质问我?”张欣雅顿时气打不过来,从茶几上又操起一杯酒,又要故伎重演。
这次桑酒没再隐忍,她直接上前,一把擒住了女人手腕,将人摁在墙上,眼眸半眯扫了一眼她脸上精致的妆容,语气也冰冷了几分。
“张小姐,我顾及你今日是新娘,不想你狼狈出去,但你也最好别惹我!”
“你怎么敢的……”张欣雅气急败坏却又不敢再出声,她从未见过比自己还嚣张跋扈的女人,仅一个眼神就让她后怕。
“我怎么不敢?真闹大了,未必对你好,对你家族好,”桑酒的笑容有些疯狂,“你知道的,我们这类人天生光脚,不怕鱼死网破。”
“呜呜呜——”
下一秒,被摁在墙上的女人泪如雨下,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你欺负人——”
桑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吃软不吃硬,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心中的怒火仿佛一瞬间就消散了,语气也不自觉跟着软了下来。
“别哭了。”
“你抢我丈夫!欺负我!还不让我哭!”
桑酒顿觉头疼,也不知道这是哪家小千金,蠢笨得让人无措。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宋祁两句话,问完就走。”桑酒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直明来意。
“问什么?问他爱不爱……”张欣雅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门却突然被人重力推开,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欣雅!你……”
随风灌入的,是宋祁怒气冲冲的声音,下一秒,却被淹没在震惊中。
他那嚣张跋扈的未婚妻,此刻哭得跟只小白兔一样是什么情况?
不是说担心那谁受欺负,才急匆匆赶上来的么?
现在,到底谁欺负谁啊?
宋祁拿不定主意,愣在那儿。
莫名觉得这画面有些搞笑。
桑酒闻声,擒着张欣雅手腕的动作一顿,下意识回头望去,在看到宋祁身后的人时,淡漠不耐的表情更是一僵。
没有任何阻挡,两人四目相对。
还是那副天生自带的上位者冷峻长相,因为剪短了发,露出光洁额头,即便有那颗充满佛性的眉心痣点缀,也压制不住那份从骨子里漫出的凌厉。
他好像变了许多,具体哪里也说不上来,似乎瘦了,又似乎憔悴了,目光也更暗沉得令人望而生畏。
但好像,只有在望向她时,眼底才深敛着温柔,唇边的笑意淡淡,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压下了因浑身冷漠带来的压迫感。
耳边,是宋祁低声训斥小妻子的声音,渐行渐远,时空蓦地被割裂成两个空间,桑酒好像又回到三个月前那个觥筹交错的酒宴,珠帘窸窣响起,熟悉的清冽雪松香从身后扑面而来,眉眼淡漠,唇角噙笑的孟苏白,再次闯入了自己的生活……
心仿佛被人紧紧一攥。
张欣雅的吃痛声也冷不丁传入耳。
桑酒猛然回过神,低声跟她说了声抱歉,连忙松开手。
张欣雅直接跑到丈夫跟前,小心翼翼看着那个疯女人,哭哭唧唧想跟丈夫抱怨两句,却被他身后的男人目光一扫,心里更加打怵。
她今天是遇到两座什么大佛了?——
作者有话说:见面了[害羞]
第70章
宋祁训斥妻子的声音终于结束, 他从张欣雅手里拿回手机,看了一眼桑酒发给他的信息,不禁皱起眉。
“抱歉, 我没看到信息, 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他略微思考了一下, “要说有什么难忘的地方……桑老板如果什么地方都找了, 要不要去澳城试试?”
桑酒也猛然想起来, 宋祁带俞三禾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澳城赌场。
闻言,张雅欣却是一脸懵逼:“你不是那个女人啊?”
桑酒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她现在脑子一片空白, 根本说不出一句话来。
倒是长身玉立在门口的孟苏白,冷冷开了口:“宋祁。”
他的声音异常沉哑, 带着棱角和冷意, 不满和暗示意味极强。
“张雅欣,快跟桑老板道歉!”宋祁不敢耽搁,连忙解释,“我跟桑老板可是清清白白的。”
张雅欣缩了缩脖子, 小声嘀咕一句:“对不起咯, 大不了下次你再泼回来呗。”
宋祁这才发现,桑酒的头发和身上一片湿淋,身上风衣领口也有酒渍残留, 不禁眉心一跳, 生怕孟苏白当场黑脸, 连忙拉着她退出了休息室。
“桑老板,孟总,内子不懂事, 实在抱歉!人我带回去教育一下。”
“为什么要教育我?宋祁你混蛋,你自己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张雅欣的骂声渐行渐远,本就安静的室内,此刻更是万籁俱寂,连风拂过白色窗帘的沙沙声响都很明显。
桑酒僵持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去,不过两步便走到孟苏白身边,玄关拥挤,她不得不与他擦身而过。
熟悉的气息再次飘入鼻,过肺抵心。
孟苏白曾说他从不用任何香水,可为什么她总能在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闻到他身上清冽如雪松的味道?
