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醒来后第一个动作,是扒开我妻善逸缠上的胳膊,这件事已经成了习惯。


    尽管想把他和师弟分开看待,但果然还是会忍不住对比。


    …在这点上,我确实没资格指责我妻善逸。


    这黏人的睡相,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印象里,师弟刚来到山上时,并不是这样。


    师父心血来潮从外面捡人回来,我对此毫无准备。师弟不仅没有换洗衣物,连休息的房间都没收拾出来。


    总不能让人睡柴房,跟师父挤一起更是天方夜谭,想都别想。


    老爷子有时候还真是不靠谱…


    我暗暗叹气。翻出备用的被褥,草草铺在自己房间的空地里。


    「明天再收拾隔壁房间,今晚先在我这里凑合一下。」


    师弟点头,乖巧地缩进被窝。


    要是等白天带他训练时,也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本以为能像往常一样,闭眼就沉入黑暗。


    然而,陌生呼吸近在咫尺,心神无论如何都难以安定。


    上一次让人这么靠近,是什么时候?


    啊,是在那座寺庙里。


    …


    可恶。


    明明决定抛弃过去,彻底忘记他们的。


    可每次记忆闪回,冰冷的不安爬上脊背。


    是我害死了他们吗?


    不、不是我的错。


    那么,悲鸣屿老师被抓走,被判处死刑,是我的错吗?


    不是。


    如同天生携带诅咒。每一个想要与我成为家人的人,最后总会被厄运吞噬。


    仿佛我注定孤身一人。


    …我倒是想一个人安静地睡觉,可旁边那不容忽视的抽泣是怎么回事。


    好烦人。


    「别哭了。」


    我语气不善地低声呵斥。


    「对、对不起…」


    啜泣声渐渐小去,但粗重的呼吸声还在剧烈起伏。


    都怪这家伙。我被搅得睡意全无,终于忍无可忍地侧过头。


    这小子正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你为什么不睡觉?」


    「诶?」


    「……」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久到我以为他忽视了我的问题,细弱的声音终于响起。


    「…我不敢睡着。」


    「……」


    「万一是在做梦呢?好害怕、好想哭啊。要是闭上眼,一切都消失了该怎么办…


    「第一次有人想要我,第一次有人关心我…这里有温暖的热水,干净的被子,一直梦寐以求的东西,就这样轻易得到了吗?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拥有这些吗?」


    他声音颤抖,以近乎梦呓的声音喃喃。


    「我、呜…对不起,师兄,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他的碎碎念,居然意外催眠。我闭上眼,不耐烦地回道。


    「衣服给了就是你的,实在嫌脏,扔掉买新的就是了。」


    「…不会扔掉的。」


    「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似乎把脸埋进了布料里,试图堵住呜咽。压抑的哭泣反而更让人心烦。


    「喂。要怎样你才肯乖乖睡觉。」


    「……」


    「你也不知道吗?」


    真拿他没办法。


    麻烦的小鬼,缺爱成这样,稍微哄一下就行了吧。


    半梦半醒间,我掀开这边的被子,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过来。」


    又是一阵寂静。


    在我耐心耗尽前,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那家伙一声不吭,滚烫的身体钻了进来。


    身形再瘦小,也是个长身体的青少年。他识趣地把身体蜷缩起来,像只小老鼠一样缩成一团。


    我不会半夜翻身把他压死吧?至少现在他终于不哭了。


    仿佛又回到了很久以前,在四面漏风的寺庙里,和其他孩子挤在一起取暖的夜晚。


    我很快陷入安眠。


    2


    “糟了…!要迟到了——!”


    “这种程度哪是迟到,明显是旷课吧。”


    我坐在餐桌前,慢悠悠地纠正他。


    “别在那说风凉话,怎么都这个点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啊!”


    我妻善逸慌慌张张地把面包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抱怨。


    欣赏够了他火急火燎的身影,在他翘着脚套袜子的时候,我才不紧不慢开口。


    “早知道会这样,昨晚就让爷爷替你请假了。”


    “…哈?”


    他的脖子像生锈般缓缓转过来。


    “你不早说!看着我着急很有趣吗?!”


    净说些废话。


    他一下子泄了气,跳着脚把袜子甩到地上,踩着拖鞋走了回来。


    “真恶心。”


    “都是因为谁啊…不过,”他一屁股坐到对面,“你不是怕被人知道我们住一起吗?为什么还是帮我请假了。”


    “你都替别人给我带慰问品了,我又不是傻瓜…”


    “啊、是这样呢。”


    “是你搞了什么鬼吗?”


    他顾左右而言他。


    切…算了,现在追究这个也没意义。


    爷爷似乎误会了什么,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找鳞泷先生了,还特意说今晚不会回来…


    虽然就在隔壁,想联系随时可以去叫人,但现在家里确实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正好。


    “喂,你到底为什么带我去找甘露寺。”


    我妻善逸像咬仇人一般啃着面包泄愤,鉴于那是从灶门家买的,我姑且当他又和朋友闹矛盾了。闻言,他停下咀嚼,幽怨的眼神飘了过来。


    “你还好意思提这个…跟女孩子聊得那么开心,都快忘了我吧?我只是幻影,才不是空气吧?!”


