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提起笔，在合同落款处工工整整地写下汉字。
名为山本愈史郎的画家接过纸张，目光停留在我的签名上，忽然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现代社会倒是帮了你大忙。」
搞什么，总觉得被嘲笑了。
就算不怎么常见，我的名字有这么奇怪吗？
不想第一天就得罪脾气古怪的雇主，我压下那点困惑，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合同上的要求都清楚了吗？」
他抬眼看我，眼睛里没什么温度。眨眼间，几乎以为它们有一瞬间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瞳。
这家伙并不喜欢我，甚至算得上讨厌。
我能肯定这个想法。
努力回忆过去是否得罪过此人，我顺从地应道。
「是的。」
那些冗长的条款翻来覆去，核心要求其实只有一个：
不要打扰他。
「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做什么小偷小摸的事，那双手就别要了。」
我继续镇定地点头。
「明白。」
为这种有身份地位的人工作，背景调查是必然的。我早做好了心理准备。
正因如此，才更想不通。他究竟为什么选中我。既然都这么讨厌了，为什么还要把我放在眼前？
但实在很需要这份工作，只要他不提太过分的要求，我一定要觍着脸留下来。
认真来说，这栋宅子里也没什么好偷的。唯一值钱的大概是满屋子的属于同一个女人的画像吧。
我是疯了才会偷这些。
「那是茶茶丸。也算你的上司，不准对他不敬。」
顺着他的指示看去，名为茶茶丸的三花猫掀开眼皮，金色瞳仁懒洋洋地扫过我。
是那天出现在面试现场的猫咪。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不管他说什么，我都平静地照单全收。他却像是被我的反应惹恼，脸上浮现出几分怒气。
「你就没有想问的吗？」
于是我困扰地提出疑问。
「那么、我具体需要做什么工作呢？」
2
刀子、狼牙棒、电锯，甚至还有火枪。
这就是我的工作设备。
我再次明智地对此选择了沉默。
「最近总有讨厌的记者找到这里来。你的任务就是把他们赶走，别让任何人打扰到我。」
目光在那把真枪上转了一圈，我谨慎地问。
「所以我是负责安保工作？」
「别自作多情了，这里没什么需要你保护的，只是赶走些烦人的家伙罢了。要是连这种小事都做不好，明天就不用来了。」
「……」
拿着这些东西到外面晃，只会招来其他麻烦吧。
…而且，怎么有种重操旧业的熟悉感？
3
我干得大概还算不错。山本愈史郎交给我的任务越来越多，他自己则整日沉浸在画布前。
画来画去，永远都是同一个女人。
他在其中倾注了极其深重的感情，我完全无法理解。
有时会想，他或许并非追求什么艺术，只是被困在了过去的记忆里。
也从未见他卖过画。不知道他那些钱到底是从哪来的。
按照合同上的要求，在他作画时保持距离。茶茶丸慢吞吞地踱步而来，跳上我的膝盖，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团成一团。
比起性情阴晴不定的人形雇主，猫猫上司显然好相处得多。
同样根据合同，住宅内严禁日光照射。这让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吸血鬼之类的存在。
不过，我本身也不怎么喜欢阳光。这条规定，反倒正中下怀。
某天，山本先生看了看天色，嘱咐我照顾好茶茶丸，便拎着一把黑伞出了门。
次日是阴天。他撑着伞回来时，脸上竟带着古怪的平静。
他对我说了回来后的第一句话。
「把除了这里的其他兼职都辞了。」
「…什么？」
这句话，未免太霸道了。我一时间不能理解，不解地发出疑问。
我没签什么在职忠诚协议吧？
「你来这儿工作，是为了攒学费，对吧。」
「是。」
「钱我可以给你，会资助到你大学毕业。那些乱七八糟的活，不许再碰了。」
我头一次想要反驳他。
「为什么，我不明白。」
「……」
「我们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资助我这样的人？」
「因为你这种家伙，一旦放任不管就会走上歪路吧。」
他毫不掩饰语气的刻薄。
「…说话还真不客气。」
他说得或许没错，我确实曾在堕落的边缘徘徊。
但是。
「仅凭这个理由，不足以让我信服。我凭什么要为了一句随口的承诺，就把赌注全押在你身上？」
「不该固执的时候倒是倔得要命…」
山本先生沉默片刻后，忽然换了种语气。
「这么说吧。你有一笔祖先留下的财产暂存在我这里，现在只不过是还给你罢了。」
「祖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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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前从事一份高薪高危的工作。因为某些原因，遗产一直无人认领。」
「…骗人的吧。」
我哪来的有钱人祖先。这多半只是个借口。
「你和他，长得还蛮像的…就连让人火大的能力都如出一辙。我一看见你就想到了他。」
山本先生这么说着，注视着我的脸。那审视的冰冷目光，让脸皮都隐隐刺痛起来。
然而这个理由，出乎预料地有说服力。不然怎么解释他在所有人中唯独选择了我？
「我明白了。」
「不过，想拿到这笔钱，我还有个条件。」
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他的反复无常让我也开始烦躁。
「你要我做什么？」
就算我再需要钱，太过分的话，也绝无可能接受。
「我要你——」
我屏息凝神聆听他的要求。
「——学习去给予他人。」
…
什么？
这要求莫名其妙到让我一时失语。
这是什么寓言故事吗。性情古怪的富翁用善行考验穷小子，最终穷小子因善良继承遗产？
也罢。这种事他又没法时刻盯着，口头上答应下来也无妨。
给予他人…我都自顾不暇了，哪有东西能给出去。
山本先生，你可真是天真到愚蠢。
花了钱只想让人做善事，现实里哪有这种家伙。
4
「雷之呼吸·贰之型 稻魂」
斩击撕裂空气，两只鬼的头颅应声落地。
又开始表演熟悉的走马灯。明明是怪物，非要模仿人类的情感。真恶心。
大概是生物进化出来的某种机制吧，我才不会对此感到愧疚。
收刀回鞘，我看向那三名浑身是伤的幸存者。
“谢、谢谢你救了我们！”
“滚吧。”
冷冷打断他们的感激涕零。
“…诶？”
“你们已经失去战斗力了，留在这里也是白白送死。赶紧退出选拔。”
“可我们好不容易才——”
“没兴趣听你们的理由。”我感到不耐烦，“那么想死的话，随便你们。”
干脆转身，不再理会身后的呼喊。
直到彻底远离人群，才对着空气开口。
“太吵了。听不懂你在叫什么。”
半透明的麻雀扑棱着翅膀绕到我面前，黑豆般的眼睛里满是控诉。
我无视它的抗议，继续催促。
“下一只鬼在哪？用你引以为傲的耳朵带路。”