也只有在他身上,才能闻到的味道,胜过任何安眠镇定的药。
桑酒忽地鼻尖又酸又涩,但还是强忍着情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像面对一个互不相识又不得不打招呼的路人,举止得体。
身体交错时,手腕却被人一把扣住。
桑酒身子一顿,却没有回头,目光垂落在攥着她手腕的大手上——
她的佛串依旧缠在他手腕。
“孟先生有事?”她面无表情问。
孟苏白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会伸手拦住她,仿佛这个动作是本能做出的反应,他眸色一顿,却没有松开她,而是将她拉近一步面朝自己,而后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条白色方巾,俯身去擦拭她脸上残余的酒渍,神色温柔而认真。
“澳城那边我会让人先找着,你别担心,至于张小姐今天对你做的事情,我会让她付出相应代价的。”
桑酒整个人都呆住了,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脸庞,令她原本就发烫的脸颊肌肤,更加红得可疑。
她完全没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也从未做过与他再见的准备,以至于真到了这一刻,才明白任何一场没有准备的仗,都将输得一塌涂地。
当初之所以可以毅然决然提出分开,是因为两人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手机,他看不见她的脸,看不到她的悲伤,她也不会被他诱惑到,直到这一刻,近在咫尺才知,他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可怕。
只是一小步靠近,她好不容易建设了两个月的城墙,轰然坍塌,夷为平地。
错开目光,桑酒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语气也变得陌生冷硬:“不用,不劳烦孟先生了,我自己会处理好。”
说完,她决然转身,快步离去,往电梯口走去。
半明半暗灯光里的孟苏白,此刻浑身都散发着孤寂的冷……
从酒店匆匆忙忙出来,桑酒一头钻进车内,抵额撑在方向盘上,闭眼。
她努力在自己的秘密空间里想要平复心情,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心情还是无法平静,胸口起伏让她呼吸急促、手脚颤抖、神情慌乱。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停下来,不能去想他,不能去贪恋。
桑酒深呼吸一口气,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
神思恍惚间竟错把电门当刹车,方向盘也偏了方向,车头猛地撞向路边金属护栏,“哐”的一声闷响,不算剧烈,却震得车身轻颤,中控台的摆件叮铃晃了晃。
她整个人往前一冲,安全带勒得肩颈发紧,心跳也骤然漏了一拍,指尖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僵住了,眼底漫开后怕的呆滞。
身后的黑色幻影几乎是同时急刹,轮胎擦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
孟苏白推开车门的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强风,大步冲过去时,脚步踉跄,修长的身躯几乎是扑了过去,敲打着桑酒的车窗,喊着她的名字。
“泱泱!”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就连分手时都平静如水的男人,此刻眼眸猩红,奋力砸着她的车窗。
桑酒感觉如果再不开门,她的新车就要报废得更惨烈了。
愣神了两秒,犹在颤抖的手赶忙解了车门锁,伴随“咔嗒” 一声,车门被拉开。
没等桑酒回过神,孟苏白已经俯身探进来,长臂一揽就将她扣进怀里,掌心牢牢贴在她后颈,将她的脸庞按进胸膛,另一只手圈着她的腰,力道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慌乱,又透着极致的安抚。
他的声音贴着她耳畔,沉哑得厉害,却字字都裹着温柔暖意,压下了她所有的惊惶后怕:“别怕,我在。”
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过来,混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冷香,桑酒紧绷的背脊骤然软了,鼻尖跟着一酸,攥着他西装前襟的手指微微发颤,方才强撑的镇定尽数溃堤,只有浓重的后怕顺着呼吸大口大口往外冒。
她闭上眼,一时分不清,害怕的人到底是她,还是他……
孟苏白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 ,收紧手臂,低头将下巴抵在她发顶,一遍遍地轻揉她的后颈,声音放得更加温柔,像是在哄受惊的小猫:“没事了,没事了。”
车外的晚风卷着凉意吹进来,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隔绝了所有的惊恐与寒冷。