    “……”


    “语气还那么温柔,明明从没对我那样过!”


    “哈?”


    搞了半天,你在纠结这个?


    “头发很特别什么的,明明我也是吧?为什么没对我说过,我们是兄弟对吧?我们才是关系更亲密的家人吧?!”


    “谁和你关系好了…”


    “…该不会,这种话你早就对你那师弟说过了?你夸过他的头发了??哈啊?凭什么那小子干的坏事要连累到我好处全被他享受了…”


    “……”


    他眯起眼,似乎在捕捉我脸上的动摇。


    “心虚的声音真刺耳!明明是我先来的…”


    变得越来越诡异的念念叨叨,让我顿时失了胃口。


    “够了!想要我夸你的头发是吧。”


    “!”


    我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


    “你的头发…也很特别。”


    “真的假的?!那个狯岳居然会夸人了,我要赶紧录下来!!”


    “……”


    “这就没了吗?!”


    “头发金灿灿的…像拖把?”


    “这算什么夸奖??到我这里就这么敷衍?!完全是区别对待!”


    “吵死了。说到底,你先天的金发和人家后期变异有什么可比性。能让我夸一句就该感恩戴德了。”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气呼呼地抱怨:“我上辈子也是被雷劈成这样的啊!差点就死了呢!”


    “…啧。”


    “那遗憾我怎么没死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我移开视线。


    那样特殊的情况,竟然还能复刻。


    这家伙也是被雷神眷顾的啊…


    为什么他能这么特别,真让人感到不爽。


    我强行转移话题。


    “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要带我去找甘露寺。


    “啊、因为甘露寺小姐以后会成为恋柱嘛,大哥不是想当鸣柱吗?我想着提前和其他柱打好关系…”


    “恋柱?甘露寺吗?”


    “是的哦,在我加入鬼杀队的时候,她就已经是柱了。”


    我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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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终于沉声道:“喂,你是在我离开半年后参加的选拔,对吧。”


    “嗯。”


    “也就是说,”我放空自己,“和我同期的家伙,半年就成了柱?”


    “大、大哥?”


    “没有好的继承人,爷爷真是可怜…”


    “怎么突然说这个??”


    “怎么,难道你当上柱了吗?”


    “……”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我了然地发出嗤笑。


    “果然,你这家伙也不行啊。”


    无论是只会壹之型,还是唯独不会壹之型,都无法完整继承雷之呼吸。


    成不了柱,是理所应当的。


    但我不同。和你们不同。


    我一定…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诶?”


    “你在鬼杀队的时间比我长吧。那些机密我不管,把你以为的常识,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全部吗?突然这么说,我也…”


    “那就从头开始。”


    “…鬼杀队,顾名思义就是杀鬼的组织…”


    也没让你从那么基础的地方讲起。


    “…首先是鬼的始祖,鬼舞辻无惨——”


    接下来的这句话,令我惊恐出声。


    “哈?无惨是鬼?!”我猛地打断,“他不是理事长大人的兄弟吗?!”


    “啊??你不知道无惨是鬼?!还有什么叫无惨和主公大人是兄弟?!”


    我和他面面相觑,彼此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3


    “开什么玩笑——?!!所以你什么都不知道,还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你知道那么多还装傻充愣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只是知道些常识而已,倒是你,爷爷什么都没跟你说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的。由于拜师时,我声称是经由鬼杀队内部介绍,他自然以为我了解情况,省去了所有背景说明。


    …而且就算跟我提到无惨,也没法听清名字吧。


    “明明看着那么聪明,为什么会这样…?”


    哈?我被当成笨蛋了吗?


    我妻善逸抱着头满脸恍惚,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可是以为你完全知情,主动选择去的那边!这才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支持你!!结果你居然什么都不清楚?!所以大哥果然是被骗了吧!!”


    “……”


    他绝望又急切地质问我。


    “你工作的地方,那些家伙,都曾经是鬼哦?你知道吗?你知道的吧??”


    “鬼…?可他们不是人类吗?”


    或者说鬼也有灵魂吗?鬼还能转世吗?


    分明一举一动都是人类的样子,虽然有着cosplay的古怪爱好…


    更何况,还有会呼吸法的岩胜大人。他难道不是鬼杀队的吗?


    “可是啊,”我妻善逸盯着我,缓缓说出了这样的话,“鬼,都是人类变的哦?”


    大脑,瞬间陷入混乱。


    鬼…都曾经是人?


    咦?怎么从来没人跟我讲解过世界观?


    那我杀的——


    “真是的、越来越让人担心了。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


    他听起来很疲惫,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那么、虽然大概知道答案,我还是想问…你知道鬼杀队的成员,如果变成鬼,会有什么后果吗…?”


    “什、什么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规矩,什么潜规则,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明明只要一路杀鬼晋升就够了吧?培育师没提到的东西,不就代表没那么重要吗?


    我妻善逸什么都没说。


    他脸上浮现出惊人的痛苦,看起来又想掐死我,又想掐死他自己。


    最后,他抱着头,绝望地大叫。


    “啊啊啊啊啊,我早该想到的…大哥你就是个笨蛋!笨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