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妻善逸其人,实在难以理解。
难以理解他身为活了两辈子的人,竟还能幼稚到笑料百出。
难以理解他有着堪比读心的听力,却依然选择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人。
难以理解,分明已经挑明了利害,他还敢纠缠着不放。
他的眼泪,他的执着,他的感情。
我全都不明白。
对于无法理解的事物,理应对其敬而远之。
可在他平日嘻嘻哈哈的外表下,偶尔泄露出的那股黑暗,实在令人胆寒。
这家伙的心理问题,难道两辈子都没人察觉吗?
明明有那么多朋友?你在向他们隐瞒吗?
让我看看吧,我妻善逸。
你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话虽如此,我也不能保证自己是否会继续扩大他的心理创伤。
我才不管,这都是他自己选的。
既然愿意和我一同隐瞒爷爷。那么,我们就是共犯了吧。
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终于松口允许他与我同行。
他的兴高采烈,倒不似作伪。
不许擅自离开我的视线。
要永远注视着我一个人。
全都答应下来的他,果然也是个疯子。
看着麻雀如离弦之箭向前疾冲的幻影,我运用呼吸法紧随其后。
照现在这个速度,把整座山的鬼清理干净,不过是时间问题。
正这样想着,前方的景象却让我不由自主地放缓了脚步。
…每当我以为他多少有些长进时,他总能瞬间原形毕露。
2
“喂,既然已经有人处理了,何必特意带我过来。”
我竟从麻雀扑扇翅膀的姿态中,读出了一丝扭捏。
前方空地上,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她正将鬼当作沙袋般抽打。
手中的刀似乎已经钝了,无法依靠锋利将鬼斩首。于是她竟凭借惊人的蛮力,硬生生将鬼殴击至死。
我在一旁看得冷汗涔涔,麻雀完全不顾我的心情,激动地在周围叽叽喳喳。
要是敢在这里犯起花痴,我绝对饶不了你。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即老实下来,乖乖飞回到我的肩膀上。
正犹豫是否该悄然离去,那人却已先一步察觉,转头望来。
“诶?你是…啊、山门口那个!”
来不及避开,她已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
我在山门前的举动,到底被多少人看在眼里。
3
虽然早就知道她的身份,我仍然像第一次见面般,和她自我介绍。
梦里的甘露寺前辈,同样是个自来熟的家伙。
但她似乎不够自信,以至于感觉起来比现实里的初中生甘露寺年纪更小…是因为阅历不同吗?
“那、那个…狯岳先生,谢谢你当时为我说话…!”
交换了名字后,她忽然不好意思地说。
咦,我有吗?回忆片刻,似乎只是随口教训了几个出言不逊的家伙而已,还是他们先动手的。
“…不过是举手之劳。”
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实在太奇怪了。
“从前到现在,因为这头头发,我被说过太多难听的话,所以能听到狯岳先生那样说…我真的好开心。”
她双手合十,神色动容。
“那个时候就想向你道谢了,不过没来得及呢…嘿嘿嘿,还好现在找到了机会!”
好热情…我要被晒化了。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能憋出一句话。
“不用加敬语,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诶?那狯岳也可以叫我蜜璃哦!”
真的好热情啊,这个人!
4
她似乎很在乎自己的头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想到师弟刚被雷劈时自卑的模样,我猜测甘露寺大约也是类似的情况。
于是毫不犹豫地对她说。
“你的头发很特别。”
“诶?!”
“颜色很漂亮,像桃子…或者说樱花?可以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你,真的十分特别。”
不知为何,甘露寺前辈忽然低下头,脸颊迅速泛红。
要不是有只麻雀一直在一旁叽叽喳喳地破坏气氛,真想趁机请教她的锻炼方式。
错过了机会,就再也无法开口。因为甘露寺已经反应过来,并自来熟地和我聊起了家常。
…吃太多樱饼就变成了这样?真神奇啊。
至少比被雷劈成金发健康多了。
接下来不知为何,又聊起了家庭、猫咪之类的的话题,因为不能像现实那样借口有事,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结束。
最后,是她先向我提出邀请。
“那个、接下来,要一起走吗?虽然有些冒昧,但是和狯岳一起,真的很安心…”
我迟疑了一瞬。
瞥见那只苍蝇般黏在她身旁打转的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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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她正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纠缠不休,实在有些可怜。
“不必了。”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
见她露出失望神色,我随口找了个理由。
“我还要去救人,不能太麻烦你。”
“诶?”
“你也发现了吧,参加这次选拔的人,实力参差不齐,多数人根本应付不来。我打算先一步将鬼斩杀,再劝他们放弃选拔。”
“狯岳…真是可靠呢。”
“……”
根本不是那么高尚的理由,不过是之前夸下了海口,说要证明自己的实力,现在自然不能偷懒。
“那我也来帮忙!”
就是这样,她单方面决定加入我的行列。认为分头行动效率更高,便在此处分道扬镳。
4
我妻善逸一路上吵吵嚷嚷,幸好我听不懂他在叫什么。
命令他继续引路,途中经过一片突兀的空地。地面沟壑纵横,似乎曾有强大的鬼在此激战。
有谁先我一步了吗?不,看土壤的颜色,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我蹲下身,仔细辨认地面上的痕迹,试图推测鬼的能力。
…那是什么?
在不起眼的碎石间,瞥见一块反光。
拾起那枚半透明的小物件,放在掌上细细端详,我终于确认了它是什么。
这是——
「那是什么啊。」
谢花妓夫太郎从身旁经过,我眼尖地注意到他手上的怪异。
他十指的指甲上,皆涂着鲜艳的红色,一举一动间格外扎眼。
「哈?这是我妹妹涂的,漂亮吧!」
与其说是漂亮,不如说对眼睛极具攻击性。
视觉重心完全被那抹红色攫取,真是厉害。
「羡慕就自己去买。」
他瞪了我一眼,仿佛我会贪图他妹妹的劳动成果。
这种能强行吸引视线的东西,或许在战斗中也派得上用场。
我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想象它们变得尖长,涂上醒目的颜色。
…真的有用吗?
我低下头。
掌中这枚晶莹剔透的薄片,是一枚美甲。
做工精致,来自现代的合成材料。
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新的转生者吗?
我面无表情地将它收起。
在最终选拔里还戴着这个…
看来是个对自己实力极有自信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