可他的陪伴不会长久,她总要一个人度过这个寒冷的冬季-
桑酒也不知道怎么就上了孟苏白的车。
只记得他脱下外套给她披上,然后将她带下车,问她要去哪儿。
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
桑酒察觉出来了,眼眸一酸,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他牵着走,回了“机场”两个字。
孟苏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她带去他的车里,让司机留下来等拖车公司,然后又拨了一通电话给澳城的人,语气生冷交代人去寻俞三禾。
车内灯光明亮,两人挨得又近,桑酒这才能细细打量他,哪怕是余光扫过他的眉眼,也觉得陌生,好像两个月不见,他变了个人似的,眼里生人勿扰的气息更为浓烈,甚至连她都不敢靠近。
这两个月,他一定经历了很多吧。
桑酒心里一叹,还是决定当一回哑巴。
车子一路行驶,两人无言,桑酒一直忙着给俞三禾电话,中途又接到李佑泽母亲的电话,说这两天感觉身体好点了,听李佑泽说他们要拍婚纱照,想过来海城看看,不知道她跟李佑泽两人有没有时间。
“当然有,”桑酒习惯了跟长辈们说老家话,语气温柔,“我开车去接您吧。”
李母说不用:“我跟你叔叔坐高铁过去,也很快的,这辈子还没坐过高铁呢。”
桑酒沉默了两秒:“行,那我给您买票,您记得药带齐,到站了给我电话。”
挂断电话,她没有去看孟苏白,再次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拨打俞三禾的电话,仿佛不给自己找点事情忙碌,她会无法呼吸。
孟苏白也没有出声,目光平淡盯着前方,似乎对与她的再次见面一点都不惊讶,但如果她再看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搭在方向盘的手臂,青筋凸起,他紧抿着薄唇,就连脊背也是僵直的。
因为离得不远,四十分钟后,车子便抵达机场,此时,天色渐暗。
桑酒临下车前,才终于抬头去看他,语气生疏客气:“……谢谢。”
孟苏白没有吭声,低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桑酒也只迟疑了一秒,果断解开安全带,脱了他的外套放在副驾驶,下了车。
却不料刚关上门,孟苏白也跟着钻出车,隔着车身叫住了她。
“泱泱,我和你一起。”
许久未曾听到的缱绻呼唤,几乎一瞬间就让人泪目。
桑酒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是空洞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神色,她勾起唇角,浅笑了一声:“不用。”
“那边夜晚不安全,你一个人,我不放心。”孟苏白朝她走过来 。
“孟苏白!”桑酒却叫住了他,她任凭泪水滑落,极力克制失控的情绪,不让声音发出一丝颤抖,“我说过,要彻底忘掉你很难,但我可以做到的,我现在也做到了,所以,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就当陌生人不好吗?”
孟苏白没有说话,他就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甚至抬手就能碰上她微微颤抖的肩。
桑酒又继续说:“我已经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现在很好,只要你不再出现,我会越来越好。”
孟苏白没有再靠近,沉着眸,眼睁睁看着她离去,渐行渐远。
两个小时之后,夜色落幕,航班也平安落地澳城。
桑酒根据孟苏白提供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玩嗨了的俞三禾。
赌场里灯影晃眼、富丽堂皇,鎏金饰边的赌桌映着满室喧嚣,筹码碰撞的脆响混着荷官的报数声,空气里是浓的散不开的烟酒气味,和一些难闻的气息,发自那些表面光鲜亮丽西装革履实则内里已经发臭发馊的男人 。
桑酒穿过攒动的人群,朝俞三禾走去。
俞三禾窝在真皮沙发里,金色卷发乱蓬蓬地贴在颊边,一脸颓丧,指间夹着支细烟,烟圈吐得散漫,面前的赌桌上堆着厚厚一沓粉色筹码。
见到桑酒出现时,顿时愣住了:“桑桑,你怎么来了 ?”
“看看你战况如何。”桑酒径直在她身旁坐下,看着面前的筹码,问她,“介意分一半给我吗?”
“什么?”俞三禾一时分不清状况,以为她会揪自己回去。
桑酒却自顾分了她一半筹码,拿在手里把玩着,目光盯着桌前的荷官:“都说感情跟豪赌一样,不论输赢都无法心甘情愿离场,所以,我想试一试。”
“……怎么试?”俞三禾觉得桑酒淡定得令人心慌。
只见她指尖敲了敲赌桌,将桌上所有筹码拢到一起,推到台中央,声音果决:“All in。”
那是俞三禾第一次见如此疯狂的桑酒,甚至有些后怕地拉了拉她的衣袖:“桑桑,我不赌了,我们走吧。”
她那一半筹码,至少十几万。
自己怎么输都无所谓,可她不想拉桑酒下水。
“桑桑,我知道错了……”
可桑酒恍若未闻,推出去的筹码也无法收回,她冷冷盯着荷官手里的牌,似在等待命运的判定-
直到在酒吧灌了整整两瓶酒,俞三禾才彻底压下心中的后怕。
“桑酒!那可是十六万!你就这么眼都不眨推出去了?”
桑酒喝得很慢,一直控制自己在清醒状态,话也冷静得让人抓狂:“不是帮你扳回本了吗?”
俞三禾抱着酒瓶一愣,随即咧嘴笑,朝桑酒竖起大拇指:“对,我们桑老板真是赌王上身,天下无敌厉害!”
她输了一个晚上的筹码,被桑酒一局扳回,将她从悬崖边救回。
桑酒采访她:“说说此刻的心情。”
俞三禾一把抱住她,瞬间泪目:“感觉活过来了。”
桑酒哭笑不得。
俞三禾吸了吸鼻:“还是钱重要!傻子才会想着用输钱来表真心!其实昨晚输到十万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他妈根本就没那么爱他 !我难受是只想赢回我的钱,我后悔得快死了你知不知道,呜呜呜……”
“知道了就好,”桑酒拍了拍她肩,“任何时候,都不要跟钱过不去,尤其是为了男人。”
哭过后,俞三禾又擦干眼泪问她:“那如果最后一局我们又输了,怎么办?”
桑酒抿了口酒,语气从容:“你不是还有一半筹码吗 ?”
俞三禾顿时眼睛瞪得老大:“不!行!”
她们两个,一个是傻子,一个是疯子,傻子遇到疯子,自然就恢复了理智。
桑酒挑眉:“那不就得了,及时止损,你还能保留一半。”
俞三禾:“……”
“至于我输的那一半,就当是我自己彻底告别吧。”
输赢不论,只为记住那一刻,孤注一掷的决心。
俞三禾劫后重生,又有桑酒在身边,便彻底放开了自我,直接大醉一场来庆祝。
桑酒也由着她,直到深夜降临,俞三禾实在喝不动了倒下,她才放下手里酒杯。
“尽兴了?”
“不尽兴 ——我还要喝——喝——”俞三禾举着空酒杯,Duang的一声怼到她眼前。
桑酒拍开,看了下腕表时间,觉得也差不多该回酒店了。
“该散场了,俞老板。”
她将瘫倒在桌上的俞三禾扶起,走出酒吧,一路骂骂咧咧。
“俞三禾,我跟你说,这是最后一次了!”许是最近又放纵了,桑酒感觉这家伙体重又涨了几斤,咬牙扶着都有些费劲,“下次你再这样,我真不管你了!”
醉酒的俞三禾笑嘻嘻捏了捏她脸颊,流氓似的香了她一个:“我们桑桑最好啦~”
说完,开始扯着喉咙开始高歌。
“……人生几十年总会有风雨来陪 ,潇潇洒洒赴会今不醉不归……”
桑酒有些无奈叹了口气。
不愧是不夜城,街边灯火通明,来往豪车穿梭,但随处可见的,是路边随地躺着的人,听到动静睁开眼看过来,一道道不怀好意打量的目光,让桑酒毛骨悚然。
她一手提着两人的包,一手扶着俞三禾想换条道路,却冷不丁脚踩到什么,低头看去,顿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突然拔地坐起,咧着嘴朝她们露出诡异的笑。
桑酒当场被吓破了胆,惊喊声还在喉咙没发出,就拉着俞三禾一路狂奔。
“……好朋友……”
身后仿佛有脚步声跟了过来,即便再大胆,桑酒此刻也怂了。
这里可是赌城,都是亡命赌徒,真要出什么事,她们可以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她一路跑,一路小声祈求俞三禾别唱了,偏这祖宗唱上头了,还越唱越兴奋,就差就地撒泼打滚了。
“……好朋友今宵多欢畅!”
桑酒欲哭无泪,又加快脚步朝马路边走去,打算拦一辆出租车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然而她脚踩着高跟鞋,不但走不快,还被沉重的俞三禾带得东倒西歪,横冲直撞的,好几次都要摔倒。
但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浑身开始打颤,低垂着脑袋使劲往前走,正寒毛竖起时,冷不丁一头撞入一个怀抱,发颤的手臂也被人稳稳扶住。
熟悉的气息扑鼻而来,瞬间安抚了她那颗疯狂颤抖的心。
桑酒愣了两秒,缓缓抬眸,目光从那截皓白手腕处的佛串,逐渐往上扫。
下午曾披在她身上的西装外套、解了两颗领口的白色衬衫、好看的喉结 、优越的下颌线、温柔的薄唇……
“孟……”她的声音克制不住发抖,他的名字在唇瓣打了个转又咽回。
身后追来的流浪汉大喊一声:“嗨!美女……”
桑酒如惊弓之鸟被惊得往前踉跄了一小步,孟苏白直接将她护在怀里,再抬眸时,目光冰冷如寒光,深沉冷冽。
流浪汉在看到女人身后神色阴冷的男人时,急忙刹住脚步,吓得转身溜了。
桑酒承认,在看到孟苏白出现的这一刻,她慌乱害怕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刚才在赌场的霸气和在酒吧的镇定丝毫都无,只有满腔的委屈要在鼻腔爆发,甚至有些难过。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强迫自己从他怀里抽离出来,问道。
孟苏白只是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他一身肃黑西装,面容苍白疲惫,黑发细碎的散落在眉眼之上,眼睫鸦羽一般压下,遮掩了沉重的千言万语。
其实是多余一问的,即便她说了那么决绝的话,他还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跟了过来。
可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是她独自一人乘坐飞机坐在经济舱无声哭泣时,还是她在赌场一脸漠然推了所有筹码时,亦或是她跟俞三禾在酒吧昏天暗地买醉时?
甚至……
桑酒忍不住猜测,他是不是一直都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默默注视着她。
如果白天她没有撞车,如果今晚她没有遇到坏人,他一直都不会出现对不对?
无声的对视,仿佛梦境里出现过无数次,桑酒忽然觉得,有什么在悄然裂开,间隙如蜘蛛网一般蔓延开。
直到俞三禾不耐的声音打破这沉寂又绵长的氛围。
“……你谁啊……”
俞三禾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鸭子,被人架着动弹不得,闭着眼拍打着挣扎着。
“……三禾……”
桑酒想上前去扶。
孟苏白却没有给她机会,二话不说,直接提着俞三禾走到一旁的路边,将她塞入一辆宽敞的豪车里。
很明显,这是他的车子。
桑酒错愕地跟了上去,笑容有些恍惚:“孟先生,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了。”
孟苏白砰的一声关上车门,随即回头,目光一瞬不错盯着她,薄唇紧抿着,胸膛呼吸也剧烈急促。
“我说过,这里不安全,”他终于开口,目光深沉注视着她,低哑的嗓音似在极力克制着,却克制不住提高了声音,“这里遍地都是倾家荡产的流浪汉!你们就两个女孩子!带着钱在路上招摇!知不知道一旦被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知不知道刚刚如果我不来,你们会有多危险吗?”
去年四月,就有一名女子在酒店外被抢走高额港元筹码,还因为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捡走了。
桑酒这次怔了一下,垂下眼睫,她知道自己任性了,下意识辩解:“我就是知道危险,才赶过来陪三禾的……”
“所以呢?”孟苏白朝她走过去,“所以你就赶过来,跟她一起喝酒,一起在大街上游荡?”
“我没有……”桑酒声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我们订了酒店,就在附近……”
她原本是想着近一点走路过去的,但刚刚被那些流浪汉的出现吓到了,有想过打车回去的。
“而且……”可莫名被他这样一通吼,桑酒又觉委屈,想找回一点面子,“而且……我没喝酒!”
哪怕喝了一点点,她也清醒得很,自从跟他分开后,就没有醉过了,她要让自己清醒地忘记他。
可偏偏,他还要闯进她的生活,那样蛮不讲理,还要在她两次受到惊吓后凶她,这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忽然就断了,滚烫的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落下。
桑酒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因为刚刚被吓哭的,还是因为再次遇见他哭,又或者是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情绪,这一刻忽然有了爆发口。
“是吗?”孟苏白继续问 。
“反正我很清醒。”桑酒抬起眼,隔着一步距离望着他。
她的眼眶、鼻尖和脸颊都很红,下巴还挂着泪珠,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倔强得不肯认输。
孟苏白的隐忍在这一刻似乎也到了极致,他一把拽住她手腕,将人拉过来,护在怀里,按在车身上。
“有没有喝,我知道。”
吻如疾风劲雨狠狠落下,砸在她撅起的红唇上,还未散去的清酒气息也悉数被他卷了去。
“什么时候,你才能顾好自己……就自己 。”——
作者有话说:Kings回来了,只是不敢出现[爆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